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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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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嘀,嘀……

“嘀, 嘀!”床頭的機器時不時發出低沈又具有穿透性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房間。它時而緊促時而拉長,像一把鋸子每次都精準鋸在人緊繃神經上。

每響起一次就像是抽走了一層空氣, 窒息又煎熬, 讓人喘不過氣。宋晚風靠坐在一張椅子上,盯著眼前昏迷不醒的人。

因為體征異常導致的監護儀報警聲像死神的倒計時,又像是命運的叩問, 宋晚風不知道下一次是虛驚一場還是無情的判決。

她們成功撤了回來, 也包括失蹤的龔思雨。她的堅持和冒險換來了她想要的結果,卻也換來了她最不願看到的結局。

唐朝雨不止是口鼻出血, 她的五臟六腑都在滲血,那天她抱著唐朝雨回來時,她身上的衣服都被唐朝雨的血浸透了。

宋晚風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把她抱到鐘橙的實驗室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和鐘橙說什麽。

唐朝雨身上的變異毒株瘋狂侵蝕她的身體, 普通人根本不能碰, 一旦接觸只要有一點傷口, 只要接觸到黏膜, 恐怕立刻就要被感染了。

她只記得鐘橙拼命揮著手喊著, 讓所有人全部退了出去。隨後鐘橙穿著防護服給唐朝雨做檢查,給她打了一針又一針,然後是輸血。

宋晚風情況並不好,她腰間的傷很嚴重, 最讓鐘橙擔心的是她早就接觸到了唐朝雨的血。只是不管她如何說如何勸, 宋晚風都不肯離開,她只能給她趕緊註射了之前從唐朝雨體內提取出來的抗體。

她們兩人體質都很特殊,更重要的是單個人抗體效果不明顯,互相刺激組合反而很好。

只是她身上的傷還需要抗感染, 鐘橙給她處理好傷口又打了抗生素這才無奈離開。

宋晚風在這裏守了一天了,傷口對她而言是沈重的負擔,她很累,卻完全不敢合眼。

隨後,她努力坐起身,伸手摸著唐朝雨滾燙的額頭,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如果我們註定要被打倒,那你和我遭受的這一切算什麽呢。糖糖,我不認命,我知道你也不想認命,你已經扛過了一次又一次,哪怕你的世界被覆滅你也安然留了下來,所以這一次你也可以,對不對。”

唐朝雨很安靜,只有滴滴聲回答宋晚風。

宋晚風扭頭透過右側一扇小窗看了看外面,黑沈沈一片,這裏太安靜了,可是宋晚風清楚地知道,外面一點都不安寧。

鐘橙在外面也沒休息,她每隔四個小時就取了一點唐朝雨的血液樣本去分析,她擔心唐朝雨情況惡化,又擔心宋晚風也被感染,時不時就要去看看她們的情況,到了夜裏鐘橙就發現自己不大對勁了。

和她一起熬夜的助理小韓最先發現她不對,哪怕戴著幾層手套她也摸到了鐘橙異於常人的體溫。

“鐘老師,你發燒了!”她們冒著極大的風險在這裏工作,所以這時候鐘橙發燒意味著什麽,小韓比誰都清楚,她不由恐慌起來。

整個基地有三十多人感染破障者菌,現在全靠她們日夜兼程攢下來的抗體吊著。可是鐘橙一直有定時接種疫苗,普通破障者菌不應該感染,那她最近頻繁接觸的是唐朝雨,那很有可能……

鐘橙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碰自己,她很冷靜,原以為這一天來了她肯定要嚇得不行,可是出乎意料的,她一點都不覺得恐懼。

“小韓,你立刻出去換衣服消毒,把整個實驗室全部進行一次滅菌。另外我之前交代的東西你都準備好,關於破障者菌抗體的三期試驗我都把數據和方法都和你們說了,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繼續做下去,所以只能先交給你們,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嗎?”她的模樣在護目鏡後並不是很清楚,但是透露出來的眼神卻非常清楚,那是一種充滿安撫又滿是堅定的托付。沒有慌張,沒有害怕,讓心慌意亂的韓璋一下就安定了下來。

