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60 章 那樣濃烈,那樣性/感。

關燈
第60章 第 60 章 那樣濃烈,那樣性/感。

第六十章

江晏之所以會如此暴怒, 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

他在表姐的那身嫁衣上動了手腳。

迷/情/藥。

在成親前夜,江晏命人把那件嫁衣在迷/藥水裏浸泡整整一夜。

那時候他十分冷靜。

江晏知道這樣很卑劣。

他只是太怕了,怕表姐跑路。

怕她上了花轎之後突然反悔, 半路掀開簾子跳下去, 就像拋棄皇兄一樣毫不猶豫地拋棄他。

如果藥效發作的話,她就走不了了。

她的身體會發軟,會發熱,靠在男人懷裏淺吟,就像柔弱的菟絲子一樣依附著喬木。

她會在迷迷糊糊之中倒在榻上, 渾身軟成無骨的蛇,然後被男人剝開, 掐住腰/肢……

他停下來, 深吸一口氣,發現自己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裏。

不能想。已經想了。

周寂。

那條下/賤的狗, 粗魯的武夫, 壯得像一頭牛似的畜/生。

那一雙粗糙的手握過刀,握過韁繩,一點也不精貴,怎麽配碰他的表姐!

那雙手會把表姐弄壞的。

表姐那麽嬌弱, 皮膚白得透光, 腰細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整個人像一朵養在暖房裏的牡丹花, 經不起半點風吹雨打。

周寂那種人不懂溫柔, 不知道什麽叫憐香惜玉。他只會用蠻力,只會橫沖直撞,只會把他的表姐按在床/榻上……

江晏猛地站起來, 椅子翻倒在地。

胸口堵得要命,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炭,燙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開始在屋子裏來回走,步子又急又亂,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想停下來,腦子卻不聽使喚,畫面一個接一個地竄出來。

表姐穿著那身嫁衣,紅得像一團火,襯得那身肌膚如同細瓷一般。

表姐被藥效折磨得渾身發軟,眼裏含著淚,像只被擒住的小雀。

表姐被周寂抱起來,那雙粗糙的手扣在那一截柔白似乳/鴿的腰上。

表姐會哭,嬌滴滴地哭//喘。

周寂會弄壞她的。肯定會的。

他蹲下去,雙手抱住了頭。

江晏自己也知道這一切很齷/齪,下/作,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給心上人下/藥,更不是正人君子會做的事,可江晏根本不在乎。

他穿了十幾年的女裝,扮了十幾年的表妹,他真的怕表姐從始至終沒有把他當成男人看待過,周寂的身材和樣貌,都是那群大姑娘們心裏眼裏堂堂的漢子,粗獷,野性,渾身賁/張的肌肉。

那種陽剛雄渾的氣勢,他沒有。

萬一表姐覺得周寂比他好,後悔當初為什麽要跟他親近怎麽辦?

江晏當然知道,表姐不是物件,不是他攥在手裏就能留住的。

可他就是想攥住,想扣緊,想把表姐藏起來讓誰也看不見。

哪怕用盡手段,哪怕表姐事後會恨他。他也要。

只有他才是表姐的夫君,只能是他,不能是別人,更絕對不能是周寂!

江晏一把推開手邊的花瓶,瓷片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水流了一地。

造反。

這兩個字冒出來的時候,江晏反而安靜了。他停下來,站在碎瓷片中間,慢慢擡起頭。

表姐此時此刻,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下……

他不能接受。

那就把這一切都毀掉。

把周寂毀掉,把那個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皇兄也毀掉。既然他留不住她,那就讓所有人都得不到她。

他彎下腰,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手掌被割破了也不在乎。

血珠滲出來,沿著指縫往下淌,他盯著那些血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皇兄,是你逼我走到絕路上的,是你讓我沒有退路的。

-

正如江晏所猜想的那樣,馬背上餘溫的藥效便發作了。

渾身滾燙,意識模糊。

一雙手伸過來。

看著那雙筋絡分明、指節粗大的手,她咽了咽口水,竟然渴望對方扯開她的衣領,粗/暴地對待她……

然而,邱子胥只是抹了把臉,露出那張她從小就熟悉的臉。

眉眼溫潤,鼻梁挺直,唇邊掛著一點淡淡的笑弧。

他把她從馬背上接下來的時候動作很輕,一只手托著她,另一只手穩穩地扣住她的手腕。她身子軟得站不住,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顛簸了一路,骨頭像被拆散了重新拼過一樣。

馬背上的粗布鞍子磨得細嫩的皮膚發疼,加上藥的作用……

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她咬著唇沒出聲。

邱子胥低頭看她的時候,她正把臉偏過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她的臉紅透了,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隱忍的淚,鼻尖紅紅的,嘴唇被咬出一道淺淺的印子,像一只被雨淋濕的貓,瑟瑟發抖又死撐著不肯叫出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裏攬了攬,下巴抵在她頭頂,沈默了很久。

“到了,安全了。”

她強忍著即將出口的輕/喘,點了點頭,把通紅的臉埋進他胸/口。

“霜妹。你是不是……傷到了?”

