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結局 李承乾，我累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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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大結局 李承乾，我累了，想……
李承乾平穩有力的聲音緩緩在山洞裏面響起來：“如果是讓朕放過你這種無用的話, 你便不用說了。”
李姈心頭一沈，瞬間攥緊了指尖，她看著李承乾, 眼神閃爍，半晌後才說道：“那如果是其他事情，皇兄會答應我嗎？”
李承乾的眼底翻湧著強烈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你若是讓朕如願, 朕自然會讓你如願。”
李承乾語氣戲謔：“李姈，其實你昨日太蠢了, 你不該救我的, 你救了我，就是救了一條會纏著自己的毒蛇。”
“從此以後，你勢必要日日夜夜同朕在一起，朕要你永遠留在朕的身邊。”
男人話音落下，山洞瞬間陷入寂靜。
震驚, 恐懼，無奈，憎惡, 幾種情緒纏繞在李姈心頭，她意識到她同李承乾的實力差距，不過這並不會打敗她，她就是懸崖上無人問津的野草，會一次次絕處逢生。
李姈怔怔地站在原地, 緩緩開口道：“那我希望你答應我, 開設女子學院，讓女子也可以入學堂讀書，將來亦可以考取功名。”
李承乾微微俯身，他目光灼灼：“這件事情, 朕可以答應你，若你留在朕身邊，朕什麽都會讓你如願。”
六日後，皇宮的宮門大開。
奢華的鑾駕碾過石板路，厚重的車簾密不通風，像是一只籠子，困住李姈。
李承乾傷口尚未痊愈，他靠在錦墊之上，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扣住李姈的手腕，上面青筋凸起。
李姈手裏面拿著一本書，她沒有看向李承乾，只是隨意地翻看著自己手中的書，兩人一路無話，竟然也詭異地和諧。
鑾駕在太極殿才停下，李承乾牽著李姈的手一步步走下馬車，當眾宣告了封後大典的事情，然後將李姈關進了太極殿內，沒有他的吩咐，李姈不能出來。
蘭慧是在兩刻鐘後得知李姈歸來，並且要被封為皇後的消息，她幾乎是小跑著來到太極殿。
太極殿落滿細碎的花瓣，蘭慧越靠近太極殿，心中便越氣憤。
“奴婢，求見公主。”
李姈正在太極殿裏面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她突然聽到蘭慧的聲音，激動地站起來：“蘭慧姑姑是你嗎？”
少女小跑著去到門口：“將蘭慧放進來。”
守衛的聲音滿是為難：“陛下有令，沒有他的吩咐，不能放任何人進來。”
李姈氣笑了：“李承乾這是要徹底斷絕我和外界來往嗎？”
“我知道你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想為難你們，你們立馬派人去問李承乾，是否允許我見蘭慧。”
守衛不敢耽擱，立馬派人去尋找李承乾。
沒一會兒，那人就回來了：“陛下同意讓蘭慧姑姑進去，陛下還說，請皇後娘娘記得他的好。”
李姈聞言，皮笑肉不笑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她眼含熱淚地朝蘭慧撲過去，蘭慧卻只是冷著臉問道：“公主你怎麽回來了？還要當皇後。”
李姈沒有發現蘭慧的異常，她將前因後果盡數說與蘭慧聽。
蘭慧眼中閃過焦急：“竟有這樣的曲折，公主你如今是如何打算的？”
自然是打算一點點消除李承乾的戒備，然後找準機會再次出逃，可這種話，李姈如何能大張旗鼓地說出來。
於是，她頓了頓說道：“我覺得當皇後挺好的，母儀天下，我決定留在宮裏面當皇後。”
蘭慧聽著李姈的話，只覺得身體一點點失去力氣，她臉色蒼白：“公主你當真如此想。”
李姈點點頭，口吻帶著遺憾：“是啊，怎麽過不是一輩子。”
