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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陛下俯身,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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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陛下俯身,吻住了她。

第七章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禦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那些大臣們還在,李措還在,周寂還在,阿彩也還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少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李措的臉色變了變。

禮部侍郎張了張嘴。

陳全忠看著她,眼睛瞇了起來。

案前那個人,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臉。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等下文。

然後有人開口了。

“放肆!”

是陳全忠的聲音。不高,但很威嚴。

“來人,把這僭越犯上的——”

話沒說完。

餘溫忽然捂住頭。

疼。

疼得厲害。

不是剛才那種隱隱的疼,是劇烈的疼痛。像有人拿錐子從太陽穴往裏鑿。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禦書房、大臣們、那盆摔碎的蘭花、案前那個人——全都攪在一起,變成一團模糊的光。

她聽見有人在喊什麽,聽不清。

她看見有人猛地站了起來。

是……陛下。

他的動作很快,衣袖擺動,帶起一陣清風。

然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大統領周寂離少女最近。

她倒下去的時候,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接住這具柔軟嬌小的身軀——

手剛伸出去,就停住了。

因為陛下正走過來。

走得很快。步子邁得極大。

周寂的手縮了回去。

年輕的天子從他身邊走過,看都沒看臣子一眼。

蹲下來。

把那個倒在地上的宮女抱進懷裏。

禦書房裏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江覆擡起頭。

那張臉,溫潤如玉,平時總是淡淡的、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的。

現在沒有笑。

一點都沒有。

“傳太醫。”他說。

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清楚了。

陳全忠楞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了出去。

江覆低下頭,看著懷裏的人。

她一動不動,臉白得像紙。

額頭上月牙形狀的疤很紮眼。

前幾日的傷口只是草草處理了下,結出的痂不知何時脫落了,泛著淡粉色的光澤,想忽略都難。

他俯身,發絲垂落,不顧眾目睽睽,用額頭貼上她的額頭。

有點燙?還是只是他的錯覺?

他不知道。

江覆握住她的手腕,把手指搭上去。寬大的袖擺垂下,覆住她細細的指骨。

脈還在。有點亂,有點弱,但還在。

他松了口氣。

那口氣松得很輕,輕得自己都沒察覺。

周圍的人都無聲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江覆沒有擡頭。

“都出去。”

……

大臣們陸續退了出去。

腳步聲,衣袍聲,門開合的聲音。

禦書房裏漸漸安靜下來。

只剩他,和她。

還有一個人。

阿彩跪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

她只是個不起眼的宮女,陳公公也沒有差人驅趕她。

她偷偷擡起頭,看了一眼。

陛下抱著那個宮女。不,抱著餘溫。

他把餘溫放在矮榻上,低頭看著。

然後他伸出手,像是要落在餘溫臉上,卻又停在半空。

像是在克制著什麽。

阿彩不知道。

她只看見,陛下那張臉,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沒有笑。沒有那種淡淡的、讓人猜不透的表情。

只是盯著榻上的人。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還是跟以前一樣。”

阿彩楞住了。

以前?

什麽以前?

江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招人煩。不省心。”

阿彩跪在那兒,大氣不敢出。

她不懂這些話的意思。但她知道,這些話,t她不應該聽見。

她低下頭,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

餘溫什麽都不知道。

她在做夢。

夢裏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她躺在一張秋千上,臉上一塊手帕蓋著,遮住了光。

有人在推秋千。

一下,一下,悠悠的。

“為霜!為霜!”

一個聲音響起來,喜滋滋的,帶著笑。

她皺了皺眉,沒動。

“今日放榜,爹給你捉了個探花郎!”

她伸手,把手帕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只眼睛。

面前站著一個胖老頭,錦衣華服,像一只肥肥的錦雞,臉上笑開了花。他站在秋千旁邊,雙手背在身後,一副等著被誇的樣子。

她把眼睛閉上。

“要嫁你自己嫁。”她說。

“說得什麽話!”胖老頭繞到秋千另一頭,又湊過來,“那可是聖上欽點的探花郎!爹打贏了黃大人、錢大人他們幾個好不容易才捉到的!婚書都寫好了!”

她猛地坐起來。

手帕掉在地上。

“爹!”她瞪著他,“我今天剛看見教坊那個姑娘,被一個書生騙光了錢,然後那書生翻臉不認人!你讓我嫁書生?嫁探花?萬一他也是那種人怎麽辦?”

胖老頭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孩子,”他伸手想摸她的頭,被她不耐煩地躲開,“你是什麽人?你是餘閣老的女兒。誰敢負你?”

她看著他。

他臉上是那種“傲視群雄”的表情。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餘閣老的女兒。

對。她是餘閣老的女兒。

這一輩子,誰敢負她?

躺回去,把手帕重新蓋在臉上。

“反正我不嫁。”

胖老頭還在笑。神神秘秘的。

“等見到人了,你就知道咯。”

畫面一轉。

她坐在酒樓裏,面前擺著一桌菜。賣相極佳,全是樓裏的招牌。

對面坐著一個人。

錦衣玉帶,手邊擺著扇子,正低著頭給她剝蝦。

邱子胥。

她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竹馬世子爺。

他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裏,笑著說:

“恭喜你啊,餘大小姐,得了個貴婿。”

她聽著,也笑了下。

突然拿起桌上的辣椒油,往他碗裏猛猛倒了半瓶。

“謝謝謝謝,一起高興高興。”

邱子胥面不改色地把那勺辣椒油拌進粒粒分明的米飯裏,扒了一口。

嘴唇立刻紅了。

她看著他的紅嘴唇,眨了眨眼:

“不辣嗎?”

