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貓怕冷 “你永遠不理我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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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小貓怕冷 “你永遠不理我了是不是？”
“噗。”
又一顆柿子從枝頭落下, 掉在漁網上，輕輕彈動兩下。
天光只是微亮，天色呈現一種略透著青白的灰, 陳閑瞇起眼睛觀察晾在檐下的柿子串。
之前他仗著有冰魄符, 把柿子種子和水果都囤起來，打算以後統一處理。
那天在蘇家小宴上聽了春花嬸的教導，回家便開始做柿餅。
春花嬸說收回來的柿子要在檐下晾三天, 讓秋風吹吹它的燥氣。今天已是第三天, 他也不知道這個燥氣具體吹得怎麽樣，觀察了半天, 沒觀察出個名堂，便也不再糾結, 取下柿子串，搬個小馬紮坐在檐下, 膝上攤開粗布圍裙，開始給柿子去皮。
他的手法極穩。左手托起柿子, 右手持刀在蒂部旋一圈，再順著弧度往下推。橙紅的柿皮便順著刀口卷起, 露出裏頭飽滿的果肉。
去皮後的柿子用麻繩系住蒂梗，五六個一串, 掛在屋檐下。這年頭沒有天氣預報，只能盼著未來幾天別刮風下雨, 繼續這樣, 秋高氣爽, 風和日麗。
側屋門軸輕響，陳閑轉臉便跟從裏出來的漆宿雪對上了眼。
陳閑心臟一沈，立即低下頭, 收拾剛剛削柿餅弄出的果皮盆刀，快速端回竈房，洗凈放好，又收拾收拾自己，目不斜視快步出門往果園去。
陳閑素來是服務型人格，遇到矛盾要麽妥協，要麽逃避。這次他不想再妥協了，漆宿雪說出那樣的話，他還要腆著臉去貼冷屁股？
便只躲著人走。
這些天都是這樣，他早出晚歸去果園幹活，基本不與漆宿雪打照面。一日三餐都是走之前留在鍋裏，漆宿雪願意熱來吃就吃，不吃他也不再過問，的確，自己之前就像個管家公一樣跟在人屁股後面轉，當然不討人喜歡，如今撒手不管，反倒自在。
留的飯漆宿雪大體是有的時候吃，有的時候不吃，一半一半。
無所謂，反正與他沒有關系。
今天他也是天不亮就起來了，主要是有心事睡不好，不知道漆宿雪犯了什麽毛病，也起得這麽早。
他往外走的時候，漆宿雪也剛好走到竈房門口，也許想說什麽，不知道，他沒去看漆宿雪的表情，悶著頭就走了，肩膀似乎輕輕碰了一下，他心臟怦怦直跳，還好漆宿雪沒有攔他。
他一個人走路快，不出十分鐘便到達果園，擼起袖子修剪枝葉。
關於果樹栽培的知識，他僅有的那點還是童年時在親戚家瞧來的。那天在蘇家小宴上原本想找人請教，但這村子歷來以務農為生，陳喜雲是第一個種果樹的，所以也沒有取到什麽經，只能靠自己。
他先開頭只剪掉了枯枝病枝，後來又覺得這樣不成，返工了一遍——確定樹木的主幹，選擇性地疏除一些嚴重影響內膛光照的枝幹，哪怕是主枝也照砍不誤，其餘的雜枝更是全都不留。
修完後的果樹看著光禿禿的，但想著今年果品本就欠佳，不如讓樹木好好恢覆。整治園子如同治病，手軟不得，一開始不下狠心的話，效果就會大打折扣，病根不除，之後年年都要麻煩。
別的不說，這幾天工作效率是提上去了，之前繁茂得亂糟糟的果園如今已經被清出了大半，雖然修剪後的樹枝略顯寥落，但不這樣沒法讓果園休養生息，過兩年就好了。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太陽出來了，是個晴天的樣子。陳閑停下喝水的時候便看見一個粉色的小團子由遠及近過來，吭哧吭哧走到他面前不滿的控訴：“師兄，怎麽又不等我？”
冷戰第一天，陳閑也是一大早過來，誰也沒帶，後來丫丫自己找上來了，還問他同月亮哥哥生什麽氣？
他並不多說，丫丫便也看出他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小人精一個，再不提這事，只幫他幹活，並提出每天都要陪他過來。
前兩日陳閑依言帶了她，但沒想到今天早上會跟漆宿雪撞個正著，心慌意亂，竟直接把這事忘了。
“是誰早上睡得像小豬一樣？我先來做著，你多睡一會兒再來，也不打緊。”陳閑手臟，用手背上幹凈的地方蹭蹭她的臉，“而且你這不是來了嗎？”
