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晨露花茶 “我夢見你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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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晨露花茶 “我夢見你離開我了。”
陳閑走到漆宿雪面前站定。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兒, 眉頭皺起來：“又瘦了。”
之前漆宿雪雖然身上瘦，臉上的線條卻是光滑流暢的，而此刻他的雙頰和眼窩都微微凹陷, 整個人陡然鋒利起來, 仿佛從一尊精美的玉像忽然變成了一把艷麗的花刀。
美則美矣，陳閑心裏卻不是滋味。
然後他看見漆宿雪的嘴角向下微微一瞥，那表情叫他心頭一顫, 跟著也難過起來。
但只是一瞬間。因為漆宿雪上前一步, 把臉埋進了他的脖子裏，緊緊抱住了他。
陳閑一只手還拿著簸箕, 簸箕裏裝著剛挖的藥材，上面還帶著濕漉漉的土。他不想弄臟漆宿雪, 張開手臂不知道往哪兒放。
“哎，等等等等, 我把這個放一下再抱……”
漆宿雪不理他，抱得更緊了。
這時丫丫懂事地走過來, 踮起腳把陳閑手裏的簸箕接過去，一本正經地說：“現在可以了。”
陳閑摸摸她腦袋, 又輕輕推了她一下，她做了個鬼臉, 端著簸箕繞到後面的棚屋去放。
陳閑這才用兩只手環住漆宿雪的背，掌心貼上去, 摸到那兩塊突起的肩胛骨, 心裏一酸。
真的太瘦了。
懷中人的香味和涼涼的體溫傳來, 他轉頭悄悄親了一下他的耳垂，又親了親他的鬢角。
看丫丫已經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他又親了一下, 輕聲問：“想我了嗎？”
漆宿雪嘴硬：“沒有。”
陳閑笑了。
他就這麽抱著他，一把一把順著他的長發和脊背，良久，漆宿雪才動了動——把臉往他脖子裏更用力地拱了拱。
太像小貓了。
陳閑被可愛到了，又有些癢，笑出聲來。
“你醒得正好。”他說，“今天剛好弄好吃的。”
漆宿雪情緒已經平覆下來，小丫頭這時又過來了，在旁邊看著，不好再撒嬌，便放開了他，吸了吸鼻子，問：“什麽？”
“還沒開始做呢。”陳閑皮這一下很開心，“馬上做，一會兒就能吃。今早小黑抓了一只野雞。”
小黑今年又長了一圈，身長估計有一米了，背都到陳閑膝蓋高了，腿又長得驚人，全是腱子肉，跑起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這段時間在山裏竄來竄去，打了不少野物，今天叼回來一只膘肥體壯的花野雞，羽毛很漂亮。
陳閑熟練地殺雞燒水拔毛，在那之前把最漂亮的尾羽拔下來遞給漆宿雪：“回頭你給丫丫做個毽子，或者別的什麽漂亮玩意兒，這段時間攢了不少。”
漆宿雪接過那幾根羽毛，坐在旁邊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陳閑沒工夫管他，開始做飯。
他把野雞裏外洗凈，再用幹布吸幹水分。用鹽、花椒粉、各種香料，將整只雞裏裏外外抹勻，又塞了一把野蔥和幾瓣蒜進去。
然後從棚子角落摸出幾張芭蕉葉，把雞嚴嚴實實包起來。
接著往個黃泥坑裏倒水，將泥巴調成濃稠的糊狀，均勻地糊在芭蕉葉外面，厚厚一層，拍實了，捏成一個橢圓的大泥團。
丫丫不知什麽時候也湊過來，跟漆宿雪肩並肩坐在一邊看他弄。
“師兄，這是什麽呀？”