為了讓門外的守衛聽得清楚，李姈甚至還提高音量，她的關註全都在外面，也因此沒有看清楚蘭慧的表情變化。
蘭慧噗通一聲跪倒在李姈面前，她眼眶通紅，聲音卻壓得極低：“公主，奴婢有要事稟報。”
她哀默的聲音中壓抑著怒火：“您為何要回來？為何要回宮？還要當皇後？明明您可以無憂無慮一輩子的。”
李姈擡手欲將蘭慧扶起來：“這是怎麽了？蘭慧姑姑有什麽話，我們站起來說。”
蘭慧猛地擡頭，眼底怒火翻湧：“公主你根本不知道，陛下是何等冷血殘暴之人，奴婢原本是想將秘密永遠隱藏下去，可是奴婢實在不忍心看著您被陛下騙一輩子，貴妃娘娘，奴婢也對不起您，沒有做到答應您的事情。”
李姈心頭一顫，指尖微微收緊：“什麽秘密。”
蘭慧深吸一口氣：“公主您可知道貴妃娘娘是怎麽死的，是被陛下活生生逼死的，她若是不死，那麽死得就會是公主。”
“十七皇子也是陛下害死的，皇陵一行，貴妃娘娘和丞相找了殺手刺殺陛下，未料陛下將計就計，將自己的殺手也埋入其中，刺殺十七皇子。”
蘭慧的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紮進李姈心中，她渾身發顫，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少女怔怔地看著蘭慧，語氣帶著幾分茫然：“母妃......皇弟......全是被李承乾害死的？”
蘭慧眼眶發紅，淚水無聲滑落：“公主，奴婢知道此刻您被愛情迷了眼，被榮華富貴亂了心神，但是奴婢可以以項上人頭擔保，奴婢絕無半句虛言，若有半句虛言，奴婢天打五雷轟，永墜地獄。”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太極殿，夜晚的涼意，一點點穿透李姈單薄的衣裳，浸透她的四肢。
李姈渾身僵硬，手腳冰涼，想到在山洞裏面，李承乾危在旦夕，她竟然因為害怕歷史崩壞，還救了李承乾，便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
李承乾竟然可以不要臉到如此地步，他殺她母妃皇弟，怎麽還好意思將她囚禁在身邊。
李姈心頭一陣陣得疼，胃裏面翻湧著什麽東西，想要吐出來。
她真是愚蠢。
蘭慧看著李姈臉色慘白如紙，心頭酸澀：t“公主，如今您可是看清陛下了，陛下從來不會真心待人，他逼死貴妃娘娘，害死十七皇子，若是有朝一日，他對您也失去了興趣，只怕您也會死在他手下。”
李姈緩緩閉上雙眼，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蘭慧姑姑，你為何如今才同我說這些話，若是我早些知道......”
若是我早些知道，我定然寧死不從。
夜色漸深，昏黃的宮燈搖曳，將李姈的影子拉得狹長，孤寂。
半夜，太極殿的大門被人推開，男人褪去朝服的聲音打破了大殿內的死寂，他帶著沈沈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入寢殿。
李姈就安靜地坐在床榻邊，她脊背筆直，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地睡意。
李姈靜靜地看著李承乾朝自己走過來，她寬大的袖口中藏著一柄匕首。
李承乾瞥見李姈袖口中若隱若現的寒光，他唇角微微勾起，緩步走到李姈面前。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手輕輕捏住李姈的手腕，動作甚至帶著一絲溫柔地將匕首從李姈袖口中抽出。
李承乾將冰涼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怎麽想殺朕？”
李姈指尖繃緊，渾身發冷：“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放蘭慧進來，將真相告訴我。”
李承乾反手握住李姈的手指，讓她的指尖緊緊攥住刀柄：“是啊，在大婚前，朕希望和皇後沒有什麽秘密。”
男人的口吻帶著一絲煩躁：“朕實在討厭皇後時時刻刻想著逃離，或許恨意可以永遠將皇後留在朕的身邊。”
