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紅月當歸（正文完結）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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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紅月當歸（正文完結） “我……
十年後。
江一葦在髓光城門口背著手轉了幾百圈, 邊轉邊嘆氣，叫門口的衛兵都不好意思換崗，終於, 他等的人才算是出現在了地平線盡頭。
奔襲至近前, 身姿纖長的白衣少女從靈鹿上翻身而下，江一葦立馬迎上去，淒淒切切叫到：“少主！”
陳月涯解開小黃的韁繩放它去自由活動, 轉頭道：“江叔, 好久不見。”
看到她的臉的瞬間，江一葦感覺整個視線都亮了亮——也許是因為她生得太白了, 又穿著白衣、修為又提升了的緣故吧。如今陳月涯已經年逾二十，身量高挑, 眉目間早沒了年少時的稚氣與圓潤，下頜線條清冽鋒利, 眉眼狹長而冷，不說話時周身似籠著一層疏離涼意。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江一葦倒是有了一些變化，雖然也服用了一些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 但他本身沒有修為，歲月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這些年他一直兢兢業業地幫漆宿雪操持著魔域, 對陳月涯的態度倒沒有什麽變化，“唉, 每次請少主回來都是為了這事, 臣下也……”
“江叔, 不必多言，我知道的。”陳月涯直截了當道，“這次是什麽情況？他放了多少血？”
江一葦嘆了口氣：“這不是快要到那日子了嗎, 尊上從大概三月前就開始準備了，這幾天更是變本加厲，光我看到的都有一大桶，冰箱裏還有……雖然紅月降臨是好消息，可他那樣……身子怎麽能受得了？”
陳月涯平靜地點點頭：“好，我去看看他。”
這些年，大家仍在尋找讓陳閑魂魄歸來的方法，不時也有些發現，可最後都證明是無用之功。漆宿雪的情緒崩潰過幾次，不過最後都挺了過來。
三年前，大棠司天監推演出下一個紅月之夜將在今年十一月十七日降臨。這成了漆宿雪又一根救命稻草，他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著這一天。又有傳言說，鳳凰血有涅槃之效，能助人重生回魂。距離紅月降臨之日還有三個月，漆宿雪便日日放血待用。
江一葦察覺到他狀態不對，只能將還在外游歷的陳月涯請回來。在與陳閑有關的事上，全天下也只有陳月涯說的話，漆宿雪能聽進去幾分。
陳月涯一路疾行，入了浮華殿，在寢殿裏找到漆宿雪。
他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發呆，一只手腕割開，放在盆裏，已積了半盆血。在魔域薄紅的天光下，他的臉比死人還要慘白。
見狀，陳月涯心中登時湧起一股刺痛的怒意，快步走過去，將他的手從盆裏拎出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漆宿雪這才堪堪回過神來，目光轉向她，剛開始還有些茫然，過了幾秒才認出她來：“你回來啦。”
陳月涯眼睛都氣紅了，一只手抓著他的手，另一只手急躁地從芥子空間中掏出醫療用品，給他處理手腕上的傷口，又恨恨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怎麽會不要命呢？我還要等陳閑回來呢。”漆宿雪竟還笑了一下，看著她頭頂的發旋，任她處置，“……別這個表情，我沒事的。你聽說過哪個天魔因為放血死掉的？”
陳月涯恨恨嘟囔：“你還說沒事？我走到你旁邊了，你都沒發現。這叫沒事？”
漆宿雪振振有詞：“你又不是敵人。如果是敵人，我就會發現的。”
漆宿雪手腕上的傷口很大、很深，反反覆覆撕裂開。曾經這情況也出現過兩次，他仗著自己修為高不拿身體當回事，當時場面也弄得很血腥，鬧了一場下來魔域好些人都知道他有鳳凰血脈了。好在他修為確實夠高，暫且還沒有人敢為了鳳凰骨跑到他跟前找死。
這一回也沒好在哪裏，陳月涯弄了很久都沒能止血，染血的紗布在旁邊堆得很高。漆宿雪又發表感想：“真浪費，這可是鳳凰血。”
陳月涯克制著自己，給傷口敷上藥膏、纏上繃帶，終於忍無可忍：“閉嘴吧，我不想聽你說話。”
漆宿雪定定地凝視了她一會兒，還是沒有聽話地閉嘴，開口道：“丫丫，你已經很久沒有叫過我了。不是‘你’就是‘餵’。”
傷口紮好了，沒有更多的血流出來，陳月牙心情好了一點，就問他：“你想我叫你什麽？”
漆宿雪竟真的認真思考起來：“月亮哥哥就很好啊。你自己起的名字你都忘了？那會兒你還說，我是你見過最漂亮的人，月亮是你見過最漂亮的東西，所以你給我起這個名字……你小時候多可愛啊，每次這樣叫我，我哪怕再生氣，心都跟化了似的……或者你覺得陳閑是你爹，那你要叫我娘，我也不反對……”
迎接他的是一片沈默。
片刻後，他弱弱地補了一句：“……唉，不哭啊。不叫就不叫吧，又不逼你。”
大抵是覺得丟人，陳月涯一直低著頭哭，過了好一會兒才能平靜地說話：“我曾經想過……他不回來也好。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鬼樣子？做得如此深情，以前不還是想殺他？”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漆宿雪嘆了口氣：“你想起來了。”
陳月涯又沈默了一會兒：“我十年前就想起來了。”