“叫花雞。”陳閑把泥團往一旁用土塊壘好的小窯裏一放，又往旁邊埋了幾個土豆和紅薯，然後用柴火把坑填上，點起火，“得等，慢慢煨熟，還得要一兩個小時呢。”
丫丫聞言，又去林子裏搗鼓她的草藥了。
沒想到漆宿雪這會兒醒過來，青黃不接的，陳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肩：“餓了吧？先吃點別的墊墊？”
漆宿雪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陳閑感覺這次貓閉關出來相當粘人，問他怎麽了他又不說。
火候差不多的時候，陳閑用木棍把那個硬邦邦的泥團從灰燼裏扒拉出來。已經烤得幹裂了，幾道細細的裂縫在表面蔓延。他用柴刀輕輕一敲，“哢”的一聲，泥殼應聲裂開。
熱氣“噗”地冒出來，白騰騰的一股，帶著芭蕉葉的清香和雞肉香直撲人臉。撕開葉子，裏面的雞已經烤得金黃流油，皮微微發皺，亮晶晶的汁水還在往外滲。
丫丫湊過來，吸著鼻子：“好香啊！”
陳閑先給丫丫撕下一只雞腿，但小孩子手嫩，接到就被燙了一下，只能放進自己碗裏晾一晾。陳閑又撕了另一只雞腿，蘸了蘸碟子裏的辣椒粉，遞給漆宿雪。漆宿雪都沒伸手接，而是探過頭先吹了吹，又咬了小小的一口。
陳閑心說真是貓舌頭，但也樂意伺候他，他雖然沒評價，但看樣子是愛吃的，陳閑也就滿足了。
吃過飯後，衣羅又懂事地帶著丫丫和小黑出去了，打獵的打獵，挖草藥的挖草藥，只剩陳閑和漆宿雪兩個人留在營地。
漆宿雪還是不怎麽說話，就盯著陳閑看。
陳閑覺得他這次出來有點呆呆的，有些好笑，問他：“你不問問我嗎？為什麽在這裏？”
沒等漆宿雪回答，又自顧自的想起來：“哦，我忘了，你閉關的時候也能感應到外面發生了什麽。”
“這次沒有。”漆宿雪搖搖頭，便依他的意問道，“那為什麽上來？”
陳閑努力了一下，之前沒確立關系的時候滿嘴跑火車沒事，這會兒卻到底還是不能隨口說出“想你了”這樣的情話，轉口道：“丫丫想露營，我就帶她上來唄。在家待了這麽久，出來玩玩也好。”
漆宿雪也不在意，仍是盯著他看。
都這種關系了，陳閑還是被他盯得耳朵有些燒，想岔開話題去，又問：“那咱們怎麽說？下山回家還是……”
漆宿雪沒有意見：“聽你的。”
陳閑便拍板道：“那就再住一段時間吧。我看那邊山頭有一株野獼猴桃快熟了，咱們摘了再下去。”
晚上，漆宿雪要和陳閑一起睡山洞。
陳閑有些不讚同：“這是在野外，丫丫一個人，我不放心。”
漆宿雪有理有據：“有小黑，有小圓，還有衣羅，你怕什麽？在家不也是這樣。”
陳閑被噎了一下。
“……荒郊野嶺的。”陳閑確實也想念抱著漆宿雪睡覺的感覺了，輕易妥協，但還是要談條件，“你什麽也不許做啊。”
漆宿雪答應了。
真的到了洞裏躺下，陳閑也就親身體會了什麽叫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到親完摸完要開始剝他褲子的時候，陳閑才敢相信漆宿雪真打算把自己說的話當屁放了：“你答應了不做的！”
漆宿雪編都懶得編，理直氣壯：“我騙你的。”
實話說陳閑其實自己也想了，奈何這是野外，他實在過不了心裏那道坎。而且這沒門沒窗的，丫丫還在附近，他是有點丟不起這個人。
漆宿雪被他磨得沒辦法，問他：“帶紙筆了嗎？”
“帶了，做什麽？”
“拿來。”
漆宿雪人還騎在他身上，大腿夾著他的肋骨，就那麽歪過身子，借著昏暗的燈光，行雲流水地畫了一張隔音符，“啪”地貼在洞壁上。
“行了吧？”
然而他根本沒等陳閑說行或不行，直接把手指伸進陳閑嘴裏，全程沒再讓他說出一個字。
噩夢的陰影沒有那麽容易散去。
晚上漆宿雪又被嚇醒一次，看到陳閑在旁邊睡得安穩，想不過，又把他揪起來搞了兩回，導致陳閑第二天就沒起來床。