邱子胥憂慮的聲音拉回了餘溫的神智。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被他抱進了一間屋子裏。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扇窗。

窗紗半攏,外面的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

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蹲下來,仰頭看著她。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脈搏處輕輕摩挲,“讓我看看你的傷。”

她搖頭。

“霜妹。”

“不要。”

萬一他發現她,詩得不行怎麽辦。而且,她的月退上刻了那個字,現在肯定已經被潤得一片水/意。

她不想讓子胥看到。紅著臉,羞/恥得死死咬緊下唇。

他沒有動怒,甚至沒有皺一下眉。

只是看著她,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潤得像一潭靜水。

那目光不逼迫,不追問,不帶任何讓她不安的東西,只是在那裏,陪著她,等她。

她在他這樣的目光裏幾乎要潰不成軍。

餘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聲音卻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她想告訴他不是不信任你,是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不敢讓你看到那些。

那樣的字不該被你看見。

你的眼睛那麽幹凈,那麽溫柔,怎麽能去看那種汙穢的東西。

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擦掉了她臉上不知道何時淌了滿臉的淚。

她最終還是沒能攔住他。

倒不是他強行要看,而是他太溫柔了。

他又小聲問她,他蒙上眼,給她上點藥可不可以,聲音輕得像怕驚動她。

她搖頭。

他就沒有再動,只是繼續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心疼,一點擔憂,更多的是一種讓她說不出來拒絕的話的溫柔。

她在他那樣的目光裏堅持了很久,久到自己都覺得可笑,終於還是松開了手。

她偏過頭去,把臉埋進枕頭裏,不想看他發現那個字時的表情。

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月退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後他的手指落下來,落在字的邊緣,卻讓她渾身繃緊了。收緊的細/縫,不受控制地擠出水。

她一瞬間羞成煮熟的蝦。

不會沾到他的手背上吧……

睫毛亂顫,羞憤欲死。

可是他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描著那個字的輪廓,動作極輕極緩,像是在丈量她承受過的痛苦有多深。

男人的指尖有一點涼,落在她滾燙的皮膚上,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被最在乎的人看見了最不堪的一面,卻沒有被推開。以為會被丟棄卻被輕輕接住。身體上的折磨和心中的情緒雙重拉扯,她把臉埋在枕頭裏,眼淚無聲地湧著,把枕頭洇濕了一大片。

過了很久,邱子胥開口。

聲音有一點啞。

“霜妹。”

她沒有應。

“我可以等。”

她渾身一顫。

“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不急於一時的。”

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像一聲嘆息。她覺得自己的耳膜在發燙。餘溫終於從枕頭裏擡起頭,紅著眼眶看他。

他蹲在那裏,一只手還搭在她月退上,手指沒有離開那個t字的位置。

他的表情很靜,可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裏的憐愛和深情,讓她心口揪著疼。

你怎麽可以這樣。

你怎麽可以在看到了那個字之後還說出這種話。

你怎麽可以不嫌棄我,不推開我,不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怎麽可以只是蹲在那裏,溫柔地看著我,然後說出這種讓我想哭又想笑的話。

她張開嘴,濕/紅的嘴唇不住翕動,“我愛……”

後面的字卡在喉嚨裏,像被什麽東西死死掐住了。所有過去的陰影在一瞬間湧上來把她的聲音吞掉了。

她說不出來。

那種被人按住手腳動彈不得的感覺又來了。

張著嘴,花瓣似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又一下,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說。她真的想說。

可是她做不到。

她急得眼淚掉得更兇了,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鳥,拼命想叫出聲卻只能發出無聲的喘息。她恨自己。

恨這張嘴,恨這個不爭氣的喉嚨,恨為什麽連一句“我愛你”都說不出口?

