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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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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

姜潤瑜還坐著沒動,乍一看似乎只是學生離家出走。

波光粼粼的水面,寂靜無聲,偶爾有風吹過,把栽種在路邊的樹的樹葉吹的嘩嘩作響

“喵——”

一聲貓叫把姜潤瑜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這貓看起來還是只小朋友,它不怕生,一鼓作氣爬到了姜潤瑜的膝蓋上,然後又往前走了幾步,蜷縮在少年的懷裏。

“你是橋洞下那只貓的朋友嗎?”

不知是冷還是別的什麽,姜潤瑜的手背青筋微微浮起,他蜷了蜷手指,克制自己的手別再抖,隨後拿手指戳戳小貓的腦袋,輕聲細語地問。

小貓沒有回答,一瘸一拐地拱著腦袋朝著血腥味濃的地方去——姜潤瑜的左手腕。

“小沒良心的......”

姜潤瑜把小貓的頭按住,他猜這貓應該是餓了,正好右邊口袋裏有小面包,他從中掏出,撕開包裝,掰下一小塊。

果然,小貓大概是餓急了,壓根沒理會姜潤瑜撕下來的小塊,直接扒拉住那整塊面包,哼哧哼哧地啃了起來。

見狀,姜潤瑜幹脆把面包放在小貓的旁邊,騰出手把外套撐了起來,給小貓圍出一個較溫暖的角落。

月光輕輕落下來,像也為他披了件外衣。

姜潤瑜低垂著眼,指尖一下一下順著小貓的背,對著它碎碎念起來。

“小貓,小貓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不怕我?摸你也不躲開,好乖。”

“大晚上的怎麽跑出來了?不回家嗎?周圍都沒人了,就咱倆。”

“你媽你爸呢?發現你不見了會不會著急啊?”

“你等會要去幹嘛?要不要和我一起再坐一會?我有點無聊。”

小貓安靜地聽著,埋頭苦吃,順帶輕輕踩著姜潤瑜的膝蓋。

吃了一半,小貓擡頭看了姜潤瑜一眼。

姜潤瑜也看著它。

他捏了捏小貓的後頸,語調溫柔,明知它不會回答,卻還是輕輕問:“吃飽了?”

小貓叫了一聲,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了舔姜潤瑜的手指,隨即叼起面包跳下膝蓋,一瘸一拐地邁著小步離開了。

在鉆入灌木叢的前一刻,它最後看了一眼姜潤瑜,然後就匿入草裏,消失不見了。

哪怕今晚的月亮再圓再大,躲進了遮掩物之後的小貓也算得上是無影無蹤了。

姜潤瑜又在長椅上等了一會兒,可惜小貓沒有回來。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那只死掉的貓。

能去到橋洞底下的方法要麽靠白天撈垃圾的船,要麽就從河堤旁邊的樓梯下去然後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游泳再抵達,所以姜潤瑜這會只能靠在欄桿上,遠遠朝橋底看去。

那只貓應該已死去一些時日了,它的肚子癟癟的凹了下去,看起來很瘦很瘦,不知道為什麽會死在那裏。

也許是病了吧,姜潤瑜想,生病了就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獨自呆著,或許它生前就想去橋洞那裏看看,所以最後也幹脆死在了那裏。

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一團黑影從草叢裏鉆了出來,可定睛一看,又什麽都沒有。

看岔了?

“喵嗚——”

和姜潤瑜的疑惑聲同時出現的是一聲耳熟的貓叫。

方才消失的小貓竟在這裏又出現了,只是姜潤瑜還沒看見它。

正當他還在四處張望,尋找聲音源頭的時候,一聲輕微的落水聲,吸引了姜潤瑜的註意力,他朝著聲源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只叼著面包的小貓,正狗刨式的游著,它游到了橋洞底下,將那塊已被河水浸濕的面包放到那只貓的身邊,用小腦袋拱拱它。

但是屍體貓顯然不能給出反應。

圍著屍體轉的蒼蠅被小貓驅趕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貼了上來,小貓“哈哈”的警告著,但是沒有什麽用處。

它又用爪子推了推那只貓,一遍,又一遍。

姜潤瑜看著小貓契而不舍,他想,小貓大概不懂死亡。

人類懂得死亡,卻常因種種理由,不得不學著放下。

如果我死了,陳懷他們會記得我多久呢?

因為隔得有些遠,他想看的更清楚些,不由得將大半個身子探出了護欄。

濕冷的河水從小貓的身上流下來,在它的身下形成不小的水漬灘。

涼風吹過來,小貓和姜潤瑜都瑟縮了一下,小貓舔了舔一動不動的朋友,然後跳下水又開始狗刨。

看樣子是要從那邊的樓梯爬上來,姜潤瑜把探出來的身體收了回去,朝著那邊的樓梯走過去,他得趁這個機會抓住小貓,帶它去檢查,河水這麽冷,它又渾身濕透,只怕會生病。

-

陳懷和秦楚楠此時也搜到了河邊。

他們很遠就看見一人身體長時間探出欄桿外,兩人心頭同時一緊,冒出了相同的念頭。

“那人在幹啥?他不會想跳河吧?”

兩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得漸緩下來,屏息盯著那道身影的下一步動作。

夜風掠過,帶起一陣濕冷的涼意。

陳懷瞇起眼,借著遠處路燈昏暗的光線竭力辨認,下一秒他頭皮發麻:“我□□操,秦楚桓你仔細看,那人是姜潤瑜吧?”

話音未落,卻見那人竟收回身子,轉身朝著不遠處的露天樓梯快步走去,而那樓梯沿著陡峭的河堤一路向下,盡頭便是漆黑洶湧的河水。

“他去那邊幹什麽?”秦楚楠下意識開口,“那邊沒護欄啊,他要跳河?”