“這麽早？”
“在你們婚禮之前。”
“那麽早啊。”漆宿雪苦笑，“他說得對，是我不好……他總是對的。”
陳月涯擡起頭看他，雙眼通紅：“在你們婚禮之前，我剛回來那會兒，我問他是不是自願的，如果不願意，就不要跟你成親，他說他愛你……我當時看著他，又想起那個你差點掐死他的晚上，覺得他很愚蠢。”
漆宿雪靜靜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問：“那你覺得，我現在受到的懲罰夠了嗎？”
“我確實恨過你，我也相信過那個陳閑的說辭，認為是因為你他才不回來了，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想要你受到懲罰……”陳月涯的聲音有些發抖，也語無倫次起來，“我、我其實也不想想起那個夜晚。我好想一切都回到過去，回到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時候……或者回到我還沒恢覆記憶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你……我太想他了。”
兩行眼淚瞬間淌過她的面龐，在心中盤旋了十年的話終於吐露出來，因為她忍到極限了，她感覺漆宿雪也是：“你把他找回來吧，我想他了。”
恨啊愛的現在都不重要了，她更害怕失去他。陳閑已經不見了，她不能再沒有漆宿雪。
“我找不到他。”良久之後，漆宿雪很輕很輕地說，“……我找不到。”
“會找到的。我們一起努力。”陳月涯捧著他裹滿紗布的手，俯下身，將臉輕輕貼上去，“哪怕這次找不到，你也要振作起來。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餵，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
無為山腳下，一座小小的新墳前，立著兩個身長玉立的男子，一青一白。默哀完畢後，青衣男子躬身插上一炷香，又鄭重地向墳墓鞠了一躬，墓碑上刻著一行新字：嬌嬌之墓。
“乖嬌嬌，你一路走好。我們有緣再會。”
青衣男子正是陳閑，而這座今早新掘的墳墓中，埋葬的是十年前桃花村嬸子送他的那只肥母雞。
白衣男子是新上任的仙盟盟主白休。兩個月前，他在路邊遇到正在行俠仗義的陳閑，便執意請人上山小住。
他與陳閑是少時相識的情誼，雖然分屬兩宗，見面的次數不多，但他總覺得自己與陳閑性格相合，十分投緣。
他站在陳閑身後，看著陳閑與愛寵告別。忽的一陣風動，他臉上哀慟的神色驀然一肅，側頭望向側後方的一片森林。
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忽然出現在那裏。
“再見了，嬌嬌。”陳閑直起身，轉頭看向白休，“白兄，別回頭。多謝你這麽久的照顧。我們分別的時刻，應該是來了。”
白休心頭一沈：“那是——”
“你不必管那是誰。我同你上山的時候說好的，離別時，你不要問我原因，咱們好好道別吧。”陳閑向他鄭重行了一禮，“山高水遠，白兄，就此別過。”
白休也還他一禮：“陳兄，後會有期。”
白休上山後，漆宿雪才從林中走出，走到陳閑面前。
陳閑平靜地看向他：“又找到辦法了？”
漆宿雪微微頷首：“嗯。”
十年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只是之前都沒能成功。
陳閑看著漆宿雪凝重的表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實話，之前有幾回你找我的時候，我一聽就覺得不靠譜。不過這次……我覺得會成功的。你知道我的嬌嬌很有靈性的，昨天晚上看它在星光下壽終正寢，我就知道你應該快來了。”
“借你吉言。”漆宿雪不知該同他說什麽，歷來話能少則少，也不怎麽去看他的臉，“走吧。”
陳閑點點頭，站進了他畫的傳送法陣裏，最後朝著嬌嬌小小的墳包望了一眼，道：“漆宿雪，多謝你。這十年，我在這個世界上度過了充實而有意義的一生。”
===
紅月之夜前夕，朋友們陸陸續續來到了浮華殿。
宮岫、白歸荑、衣羅、謝琬煙、謝琇雲、寂明、寇鄲、蘇宴、寇琛、寇望——最後這兩個人會出現在這裏純屬意外。十年前那場世紀婚禮上，寇望堅稱看到了師父寇鄲，於是和寇琛兩人誰也沒通知，就靠著蒼雲的嗅覺在魔域的荒漠裏尋找了兩個月。一無所獲，頹喪地打道回府時，在落日集與出來采買的蘇宴撞了個正著。從此，就賴在魔域不走了。
紅月降臨當天，這些人加上魔域各殿魔王守在浮華殿前的廣場上，一眼望去浩浩蕩蕩，都在期盼著那個異世的靈魂歸來。
漆宿雪一連幾天坐立難安。他沒有和朋友們待在一起，而是與陳閑兩人在殿中做準備。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心臟像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一般，倒是陳閑還反過來安慰了他幾句。
日落時分，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漆宿雪出去查看，看到有兩個人自廣場眾人中間分花拂柳而來。一個是明九，另一個是個光頭和尚。
漆宿雪跟那和尚對視一眼，在此情此景下仍是不對付，脫口而出一個“嘖”。
那和尚也是一個白眼回敬。
寂明在旁邊一臉驚訝：“師叔？”
漆宿雪：“他是你師叔？”
寂明點頭：“是的，他正是我師叔，莫冶禪師。”
明九也吃了一驚：“大和尚，你竟是萬法寺中人？”
“阿彌陀佛。”那和尚裝腔作勢道，“貧僧沒有提過嗎？”
明九和漆宿雪異口同聲：“沒有！”
寂明大松一口氣：“師叔來了，便更穩妥了。”
