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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鍛體巖漿 魂飛魄散什麽的……不要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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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鍛體巖漿 魂飛魄散什麽的……不要魂飛……

陳閑看著腳底翻騰的巖漿, 內心是崩潰的。

漆宿雪說,魔域深處有一個化生池可以煉體,能將人族鍛造成魔族。

衣羅生前是人, 如今魂體也強健, 在其中待滿七七四十九天,便可鍛出魔魂,屆時便能與人類正常誕育子嗣, 不過那孩子會是人魔混血。

衣羅聽完, 當即表示要去。

陳閑最關心的還是安全問題:“那你說的九死一生是怎麽回事?”

漆宿雪態度平靜:“那是極致的鍛體之術,先毀滅, 再重塑。受些折磨是免不了的,也不能保證不出意外。”

在陳閑的價值觀裏, 誕孕子嗣完全沒有重要到拿命去換,整個就是一個不讚成, 但衣羅一意孤行,漆宿雪也不攔著, 他便沒了辦法,只好去把剛為丫丫翻過一遍的庫房又翻了一遍, 將剩下所有帶護身效果的法器都找出來,給衣羅戴在身上。

臘月十一, 三人出發。

衣羅此行兇險,陳閑和漆宿雪自然要陪著。浮華殿也得正常運行, 最好不要讓外人發現漆宿雪不在。離開得久, 便沒叫江一葦跟隨——他得留在浮華殿處理事務。

三人整了一輛不起眼的小車, 悄悄從小道離開髓光城,在紅色的大地上行進了大半日。連幾乎沒怎麽出過浮華殿的陳閑都意識到他們是在往裂谷深處前進,因為空氣越來越熱了。

魔域裂谷整個像是被劍劈開的形狀, 越往中間越深,也離地底的熱脈最近。

但這次並沒有如陳閑所想直接深入最深處,而是停在了一處孤零零的山包前。此處已離裂谷中心很近,離魔域邊緣的崖壁自然很遠,四野都是平整的荒原,只有這座山包突兀地聳立著。

漆宿雪走到山包前,伸手撫上山壁。下一刻,他渾身衣袍長發無風自動,皮膚上也暴漲出妖異的血紅色紋路,一波一波的紅色波紋自他掌心沿著山石蕩開。

許久後,山石上裂開一道紅色的裂口——與明九在千刃谷開的那道黑洞大致相同,看來這裏也是一處秘境。

漆宿雪領頭,衣羅殿後,三個人進入裂縫。

陳閑感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通過紅色通道進入秘境,陳閑打量起四周景致。

這秘境似乎處於不見天日的地底,頂上是高聳的巖石穹頂,橘紅色的光打在上面,流動著。光源來自秘境中央一道寬闊的裂縫,裏面流淌著滾燙的液體——分明就是巖漿。

他們落地後正好站在離懸崖不遠處,陳閑覺得空氣熱得讓人難受,像炒菜時炒鐵鍋裏的火燃起來一樣,燎得臉疼。

他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這感覺應驗了,漆宿雪指著翻滾的巖漿道:“就是這裏。在裏面待足七七四十九天,人體可以煉為魔體,魂體也能成為魔魂。但你作為鬼魂,最怕這種至陽之力,所以對常人來說是九死一生,對你來說,可能是十死無生。你真的想好了嗎?”

衣羅鄭重點頭。

陳閑直接炸了:“好什麽好?開什麽玩笑?肉身進巖漿?什麽天方夜譚!走走走,跟我回去,這事咱們不幹了!”

見那兩人都不動,陳閑直接去拉衣羅的手:“快點,聽話!”

衣羅卻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沖他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看他犟,陳閑也犟上了:“衣羅,我以前沒強迫你做什麽,但這次,就這一次,你聽我的!你再想想啊,為一個苗頭都不知道在哪裏的子嗣斷送性命,有沒有必要?你要是魂飛魄散了,小煙怎麽想?她會原諒自己嗎?”

他說著說著,只覺如鯁在喉,眼眶也被熏得發燙。他剛意識到這些年自己太輕忽這孩子,想要彌補,這孩子可能就要離開他,他怎麽接受得了?

同時心中也生出一絲對謝琇雲的怨憤惱怒。

“你別聽謝琇雲瞎說,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小煙沒有子嗣,總會有人繼承的,怎麽能叫你去拿命試?退一步說,謝琇雲的孩子也可以繼承落霞宮。再退一萬步,就算沒有落霞宮了又如何?你聽我的,咱們還有別的辦法!你放心,這事兒咱們不做,我也一定會讓你和小煙在一起的,你相信我!”