李姈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翻湧著恨意：“你該死。”
李承乾握住李姈的手，用力地往自己的心口壓了壓：“是，朕該死，朕等著你來取朕的命，可若是皇後沒有本事來取朕的命，那只能被困在朕身邊，日日夜夜，好好恨朕。”
這一夜，紅燭高燃，沒有溫情，只有禁錮。
封後大典如期舉行，李姈被冊封為後，位居中宮，母儀天下，此後世人多稱讚帝後恩愛，琴瑟和鳴，一生一世一雙人。
然而，宮墻以內看似恩愛的表象下的殺意卻無人知曉。
李承乾從來不采用暴力手段強迫李姈逢迎，他有無數柔和的手段讓李姈將恨意壓下去，小意溫柔地討好他。
比如，女子學堂，女子科舉的事宜或者是任何一個李姈感興趣的政令。
他們日夜相伴，溫柔糾纏。
數月以後，李姈發現自己的月信遲遲不來，她大驚失色連忙召來太醫。
太醫診斷後，激動地跪倒在地上：“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的確懷有龍裔。”
那日，李承乾坐在殿中，無論李姈如何驅趕，陰陽他，他都不走，傻傻地看著李姈平坦的小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阿姈，我們有孩子了。”
“朕會將一個太平盛世交到他手上。”
李姈垂下眼簾，心中一片荒蕪，她感受著腹中跳動的血脈，她若是殺了李承乾，是需要有一個孩子來繼承皇位的。
她也需要這個孩子的到來。
恨意一點點在李姈心中滋生，為何這會是她同李承乾的孩子。
宮裏面沒有其他的鶯鶯燕燕，再加上李承乾對這個孩子格外在乎，孩子平安誕生沒什麽意外，從孩子生下來，李承乾便將他立為太子，更是親自撫養他。
身子挺拔，一臉威嚴的男人，就那樣站在桃花樹下，抱著一個白團子逗白團子笑，李姈好幾次都看失了神。
奶爸這個詞，竟然和李承乾沾邊了。
這個男人從孩子出生以後，幾乎把政務全給她了，而他則專心帶孩子。
暮春時節，小太子周歲，眉眼酷似李承乾，他聲音軟糯，小跑著朝李姈過來：“母後，母後，父皇讓我喚你來用膳，他今日做了大黃魚，我們快去用膳。”
李姈笑著將他抱起來，心中一陣刺痛，他怎麽可以長得和李承乾那麽像，他明明是她生的，真是一個沒良心的混球。
看著耐心給小太子挑刺的李姈，李承乾想，或許某一日，李姈會放下恨意，對他產生一絲憐憫。
大魏朝，二聖臨朝，天下清明，百姓安居樂業，人人稱讚李姈，亦有許多女子入朝為官，造福一方。
一次秋雨，李承乾染了傷寒，李姈每日親手熬制湯藥，每日雷打不動地將湯藥送入禦書房。
“給你調理身子的藥，你願意喝就喝，不願意喝就倒了。”
李承乾雙眼含笑地看著李姈，揮揮手，讓前來驗毒的太監下去：“阿姈端給朕的藥，朕肯定是藥要喝的。”
李姈冷笑一聲，也沒有看李承乾是否飲下了那藥，轉身便走。
李承乾亦不會過問湯藥的來歷，每日不管政務多麽繁忙，都會按時飲下。
不過，他喝藥的時候很喜歡逗李姈，偶爾讓她餵他，又偶爾讓李姈剝個水果給他吃，李承乾眼神繾綣：“每次吃藥，皇後都會心情變好，那朕這一天，便都會變得有意義。”
李姈瞪了他一眼：“江南的水患，你這次打算派誰去？”
她心中暗自氣惱：為何日日引用這毒藥，李承乾的身體瞧著沒有絲毫問題？
數十年的光陰，彈指一揮間，孱弱的太子長成少年，看著這少年版的李承乾，李姈嘴角蠕動半天，才在他生辰這日，勉為其難誇了一句：“頗有帝王風範。”
小太子得意得不行，呼朋引伴地出去玩耍。
又是一年科舉，宮宴上，帝王召見前三甲，宴會上宮燈萬盞，流光溢彩。
李承乾側首，目光落在身側容顏依舊清麗的李姈身上：“阿姈，你還記得，當年你救得那個孩子嗎？還有同朕的賭註？”
李姈指尖微頓，忽然想起，暴君剛登基的時候，大開殺戒，連不懂事的小孩都不放過，她那個時候不理解，此刻，卻也稍微知道他為何要那麽做了。
世家猖狂，他如此做便是為了殺雞儆猴，以絕後患。
李姈頓了頓說道：“怎麽，我今日可以見到他？”
李承乾看向李姈，眼底帶著一抹無人察覺的溫柔：“朕還記得當時，咱們賭得是皇位。”