明九湊到漆宿雪跟前，壓低聲音道：“你果然認得他！在一個秘境任務中遇我倆攜手抗敵，大難不死之後推心置腹，他說起曾經在途中幫人穩固神魂，說那人帶著一個脾氣很不好的美人、一個女娃、一條狗、還有輛破車……我聽著不對勁，覺得就是你們，硬把他拉過來的。你們認識那就好辦了——”
漆宿雪急忙打斷他，問那和尚：“你什麽時候給陳閑穩固過神魂？”
和尚理直氣壯道：“我當時給了他一串念珠啊。”
漆宿雪眼睛猛地睜大：“那串珠子？他從來沒帶過啊！”
“糊塗啊！”和尚一聽也急了，“他魂魄那麽不穩，你看不出來？”
漆宿雪心中大駭，覺得兆頭不對，事情要糟，整個人又滑向了崩潰邊緣。陳月涯見勢不對靠過來問：“那珠子現在在哪兒？”
漆宿雪聲音發虛：“我不知道……他當時應該收進戒指裏了。”
“那就去找找。”陳月涯冷靜道，“很有可能還在戒指裏，他不會亂丟東西的。”
漆宿雪一想有理，連忙跑回寢殿，從床頭櫃裏摸出陳閑當年一直帶著的那枚空間戒指，就地打開，翻箱倒櫃，竟真的在角落裏找到了那串念珠。
失而覆得，他驟一松氣，大腦一陣眩暈。
陳月涯扶住他，兩人一同回到主殿。
主殿中央擺著一只赤晶浴缸，陳閑穿著銀白色的紗衣，泡在裏面的血水中。
莫冶只看了一眼，便道：“這麽多鳳凰血？”
漆宿雪睨他一眼。這和尚雖然外表脫線，功力卻實在深不可測，竟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鳳凰血，他將念珠遞過去：“要怎麽做？”
莫冶接過念珠，將它掛在陳閑脖子上。
陳閑：？
漆宿雪：“就這樣？”
“你還想怎麽樣？這念珠，聽你們說是裝在他貼身帶著的空間法器裏的？那或許能收集到他的靈魂印記。”和尚環顧四周，看著周圍繪制的大大小小的法陣，“我看你們這準備得挺周全的，聊勝於無吧。”
說完，他又湊到漆宿雪面前，神秘兮兮地從袖中掏出一個包裹，煞有介事地打開，漆宿雪低頭一看，裏面竟是密密麻麻的蠶蛹，完全出乎意料，乍一看頭皮都麻了。
“這又是做什麽？”
莫冶道：“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等陳施主回來，叫他再炒一次蠶蛹吧？他廚藝真是沒得說，那次一別後，我找了許多地方，都再也沒有他做出的那個味道……”
漆宿雪簡直想把他丟出去。莫冶還伸出一只手抵在唇前，壓低聲音道：“可別讓我那一根筋的師侄曉得。”
片刻後，連明九都忍無可忍，拉著和尚出去了。
陳月涯站在旁邊，又盯著漆宿雪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沒事吧？”
漆宿雪搖搖頭：“嗯。你去吧。”
她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砰的一聲，沈重的大門合攏。
陳閑笑道：“這麽多人對他念念不忘……看來有機會的話，我也得好好練練廚藝。”
漆宿雪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終於開口：“我認為廚藝並非最重要的。”他嘴唇動了動，終是吐出一句，“其實你上一輩子也沒有做得那麽壞……我殺了你之後，很多人想替你報仇。”
兩人之間有一個短暫的對視。漆宿雪率先移開了目光，陳閑也沒有再說什麽。
他們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兩人之間開始的時候都沒有惡意，最後卻走向了一個無可挽回的結局，只能說是天意弄人。
又過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江一葦探頭進來到：“尊上，天快黑了。”
漆宿雪站起來：“那就開始吧。”
江一葦打開門，外面的人魚貫而入，在血池周圍大大小小的法陣上站好，漆宿雪也退進了一個法陣中，跟第一圈層的人站在一起，對好方位，向法陣中註入靈力。
一朵比當年那朵更為壯觀的靈力蓮花漸漸浮現，籠罩了所有人。
雖然九轉金丹沒能再做出來，但輔助靈魂交換的陣法還是可以啟用的，聊勝於無嘛。
陳閑坐在池中，收起了當年的戲謔心思，閉眸打坐，跟著念誦經文。
月上中天，果然是一輪紅月，魔域眾魔都翹首以望——能在裂谷裏看到大月亮的機會可不多，人們交談著，這月亮看起來似乎比當年魔尊和魔君成婚那天還要大。
一個不經意的瞬間過後，陳閑意識到充斥在周圍的經文聲消失很久了。
他睜開眼，入目是一片似曾相識的黑暗。
真的成功了。他又來到了這裏。
那他等會兒可能還會跟那個陳閑相見，也許時間不會很長，他得想想應該說些什麽……
不過這一次顯然跟上一次不同了，他沒有在黑暗中飄蕩多久就見到了那個陳閑，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擦肩而過。
下一個瞬間，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造型簡約的床上。
入目是天花板上一只圓圓的、發光的東西，可能是這個時代的燈。
成功了。他意識到，他們交換了魂魄，徹底成功了。
他坐起來，打量著身處的房間。這房間跟他那個時代完全不同，四面白墻，墻上鑿了一個窗，能看到窗外的樹梢。除了床，屋裏還有一個櫃子、一套桌椅，雖然外觀迥異，但一看便知其功能。
他爬起來走到桌邊，發現桌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紙張。
他發現上面有許多箭頭，標註著順序，靜下心來辨認，很快他找到了起頭的一張，箭頭指向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紙上用一種他不熟悉卻能看懂的文字寫著：這就是手機，你可以打開它，用臉正對著它，點亮後，點擊這個按鈕（一個粘貼上去的圖案），進入這個搜索框（簡筆畫），點擊它就可以輸入問題……