丫丫自己吃了早飯，又逛了一圈，實在沒法了才探個頭進來：“師兄，昨天不是說要去摘晨露花嗎？咱們什麽時候走呀？”
晨露花是丫丫從《丹方圖譜》上看到的，只開在日出前後的一個時辰裏，過了時候花就謝了，上次她發現它的時候就是錯過了時間。據說這花茶聞名遐邇，滋味甚佳，有清冽的香氣，能安神靜心。
漆宿雪擡起手指比了個“噓”，壓低聲音：“讓他再睡一會兒。我跟你去。”
丫丫便走在前頭帶路。
那花兒長在黑石嶺頂上，山勢陡峭，平時要爬小半個時辰。漆宿雪擔心去太久陳閑起來見不著人著急，直接施展神行之術，一路飛掠上去。
丫丫被他抱在懷裏，看著兩邊的景物飛速後退，驚訝得合不攏嘴。
“月亮哥哥，你真的變厲害了！變得好厲害！”
漆宿雪嘴角彎了一下：“哼，我一直這麽厲害。”
兩人到達山巔。
面前是萬丈懸崖，雲海在腳下翻湧，再下面就是寒淵，而寒淵向外，便是大海。
就在懸崖邊最險的那處，一小片淡紫色的花正在朝陽下迎風招展。
丫丫高興道：“就是那個！它真的會在早上開誒！”
漆宿雪下去采了花，又和丫丫一起站在崖邊往下看。
丫丫指著海上一團漂浮的霧氣問：“月亮哥哥，那是不是煙煙姐的家呀？她跟我說她住在海島上，有很多霧。”
漆宿雪點點頭：“應該是。”
山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海的氣息，和若有若無的花香。
兩人返回營地時，陳閑已經起來了。他生了火，正燒著開水，見他們回來，擡眼笑了笑。
丫丫跑過去：“師兄你不舒服嗎？睡這麽久！”
陳閑越過她瞪了漆宿雪一眼：“沒有啊，睡個懶覺。”
丫丫舉起籃子，給他看裏面的花：“這個花真的只有早上開！我們摘到啦！”
“那太好了，”陳閑接過來，“那咱們來試試。”
他清洗了幾朵晨露花，用滾水將之沖泡進粗陶碗裏，花瓣遇水便舒展開來，原本的淡紫色漸漸褪成近乎透明的白，而茶水卻染上一層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碧。
湊近聞，是一股清冽的香，不知是不是花名給人的心理暗示，陳閑覺得它似乎確實帶著山間晨露和草木的氣息，沁人心脾。
他先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先是溫熱的感覺，隨即那香氣從舌尖漫開，一直漫到胸腔裏，竟然回味是清冽的，有點薄荷的感覺。
“好喝。”他把碗遞給漆宿雪。
漆宿雪接過喝了一口，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丫丫也嘗了嘗，認真品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趣味，便放下碗，又招呼著小黑進山采草藥去了。
陳閑和漆宿雪對坐著，把那一壺茶喝完了，陳閑轉去洗碗洗茶杯，把東西歸置好。
忙活一陣，收拾完回來，他實在有些無奈，看著漆宿雪道：“你這兩天怎麽一直盯著我看啊？表情也不太對。是修煉出什麽事了嗎？你這次修煉得夠久的，馬上都秋天了。”
漆宿雪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眼神有點滲人，陳閑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終於，漆宿雪開口了。
“我修煉得不錯。”他說，“現在沒有人能傷害我們了。”
陳閑松了口氣：“那很好啊。”
漆宿雪又道：“不過到了這個境界，人都會生出心魔，我也是。”
這下陳閑有些擔憂了。畢竟小說裏的武林高手、修仙大能，很多最後都栽在這東西上：“那怎麽辦？”