然後她被抱住了。

很緊,很緊。

子胥站起來,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裏,一只手按在她後腦勺上,把她的臉壓在自己胸口。

她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沈穩有力,像在告訴她別怕,我在。

另一只手環著她的腰,收得很緊,緊到她覺得自己快要被他揉進骨頭裏。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落在她的發間,溫熱而綿長。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眼淚把他胸口的衣料浸透了,已經軟得不能再軟的身體,從劇烈顫/抖變成輕輕抽/搐,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的懷抱太暖了。

暖得她覺得自己像高溫下的乳/酥,正在一點一點被融化。

又仿佛是被揉碎了。

被他揉碎了,一點一點滲進他的體溫裏。

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襟,攥得很緊,像是怕他跑掉。

他感覺到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不急。”邱子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沈沈的,像古琴的弦被緩緩拉動,“我都懂。”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半晌,仰起頭。

然後她親了他。

她從他的胸口擡起頭,淚痕還沒幹,鼻尖還是紅的,眼眶裏還汪著一點濕意。

她看著邱子胥,看著他低垂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唇,看著他那張永遠溫潤永遠克制的臉,忽然覺得如果不親上去,她會後悔。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笨得要命,角度不對,力道不對,連鼻尖都撞到了他的臉頰。

可是她沒有退開,就那麽貼著,笨拙地、固執地、像一只剛學會撲食的小貓,撲得歪歪斜斜卻不肯松爪。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嘴唇在他唇上蹭了蹭,然後試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縫。那動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嘗一樣沒吃過的東西,又像在確認他會不會推開她。

她嘗到了一點點鹹味,是她自己的眼淚,還有一點點屬於他的溫度,幹燥的,溫暖的,讓她想要更多。

她正想再湊近一點,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肩上。

沒有推開,而是輕輕地握著,像捧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把她從自己面前抵開了一小段距離。

那距離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裏的克制在微微發燙。

他的聲音很輕,“你體內的藥,假如貿然……的話會出事的。我怕傷著你,霜妹。”

說罷,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的眼睛裏沈著的黑,是她從未見過的欲/色。那樣濃烈,那樣性/感,又被他死死壓著。

他不是不想要,他太想要了。

想到只有握著她的肩才能控制住自己,聲音都在發顫,手指陷進她的肩頭又強迫自己松開。

他知道她有多脆弱。

知道她的身體上刻著什麽樣的傷,知道她的心裏藏著什麽樣的陰影,知道她現在鼓起勇氣親他一下,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他不能。他不敢。

他要她,但他更怕自己會讓她疼。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像一顆粉潤生光的珍珠,降落在他懷裏。

餘溫湊過去,張開嘴,咬了他一口。

咬在他的下嘴唇上。

不輕不重,帶著一點故意的、報覆似的小壞。咬完也沒松開,就那麽含著那一點唇/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咬痛了,他的眉毛微微皺起來,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褶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聲“嘶”很短促。

下意識擡手捂了一下嘴,指尖碰了碰被咬的地方,然後垂下眼看著滿臉通紅的她,像是沒想到她會來這一出。

他放下手的時候,嘴唇撇了一下。那一下撇得很快,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好像在說你這姑娘怎麽這麽不聽話,又好像在說算了算了,我拿你沒辦法。

“先躺下,我先給你上點藥,再給你施針,為你逼退藥力。”他的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尾音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

“別胡鬧啦。”

說罷,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裏,把被角掖好,每個動作都慢吞吞的。

她躺在床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屋子真小,小到只能裝下他們兩個人。又覺得這個屋子真大,大到裝得下往後餘生的所有日子。

她後來只記得自己在他懷裏慢慢閉上了眼睛。眼皮越來越沈,意識像被溫水托著往下墜,墜進一片柔軟的黑暗裏。她好像聽見他叫了一聲“霜妹”,又好像沒有。

她好像感覺到他的嘴唇落在她額頭上,又好像是錯覺。

再睜開眼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獨屬於早晨的,溫柔的、薄薄一層的光,落在眼皮上暖暖的。

然後是什麽軟軟的東西貼著她的手臂,熱乎乎的,像一只剛出爐的小饅頭。比饅頭軟,比饅頭暖,還帶著一股……

她偏過頭。

一個小小的嬰兒睡在她旁邊。

那小東西裹在一層薄薄的繈褓裏,臉只有拳頭大,皮膚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嘴唇紅紅的,像兩片小小的花瓣。

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小胸脯一起一伏,每一下都帶著一股軟綿綿的奶香味。

那股味道鉆進她的鼻子裏,甜絲絲,暖融融,不敢置信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幹凈這麽柔軟的東西。

她盯著那個嬰兒看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和她一樣輕了。

然後她慢慢伸出手。

手指落在那嬰兒的小肚皮上,隔著薄薄的衣服,她能感覺到那下面的皮膚有多麽軟,像一捧溫熱的水。

指腹輕輕按了一下,那小肚皮圓鼓鼓的,按下去的時候有一種奇妙的彈性,像是碰到了一團雲朵。

嬰兒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咕噥了一聲,聲音細小得像小奶貓。

小嘴動了動,緊接著她的小手攥了一下。

又松開,五根小手指像五顆小小的珍珠,張開的時候帶著一種完全不用力的、天真的舒展。

餘溫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這一切都讓她覺得好不真實,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不配擁有這樣的時刻。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碰過這麽幹凈的生命了。她的手上沾過血,身上刻過字。她的心裏裝著太多不能見光的陰暗。