手機旁邊還有一個箭頭，指向一個更大的方形盒子，另一張紙上寫著：這是電腦，功能比手機更強，你這樣掀開蓋子（簡筆畫），它可以這樣操作……
下一個箭頭指向抽屜，文字是：銀行卡，密碼是****。
十幾個箭頭延伸到最後，是一個信封，打開裏面有數頁手寫的信：
你好，陳閑：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們交換成功了。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我是一個建築師，在花椒地南街18號上班。如果你想要繼續這個工作的話，你需要學會乘坐交通工具，你還需要學會建築設計技能，熟練掌握以下軟件：cad、SketchUp、Rhino、Illustrator 、Photoshop、V-Ray。
學習它們都需要通過網絡實現（以上任何你看不懂的內容都可以用手機或電腦搜索）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辭職，去過你喜歡的生活。這個世界的生活豐富多彩，你可以通過手機搜索任何你想知道的東西。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研究一兩個月就能搞清楚了，也能找到謀生的手段，但也不必著急，我的銀行卡中還有一些存款。
信封裏有照片，上面都有標註，他們是我的父母兄弟、同事朋友。我與家人們平時不會見面，只有過春節的時候才會回老家。這裏是我的家鄉……
……
洋洋灑灑近十頁，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都提到了。
最後一段：
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交換成功，所以我將我認為最重要的信息寫在前面了，沒想到還是將這封信寫完了（笑）。總之，這就是我過往的人生，也是未來的你的。至於你要怎麽繼續生活下去，你說了算。
依然希望，我們都能幸福。
他看完信，沈默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用臉對著它，屏幕亮了。
他心中大動，沒想到在上次那樣的見面之後，那個陳閑明知自己騙取了他的信息、回到他想要回去的世界，卻依然沒有心生怨懟。
在這個沒有仙道、對跨越時空之事束手無策的時代，他依然堅信著自己能夠交換回去，所以留下了這樣的準備。
實在是一個太溫柔的人。
他在那張桌前坐了很久，坐到太陽落山。房門被敲響。他過去研究了一會兒，發現門鎖上也貼著一張彩紙，教他怎樣開鎖。
他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青年。
“哥，你已經把自己悶在裏面好多天了！你到底在幹什麽呀？”他的胳膊被旁邊一個女孩抽了一下，立馬改口，“好了好了，我不問你這些……今天晚上媽打算把帶來的那只土雞殺了，雞湯你總要喝吧？”
殺雞？
陳閑一楞。這時，另一個房間的門打開了，一個中年女人走出來。她有些發福，但眉眼輪廓與陳喜雲十分相像：“大寶，你終於出來了！雞湯我用黨參和當歸燉行不？”
陳閑馬上擠過去，看向她出來的那間房間。竈臺桌臺上放著一只兩腿被綁著的雞，正與他大眼瞪小眼。對視片刻，那雞“咯咯噠”地叫了一聲。
“嬌嬌！”陳閑脫口而出，轉身道，“媽，這雞咱們不殺了！吃點別的！”
===
魔域的紅月下，陳閑慢慢睜開眼睛。
紅光當頭、彩光環繞、人頭攢動……
他來不及感到欣喜，便在一個促狹的陰影中看到了那個人——
有一束白光打在那人的頭發上，面孔卻在陰影中，像是頂著一頭香灰。
但那雙眼眸清澈，仿佛有初雪滑落。
也許是穿越時空的後遺癥，他有一瞬間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那人的名字，卻先感覺到了疼痛。
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忽然回到了初見的那個夜晚，看到燈光下的這張臉的一瞬間，他周遭的一切都遠去了，瀕死少年的面孔毫無瑕疵，美麗得就是疼痛本身。
當時他看到那些駭人的傷口，似乎就感同身受地感覺到疼，但現在，他們好端端地目視著彼此，他卻也感受到一種深切的疼痛。
但下一刻他就不再痛了，因為他在對方的懷抱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顫抖著發出聲音：“小雪，十天不見……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漆宿雪的身體僵了下，然後將他抱得更緊，輕輕地說：“我太想你了。”
-----------------------
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感謝大家的陪伴！我們下一本再見！
結局是早就定好的，沒講完的會在番外裏講，也支持大家在本章點梗，一直有效，未來某天不定時掉落~
最後！球球大家去收藏我的地心狂想曲和星際三部曲哇！！！！！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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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江一葦在髓光城門口背著手轉了幾百圈, 邊轉邊嘆氣，叫門口的衛兵都不好意思換崗，終於, 他等的人才算是出現在了地平線盡頭。
奔襲至近前, 身姿纖長的白衣少女從靈鹿上翻身而下，江一葦立馬迎上去，淒淒切切叫到：“少主！”
