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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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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貓

姜潤瑜想起溫煦總抱怨他放鴿子,從醫院拿完藥出來後,便繞道去買了點貓條,走向常去的河邊。

他打算去碰碰運氣,看看長福,或許,也能遇到常來看貓的溫煦。

這時候正是走讀生放學的時間。

從醫院走到河邊有一條長長的橋,夕陽將天空暈染成一片溫暖的橙黃,放學的走讀生三三兩兩從他身邊經過,帶起一陣陣歡快的笑語。

他單肩背著包,照例帶著他的線帽,天氣有些暖和起來,但他怕冷,還是帶著那條紅圍巾。

少年的身形清瘦挺拔,在夕照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光線勾勒著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姜潤瑜漫步橋上,望著橋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愁緒卻盤桓在眉間,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安慰自己道總歸這次覆查不算太壞,但又想到最近的考試越來越多,作業多的所有人都在抱怨,時間根本不夠用。

正出神間,甚至沒留意到身後由遠及近的輕快腳步聲。

直到肩上被人輕輕一拍。

他下意識回頭,溫煦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身邊,此刻正靈巧地轉過身,面朝著他,一邊倒著走路,一邊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他。

傍晚的風拂起他額前的碎發,帶來一陣淡淡的、他特有的洗發水的清香。

溫煦眼睛亮晶晶的,“我每天都盼著你來這邊,哥你終於有時間了!”

溫煦張開手臂,臉上的喜悅毫無掩飾。

姜潤瑜微微一楞:“沒想到真碰上你了,剛才還想著說有沒有緣分呢。”

溫煦聞言,把臉湊過來:“真的假的呀?”

姜潤瑜擡起手指,輕輕抵住溫煦的肩膀,將他推回並肩的位置。

“真的,騙你幹嘛?”

“那最好了!”

溫煦滿意了,卻又立刻耐不住性子,再次跑到他前面,堅持要面對面說話。

他嘰嘰喳喳的講起了學校的事情,說上次考試沒考好,說好久沒見到他,說體育課又被占掉,說早上6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太累了。

傍晚的天色正好,雲層像被人推翻又重新堆疊過,深藍與粉橙在天邊交織,仿佛整座城市都被裹進一幅漸漸暈開的水彩畫裏。

姜潤瑜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神采飛揚的臉上,偶爾點頭應和。

天橋上的風透過鐵網吹進來,帶著些許涼意,也帶著遠處汽笛聲和樓宇間的喧囂,金屬欄桿反著餘暉,隱約發燙。

兩人就這樣,一個倒著走,一個順著走,身影被夕陽漸次融合,一起朝著長福常待的那片河岸走去。

-

“長福?長福?”溫煦拿著貓條,在熟悉的角落輕聲呼喚,卻不見那團灰白的身影。他撓撓頭,有些失望,“奇怪,貓呢?”

姜潤瑜把包放到旁邊的長椅上,也跟著溫煦找起貓來。

正當兩人以為今天要無功而返之時,一聲細弱的貓叫聲從另一邊的草叢傳來,兩人聞聲望去,只見草叢晃動兩下,長福邁著優雅的步子從裏面鉆出,隨後輕巧地一躍,穩穩落在了長椅中央。

溫煦驚喜地小跑過去坐下,長福熟門熟路地踱進他懷裏,像個等待服侍的小皇帝。

溫煦輕輕戳了戳它的鼻子:“你這貓是不是又跑出去了?我都說過了,馬路上很危險的,下次不許了,聽到沒?”

姜潤瑜也走過去坐下,無奈道:“小貓懂什麽,它又聽不懂你說話。”

“那總比不叮囑的要好,”溫煦不滿,仰頭對著姜潤瑜反駁,“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姜潤瑜樂了,唇角彎起:“好好好,是我不對了。”

長福吃完貓條,嗅了嗅溫煦空蕩蕩的手掌,眼見沒有吃的了,又跳到姜潤瑜的腿上,仰起小臉眼巴巴地看他。

溫煦沒想到長福這麽嘴饞,哭笑不得:“好啊小長福,你可真享福來了!”

姜潤瑜拆開貓條,長福湊上去狂吃:“小孩子不就是用來寵的嗎?溫大家長。”

太陽沈入地平線,世界被靜謐的湛藍色溫柔籠罩。

湖邊的柳樹枝條在晚風中輕輕搖曳,這清澈的藍色,讓姜潤瑜想起小時候冬天的下午,和爸爸洗完熱水澡後,從暖黃色的浴室走出時看見的藍色的世界。

他坐在石凳上,帽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漂亮的眉弓和一雙亮得過分的眼。

長福在他腿上窩成柔軟的團子,眼角微彎,爪子乖巧地蜷著,姜潤瑜小心地握著它的前爪,一只手托著,一只手指輕輕碰著它的肉墊,仿佛那是什麽易碎的珍寶。

他整個人微微前傾,肩膀放松,眉眼彎起來——

那是溫煦從未見過的表情。

比給他講題時純粹,比兩人約定秘密時更明朗。

他笑得像個剛從畫裏走出來的少年,眼下的青灰淡去,唇邊也不見平日的幹澀緊繃,只有晚風打在臉上,映出一種少年人未說出的歡喜。

那是溫煦見過的,姜潤瑜最明媚的笑容。

姜潤瑜擡頭,對上溫煦的眼睛,目光澄澈:“像不像小朋友?”

溫煦從微怔中回神,笑著湊近:“對呀,我們長福還是小朋友呢。”

姜潤瑜低下頭,用指尖撓了撓小貓的下巴,聲音很輕:“真乖。”

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濕潤的涼意,拂亂了柳枝,也吹動了他頸間那條鮮艷的紅圍巾上突出的線頭。

圍巾顏色鮮亮,和他此刻安靜的神情反差得厲害,卻讓他整個人顯得柔軟下來。

“潤瑜哥,”溫煦忽然很認真地問:“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想幹嘛?”

姜潤瑜偏頭,想了想,“以前有,很多,現在嘛……別管那麽遙遠的事情了。”

溫煦低頭,手指梳理著長福背上的毛,輕輕撫了撫長福的背,那貓“咪”了一聲,尾巴掃過姜潤瑜的手。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刻太短了,短暫得像是春日最後一抹光,不抓住就要從指縫溜走。

“哥,你以後會忘了長福嗎?”溫煦低垂著眉眼說到。

“不會的。”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長福不知輕重地舔了一下姜潤瑜的指尖,濕漉漉的觸感引得他低聲笑出聲來。

姜潤瑜最近身上透著一股悲傷的味道,溫煦堅信著,但在那一刻,湖邊、春風、柳影、貓,和漫天的藍色,讓溫煦覺得姜潤瑜的身上,充滿著幸福的味道。

溫栩看向他,姜潤瑜也側過頭看溫煦。

那是溫煦見過的,姜潤瑜最開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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