李姈淡淡說道：“是啊，當初我也膽小，這個賭註其實說得也很含糊。”
李承乾緩緩拉起李姈的手：“那今日，朕便將賭註同皇後講清楚，他沒有報覆朕，朕死後，皇位交給皇後，他若是報覆了朕，朕死後，皇位皇後想讓誰坐，誰便坐得。”
李姈垂眸，看著蘭慧新端上來的湯藥：“陛下，到了喝藥的時間了。”
李承乾啞然失笑，也沒有多說什麽，端起藥碗，一飲而下。
他喝完藥，兩人隔著藥碗，兩兩相望，笑意淺淺。
“阿姈，你贏了，那少年沒有報覆朕，他成為了這次科舉的榜眼。朕死後，皇位你來坐吧，朕怕太子繼位後，會同你生了嫌隙。”
太子弱冠那一年，李承乾的身體每況愈下，他親自為太子加冠後，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那一夜，太極殿的燭火明明滅滅，裏面的哭聲也此起彼伏，李承乾將兩道聖旨交到李姈手中，一道是李姈登基，一道是太子登基。
“阿姈，朕啊，怕是撐不住了，若是匈奴來犯，兗州軍你可調派言勇，武清明，若是......”
元悅四十五年，魏成帝李承乾於太極殿，安然崩逝，舉國哀悼三月。
李姈身著一身素衣，立在清冷的靈殿，與周圍哀轉不絕的哭聲格格不入，她面色平靜，不見悲傷。
先帝遺詔，傳位於太子，執掌朝綱，皇後監國，此後，大魏迎來了中興之治。
李姈喜壽那一日，兒孫環繞，眾人爭著獻禮，說著些逗趣的話，哄她開心，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苦澀。
李姈對著皇帝擺了擺手，便擺駕回到了鳳陽閣。
她獨自一人走入鳳陽閣的寢殿，躺在貴妃榻上假寐。
“李承乾，我累了，想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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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平穩有力的聲音緩緩在山洞裏面響起來：“如果是讓朕放過你這種無用的話, 你便不用說了。”
李姈心頭一沈，瞬間攥緊了指尖，她看著李承乾, 眼神閃爍，半晌後才說道：“那如果是其他事情，皇兄會答應我嗎？”
李承乾的眼底翻湧著強烈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你若是讓朕如願, 朕自然會讓你如願。”
李承乾語氣戲謔：“李姈，其實你昨日太蠢了, 你不該救我的, 你救了我，就是救了一條會纏著自己的毒蛇。”
“從此以後，你勢必要日日夜夜同朕在一起，朕要你永遠留在朕的身邊。”
男人話音落下，山洞瞬間陷入寂靜。
震驚, 恐懼，無奈，憎惡, 幾種情緒纏繞在李姈心頭，她意識到她同李承乾的實力差距，不過這並不會打敗她，她就是懸崖上無人問津的野草，會一次次絕處逢生。
李姈怔怔地站在原地, 緩緩開口道：“那我希望你答應我, 開設女子學院，讓女子也可以入學堂讀書，將來亦可以考取功名。”
李承乾微微俯身，他目光灼灼：“這件事情, 朕可以答應你，若你留在朕身邊，朕什麽都會讓你如願。”
六日後，皇宮的宮門大開。
奢華的鑾駕碾過石板路，厚重的車簾密不通風，像是一只籠子，困住李姈。
李承乾傷口尚未痊愈，他靠在錦墊之上，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扣住李姈的手腕，上面青筋凸起。
李姈手裏面拿著一本書，她沒有看向李承乾，只是隨意地翻看著自己手中的書，兩人一路無話，竟然也詭異地和諧。
鑾駕在太極殿才停下，李承乾牽著李姈的手一步步走下馬車，當眾宣告了封後大典的事情，然後將李姈關進了太極殿內，沒有他的吩咐，李姈不能出來。
蘭慧是在兩刻鐘後得知李姈歸來，並且要被封為皇後的消息，她幾乎是小跑著來到太極殿。
太極殿落滿細碎的花瓣，蘭慧越靠近太極殿，心中便越氣憤。
“奴婢，求見公主。”
李姈正在太極殿裏面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她突然聽到蘭慧的聲音，激動地站起來：“蘭慧姑姑是你嗎？”