“每個人都有心魔，控制住就行。”漆宿雪說，“只要它不發生，我也不會被它打倒。”
陳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什麽心魔？能說嗎？”
漆宿雪又盯著他看。
陳閑被他看得心裏越來越毛：“……跟我有關？”
漆宿雪沈默良久，似在斟酌，最後終於開口：“我夢見你離開我了。”
“哎喲，”陳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同時心裏軟得不行，“我當什麽事了呢。”
小貓咪小時候受盡了折磨，現在找到家了，害怕又出去流浪。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而且這不是什麽不好解決的事。
他拍拍胸脯：“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
本來胸有成竹，可不知怎麽的，這個承諾一出口，他心中又湧起一絲惶惑。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接上了一句：“……你放心。在你趕我走之前，我不會走的。”
漆宿雪目光一凝：“趕你走你就走？”
陳閑睜大眼睛：“趕我走我都不走？”
漆宿雪就生氣了。
沒多久丫丫就回來了，兩人不好再說這事，漆宿雪就一直氣著，一直氣到大晚上。
到睡前兩人在山洞裏對坐時，陳閑只能無奈地哄他：“好好好，那你趕我走我也不走。我就賴著你，我就跟著你。就算你煩我、討厭我，我也非要纏著你不可。”
漆宿雪說：“我不會煩你、討厭你。”
陳閑便道：“好，既然你不會，那我也不會走。”
他心裏想的是：等我纏著你的時候，你就知道煩了。
兩人各懷心事地躺下。
漆宿雪想了半天，還是想不過，爬起來又把陳閑狠狠爆炒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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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兒, 眉頭皺起來：“又瘦了。”
之前漆宿雪雖然身上瘦，臉上的線條卻是光滑流暢的，而此刻他的雙頰和眼窩都微微凹陷, 整個人陡然鋒利起來, 仿佛從一尊精美的玉像忽然變成了一把艷麗的花刀。
美則美矣，陳閑心裏卻不是滋味。
然後他看見漆宿雪的嘴角向下微微一瞥，那表情叫他心頭一顫, 跟著也難過起來。
但只是一瞬間。因為漆宿雪上前一步, 把臉埋進了他的脖子裏，緊緊抱住了他。
陳閑一只手還拿著簸箕, 簸箕裏裝著剛挖的藥材，上面還帶著濕漉漉的土。他不想弄臟漆宿雪, 張開手臂不知道往哪兒放。
“哎，等等等等, 我把這個放一下再抱……”
漆宿雪不理他，抱得更緊了。
這時丫丫懂事地走過來, 踮起腳把陳閑手裏的簸箕接過去，一本正經地說：“現在可以了。”
陳閑摸摸她腦袋, 又輕輕推了她一下，她做了個鬼臉, 端著簸箕繞到後面的棚屋去放。
陳閑這才用兩只手環住漆宿雪的背，掌心貼上去, 摸到那兩塊突起的肩胛骨, 心裏一酸。
真的太瘦了。
懷中人的香味和涼涼的體溫傳來, 他轉頭悄悄親了一下他的耳垂，又親了親他的鬢角。
看丫丫已經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他又親了一下, 輕聲問：“想我了嗎？”
漆宿雪嘴硬：“沒有。”
陳閑笑了。
他就這麽抱著他，一把一把順著他的長發和脊背，良久，漆宿雪才動了動——把臉往他脖子裏更用力地拱了拱。