陳月涯解開小黃的韁繩放它去自由活動, 轉頭道：“江叔, 好久不見。”
看到她的臉的瞬間，江一葦感覺整個視線都亮了亮——也許是因為她生得太白了, 又穿著白衣、修為又提升了的緣故吧。如今陳月涯已經年逾二十，身量高挑, 眉目間早沒了年少時的稚氣與圓潤，下頜線條清冽鋒利, 眉眼狹長而冷，不說話時周身似籠著一層疏離涼意。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江一葦倒是有了一些變化，雖然也服用了一些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 但他本身沒有修為，歲月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這些年他一直兢兢業業地幫漆宿雪操持著魔域, 對陳月涯的態度倒沒有什麽變化，“唉, 每次請少主回來都是為了這事, 臣下也……”
“江叔, 不必多言，我知道的。”陳月涯直截了當道，“這次是什麽情況？他放了多少血？”
江一葦嘆了口氣：“這不是快要到那日子了嗎, 尊上從大概三月前就開始準備了，這幾天更是變本加厲，光我看到的都有一大桶，冰箱裏還有……雖然紅月降臨是好消息，可他那樣……身子怎麽能受得了？”
陳月涯平靜地點點頭：“好，我去看看他。”
這些年，大家仍在尋找讓陳閑魂魄歸來的方法，不時也有些發現，可最後都證明是無用之功。漆宿雪的情緒崩潰過幾次，不過最後都挺了過來。
三年前，大棠司天監推演出下一個紅月之夜將在今年十一月十七日降臨。這成了漆宿雪又一根救命稻草，他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著這一天。又有傳言說，鳳凰血有涅槃之效，能助人重生回魂。距離紅月降臨之日還有三個月，漆宿雪便日日放血待用。
江一葦察覺到他狀態不對，只能將還在外游歷的陳月涯請回來。在與陳閑有關的事上，全天下也只有陳月涯說的話，漆宿雪能聽進去幾分。
陳月涯一路疾行，入了浮華殿，在寢殿裏找到漆宿雪。
他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發呆，一只手腕割開，放在盆裏，已積了半盆血。在魔域薄紅的天光下，他的臉比死人還要慘白。
見狀，陳月涯心中登時湧起一股刺痛的怒意，快步走過去，將他的手從盆裏拎出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漆宿雪這才堪堪回過神來，目光轉向她，剛開始還有些茫然，過了幾秒才認出她來：“你回來啦。”
陳月涯眼睛都氣紅了，一只手抓著他的手，另一只手急躁地從芥子空間中掏出醫療用品，給他處理手腕上的傷口，又恨恨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怎麽會不要命呢？我還要等陳閑回來呢。”漆宿雪竟還笑了一下，看著她頭頂的發旋，任她處置，“……別這個表情，我沒事的。你聽說過哪個天魔因為放血死掉的？”
陳月涯恨恨嘟囔：“你還說沒事？我走到你旁邊了，你都沒發現。這叫沒事？”
漆宿雪振振有詞：“你又不是敵人。如果是敵人，我就會發現的。”
漆宿雪手腕上的傷口很大、很深，反反覆覆撕裂開。曾經這情況也出現過兩次，他仗著自己修為高不拿身體當回事，當時場面也弄得很血腥，鬧了一場下來魔域好些人都知道他有鳳凰血脈了。好在他修為確實夠高，暫且還沒有人敢為了鳳凰骨跑到他跟前找死。
這一回也沒好在哪裏，陳月涯弄了很久都沒能止血，染血的紗布在旁邊堆得很高。漆宿雪又發表感想：“真浪費，這可是鳳凰血。”
陳月涯克制著自己，給傷口敷上藥膏、纏上繃帶，終於忍無可忍：“閉嘴吧，我不想聽你說話。”
漆宿雪定定地凝視了她一會兒，還是沒有聽話地閉嘴，開口道：“丫丫，你已經很久沒有叫過我了。不是‘你’就是‘餵’。”
傷口紮好了，沒有更多的血流出來，陳月牙心情好了一點，就問他：“你想我叫你什麽？”
漆宿雪竟真的認真思考起來：“月亮哥哥就很好啊。你自己起的名字你都忘了？那會兒你還說，我是你見過最漂亮的人，月亮是你見過最漂亮的東西，所以你給我起這個名字……你小時候多可愛啊，每次這樣叫我，我哪怕再生氣，心都跟化了似的……或者你覺得陳閑是你爹，那你要叫我娘，我也不反對……”
迎接他的是一片沈默。
片刻後，他弱弱地補了一句：“……唉，不哭啊。不叫就不叫吧，又不逼你。”
大抵是覺得丟人，陳月涯一直低著頭哭，過了好一會兒才能平靜地說話：“我曾經想過……他不回來也好。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鬼樣子？做得如此深情，以前不還是想殺他？”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漆宿雪嘆了口氣：“你想起來了。”
陳月涯又沈默了一會兒：“我十年前就想起來了。”
“這麽早？”
“在你們婚禮之前。”
“那麽早啊。”漆宿雪苦笑，“他說得對，是我不好……他總是對的。”
陳月涯擡起頭看他，雙眼通紅：“在你們婚禮之前，我剛回來那會兒，我問他是不是自願的，如果不願意，就不要跟你成親，他說他愛你……我當時看著他，又想起那個你差點掐死他的晚上，覺得他很愚蠢。”
漆宿雪靜靜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問：“那你覺得，我現在受到的懲罰夠了嗎？”
