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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謝春之宴 ……啊,有點想吃缽仔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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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謝春之宴 ……啊,有點想吃缽仔糕了呢……

兩日後, 陳閑帶著丫丫去了蘇家。

他們到的時候,張大山和李民已經到了。

寇鄲穿著一身蒼青色長袍,坐在院中的曲池旁。池中殘冰早已化盡, 春水潺潺, 清澈見底。水面上,飄著數只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盤,盤中盛著各式精巧的點心與小食, 正隨波輕輕蕩漾。

張大山顯然有些不自在, 陳閑見狀,便帶著丫丫自然地坐到他旁邊。隨手撈起飄到近前的一盤晶瑩剔透的糕狀物, 問道:“這是何物?”

看寇鄲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就不可能知道,侍立一旁的蘇宴平平答道:“是‘玉露凍’, 取春日嫩茶尖上的露水,混合米漿與少許蜜糖, 上籠蒸熟,又冷凝而成。”

陳閑嘗了一口, 冰涼軟糯,介於涼糕和缽仔糕之間, 清甜微苦,帶著茶香, 確實別致……啊,有點想吃缽仔糕了呢。

他又問:“這個米漿是煮了米飯之後的湯水嗎?”

蘇宴沒想到他問得這麽細, 還是耐心回答:“是用大米磨的粉, 加水調制。”

陳閑虛心請教:“方便告訴我配比嗎?”

蘇宴:“當然可以。”

得到配比的陳閑很高興, 在現代他想吃缽仔糕都是買的缽仔糕粉做,著實不知道到這裏了要怎麽實現。之前采到海石花做過一次茶凍,跟缽仔糕的質感也不一樣。

他轉頭又指了另一碟糕點問起做法, 蘇宴繼續解答。話題便漸漸轉到了食材處理與烹飪心得上,陳閑在這時代還沒遇見過對吃食如此講究的人,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他們這邊聊得火熱朝天,張大山也跟李民、寇鄲隨口聊起天氣、田裏的活計、近日的漁獲,很快將那點拘謹沖淡了。

丫丫看大人們聊天,直接拉著張大山旁邊的張小萍蹲到水邊,從懷裏掏出一只用白色絨毛做成的小鴨子,輕輕放進水裏。小鴨浮在水面,隨波輕晃,仿佛自己在游動似的。她小聲對旁邊的張小萍說:“這是我師……我爹給我做的。用的是小一小二小三換下來的絨毛,你見過的,那三個胖豬!”

陳閑聽見了,朝寇鄲努努嘴:“就是從你這兒買的那三只雞,它們現在都會飛了。”

寇鄲一時槽多無口:“扶搖雀當然可以飛……而且你為什麽要用雞毛做鴨子?”

陳閑:“扶搖雀?既然叫雀了,就不是雞了。”

“還不是你天天在那兒‘珍珠雞珍珠雞’的叫……”

說實話,陳閑不知道寇鄲舉辦這個謝春宴是要幹啥的,總不會真是為了感謝春天到來吧?

整個談話沒有什麽主線,各家都在說生活瑣事,今年的地裏要種什麽、家裏的侄兒要送去讀書、寇鄲講需要幫忙的話就找他,大家謝過他,但也沒有開口說什麽困難。

也許是真把“連坐小組”很當回事?要了解小組成員的新年動向?畢竟一人犯事牽連全組……

不過怎麽感覺這一夥人中最容易出事的就是寇鄲自己呢?

陳閑揣摩著。

飯後,幾人又用了些清茶。張大山帶著張小萍先行告辭,李民也說家中老母招他回去,也跟著走了。

待那兩家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小院裏便只剩下陳閑、靠在陳閑腿上打盹的丫丫,以及寇鄲與蘇宴二人。蘇宴無聲地收拾了桌上的杯盤碗盞,退了下去。

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石桌上,四下安靜,只有微風拂過新葉的沙沙聲。

二人閑扯了幾句,寇鄲忽然道:“想來自從宮前輩與白前輩離開後,我們也沒再見面。”

陳閑哈哈一笑:“最近小黑比較老實。”

他心裏的弦繃緊了,意識到,今天的正題來了。

寇鄲輕笑了一下,果然開口:“你倒是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樣,我以為你們這種人,都是見不得我這個邪魔外道的。”

陳閑眨了眨眼睛:“我們哪種人?”

寇鄲盯著他,緩緩道:“做人大師兄的,都是那般……清高雅正、道貌岸然。”

看來這人與自家大師兄有舊怨啊。陳閑裝聽不懂,轉而道:“說起來,我在浦江城見過寇琛兄。”

寇鄲眉頭一跳:“你們見過?”

“我與宮前輩也是在那裏結識的。”陳閑簡短地講了一下再浦江城的遭遇。

寇鄲默不作聲地聽完,似乎想問什麽,但最終沒有問出口。

陳閑觀察著他表情,又把話題拐回來,坦言道:“最初知曉你的事跡時,我是有點無法接受。但經過白前輩這一遭,又覺得……你所行之事,或許並非全無道理。任何新的嘗試,起初總伴隨著爭議與未知,倒也不能因噎廢食,全然否定。”

寇鄲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很快移開視線,轉而開啟了另一個話題,語氣依舊平淡:“我這些年來身子越發不濟,也沒工夫關心外面的事,說錯話了,你別介意。”

陳閑想說知道是錯話最好就別說,但也只敢想想,叫人但說無妨,於是寇鄲接下來的話,確實讓他心頭一跳。

“那你和漆宿雪,也是被驅逐出宗門了嗎?”