太像小貓了。
陳閑被可愛到了，又有些癢，笑出聲來。
“你醒得正好。”他說，“今天剛好弄好吃的。”
漆宿雪情緒已經平覆下來，小丫頭這時又過來了，在旁邊看著，不好再撒嬌，便放開了他，吸了吸鼻子，問：“什麽？”
“還沒開始做呢。”陳閑皮這一下很開心，“馬上做，一會兒就能吃。今早小黑抓了一只野雞。”
小黑今年又長了一圈，身長估計有一米了，背都到陳閑膝蓋高了，腿又長得驚人，全是腱子肉，跑起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這段時間在山裏竄來竄去，打了不少野物，今天叼回來一只膘肥體壯的花野雞，羽毛很漂亮。
陳閑熟練地殺雞燒水拔毛，在那之前把最漂亮的尾羽拔下來遞給漆宿雪：“回頭你給丫丫做個毽子，或者別的什麽漂亮玩意兒，這段時間攢了不少。”
漆宿雪接過那幾根羽毛，坐在旁邊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陳閑沒工夫管他，開始做飯。
他把野雞裏外洗凈，再用幹布吸幹水分。用鹽、花椒粉、各種香料，將整只雞裏裏外外抹勻，又塞了一把野蔥和幾瓣蒜進去。
然後從棚子角落摸出幾張芭蕉葉，把雞嚴嚴實實包起來。
接著往個黃泥坑裏倒水，將泥巴調成濃稠的糊狀，均勻地糊在芭蕉葉外面，厚厚一層，拍實了，捏成一個橢圓的大泥團。
丫丫不知什麽時候也湊過來，跟漆宿雪肩並肩坐在一邊看他弄。
“師兄，這是什麽呀？”
“叫花雞。”陳閑把泥團往一旁用土塊壘好的小窯裏一放，又往旁邊埋了幾個土豆和紅薯，然後用柴火把坑填上，點起火，“得等，慢慢煨熟，還得要一兩個小時呢。”
丫丫聞言，又去林子裏搗鼓她的草藥了。
沒想到漆宿雪這會兒醒過來，青黃不接的，陳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肩：“餓了吧？先吃點別的墊墊？”
漆宿雪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陳閑感覺這次貓閉關出來相當粘人，問他怎麽了他又不說。
火候差不多的時候，陳閑用木棍把那個硬邦邦的泥團從灰燼裏扒拉出來。已經烤得幹裂了，幾道細細的裂縫在表面蔓延。他用柴刀輕輕一敲，“哢”的一聲，泥殼應聲裂開。
熱氣“噗”地冒出來，白騰騰的一股，帶著芭蕉葉的清香和雞肉香直撲人臉。撕開葉子，裏面的雞已經烤得金黃流油，皮微微發皺，亮晶晶的汁水還在往外滲。
丫丫湊過來，吸著鼻子：“好香啊！”
陳閑先給丫丫撕下一只雞腿，但小孩子手嫩，接到就被燙了一下，只能放進自己碗裏晾一晾。陳閑又撕了另一只雞腿，蘸了蘸碟子裏的辣椒粉，遞給漆宿雪。漆宿雪都沒伸手接，而是探過頭先吹了吹，又咬了小小的一口。
陳閑心說真是貓舌頭，但也樂意伺候他，他雖然沒評價，但看樣子是愛吃的，陳閑也就滿足了。
吃過飯後，衣羅又懂事地帶著丫丫和小黑出去了，打獵的打獵，挖草藥的挖草藥，只剩陳閑和漆宿雪兩個人留在營地。
漆宿雪還是不怎麽說話，就盯著陳閑看。
陳閑覺得他這次出來有點呆呆的，有些好笑，問他：“你不問問我嗎？為什麽在這裏？”
沒等漆宿雪回答，又自顧自的想起來：“哦，我忘了，你閉關的時候也能感應到外面發生了什麽。”
“這次沒有。”漆宿雪搖搖頭，便依他的意問道，“那為什麽上來？”
陳閑努力了一下，之前沒確立關系的時候滿嘴跑火車沒事，這會兒卻到底還是不能隨口說出“想你了”這樣的情話，轉口道：“丫丫想露營，我就帶她上來唄。在家待了這麽久，出來玩玩也好。”
漆宿雪也不在意，仍是盯著他看。
都這種關系了，陳閑還是被他盯得耳朵有些燒，想岔開話題去，又問：“那咱們怎麽說？下山回家還是……”