“我確實恨過你，我也相信過那個陳閑的說辭，認為是因為你他才不回來了，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想要你受到懲罰……”陳月涯的聲音有些發抖，也語無倫次起來，“我、我其實也不想想起那個夜晚。我好想一切都回到過去，回到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時候……或者回到我還沒恢覆記憶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你……我太想他了。”
兩行眼淚瞬間淌過她的面龐，在心中盤旋了十年的話終於吐露出來，因為她忍到極限了，她感覺漆宿雪也是：“你把他找回來吧，我想他了。”
恨啊愛的現在都不重要了，她更害怕失去他。陳閑已經不見了，她不能再沒有漆宿雪。
“我找不到他。”良久之後，漆宿雪很輕很輕地說，“……我找不到。”
“會找到的。我們一起努力。”陳月涯捧著他裹滿紗布的手，俯下身，將臉輕輕貼上去，“哪怕這次找不到，你也要振作起來。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餵，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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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山腳下，一座小小的新墳前，立著兩個身長玉立的男子，一青一白。默哀完畢後，青衣男子躬身插上一炷香，又鄭重地向墳墓鞠了一躬，墓碑上刻著一行新字：嬌嬌之墓。
“乖嬌嬌，你一路走好。我們有緣再會。”
青衣男子正是陳閑，而這座今早新掘的墳墓中，埋葬的是十年前桃花村嬸子送他的那只肥母雞。
白衣男子是新上任的仙盟盟主白休。兩個月前，他在路邊遇到正在行俠仗義的陳閑，便執意請人上山小住。
他與陳閑是少時相識的情誼，雖然分屬兩宗，見面的次數不多，但他總覺得自己與陳閑性格相合，十分投緣。
他站在陳閑身後，看著陳閑與愛寵告別。忽的一陣風動，他臉上哀慟的神色驀然一肅，側頭望向側後方的一片森林。
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忽然出現在那裏。
“再見了，嬌嬌。”陳閑直起身，轉頭看向白休，“白兄，別回頭。多謝你這麽久的照顧。我們分別的時刻，應該是來了。”
白休心頭一沈：“那是——”
“你不必管那是誰。我同你上山的時候說好的，離別時，你不要問我原因，咱們好好道別吧。”陳閑向他鄭重行了一禮，“山高水遠，白兄，就此別過。”
白休也還他一禮：“陳兄，後會有期。”
白休上山後，漆宿雪才從林中走出，走到陳閑面前。
陳閑平靜地看向他：“又找到辦法了？”
漆宿雪微微頷首：“嗯。”
十年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只是之前都沒能成功。
陳閑看著漆宿雪凝重的表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實話，之前有幾回你找我的時候，我一聽就覺得不靠譜。不過這次……我覺得會成功的。你知道我的嬌嬌很有靈性的，昨天晚上看它在星光下壽終正寢，我就知道你應該快來了。”
“借你吉言。”漆宿雪不知該同他說什麽，歷來話能少則少，也不怎麽去看他的臉，“走吧。”
陳閑點點頭，站進了他畫的傳送法陣裏，最後朝著嬌嬌小小的墳包望了一眼，道：“漆宿雪，多謝你。這十年，我在這個世界上度過了充實而有意義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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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之夜前夕，朋友們陸陸續續來到了浮華殿。
宮岫、白歸荑、衣羅、謝琬煙、謝琇雲、寂明、寇鄲、蘇宴、寇琛、寇望——最後這兩個人會出現在這裏純屬意外。十年前那場世紀婚禮上，寇望堅稱看到了師父寇鄲，於是和寇琛兩人誰也沒通知，就靠著蒼雲的嗅覺在魔域的荒漠裏尋找了兩個月。一無所獲，頹喪地打道回府時，在落日集與出來采買的蘇宴撞了個正著。從此，就賴在魔域不走了。
紅月降臨當天，這些人加上魔域各殿魔王守在浮華殿前的廣場上，一眼望去浩浩蕩蕩，都在期盼著那個異世的靈魂歸來。
漆宿雪一連幾天坐立難安。他沒有和朋友們待在一起，而是與陳閑兩人在殿中做準備。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心臟像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一般，倒是陳閑還反過來安慰了他幾句。
日落時分，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漆宿雪出去查看，看到有兩個人自廣場眾人中間分花拂柳而來。一個是明九，另一個是個光頭和尚。
漆宿雪跟那和尚對視一眼，在此情此景下仍是不對付，脫口而出一個“嘖”。
那和尚也是一個白眼回敬。
寂明在旁邊一臉驚訝：“師叔？”
漆宿雪：“他是你師叔？”
寂明點頭：“是的，他正是我師叔，莫冶禪師。”
明九也吃了一驚：“大和尚，你竟是萬法寺中人？”
“阿彌陀佛。”那和尚裝腔作勢道，“貧僧沒有提過嗎？”
明九和漆宿雪異口同聲：“沒有！”
寂明大松一口氣：“師叔來了，便更穩妥了。”
明九湊到漆宿雪跟前，壓低聲音道：“你果然認得他！在一個秘境任務中遇我倆攜手抗敵，大難不死之後推心置腹，他說起曾經在途中幫人穩固神魂，說那人帶著一個脾氣很不好的美人、一個女娃、一條狗、還有輛破車……我聽著不對勁，覺得就是你們，硬把他拉過來的。你們認識那就好辦了——”