少女小跑著去到門口：“將蘭慧放進來。”
守衛的聲音滿是為難：“陛下有令，沒有他的吩咐，不能放任何人進來。”
李姈氣笑了：“李承乾這是要徹底斷絕我和外界來往嗎？”
“我知道你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想為難你們，你們立馬派人去問李承乾，是否允許我見蘭慧。”
守衛不敢耽擱，立馬派人去尋找李承乾。
沒一會兒，那人就回來了：“陛下同意讓蘭慧姑姑進去，陛下還說，請皇後娘娘記得他的好。”
李姈聞言，皮笑肉不笑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她眼含熱淚地朝蘭慧撲過去，蘭慧卻只是冷著臉問道：“公主你怎麽回來了？還要當皇後。”
李姈沒有發現蘭慧的異常，她將前因後果盡數說與蘭慧聽。
蘭慧眼中閃過焦急：“竟有這樣的曲折，公主你如今是如何打算的？”
自然是打算一點點消除李承乾的戒備，然後找準機會再次出逃，可這種話，李姈如何能大張旗鼓地說出來。
於是，她頓了頓說道：“我覺得當皇後挺好的，母儀天下，我決定留在宮裏面當皇後。”
蘭慧聽著李姈的話，只覺得身體一點點失去力氣，她臉色蒼白：“公主你當真如此想。”
李姈點點頭，口吻帶著遺憾：“是啊，怎麽過不是一輩子。”
為了讓門外的守衛聽得清楚，李姈甚至還提高音量，她的關註全都在外面，也因此沒有看清楚蘭慧的表情變化。
蘭慧噗通一聲跪倒在李姈面前，她眼眶通紅，聲音卻壓得極低：“公主，奴婢有要事稟報。”
她哀默的聲音中壓抑著怒火：“您為何要回來？為何要回宮？還要當皇後？明明您可以無憂無慮一輩子的。”
李姈擡手欲將蘭慧扶起來：“這是怎麽了？蘭慧姑姑有什麽話，我們站起來說。”
蘭慧猛地擡頭，眼底怒火翻湧：“公主你根本不知道，陛下是何等冷血殘暴之人，奴婢原本是想將秘密永遠隱藏下去，可是奴婢實在不忍心看著您被陛下騙一輩子，貴妃娘娘，奴婢也對不起您，沒有做到答應您的事情。”
李姈心頭一顫，指尖微微收緊：“什麽秘密。”
蘭慧深吸一口氣：“公主您可知道貴妃娘娘是怎麽死的，是被陛下活生生逼死的，她若是不死，那麽死得就會是公主。”
“十七皇子也是陛下害死的，皇陵一行，貴妃娘娘和丞相找了殺手刺殺陛下，未料陛下將計就計，將自己的殺手也埋入其中，刺殺十七皇子。”
蘭慧的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紮進李姈心中，她渾身發顫，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少女怔怔地看著蘭慧，語氣帶著幾分茫然：“母妃......皇弟......全是被李承乾害死的？”
蘭慧眼眶發紅，淚水無聲滑落：“公主，奴婢知道此刻您被愛情迷了眼，被榮華富貴亂了心神，但是奴婢可以以項上人頭擔保，奴婢絕無半句虛言，若有半句虛言，奴婢天打五雷轟，永墜地獄。”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太極殿，夜晚的涼意，一點點穿透李姈單薄的衣裳，浸透她的四肢。
李姈渾身僵硬，手腳冰涼，想到在山洞裏面，李承乾危在旦夕，她竟然因為害怕歷史崩壞，還救了李承乾，便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
李承乾竟然可以不要臉到如此地步，他殺她母妃皇弟，怎麽還好意思將她囚禁在身邊。
李姈心頭一陣陣得疼，胃裏面翻湧著什麽東西，想要吐出來。
她真是愚蠢。
蘭慧看著李姈臉色慘白如紙，心頭酸澀：t“公主，如今您可是看清陛下了，陛下從來不會真心待人，他逼死貴妃娘娘，害死十七皇子，若是有朝一日，他對您也失去了興趣，只怕您也會死在他手下。”
李姈緩緩閉上雙眼，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蘭慧姑姑，你為何如今才同我說這些話，若是我早些知道......”