可是蔚水不在乎這些。

小小的嬰孩睡在她旁邊,小肚皮朝上,小手張開,把自己最柔軟最脆弱的部分毫無防備地露給她看。

她把手輕輕覆在那小肚皮上,感受著那一起一伏的呼吸傳進掌心。

奶香味還在,絲絲縷縷地往她鼻子裏鉆,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把這屋子裏的空氣都縫成了一張柔軟的網。

她被這張網兜住了,整個人從裏到外都軟了下來。

原來被治愈是這種感覺。

一點一點地被填滿,一點一點地被暖透,像冬雪被春風吹化,化成一灘暖暖的水。

“吱呀”。

門開的聲音。

輕輕的,像是怕吵醒誰。

她下意識擡起頭看過去。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俊美端正的臉探進來,身子還藏在門後面,像是怕吵醒了她們一樣。

他的頭發有一點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了一邊眉毛。他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他手裏托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有三菜一湯。

是他的手藝,一看就知道。切得不太規整的青椒,炒得微微過了火的肉絲,湯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而在托盤的角落裏,一個小碟子,裏面盛著滿滿一碟炒板栗。

她最喜歡吃t的炒板栗!

餘溫的目光從板栗移到他臉上。

他大概沒想到她已經醒了,探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睛裏,讓他的整張臉都變得更加清俊、柔軟,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睡得正香的蔚水,沒出聲打擾,只是笑意又深了一點。

餘溫的心口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啊。

原來這就是名為……幸福的感覺嗎?

邱子胥把托盤放下的時候,目光落到了床上,悄然靠近。

女嬰小小的身子裹在繈褓裏,只露出一張粉撲撲的小臉。

她睡得很沈,小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呼吸又輕又勻,像一只窩在巢裏的小雀兒。

子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動作很輕,怕驚動了誰。他低頭看著那個嬰兒,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輕輕撥了撥蔚水額前的胎發。

那頭發細得像蛛絲,軟得像絨毛,在他指間滑過去的時候幾乎沒有感覺。

他撥了一下,又撥了一下,然後手指停在那裏,目光卻從蔚水臉上飄走了。

飄得很遠,落在一個久遠的時光裏。

“霜妹小時候就是這樣的吧。”

他垂著眼開口,聲音很低,很親切,餘溫忽然有一種他們已經是老夫老妻的錯覺,成親多年,蔚水是他們共同養育的小女兒。

停了一瞬,他又搖了搖頭。

“不對,我們霜妹要更胖些,”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白白胖胖,像元宵。”

餘溫正靠在枕頭上看著他,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又故意板起臉。

“你怎麽知道的?那時候你也光著屁/股蛋子,只會扯著嗓子大哭呢。”

他們明明是同齡,子胥這話說得好像他比她年長十幾歲一樣。

子胥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目光還落在那嬰兒臉上,可是看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看的不是蔚水,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小女孩。

那小女娃紮著兩個小揪揪,臉圓滾滾的,腮幫子鼓得像含著兩顆棗,皮膚白得能媲美牛乳。

她當年被寄養在侯府的時候才多大?

三歲,還是四歲,小小的一個人,站在侯府門口,手裏攥著一個布偶,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

他打聽過一些舊事,特意問了侯府的老嬤嬤,還有當年伺候過的丫鬟。

想知道她小時候是什麽樣子,想知道她來到侯府之前過得好不好,想知道她在那些他還沒有出現的時間裏,是怎麽長大的。

他想把那些空白的時光填上,哪怕只是別人嘴裏三言兩語的描述,也好過什麽都不知道。

“你剛到侯府那一年,”他終於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其實見過你。”

餘溫楞了一下。

“你五歲,我也五歲。”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角淺笑,“侯府辦春宴,我跟著父親一起過去。你在後院的花圃旁邊站著,一個人,手裏攥著那個布偶,撅著個嘴,誰都不搭理。”

他那天穿的是一身新衣裳,絳紅的小袍子,腰間還掛了一塊父親給的玉佩。

他覺得那天的自己很好看,大概是因為那身新衣裳給了一點底氣。

一向羞澀的小世子鼓足勇氣走過去,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糖,遞到她面前。

說到這,男子笑了下:

“我給你塞糖,還被你欺負了呢。”

餘溫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她……欺負子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