漆宿雪急忙打斷他，問那和尚：“你什麽時候給陳閑穩固過神魂？”
和尚理直氣壯道：“我當時給了他一串念珠啊。”
漆宿雪眼睛猛地睜大：“那串珠子？他從來沒帶過啊！”
“糊塗啊！”和尚一聽也急了，“他魂魄那麽不穩，你看不出來？”
漆宿雪心中大駭，覺得兆頭不對，事情要糟，整個人又滑向了崩潰邊緣。陳月涯見勢不對靠過來問：“那珠子現在在哪兒？”
漆宿雪聲音發虛：“我不知道……他當時應該收進戒指裏了。”
“那就去找找。”陳月涯冷靜道，“很有可能還在戒指裏，他不會亂丟東西的。”
漆宿雪一想有理，連忙跑回寢殿，從床頭櫃裏摸出陳閑當年一直帶著的那枚空間戒指，就地打開，翻箱倒櫃，竟真的在角落裏找到了那串念珠。
失而覆得，他驟一松氣，大腦一陣眩暈。
陳月涯扶住他，兩人一同回到主殿。
主殿中央擺著一只赤晶浴缸，陳閑穿著銀白色的紗衣，泡在裏面的血水中。
莫冶只看了一眼，便道：“這麽多鳳凰血？”
漆宿雪睨他一眼。這和尚雖然外表脫線，功力卻實在深不可測，竟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鳳凰血，他將念珠遞過去：“要怎麽做？”
莫冶接過念珠，將它掛在陳閑脖子上。
陳閑：？
漆宿雪：“就這樣？”
“你還想怎麽樣？這念珠，聽你們說是裝在他貼身帶著的空間法器裏的？那或許能收集到他的靈魂印記。”和尚環顧四周，看著周圍繪制的大大小小的法陣，“我看你們這準備得挺周全的，聊勝於無吧。”
說完，他又湊到漆宿雪面前，神秘兮兮地從袖中掏出一個包裹，煞有介事地打開，漆宿雪低頭一看，裏面竟是密密麻麻的蠶蛹，完全出乎意料，乍一看頭皮都麻了。
“這又是做什麽？”
莫冶道：“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等陳施主回來，叫他再炒一次蠶蛹吧？他廚藝真是沒得說，那次一別後，我找了許多地方，都再也沒有他做出的那個味道……”
漆宿雪簡直想把他丟出去。莫冶還伸出一只手抵在唇前，壓低聲音道：“可別讓我那一根筋的師侄曉得。”
片刻後，連明九都忍無可忍，拉著和尚出去了。
陳月涯站在旁邊，又盯著漆宿雪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沒事吧？”
漆宿雪搖搖頭：“嗯。你去吧。”
她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砰的一聲，沈重的大門合攏。
陳閑笑道：“這麽多人對他念念不忘……看來有機會的話，我也得好好練練廚藝。”
漆宿雪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終於開口：“我認為廚藝並非最重要的。”他嘴唇動了動，終是吐出一句，“其實你上一輩子也沒有做得那麽壞……我殺了你之後，很多人想替你報仇。”
兩人之間有一個短暫的對視。漆宿雪率先移開了目光，陳閑也沒有再說什麽。
他們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兩人之間開始的時候都沒有惡意，最後卻走向了一個無可挽回的結局，只能說是天意弄人。
又過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江一葦探頭進來到：“尊上，天快黑了。”
漆宿雪站起來：“那就開始吧。”
江一葦打開門，外面的人魚貫而入，在血池周圍大大小小的法陣上站好，漆宿雪也退進了一個法陣中，跟第一圈層的人站在一起，對好方位，向法陣中註入靈力。
一朵比當年那朵更為壯觀的靈力蓮花漸漸浮現，籠罩了所有人。
雖然九轉金丹沒能再做出來，但輔助靈魂交換的陣法還是可以啟用的，聊勝於無嘛。
陳閑坐在池中，收起了當年的戲謔心思，閉眸打坐，跟著念誦經文。
月上中天，果然是一輪紅月，魔域眾魔都翹首以望——能在裂谷裏看到大月亮的機會可不多，人們交談著，這月亮看起來似乎比當年魔尊和魔君成婚那天還要大。
一個不經意的瞬間過後，陳閑意識到充斥在周圍的經文聲消失很久了。
他睜開眼，入目是一片似曾相識的黑暗。
真的成功了。他又來到了這裏。
那他等會兒可能還會跟那個陳閑相見，也許時間不會很長，他得想想應該說些什麽……
不過這一次顯然跟上一次不同了，他沒有在黑暗中飄蕩多久就見到了那個陳閑，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擦肩而過。
下一個瞬間，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造型簡約的床上。
入目是天花板上一只圓圓的、發光的東西，可能是這個時代的燈。
成功了。他意識到，他們交換了魂魄，徹底成功了。
他坐起來，打量著身處的房間。這房間跟他那個時代完全不同，四面白墻，墻上鑿了一個窗，能看到窗外的樹梢。除了床，屋裏還有一個櫃子、一套桌椅，雖然外觀迥異，但一看便知其功能。
他爬起來走到桌邊，發現桌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紙張。
他發現上面有許多箭頭，標註著順序，靜下心來辨認，很快他找到了起頭的一張，箭頭指向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紙上用一種他不熟悉卻能看懂的文字寫著：這就是手機，你可以打開它，用臉正對著它，點亮後，點擊這個按鈕（一個粘貼上去的圖案），進入這個搜索框（簡筆畫），點擊它就可以輸入問題……
手機旁邊還有一個箭頭，指向一個更大的方形盒子，另一張紙上寫著：這是電腦，功能比手機更強，你這樣掀開蓋子（簡筆畫），它可以這樣操作……