漆宿雪沒有意見：“聽你的。”
陳閑便拍板道：“那就再住一段時間吧。我看那邊山頭有一株野獼猴桃快熟了，咱們摘了再下去。”
晚上，漆宿雪要和陳閑一起睡山洞。
陳閑有些不讚同：“這是在野外，丫丫一個人，我不放心。”
漆宿雪有理有據：“有小黑，有小圓，還有衣羅，你怕什麽？在家不也是這樣。”
陳閑被噎了一下。
“……荒郊野嶺的。”陳閑確實也想念抱著漆宿雪睡覺的感覺了，輕易妥協，但還是要談條件，“你什麽也不許做啊。”
漆宿雪答應了。
真的到了洞裏躺下，陳閑也就親身體會了什麽叫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到親完摸完要開始剝他褲子的時候，陳閑才敢相信漆宿雪真打算把自己說的話當屁放了：“你答應了不做的！”
漆宿雪編都懶得編，理直氣壯：“我騙你的。”
實話說陳閑其實自己也想了，奈何這是野外，他實在過不了心裏那道坎。而且這沒門沒窗的，丫丫還在附近，他是有點丟不起這個人。
漆宿雪被他磨得沒辦法，問他：“帶紙筆了嗎？”
“帶了，做什麽？”
“拿來。”
漆宿雪人還騎在他身上，大腿夾著他的肋骨，就那麽歪過身子，借著昏暗的燈光，行雲流水地畫了一張隔音符，“啪”地貼在洞壁上。
“行了吧？”
然而他根本沒等陳閑說行或不行，直接把手指伸進陳閑嘴裏，全程沒再讓他說出一個字。
噩夢的陰影沒有那麽容易散去。
晚上漆宿雪又被嚇醒一次，看到陳閑在旁邊睡得安穩，想不過，又把他揪起來搞了兩回，導致陳閑第二天就沒起來床。
丫丫自己吃了早飯，又逛了一圈，實在沒法了才探個頭進來：“師兄，昨天不是說要去摘晨露花嗎？咱們什麽時候走呀？”
晨露花是丫丫從《丹方圖譜》上看到的，只開在日出前後的一個時辰裏，過了時候花就謝了，上次她發現它的時候就是錯過了時間。據說這花茶聞名遐邇，滋味甚佳，有清冽的香氣，能安神靜心。
漆宿雪擡起手指比了個“噓”，壓低聲音：“讓他再睡一會兒。我跟你去。”
丫丫便走在前頭帶路。
那花兒長在黑石嶺頂上，山勢陡峭，平時要爬小半個時辰。漆宿雪擔心去太久陳閑起來見不著人著急，直接施展神行之術，一路飛掠上去。
丫丫被他抱在懷裏，看著兩邊的景物飛速後退，驚訝得合不攏嘴。
“月亮哥哥，你真的變厲害了！變得好厲害！”
漆宿雪嘴角彎了一下：“哼，我一直這麽厲害。”
兩人到達山巔。
面前是萬丈懸崖，雲海在腳下翻湧，再下面就是寒淵，而寒淵向外，便是大海。
就在懸崖邊最險的那處，一小片淡紫色的花正在朝陽下迎風招展。
丫丫高興道：“就是那個！它真的會在早上開誒！”
漆宿雪下去采了花，又和丫丫一起站在崖邊往下看。
丫丫指著海上一團漂浮的霧氣問：“月亮哥哥，那是不是煙煙姐的家呀？她跟我說她住在海島上，有很多霧。”
漆宿雪點點頭：“應該是。”
山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海的氣息，和若有若無的花香。
兩人返回營地時，陳閑已經起來了。他生了火，正燒著開水，見他們回來，擡眼笑了笑。
丫丫跑過去：“師兄你不舒服嗎？睡這麽久！”
陳閑越過她瞪了漆宿雪一眼：“沒有啊，睡個懶覺。”
丫丫舉起籃子，給他看裏面的花：“這個花真的只有早上開！我們摘到啦！”
“那太好了，”陳閑接過來，“那咱們來試試。”
他清洗了幾朵晨露花，用滾水將之沖泡進粗陶碗裏，花瓣遇水便舒展開來，原本的淡紫色漸漸褪成近乎透明的白，而茶水卻染上一層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碧。
湊近聞，是一股清冽的香，不知是不是花名給人的心理暗示，陳閑覺得它似乎確實帶著山間晨露和草木的氣息，沁人心脾。