“不辣。”他說,又扒了一口。

嘴唇更紅了。

她正要說什麽,樓下忽然熱鬧起來。

像是有什麽人來了。

店小二的聲音響起來,高高的,亮亮的:

“探花郎來了!快快快,這邊兒請。”

她楞住了。

探花郎?

她爹給她榜下捉婿,捉到的那個探花郎?

少女猛地低下頭,抓起筷子就往嘴裏塞蝦。

“怎麽了?”邱子胥問。

“沒怎麽。”她嘴裏塞得滿滿的,聲音含糊不清。

邱子胥往樓下看了一眼。

樓梯口,一個人正在收傘。天水青的袍子,高高的身量,側臉對著這邊。

邱子胥收回目光,看著她。

“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她噎住了。

咳了兩聲,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害羞?我餘為霜會害羞?告訴你,這門親,這個探花郎,我早晚給退了。”

說著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猛掐他的大腿。

邱子胥面不改色,甚至又剝了一只蝦,隨口說。

“那你怎麽不現在就去啊。”

被他一激,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去就去!”

她站起來,大搖大擺往樓梯口走。

走到那桌面前,她擡手,在桌上敲了敲。

“餵。你就是江覆吧?區區一個臭窮酸還想——”

話沒說完。

那個人緩緩轉過臉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長眉濃眼,臉如韞玉。

薄薄的眼皮下是一雙烏黑透亮、神光湛然的眼眸。

鼻梁挺直,嘴唇透紅,微微抿著。

他看著她,安靜地等她說下去。

少女張著嘴,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裏。

這個人。

漂亮得不似真人。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個人等了一會兒,見她沒說話,便微微偏了偏頭。神態顧盼之間,有種幹凈的少年感。

“想什麽?”聲如玉石相擊。

她回過神來。

“想——”少女眼珠滴溜溜一轉,張嘴就來,“想請公子吃面!”

她大手一揮,往他桌上砸了一個錢袋子。

“喏!”

那個人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錢袋子,又擡頭看了看她。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卻像晴雪初霽,什麽陰霾都被驅散了。

窗外的光照進來,給他霜白的臉龐鍍上一層薄薄的、動人的淡金色。

“多謝你,只不過……”

餘溫的心跳漏了一拍,根本沒聽他說完。

她轉身就跑。

跑回自己那桌,一屁.股坐下。

“唰——”打開桌上的折扇就開始扇風。

邱子胥看著她。

“你幹什麽去了?臉這麽紅?”

“沒幹什麽。”

“那我的錢袋子呢?”

她楞住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的。

又看了看對面那桌。

那個人的桌上,放著一個錢袋子。

金線繡著“邱”字,流蘇飄飄的。

她轉過頭,看著邱子胥。

邱子胥也看著她。

“餘為霜,”他說,語氣很平靜,“那是我的。”

少女慢慢收起折扇,眨了眨眼。

“子胥哥哥。”

邱子胥的雞皮疙瘩起來了。

“你叫我什麽?”

“子胥哥哥。”她又叫了一聲,甜甜的,“你最好了。”

邱子胥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她手中奪過扇子,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

“混賬東西。”

她捂著腦門,笑了。

笑得眉毛和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回府的路上,少女一直走在前頭,蹦蹦跳跳的。

邱子胥跟在後頭,搖著扇子。

“餘為霜,你什麽時候還我錢?”

她轉過身,臉上映著黃昏的光影,雙手負在身後,倒著走,笑嘻嘻的。

“子胥哥哥不會那麽小氣吧?”

邱子胥停住腳步。

看著她。

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笑容染成金色。

他忽然無奈一笑。

“你呀你呀。”

……

江覆坐在榻邊,剛給她額頭上好藥。

繃帶纏好了,藥也上完了。他低頭看著她,眸光難明。

她睡著,呼吸輕輕的。

嘴角忽然彎了一下。

很輕。很小。

但他在看,所以看見了。

她在笑。

像是夢到了什麽美好。

然後她張開嘴,輕輕地呼喚著一個名字。

“子胥哥哥……”

聲音軟軟的,如浸過蜜的絲線,輕易便纏上人的心尖。

江覆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她。

看著她嘴角的弧度。

覺得那個笑格外刺眼。

當他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掐住了她的脖子。

可是那一刻他心中想的是。

江覆。

你到底是想感受她頸項的柔軟,還是真的想掐死她,掐斷這如同詛咒一般陰魂不散的孽緣。

角落跪著的阿彩,忽然感到四周有點冷。

她擡起眼,看到了震驚的一幕。

青年那雙修長的手正放在餘溫的脖子上,緩慢收緊,白皙手背上青筋橫突。

“呃……”

很快,少女的身體因窒息而難受地扭動起來。

小臉出汗,打濕額頭絨發。唇瓣張開,發出微弱的呻.吟,喘.息逐漸急促。

然後。

阿彩瞳孔驟然緊縮,眼睜睜看著。

陛下俯身,吻住了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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