陳閑頭皮一麻,心中念頭急轉。這人前一句還說不知道外面的事,後一句連漆宿雪的身份都報出來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明明還不認得漆宿雪本人的。

既然雙方都知道了對方的底細,再遮掩也是無用,陳閑嘆一口氣,實話實說:“我們是逃出來的。”

寇鄲十分不解:“為什麽?”

陳閑憋出一臉隱忍苦相,搪塞道:“舊日恩怨,說來不易,不提也罷。”

寇鄲並未深問,卻道:“你們若真是為避世隱居,這個地方可選得不好。”

陳閑一怔:“此話怎講?”

“一道魔域天塹,就在你家果園後面。每隔些年,地氣動蕩,便會有吸納魔氣而生的血屍從中爬出,為禍周邊。早年仙盟也曾組織人手清剿過數次,無奈那魔氣源於地脈,難以根除,總有覆發之時。等它再次作亂那天,仙盟來人或查看或清剿,就會找到你們。”

陳閑想起他說的那道深淵,多望上幾眼是有不寒而栗之感,他還以為是自己恐高呢……

他不知寇鄲話中幾分真假,發愁道:“可我母親的房產置在此處,也是故土難離,若真要搬遷,也得從長計議……”他頓了頓,又問道,“你既然知道這些,又緣何選在此地?”

寇鄲聞言輕輕一笑:“將死之人,何處不可埋骨?”

“嘭”的一聲,一只素白茶盞被放在兩人之間。

蘇宴面無表情:“喝茶。”

寇鄲看了看蘇宴,又轉向陳閑,告狀一般蛐蛐道:“你看,還說不得了。”

既然已經開誠布公到這個地步,陳閑索性也放開了,決定將心中另一樁疑惑也問個明白:“其實我之前來府上拜訪時,曾隱約感覺到異樣……有種被窺視之感,就是這院中某物……或許你會有什麽頭緒嗎?”

寇鄲臉上並無意外之色:“應該是‘千眼’。” 他站起身來,“你隨我來看。”

陳閑沒想到這病歪歪的家夥行動力這麽強,將丫丫的頭移到柔軟的靠枕上,起身跟過去。

寇鄲領著陳閑走進那間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動物皮毛墻的屋子,伸手在看似雜亂無章的羽毛中撥動了幾下,只聽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那整面厚重的墻壁竟整個傾倒下來,露出了後面一道向下延伸的石質階梯。

陳閑沒料到寇鄲竟會將如此隱秘的機關密室直接展現在自己面前。

寇鄲從墻邊取下一盞油燈點上,率先向下走去:“來吧。”

陳閑略有些猶豫,但看對方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自己如今也非毫無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那股強烈的好奇心壓倒了一切。

他定了定神,硬著頭皮跟了下去。

階梯不長,很快就到了底。油燈的光暈只能照亮身前三五步,空氣驟然變得陰冷潮濕,帶著陳年巖石和灰塵的氣息,以及血的味道。

由於光源太少,周遭的環境晦暗不明,陳閑感覺渾身汗毛倒豎,只能緊緊跟著寇鄲的步伐往前走。

他們走過了一條漫長的走廊,終於到達盡頭,寇鄲又搗鼓了什麽機關打開一扇石門,瞬間,血腥味兜頭壓來……也許整個地底的血腥味都來源於此。

寇鄲將手中的油燈掛在了石門旁的銅鉤上,光線穩定下來,勉強照亮了室內。

這是一個不算大的石室,中央赫然是一個兩米見方的血池子。

血池中央,匍匐著一只臉盆大的蟾蜍,四肢被手腕粗的鐵鏈鎖著,滿身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縫。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道裂縫之中,都刺入了一根細長的黑色長針,暗紅的血液,正從裂縫的邊緣緩慢地滲出、滴落進池中。

“這是‘千眼蟾蜍’,” 寇鄲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生於至陰之地的魔物。它身上有一千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能放出魔影,窺探人心,輕則損人魂魄,重則取人性命。” 他微微側頭,看向陳閑,“我雖盡力鎮壓它,但百密一疏,偶有些針被它體內怨力沖得松動,逸出一兩道魔影也是有的。你上次可能就是被他的魔影窺伺。”

陳閑聽得脊背發涼:“你是說,它身上這些縫……全都是眼睛?”

“是的。”

“這……太殘忍了。” 陳閑喃喃道,雖然蟾蜍可怖,可這種“鎮壓”方式也太不人道了……

寇鄲語氣平靜:“它害過很多人。”

陳閑還是忍不住:“那為什麽不直接給它一個痛快?”

寇鄲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回血池中那不斷滲出粘稠液體的怪物身上,緩緩道:“因為它活著有用。它傷口處分泌的粘液是救治某些魂魄損傷的罕見藥引。我要養著它,取它的粘液。”

陳閑沒忍住側過頭,借著昏暗跳動的火光,看向寇鄲的側臉。光影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他的眼睛也映著那點火光,亮得不正常。

那似乎是一個讓人心驚的痛快神情,但光線太暗了,他並不能確定。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陳閑在心裏對自己說,對這家夥,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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