陳懷猛地擡手扇了下秦楚桓的肩膀:“那就是姜潤瑜!你少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呸呸呸。”

他的聲音已經跑在了前面,秦楚桓也在回神後立馬跟上。

越近,那身影就越清晰。

而姜潤瑜已經走下樓梯,他臉上的表情隔得太遠看不太清,但行為決絕,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恐慌如冰水澆頭而下,“姜潤瑜——!”陳懷不管不顧的大喊起來:“你站那別動!”

姜潤瑜剛走下兩級臺階,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又急促的喊聲。他愕然回頭,只見陳懷和秦楚楠正朝他狂奔而來,兩人臉上寫滿了他從未見過的驚惶。

看到他倆,姜潤瑜吃驚,這倆人居然找過來了,而且陳懷不應該在學校嗎?

他剛平覆下來的心情此刻又慌亂起來,他忍不住去想,他們是否已經去過我的房間,是否已經和老王碰過面了,老王會不會說些什麽?他們會猜到發生了什麽嗎?如果知道了我之後要怎麽辦?

他們等會過來會覺得我現在狼狽的樣子很丟臉嗎?

……

他喉嚨發緊,一時不知怎麽面對他們,他想或許把小貓撈起來能岔開些即將面對的沈重氛圍。

只見姜潤瑜回頭望了一眼,又繼續朝河中走去,冷風如利劍滑過陳懷二人的臉頰,心臟像是被大手攥住一般。

容不得兩人多想,秦楚桓丟下一句“我先上”就開始狂奔,助跑加速,騰空,躍過灌木叢,眨眼間飛到了姜潤瑜跟前。

“?”

姜潤瑜只覺得自己眨了個眼的功夫,秦楚桓像個旋風一樣直直沖到了自己面前來。

緊接著,秦楚桓雙手按在了姜潤瑜的肩膀上:“姜潤瑜,你在幹,什,麽?”

姜潤瑜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然後把臉側到一邊,假裝一切很正常:“我沒幹什麽啊?”

秦楚桓盯著姜潤瑜。

在秦楚桓的眼中,姜潤瑜臉色蒼白,這時候還試圖掩蓋什麽,這讓猜想更一步證實,他連忙問道:“你大半夜走河邊幹什麽,你是不是要。”

但話被晚一步趕到的陳懷打斷,他先看了眼秦楚桓,輕輕搖頭,隨後僂著身體氣喘籲籲地搭上姜潤瑜胳膊,兩個字一喘:“終於,找到,你了。”

於是秦楚桓沒有繼續說剛才未盡的句子,轉頭問起:“有沒有受傷?

陳懷直起身子,沒等姜潤瑜的回答,直接一只手拉住姜潤瑜,一只手扯住秦楚桓:“咱們先別在這裏站著了,先回警局吧。”

“誒,等下......”

姜潤瑜還想著他的小流浪貓。

可對上陳懷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終究沒再堅持,自己已經給他們倆添了很多麻煩了,不該再任性了,轉而軟下聲音笑了笑:“小懷,你別生氣。”

被拉著走的秦楚桓還不明所以,直到略過路燈下,他瞥了一眼姜潤瑜,他才發現姜潤瑜的另半張臉上竟然濺滿了鮮血,加上泛紅的眼眶,除了駭人還有可憐。

“阿瑜你臉上......”

話剛說出口秦楚桓就後悔了,這一看就是在搏鬥的時候留下的。

阿瑜拿刀子插進那個人的眼睛裏的時候在想什麽呢,會不會很害怕?

姜潤瑜擡起手摸了摸臉,蹭下了一些幹掉的血跡,看到秦楚桓一言難盡的樣子,他問:“這個,很嚇人嗎?”

陳懷在姜潤瑜看不見的地方狠狠掐了一下秦楚桓。

秦楚桓連忙補救:“沒有沒有......其實配上你這個頭發還挺帥,有一種,嗯,桀驁不馴的不良少年,那種感覺。”

姜潤瑜聞言彎了彎嘴角,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是嗎?”

被秦楚桓打了個叉,陳懷看到姜潤瑜似乎放松了一點,也沒有再強撐著笑容了,他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他在一旁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也跟著說。

“對,楚楚說得沒錯,真的挺帥,可以原地出道了。”

姜潤瑜看著兩個好朋友這幅樣子,眼眶突然一熱。

無數個自己情緒低落的瞬間都有他們的陪伴。

真好。

小懷,楚楚。

其實,我還是挺幸福的,那些年沒尋死,全靠你們。

姜潤瑜接話:“少貧嘴,小懷你怎麽出校了,沒有出門單的吧?”

這麽一提,陳懷倒是聯想到了偷跑出校的後果,但事已至此,他只好撓頭心虛地說:“翻墻跑了,老班應該,不會發火吧。”

姜潤瑜嘴角勾起,瞇起眼睛:“膽子夠大。”

秦楚桓也加入了話題:“你之後啊,當大明星,然後給咱們學校修條小道,供留校生偷摸進出,絕對名留咱一中青史好吧!”

“我能出名嗎你就假設,我出道你們捧我啊?”

“我和小壞砸鍋賣鐵也捧你!”

“這不巧了,我家正好有點小錢。”

姜潤瑜伸出胳膊,將兩人一把勾到身邊,迫使他們都低下頭。

“行啊,以後我成大明星了,一天208w,我養你們啊。”

“說好了,不準反悔啊!”

“不反悔。”

因為我會帶著這個約定,一起走進墳墓裏。

永遠……不會有反悔的機會了。

......

當然,就算有機會,比如說如果我沒生病,我肯定也不會反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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