正說著,肩膀忽然一涼。衣羅拍了拍他。衣羅沒法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靜靜地笑。

就這樣,陳閑就像顆洩了氣的皮球,蔫了。

他想起幾天前那場長談,當時他還是旗幟鮮明地反對這事,拉著衣羅在書房對坐,想勸他打消這個念頭。

真正說心裏話的時候,簡單的手語就不夠用了,衣羅一邊聽他講,一邊在手語不好表達時在紙上寫字。

他也沒一上來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而是先是關心了衣羅沒太受重視的這些年,還有他和謝琬煙的事。

剛開始他態度很平和,像一場普通談心:“你倆是什麽時候的事?咋開始的?”

衣羅寫:桃花村。

具體的就紅著臉不願意多寫了。

不過陳閑本來也不是為了吃瓜,只是要掌握真實情況,又問:“那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衣羅低下頭,抿著嘴笑,片刻後做了一個親吻的動作。

“喲,可以啊。誰主動的?”

陳閑問出口,又覺得是白問——這還用問?肯定是那丫頭。

衣羅的答案卻出乎意料:我。

在陳閑略微驚訝的眼神中,他又比了幾個手勢:大海、月亮、蘋果樹。

那一刻,似乎真的有潔白的月光穿過魔域的紅霧,落在他身上,是清幽的冷色調,小啞巴鬼的面容恬靜安然。

雖然後來衣羅還在紙上寫道:我堅持要去,不是為了孩子,是想為琬煙做的。琬煙值得最好的。

這話又讓陳閑揪心起來——衣羅顯然認為自己還不夠好,很自卑。

在心上人面前,誰不是這樣呢?人人都覺得自己不夠好,想要變得更好。陳閑也切身體會過這樣的心路歷程,所以他能理解衣羅的決心。

可他真的不願失去衣羅,謝琬煙肯定也不想。

其實這段話並沒說服他,仍讓他生出反駁的欲望,然而,那個仿佛籠罩著月光的笑容卻讓他知道,這小子是非去不可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起來,他便開始收拾東西。

此時此刻,在灼灼的巖漿火光中,衣羅的表情竟也如那日一般靜謐安然。陳閑感到一陣深切的欣慰與痛苦——他還沒有辦法下定決心。

來之前知道危險,卻沒想到這麽危險……簡直不能說是危險,是去送死。他應該繼續支持衣羅嗎?還是強行把他帶走?如果真出了事,多年以後回想起來,他能原諒自己嗎?

這時,衣羅忽然動了動,從懷裏掏出泛著光的同心螺,眼見得眉眼便舒展開了,嘴角和眼角的弧度都加深幾分,那個平靜淡然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甜蜜了。

他看了陳閑一眼,陳閑朝他點點頭。

衣羅接起海螺放在耳邊,用手指敲了敲殼。小啞巴沒法跟愛人煲電話粥,只能用敲擊表達意思——敲一下是肯定,敲兩下是否定,敲三下是我想你。

接電話的時候,是衣羅表情最精彩的時候,嗔癡喜怒都在那張平日裏棺材板似的小臉上快速變化。

為了不影響他們說話,陳閑稍微退遠了些,漆宿雪跟過來,摸了摸他的臉。

陳閑盯著衣羅那邊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如果我要把他帶回去,你幫我嗎?”

剛剛雖然打了這個主意,但如果漆宿雪不幫忙,他不可能把衣羅帶回去。

“當然。”漆宿雪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這麽幹脆?”

“因為是你的願望。”漆宿雪輕笑了一下,接著道,“不過你要清楚,我已經帶他來過這裏了。就算這次我們把他綁回去,也不可能一生將他困住。他自己還是可以來。到時候如果他自己來了,我們不在他身邊,也不會準備萬全、帶上這麽多東西——到那時,他就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陳閑顯然被他描述的情景動搖了,擡起雙手搓了搓臉,一時無言。

最後忍不住憤憤嘟囔道:“有些時候我真的會想,大家都再普通一點就好了——還在桃花村,沒有什麽落霞宮主,沒有浮華殿主,沒有皇後,沒有皇帝,沒有什麽大將軍,沒有仙盟那些糟爛事……所有人都是普通人,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想愛誰就愛誰。”

他一邊說,漆宿雪一邊想:是呀,陳閑最喜歡做的其實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自家小院裏琢磨一日三餐。

他說著說著,漆宿雪俯下身,將他攬進懷裏,親了親他的額角,沈聲道:“怪我,也沒問你們的意見,就把你們帶到這裏來。”

陳閑的身子僵了一會兒,又軟下來:“也不怪你,是沒辦法嘛……”

漆宿雪摸了摸他的背,寬慰他:“我們準備得很充分。會沒事的。”

兩個人靠在一起,陳閑一邊跟漆宿雪說話,一邊留意著衣羅。忽然,他看到一個苦惱的表情浮上衣羅的臉,衣羅的手指不停地在海螺殼上敲兩下、敲兩下——很明顯是在拒絕。

什麽情況?

