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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秋時夜宴 一屋一院,一餐一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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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秋時夜宴 一屋一院,一餐一飯

權夜椿醒過來的時候, 完全是茫然的。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些外傷, 能動, 應該不是很嚴重,身上也沒有被禁錮。

他試探著起身,略微眩暈片刻後下床站穩, 他打量四周, 陌生的屋子簡樸整潔,不像是尋常農家, 也不像世家。

……這裏是什麽地方?

他一路扶著東西走出去,打開房門, 發現外面是一個小院子,院中有一棵頗為引人註目的柿子樹, 結滿了燈籠一般圓潤鮮艷的果實,仿佛要將枝頭壓彎。

樹下的小桌旁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姑娘, 和一只鬼。

……能豢養一只如此形體凝實的鬼,它的主人必定靈力高強。

他腦子裏正轉著這些念頭, 那個大一點的姑娘轉過頭來,看到了他, 招呼道:“你醒啦!”

權夜椿拱手:“多謝姑娘相救,敢問姑娘芳名?”

“不是我救的你, 你不必謝我。”謝琬煙豪氣地擺擺手, “我是謝琬煙, 她是丫丫。”

權夜椿又轉向那只鬼:“那這位是……”

謝琬煙一驚:“你看得見他?”

權夜椿點頭:“略通一點陰陽之術。”

丫丫便道:“他是衣羅!”

說話間權夜椿已用餘光環視過整個院子,看到這房子造型略有些奇特的屋檐,首先是驚訝, 但很快他就理解了這屋檐之所以如此構造的用處,心中又在猜測自己究竟身在何處?難道是走入了什麽世外桃源?

同時他還聽見了側面房間裏似乎有什麽機械在運轉的聲音,心頭好奇,但他現在初來乍到,連自己什麽情況都沒搞清楚,也不好貿然提出什麽要參觀的要求。

他敏銳地察覺到時令有異,又問:“敢問現下是什麽時日?我昏迷了多久?”

“那可是很有一段時間。”謝琬煙看向丫丫,跟她確認,丫丫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快兩個月吧?是剛入秋的時候,我們下山把你撿回來的。”

她話音剛落,柴門便微微一響。

權夜椿循聲望去,看見兩個年輕男子一前一後走進來,這一眼看去,即便見慣了美人的他也不禁一個恍神。

走在前面的那位一身青衣,五官冷峻端正,周身氣質卻沈靜溫柔,手中提著一籃子桂花,一進門就帶來一股馥郁的花香。後面那個則完全不同,長著一張極具沖擊力的美貌臉龐,整個人也是鋒利灼目的。

好一對玉樹臨風的美男子。

下一刻,那青衣男子也看見了他,眼中閃過一道亮光,隨即便是一個叫人安心的笑容:“你醒了?”

權夜椿回過神來,拱手行禮:“多謝二位相救,不勝感激……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陳閑沒有回答,轉頭去看漆宿雪,漆宿雪自然地越過他站到前面:“既然你醒了,方便時便可自行離去,不必多謝,也不必多問。”

權夜椿臉上卻顯出幾分猶豫之色,片刻後道:“我要去之處山高路遠,恐怕需要聯系人手來接。不知恩公可否告知此處是何地界?”

陳閑心中一沈。

麻煩了。

這人來歷不明,身份不清,現在還想知道他們的位置……

告訴他吧,萬一他是什麽仙門中人,出去走漏了消息,不是引禍上身?可要是不說,這人怎麽離開?他們是救人,又不是綁架,總不能把人眼睛蒙上打暈了丟出去吧?

他想了想,正色道:“這位公子,我們因為一些原因隱居在此,既是避世,也是避禍。救你回來是舉手之勞,也不求你回報,只需你答應——等你離開之後,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見過我們,包括來接你的人,也要做到。可以嗎?”

權夜椿微微一怔,正要開口,柴門忽然被從外面推開了。

謝琇雲踏進半只腳來:“謝琬煙!猜你就在這兒!你要死是不是?今天大考……”

她一邊罵著一邊走進來,楞住了,沒想到院子裏這麽多人。

幾人面面相覷。

片刻僵持後,那剛蘇醒的男人忽然沖著她喊了一個名字,喊得太快,陳閑沒聽清。

下一刻,謝琇雲拂袖而去。

那男人擡腿就追,也跑了出去。

謝琬煙不知道姐姐怎麽了,跟著追出去。

陳閑和漆宿雪因為就站在門口,便探出頭去看熱鬧。

只見謝琇雲快走幾步就出現在幾丈開外,竟是用了神行之法。

那男人傷大概還沒好透,跑得跌跌撞撞,轉眼就追不上了,撐著膝蓋在路上喘氣。謝琬煙很快就追到他旁邊,停下來問他有沒有事。

陳閑心下嘀咕: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人應該是謝琇雲的故交吧?有仇的那種?

那男人沒追上謝琇雲,被謝琬煙扶了回來。

小姑娘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你怎麽把我姐惹著了?我第一次見她這麽生氣!”

那男人垂著頭不說話。

漆宿雪哼笑一聲:“得了吧,你跑出來十回有八回你姐都在生氣。”

謝琬煙立即反駁:“你才是不懂!我姐生氣的時候我分得出來,她有的時候是真的生氣,有的時候是假的生氣,大多數時候是假的。現在是真的!”