若是我早些知道，我定然寧死不從。
夜色漸深，昏黃的宮燈搖曳，將李姈的影子拉得狹長，孤寂。
半夜，太極殿的大門被人推開，男人褪去朝服的聲音打破了大殿內的死寂，他帶著沈沈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入寢殿。
李姈就安靜地坐在床榻邊，她脊背筆直，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地睡意。
李姈靜靜地看著李承乾朝自己走過來，她寬大的袖口中藏著一柄匕首。
李承乾瞥見李姈袖口中若隱若現的寒光，他唇角微微勾起，緩步走到李姈面前。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手輕輕捏住李姈的手腕，動作甚至帶著一絲溫柔地將匕首從李姈袖口中抽出。
李承乾將冰涼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怎麽想殺朕？”
李姈指尖繃緊，渾身發冷：“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放蘭慧進來，將真相告訴我。”
李承乾反手握住李姈的手指，讓她的指尖緊緊攥住刀柄：“是啊，在大婚前，朕希望和皇後沒有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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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姈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翻湧著恨意：“你該死。”
李承乾握住李姈的手，用力地往自己的心口壓了壓：“是，朕該死，朕等著你來取朕的命，可若是皇後沒有本事來取朕的命，那只能被困在朕身邊，日日夜夜，好好恨朕。”
這一夜，紅燭高燃，沒有溫情，只有禁錮。
封後大典如期舉行，李姈被冊封為後，位居中宮，母儀天下，此後世人多稱讚帝後恩愛，琴瑟和鳴，一生一世一雙人。
然而，宮墻以內看似恩愛的表象下的殺意卻無人知曉。
李承乾從來不采用暴力手段強迫李姈逢迎，他有無數柔和的手段讓李姈將恨意壓下去，小意溫柔地討好他。
比如，女子學堂，女子科舉的事宜或者是任何一個李姈感興趣的政令。
他們日夜相伴，溫柔糾纏。
數月以後，李姈發現自己的月信遲遲不來，她大驚失色連忙召來太醫。
太醫診斷後，激動地跪倒在地上：“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的確懷有龍裔。”
那日，李承乾坐在殿中，無論李姈如何驅趕，陰陽他，他都不走，傻傻地看著李姈平坦的小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阿姈，我們有孩子了。”
“朕會將一個太平盛世交到他手上。”
李姈垂下眼簾，心中一片荒蕪，她感受著腹中跳動的血脈，她若是殺了李承乾，是需要有一個孩子來繼承皇位的。
她也需要這個孩子的到來。
恨意一點點在李姈心中滋生，為何這會是她同李承乾的孩子。
宮裏面沒有其他的鶯鶯燕燕，再加上李承乾對這個孩子格外在乎，孩子平安誕生沒什麽意外，從孩子生下來，李承乾便將他立為太子，更是親自撫養他。
身子挺拔，一臉威嚴的男人，就那樣站在桃花樹下，抱著一個白團子逗白團子笑，李姈好幾次都看失了神。
奶爸這個詞，竟然和李承乾沾邊了。
這個男人從孩子出生以後，幾乎把政務全給她了，而他則專心帶孩子。
暮春時節，小太子周歲，眉眼酷似李承乾，他聲音軟糯，小跑著朝李姈過來：“母後，母後，父皇讓我喚你來用膳，他今日做了大黃魚，我們快去用膳。”