似乎是拗不過謝琬煙,衣羅反抗無果,苦惱地走過來,把海螺往陳閑手裏一遞。

“我接?”

衣羅點頭。

陳閑接過,那頭謝琬煙的聲音帶著哭腔:“陳閑,別讓他去。你告訴他,我找到機會就會跑出來找他,不許去。我不要他去,不要他這樣。”

其實兩天前,陳閑又跟謝琇雲通過一次話,把這事告訴了她。謝琇雲沈默許久,最後說:等這件事成了,她會親自送琬煙風光出嫁。

衣羅的意思是,如果自己真的遭遇不測,別告訴謝琬煙他是為這事死的,就說是個意外,希望她以後能遇到更好的人,別再想著他。陳閑自然尊重衣羅的意思,沒想到謝琇雲卻透露了個底掉。

陳閑聽著謝琬煙的哭聲,心疼得不行,偏偏衣羅又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搖了搖。他夾在中間,像塊夾心餅幹。

謝琬煙還在哭,囫圇說道:“你叫他不要去、你叫他不要去……”

陳閑心裏天人交戰,看著衣羅,又聽著謝琬煙的哭聲,轉頭又看了看漆宿雪。

他打心眼裏不認同這種為了子嗣犧牲性命的觀念,又舍不得衣羅,謝琬煙又在哭,漆宿雪也答應了會幫他——所有事都在推著他把衣羅帶回去。

但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小煙,其實我也不讚成他去。但我想尊重他自己的意思……他想告訴你,他這麽做不是為了孩子,是因為你值得……你值得最好的。他會努力成為最好的。”

謝琬煙還在哭,陳閑柔聲說:“你放心,我們會照看好他的。”

掛了電話,衣羅忽然撲上來抱住他。陳閑又嘆了口氣,把同心螺遞回去。衣羅又給他推回來。

也是,這小子馬上要進巖漿了,拿回去也要被融化,陳閑便暫時替他收著。

“既然如此,就出發吧。”漆宿雪說。

衣羅直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閑忍不住又開始嘮叨:“衣羅,你去可以。但答應我——保重自己是第一位的。實在不行,不要強撐,退出來修養好了再去挑戰,沒事的。我們供得起你,你要什麽天材地寶,我們也能給你找來。千萬不要勉強自己。不要太著急,不要太有壓力,知道嗎?”

“魂飛魄散什麽的……不要魂飛魄散。咱們要一家人都好好的,知道嗎?你別著急,也別害怕。”

衣羅沖他笑笑,狠狠點頭。

漆宿雪看他說完了,便與衣羅一同站到懸崖邊,擡起手按住衣羅的額頭,紋身似的紅色妖紋再度浮現。

兩人之間靈力傳輸的痕跡清晰可見,幾陣無形的氣浪波動後,那些妖紋也蔓延到了衣羅身上,只是顏色淡一些。

到後來,陳閑看出漆宿雪狀態不好了,臉色蒼白,鬢角冒汗。但他為的是衣羅,陳閑什麽也沒說。

“去吧。記住我跟你說的。”傳輸完畢,漆宿雪拿開手,朝衣羅點點頭。

衣羅再次深深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跳入巖漿。

陳閑心驚膽戰地看著一個人影在巖漿裏,像游泳一樣游向對岸的巖漿瀑布。

太不可思議了。

他轉頭想跟漆宿雪說話,漆宿雪卻往後一趔趄。還好他的輪椅就停在他後面一點點,他趕緊伸手抱住人,漆宿雪軟綿綿倒進他懷裏。

一股濃烈的異香撲來——是漆宿雪身上一直有的梅香味,只是這會兒梅花像要被燒焦了。

陳閑知道他是把功力傳給了衣羅,沒打算問。漆宿雪卻掀起眼皮看他:“聞到了麽?”

“什麽?”陳閑一楞,“你說你身上的香味?”

漆宿雪沒說話,眼睛黑沈沈的,又問:“想要麽?”

陳閑更摸不著頭腦了,也不知道漆宿雪為什麽要這時候說這個:“想要?想要什麽?變香?”他還認真思考了一下,“不用了吧,你香就行了。”

漆宿雪還是那麽看著他,像要把他的面皮看穿。陳閑感到久違的壓迫和危險,頭皮湧上一陣麻意。

終於,漆宿雪閉上眼睛,隔絕了那道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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