幾人在這邊嘰嘰喳喳鬥嘴,那男人走到院中的椅子上一坐,像一條被丟棄的狗,蔫頭耷腦的。

陳閑看他這樣,不好去問人家的傷心事,時間也不早了,便轉進竈房去做飯。今天謝琬煙在,本來就預備著做好吃的,這男人醒的真是時候,也算是趕上了。

晚飯做了六菜一湯,多是秋季的時令菜。

前兩天陳閑被高家兄弟叫到府城去吃飯,回來路上遇到個推車賣荷葉的,說是家裏有一片荷塘,荷葉一揭開,下面更是大有乾坤。

他便買了不少荷塘產物,到今天也沒吃完。

光是這些存貨就辦出了四菜一湯:糖醋藕夾,清炒藕帶,菱角燒肉,百合、蓮子、荷蘭豆合炒的荷塘小炒。湯是蓮子百合瘦肉湯,清甜滋潤。

外在還做了一道鮮辣的熗炒茄子,一道鹹蛋黃焗南瓜——這鹹蛋黃是張柳娘親手做的,鹹香起沙,這道菜是丫丫的最愛。

一桌子人吃得頭也不擡,筷子就沒停過。那男人也吃了不少,起初還端著,後來也埋頭扒飯。

吃過一頓美食,陳閑本來看那男人的情緒似乎好一點了,正打算問他點什麽,卻見他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放,說了句“真好吃呀”,然後眼睛一眨,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淚。

陳閑還沒反應過來,漆宿雪先炸了毛:“不許哭!”

連陳閑都被驚到了,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大反應。那男人也被嚇住,擡起頭看漆宿雪,連哭都忘了。

漆宿雪冷冷看著他,眼神冰冷像要殺人:“陳閑見不得別人哭。你不許哭。”

那男人的眼神很是懵懂,顯然不知道“陳閑”是誰。

陳閑這才想起來幾人還沒互通姓名,便出來認領:“我就是陳閑。”

他瞪了漆宿雪一眼,他不知道漆宿雪為什麽要這麽說,只是為了不拆臺,只能認了:“我確實……見不得人哭。見人哭,我身上癢癢。”

丫丫很驚訝:“真的嗎?那我以後不哭了?”

陳閑:……這回是說不清楚了。

他轉頭看向那男人,把話題拉回來:“接著之前的事說吧。我們救了你,算對你有恩,但也不必你報答。只需要你承諾,離開之後不向任何人提起我們。你答應,我可以把你送到附近的縣城,或者幫你去縣城送信叫人來接,都可以。”

那男人被漆宿雪一說,還真不哭了。

他胡亂擦幹凈臉:“我答應你……但我還是會報答的。”

頓了頓,又道:“我一會兒寫一封信,煩請幫我寄出去。”

陳閑點頭應下。

當初撿人時他穿的那身衣裳料子貴重,陳閑便知道這人大概非富即貴。不過他也不去探問,左右沒與他有什麽關系。

不料丫丫這時卻道:“我叫丫丫,大名陳月涯。我爹爹也告訴了你名字,你為什麽不說自己的?”

“丫丫。”陳閑叫她一聲,想讓她別說了。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多問。

那男人頓了一下,看了看丫丫,又轉向陳閑,忽然拱手道:“怪我糊塗,早該通報姓名的——我名權夜椿,天都人士。”

陳閑點點頭,沒覺得有什麽,一邊招呼丫丫吃青菜,一邊道:“行,那你一會兒把信寫了給我,我明天就去幫你寄。”

權夜椿報了姓名之後,見這一家人不卑不亢,連驚訝都沒有,心裏略楞了一下,隨即也釋然了。

人家在世外隱居,不問世事,不知廟堂之高江湖之遠,也是尋常。

他轉頭看向門外隱隱的山林,忽然有些感慨:一屋一院,一餐一飯,這樣的生活,豈不美哉?

“還有一事。”他忽然又轉向謝琬煙,神情十分嚴肅,“謝姑娘,我還想問問阿昭的事。”

謝琬煙還在喝湯,聞言放下碗,左看右看:“誰是阿昭?”

權夜椿也楞了:“她不是你姐姐嗎?”

“我姐姐可不叫什麽阿昭,她是——”

“小煙。”陳閑打斷她,“我忘記拿蛋撻了,你來幫我一下。”

“哦。”謝琬煙乖乖跟著他進竈房。

她蹲在烤箱旁邊等,嘟嘟囔囔的:“你不早說還有蛋撻,我剛剛就少吃一點了……”

陳閑無奈地低聲道:“他竟然錯認你姐姐,指不定是她在江湖上化名招惹的仇家,你可別給你姐姐的底捅漏了。”

謝琬煙這才恍然大悟,哦哦點頭。

出去之後,權夜椿還是逮著謝琬煙問東問西。謝琬煙回答得十分僵硬,完全不是說謊的材料。不過那人也明白過來,從謝琬煙這裏問不出什麽之後,便委屈巴巴的坐在那裏,又像一條可憐的大狗了。

陳閑不想介入他們這些恩恩怨怨,只想快把這尊大佛送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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