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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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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第十六章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陳全忠站在亭外,燈籠的微光照著他半邊臉。

他的眼角餘光,覷了一眼亭子裏。

陛下已經在那坐了半個時辰了。

桌上那局棋,他已足足獨弈了三遍。

棋子落下,聲響幾不可聞。

陳全忠卻將每一子都聽得清清楚楚——四周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燈籠裏的燭芯爆一下,都能叫人心裏冷不丁打一個突。

陛下又換了個姿勢。

左手撐著下頜,右手兩指夾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空。

沒落下,就那麽懸著。

陳全忠偷偷擡眼。

月光照在陛下半邊臉上。若白玉雕成的臉龐,唇角微揚,淡若霜雪的笑,和尋常時候沒什麽不同。

但陳全忠看見他另一只手——那只垂在膝上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的指節。

一下。一下。

並不急躁。但難以忽略。

陳全忠低下頭。

他想:那人怎麽還不來。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

從遠處傳來,輕輕的、怯怯的。

陳全忠心裏一喜。

來了。

他下意識擡起眼,往那個方向看。

一個人影從月光裏走來,捧著什麽,低著頭,走得很快。

陳全忠的眼睛亮了。

“餘姑娘你可算來了……”說話間,他看清了對方。

陳全忠的笑容僵在臉上。

宮女已經走上石階,一步,兩步,三步,“噗通”跪下。

“奴、奴婢拜見陛下……”

即使渾身發抖,也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笑臉。

手裏捧著的詩集,封頁上寫著三個字。

拾花集。

陳全忠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亭子,難掩臉上的駭然。

陛下還坐在那兒。

一只手撐著下頜。另一只手夾著棋子,懸在半空。

沒動。

沒看。

什麽都沒說。

月光照在他低垂的眉睫上,流鍍了一層清輝。青年長發落下,玉潔光潤,嘴角掛著一點弧度,那雙眼睛,卻像是是濃墨點出來的,幹透之後又點了第二層。黑得發沈,宛如惡鬼。

陳全忠的膝蓋忽然軟了。

他跪下去。

“陛下……息怒。”

那宮女雖不知發生何事,看到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陳公公都如此驚懼,立刻隨之跪在旁邊,渾身抖得像風裏的葉子。

誰都沒說話。

只有棋子落下的,那略顯狠戾的一聲。

“啪”。

……

餘溫幹了一天的活。

從早到晚。澆水、修剪、搬花盆。

手心的傷還沒好透,繃帶換了新的,但一用力還是有酸疼的感覺。

她沒喊疼,也沒停下。

因為一停下,便不得不去面對紛亂的思緒,面對那個與她有過一段舊情,如今卻是身份懸殊的仇人。

她不去想。

幹活的時候不能想,想了就會出錯,出錯了就會挨罵。

所以她排空一切思緒,只專註於手下必做之事。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她才拖著腿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來,伸手往懷裏摸了一下。

詩集呢?

她楞了一瞬,當機立斷轉身往回跑。

一定是掉在暖房了。

或者掉在半路,或者……

她跑得很快。裙角帶起塵土,什麽也顧不上了,只知道那東西若是被人撿到告發,她必死無疑!

轉過拐角時,她的腳步驟然停住,慢慢後退,混進稀稀疏疏的宮人之中隱藏自己。

遠遠的,先看見燈火。

金漆的燈籠,八角垂著流蘇穗子,每一穗都墜著小小的珠子,走一步,珠子碰著燈籠骨,細細碎碎的響。

近了,才看清那座步輦。

四面垂著輕紗,紗上用金線繡著纏枝的紋樣。

一股香氣,混著甜膩的薔薇水,從紗簾裏飄出來,一縷一縷的,纏著夜風。

風吹過的時候,紗掀起來一角,露出裏面的人影。

看不清臉,只看見一只戴著玉鐲的手,輕輕搭在扶手上。

白、細,指甲染著蔻丹,紅得像一點胭脂。

轎輦所過之處,燈火一晃,金紅的光暈開來,把周圍的人都照成剪影。

頭飾黃金縷的宮娥,嘴裏唱喏道:

“郡主娘娘鳳駕在此,閑人退避!”

“郡主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餘溫低頭跪在宮人堆裏,緘默。

腳步聲從身邊漫過。一個。兩個。三個。

突然停住了。

一個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軟軟的,輕輕的,有一些熟悉,像是在哪裏聽過。

“咦?”

那聲音說: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餘溫倏地攥緊了腿上布料。

對方似笑了一下,帶著幾分玩味。

“擡起頭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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