他先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先是溫熱的感覺，隨即那香氣從舌尖漫開，一直漫到胸腔裏，竟然回味是清冽的，有點薄荷的感覺。
“好喝。”他把碗遞給漆宿雪。
漆宿雪接過喝了一口，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丫丫也嘗了嘗，認真品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趣味，便放下碗，又招呼著小黑進山采草藥去了。
陳閑和漆宿雪對坐著，把那一壺茶喝完了，陳閑轉去洗碗洗茶杯，把東西歸置好。
忙活一陣，收拾完回來，他實在有些無奈，看著漆宿雪道：“你這兩天怎麽一直盯著我看啊？表情也不太對。是修煉出什麽事了嗎？你這次修煉得夠久的，馬上都秋天了。”
漆宿雪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眼神有點滲人，陳閑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終於，漆宿雪開口了。
“我修煉得不錯。”他說，“現在沒有人能傷害我們了。”
陳閑松了口氣：“那很好啊。”
漆宿雪又道：“不過到了這個境界，人都會生出心魔，我也是。”
這下陳閑有些擔憂了。畢竟小說裏的武林高手、修仙大能，很多最後都栽在這東西上：“那怎麽辦？”
“每個人都有心魔，控制住就行。”漆宿雪說，“只要它不發生，我也不會被它打倒。”
陳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什麽心魔？能說嗎？”
漆宿雪又盯著他看。
陳閑被他看得心裏越來越毛：“……跟我有關？”
漆宿雪沈默良久，似在斟酌，最後終於開口：“我夢見你離開我了。”
“哎喲，”陳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同時心裏軟得不行，“我當什麽事了呢。”
小貓咪小時候受盡了折磨，現在找到家了，害怕又出去流浪。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而且這不是什麽不好解決的事。
他拍拍胸脯：“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
本來胸有成竹，可不知怎麽的，這個承諾一出口，他心中又湧起一絲惶惑。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接上了一句：“……你放心。在你趕我走之前，我不會走的。”
漆宿雪目光一凝：“趕你走你就走？”
陳閑睜大眼睛：“趕我走我都不走？”
漆宿雪就生氣了。
沒多久丫丫就回來了，兩人不好再說這事，漆宿雪就一直氣著，一直氣到大晚上。
到睡前兩人在山洞裏對坐時，陳閑只能無奈地哄他：“好好好，那你趕我走我也不走。我就賴著你，我就跟著你。就算你煩我、討厭我，我也非要纏著你不可。”
漆宿雪說：“我不會煩你、討厭你。”
陳閑便道：“好，既然你不會，那我也不會走。”
他心裏想的是：等我纏著你的時候，你就知道煩了。
兩人各懷心事地躺下。
漆宿雪想了半天，還是想不過，爬起來又把陳閑狠狠爆炒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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