這條路本就充滿危機,她們不畏懼跌倒也不憚於做獻祭者,一個倒下了,另一個接著往前走。因為這是整個基地,是整個人類唯一的逃生之路。

這個戴著厚厚眼鏡,圓圓臉的女孩,當下眉頭一凜,沈穩有力回道:“鐘老師放心,我立刻去做。您感染的很有可能是唐小姐身上攜帶的變異毒株,普通抗體不一定能壓制,我會把您之前從宋隊體內提取的免疫球蛋白給您,您一定要堅持住!”

鐘橙聞言笑了起來,她呼吸有些重,說:“我一直擔心哪怕朝雨身上抗體有效果,也沒有足夠樣本去驗證,現在可以了。用在我身上最好不過了。”

韓璋心頭一窒,她似乎明白鐘橙如此坦然的原因了。鼻子發酸,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其他話來。

鐘橙後退幾步坐下來,笑著擺了擺手:“小韓,不要怕,我覺得我看到希望了。試劑你照舊送過來,朝雨體內的病菌傳染性太強,在我徹底倒下前,你們不要直接接觸。”

韓璋嗯了一聲,忍著情緒轉身往外走,關門之時她看了眼鐘橙:“鐘老師,你不用硬撐著,還有我,我們團隊不是一個人。”鐘橙可以身先士卒,一個人扛著危險,她也可以。

當宋晚風第三次發現是韓璋在給唐朝雨做檢查時,她意識到不對,於是問了一句:“鐘橙呢?”

韓璋頓了一下,道:“鐘老師太累了,我讓她去休息了。”

宋晚風沒說話,那邊沒了聲音後,宋晚風抹了把臉,聲音沙啞:“朝雨,我們沒有辦法了。”鐘橙的性子,絕不會在這時候休息,只有一個可能,她被感染了。

宋晚風守在這二十個小時了,外面的情況十分糟糕,整個永劫之日的感染者在那些變異感染者帶領下全部往晨曦這邊壓過來,如今的晨曦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站在瞭望臺的隊員看著那一眼看不到鏡頭的感染者,已經感覺不到恐懼了。她木然地盯著那些瘋狂朝著城墻攀爬的感染者,看著它們像螞蟻一樣堆起來爬上來,被炮火子彈掃中又潰散下去,接著再一次比肩接踵撕扯著往上沖。

龔思雨和楚肖璇她們已經幾天沒合眼了,每個人都是面如土色,來不及休息,顧不得洗漱,全憑一口氣撐著。

徐瑄眼底爬滿了血絲,雙眼一直盯著顯示器,帶著後衛隊的隊員用無人機精準投彈。這種情況下,產能完全比不上消耗,所以任何一次攻擊的效果都必須發揮到極致。

徐瑄手抖了起來,她試圖穩住卻不受控制,只能放下操控器,使勁甩了幾下手又撐在桌子上試圖緩解。

徐清受不了了,快步走過來給她揉捏胳膊,“我來,我替你一會兒,你休息一下好嗎。”

徐瑄扯出一個笑,“姐,我沒事,緩一下就好了。你也兩天沒睡了,不要守著我了。”

徐清眼睛紅了起來,她看著徐瑄,看著身邊的隊友,想著唐朝雨宋晚風,再聽著那邊感染者嘶吼咆哮如潮水漫過來的聲音,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絕望奔湧而來。她們怎麽逃呢?