下一個箭頭指向抽屜，文字是：銀行卡，密碼是****。
十幾個箭頭延伸到最後，是一個信封，打開裏面有數頁手寫的信：
你好，陳閑：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們交換成功了。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我是一個建築師，在花椒地南街18號上班。如果你想要繼續這個工作的話，你需要學會乘坐交通工具，你還需要學會建築設計技能，熟練掌握以下軟件：cad、SketchUp、Rhino、Illustrator 、Photoshop、V-Ray。
學習它們都需要通過網絡實現（以上任何你看不懂的內容都可以用手機或電腦搜索）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辭職，去過你喜歡的生活。這個世界的生活豐富多彩，你可以通過手機搜索任何你想知道的東西。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研究一兩個月就能搞清楚了，也能找到謀生的手段，但也不必著急，我的銀行卡中還有一些存款。
信封裏有照片，上面都有標註，他們是我的父母兄弟、同事朋友。我與家人們平時不會見面，只有過春節的時候才會回老家。這裏是我的家鄉……
……
洋洋灑灑近十頁，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都提到了。
最後一段：
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交換成功，所以我將我認為最重要的信息寫在前面了，沒想到還是將這封信寫完了（笑）。總之，這就是我過往的人生，也是未來的你的。至於你要怎麽繼續生活下去，你說了算。
依然希望，我們都能幸福。
他看完信，沈默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用臉對著它，屏幕亮了。
他心中大動，沒想到在上次那樣的見面之後，那個陳閑明知自己騙取了他的信息、回到他想要回去的世界，卻依然沒有心生怨懟。
在這個沒有仙道、對跨越時空之事束手無策的時代，他依然堅信著自己能夠交換回去，所以留下了這樣的準備。
實在是一個太溫柔的人。
他在那張桌前坐了很久，坐到太陽落山。房門被敲響。他過去研究了一會兒，發現門鎖上也貼著一張彩紙，教他怎樣開鎖。
他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青年。
“哥，你已經把自己悶在裏面好多天了！你到底在幹什麽呀？”他的胳膊被旁邊一個女孩抽了一下，立馬改口，“好了好了，我不問你這些……今天晚上媽打算把帶來的那只土雞殺了，雞湯你總要喝吧？”
殺雞？
陳閑一楞。這時，另一個房間的門打開了，一個中年女人走出來。她有些發福，但眉眼輪廓與陳喜雲十分相像：“大寶，你終於出來了！雞湯我用黨參和當歸燉行不？”
陳閑馬上擠過去，看向她出來的那間房間。竈臺桌臺上放著一只兩腿被綁著的雞，正與他大眼瞪小眼。對視片刻，那雞“咯咯噠”地叫了一聲。
“嬌嬌！”陳閑脫口而出，轉身道，“媽，這雞咱們不殺了！吃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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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的紅月下，陳閑慢慢睜開眼睛。
紅光當頭、彩光環繞、人頭攢動……
他來不及感到欣喜，便在一個促狹的陰影中看到了那個人——
有一束白光打在那人的頭發上，面孔卻在陰影中，像是頂著一頭香灰。
但那雙眼眸清澈，仿佛有初雪滑落。
也許是穿越時空的後遺癥，他有一瞬間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那人的名字，卻先感覺到了疼痛。
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忽然回到了初見的那個夜晚，看到燈光下的這張臉的一瞬間，他周遭的一切都遠去了，瀕死少年的面孔毫無瑕疵，美麗得就是疼痛本身。
當時他看到那些駭人的傷口，似乎就感同身受地感覺到疼，但現在，他們好端端地目視著彼此，他卻也感受到一種深切的疼痛。
但下一刻他就不再痛了，因為他在對方的懷抱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顫抖著發出聲音：“小雪，十天不見……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漆宿雪的身體僵了下，然後將他抱得更緊，輕輕地說：“我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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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感謝大家的陪伴！我們下一本再見！
結局是早就定好的，沒講完的會在番外裏講，也支持大家在本章點梗，一直有效，未來某天不定時掉落~
最後！球球大家去收藏我的地心狂想曲和星際三部曲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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