李姈笑著將他抱起來，心中一陣刺痛，他怎麽可以長得和李承乾那麽像，他明明是她生的，真是一個沒良心的混球。
看著耐心給小太子挑刺的李姈，李承乾想，或許某一日，李姈會放下恨意，對他產生一絲憐憫。
大魏朝，二聖臨朝，天下清明，百姓安居樂業，人人稱讚李姈，亦有許多女子入朝為官，造福一方。
一次秋雨，李承乾染了傷寒，李姈每日親手熬制湯藥，每日雷打不動地將湯藥送入禦書房。
“給你調理身子的藥，你願意喝就喝，不願意喝就倒了。”
李承乾雙眼含笑地看著李姈，揮揮手，讓前來驗毒的太監下去：“阿姈端給朕的藥，朕肯定是藥要喝的。”
李姈冷笑一聲，也沒有看李承乾是否飲下了那藥，轉身便走。
李承乾亦不會過問湯藥的來歷，每日不管政務多麽繁忙，都會按時飲下。
不過，他喝藥的時候很喜歡逗李姈，偶爾讓她餵他，又偶爾讓李姈剝個水果給他吃，李承乾眼神繾綣：“每次吃藥，皇後都會心情變好，那朕這一天，便都會變得有意義。”
李姈瞪了他一眼：“江南的水患，你這次打算派誰去？”
她心中暗自氣惱：為何日日引用這毒藥，李承乾的身體瞧著沒有絲毫問題？
數十年的光陰，彈指一揮間，孱弱的太子長成少年，看著這少年版的李承乾，李姈嘴角蠕動半天，才在他生辰這日，勉為其難誇了一句：“頗有帝王風範。”
小太子得意得不行，呼朋引伴地出去玩耍。
又是一年科舉，宮宴上，帝王召見前三甲，宴會上宮燈萬盞，流光溢彩。
李承乾側首，目光落在身側容顏依舊清麗的李姈身上：“阿姈，你還記得，當年你救得那個孩子嗎？還有同朕的賭註？”
李姈指尖微頓，忽然想起，暴君剛登基的時候，大開殺戒，連不懂事的小孩都不放過，她那個時候不理解，此刻，卻也稍微知道他為何要那麽做了。
世家猖狂，他如此做便是為了殺雞儆猴，以絕後患。
李姈頓了頓說道：“怎麽，我今日可以見到他？”
李承乾看向李姈，眼底帶著一抹無人察覺的溫柔：“朕還記得當時，咱們賭得是皇位。”
李姈淡淡說道：“是啊，當初我也膽小，這個賭註其實說得也很含糊。”
李承乾緩緩拉起李姈的手：“那今日，朕便將賭註同皇後講清楚，他沒有報覆朕，朕死後，皇位交給皇後，他若是報覆了朕，朕死後，皇位皇後想讓誰坐，誰便坐得。”
李姈垂眸，看著蘭慧新端上來的湯藥：“陛下，到了喝藥的時間了。”
李承乾啞然失笑，也沒有多說什麽，端起藥碗，一飲而下。
他喝完藥，兩人隔著藥碗，兩兩相望，笑意淺淺。
“阿姈，你贏了，那少年沒有報覆朕，他成為了這次科舉的榜眼。朕死後，皇位你來坐吧，朕怕太子繼位後，會同你生了嫌隙。”
太子弱冠那一年，李承乾的身體每況愈下，他親自為太子加冠後，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那一夜，太極殿的燭火明明滅滅，裏面的哭聲也此起彼伏，李承乾將兩道聖旨交到李姈手中，一道是李姈登基，一道是太子登基。
“阿姈，朕啊，怕是撐不住了，若是匈奴來犯，兗州軍你可調派言勇，武清明，若是......”
元悅四十五年，魏成帝李承乾於太極殿，安然崩逝，舉國哀悼三月。
李姈身著一身素衣，立在清冷的靈殿，與周圍哀轉不絕的哭聲格格不入，她面色平靜，不見悲傷。
先帝遺詔，傳位於太子，執掌朝綱，皇後監國，此後，大魏迎來了中興之治。
李姈喜壽那一日，兒孫環繞，眾人爭著獻禮，說著些逗趣的話，哄她開心，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苦澀。
李姈對著皇帝擺了擺手，便擺駕回到了鳳陽閣。
她獨自一人走入鳳陽閣的寢殿，躺在貴妃榻上假寐。
“李承乾，我累了，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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