感染者無視其他基地,舉全部之力圍剿晨曦,這麽龐大的數目,晨曦防禦工事根本不可能持續擋住。

之前一起拼命攔截的各方勢力,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敢前來支援,他們或許正在慶幸它們的目標不是晨曦。

龔思雨臉色蒼白,看著已經突破防禦闖入基地內的感染者,她擡手捂了捂臉。守著第二道防線的護衛隊反應迅速,很快就將它們清除掉了,可是龔思雨很清楚,再來幾輪,子彈耗盡後,留給她們的只有肉搏。

“晚風,我們撐不住了。”龔思雨無可奈何,聯系了宋晚風。

宋晚風看著還沒醒的唐朝雨,俯下了身,將臉埋在了唐朝雨掌心之中。她傷得不輕,又是密切接觸者,只能留在這裏守著,她對不起晨曦的隊員。唐朝雨被逼得以身犯險,她也沒能護住她,她對不起唐朝雨。

她很少哭,更不會因為困境去哭。可是此刻宋晚風有些崩潰,眼淚在無人知曉處從緊閉的雙眼中溢出來,落在了唐朝雨滾燙的手心之中。

“糖糖,我們要輸了。我不想你重來,你雖然總不和我說,可我能感覺到,你可能承受不住再來一次了。”她恨自己,怎麽不能逆轉局勢,一直籌謀著和玩家對抗,卻沒在抗體上狠下心來。如果一早她就豁出去,她不瞻前顧後,也許此刻她們手裏有抗體,就不會被感染者逼到這地步。

宋晚風咬著唇忍著喉頭的哽咽,但一旦松了一個口子,痛苦混著眼淚就如決堤了一般奔湧而出。宋晚風嗚咽出聲,把自己這任人擺布的淒苦哭了出來,把自己拼盡全力卻依舊無法改變命運的絕望哭出來。

她沒有哭很久,探頭吻了吻唐朝雨的額頭後,她站起身打開了實驗室的門。

“糖糖,再見。”她說完又自嘲一笑,眼底帶著淚,“算了,不見了。”也許沒有她,唐朝雨會走截然不同的路,有唐蘅替她保駕護航,她何至於要陪她走這泥濘中。

就算是輸,她也要和龔思雨她們站在一起,而不是在這裏等著命運審判。她會拼到最後一刻。

基地裏的爆炸聲,槍聲密集一陣後逐漸稀疏起來。宋晚風手裏握著一把長刀一步步朝著城門口走去。

在那裏已經站滿了晨曦的隊員,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武器,刀,匕首,鋼棍,鐵鍬,甚至是木棍。

沒有人哭嚎,沒有人咒罵,她們一個個安靜地看著前面,手緊緊抓著不成編隊的工具,只等著槍聲熄下去,殊死一搏。

察覺到宋晚風出來,她們臉上才露出一絲情緒,有希望,有心疼,最後都化作釋然。

宋晚風穿過人群,看著又一群感染者爬上墻頭,舉起了刀擺好了姿勢,只等它們落下就動手。

下一刻,一陣轟隆聲傳來,密集的火舌破空而來,射在那群感染者身上,有幾個重重摔入基地沒了動靜,而其他的在它們腳下的感染者轟然倒塌後,全部潰散下去。

“轟!”幾枚重型□□接二連三在感染者堆積的地方炸開,天空如流星劃過,爆炸聲又一次喧囂起來。

宋晚風看著那架盤旋俯沖的直升機,有些回不過神。上面那十分醒目的標志,是破曉的會徽。

直升機沿著晨曦城墻來回掃射兩圈後,停在了宋晚風眼前的空地上。一個身高腿長的女人戴著耳機自上面利落越下來,她擡手撥了下耳機,沖著宋晚風道:“宋隊,油記得給我加一點。這東西耗油得很。”

宋晚風喉嚨動了動,笑了起來,“秦會長吩咐,一定照辦。”

就在宋晚風準備說什麽時,基地廣播發出一聲刺耳的噪聲後歸於平靜,很快一道有些虛弱的女聲響了起來,“晚風,我們還是得見了。”

她笑了笑,一字一句輕而堅定地道:“我身上的破障者菌,全部雕亡。變異毒株在我的血液中,無法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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