丫丫輕易被哄好了，找陳閑要過工具，也開始工作。
陳閑不放心她用刀刀剪剪的，只給她留了用小鏟子除雜草的工作，小姑娘幹得很是起勁，小黑也跟著她學，用爪子和嘴巴將樹根處的草葉都扯出來。
這一幹又是一天，午飯晚飯都是在園子裏吃的。
月亮升起，陳閑背著丫丫回到家，發現自己睡的那間房燈亮著，是漆宿雪在用書桌。
他把丫丫收拾好，又自己洗了澡洗了頭，坐在院子裏擦頭發，踟躕不前。
按理來說，他這些天都睡在書房那間床上，雖然一開始那間房是為漆宿雪準備的，但以之後的使用方式來看，顯然調了個個兒，現在全家都默認那是他的房間，而另一間和丫丫她們在一起的，才是漆宿雪的房間。
眼下漆宿雪占著書桌，他肯定不會進去用裏間臥榻，可要是去睡另外那一屋的床他也不敢，都默認那是漆宿雪的床，現在兩個人這樣僵，他跑去漆宿雪的床上睡著算怎麽回事？等會兒睡到一半，漆宿雪回來把他丟出去，那他以後要如何自處？
而且他也不稀得睡那家夥的床！
這僵局總要有人低頭，貓從不低頭，這回他也不低頭……那就這麽著吧！大家都清凈！
他坐在院中天人交戰，東想西想，直被冷風吹得手腳冰涼，漆宿雪才吹燈出門，看到他還坐在院子裏楞了一下：“還不睡？”
“就睡了。”
這是兩人這幾天的第一句的交談。
陳閑擦著漆宿雪的身子走入屋子，鉆到被子裏，冰得他一個激靈。
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那邊人氣旺陽氣足，在他的心裏，這兩個房間是有明顯色調區別的——想到那個房間，他腦子裏就會浮現昏黃燈光中，漆宿雪和丫丫在被窩裏一起看書、小黑趴在地毯上、小圓隨便睡在床的哪個角落、衣羅盤腿坐在榻上的樣子，整個是一種溫暖的暖色調。而一想到這間房間，出現在他腦海裏的便是紫藍色的木槿花、在夜色中輕響的風鈴、以及孤身一人的冰涼被窩——是一種孤獨寂寞冷的幽藍色。
他越想越難受，被窩怎麽也捂不熱，看來今晚又要失眠了。
很累又睡不著，迷迷糊糊地發起癔癥，他又夢到了高考那天，數學大題怎麽寫也寫不完……
手腳猛然抽搐，他驚醒過來。
就見一個黑影立在床頭，嚇得要起飛：“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嚇死我了！”
漆宿雪扔了一沓紙在他胸口：“我弄出來了。”
陳閑乍然受驚，楞楞的：“噢，好。”
像是怕他看不懂，漆宿雪還解釋了一句：“是避鳥陣。”
“謝謝。”陳閑垂頭摩挲紙頁，過了好一會兒才擡頭看他，一雙眼睛好像在說你怎麽還不走？
漆宿雪一動不動，冷冷問道：“你永遠不理我了是不是？”
陳閑一臉震驚：“是你先不理我的。”
“我不理你，你便也不理我嗎？”
“對，就是這樣。”陳閑一點頭，像是發了什麽狠心，繼續說道，“而且這樣不是挺好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理誰，反正我倆也沒有關系！”
這話說出口了，他自己也才驚覺，素日漆宿雪說過很多難聽的話，他都當耳旁風，可這一句話不知怎的，就被他牢牢記住了。
這下完了。
他的理智分析道：這下漆宿雪應該永遠不會理我了。
那我也不理他！誰怕誰！
“我冷。”下一刻，漆宿雪說，“我一個人睡，很冷。”
陳閑便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什麽狠話都吞下去，偃旗息了鼓。
良久後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丫丫不是人啊？”
“她是女孩兒，我一直和她睡不合適。”
“那我去和她睡。”陳閑掀開鋪蓋就要起來，卻被漆宿雪一把拉住了手腕。
陳閑伸手就去掰，顯得很著急的樣子：“她一個人睡，晚上被人抱走了都不知道，我不放心！”
“有小黑和衣羅在，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
“衣羅跟她睡就合適了？男女授受不親！”
“人鬼殊途，無妨的。”
“你在胡扯些什麽……”
漆宿雪不再廢話，直接發力將把按在床上，挑起鋪蓋將兩人蓋住了。
又是一陣沈默後，陳閑發問：“……咱們倆睡一起就合適了？”
漆宿雪抱到了熟悉的手感，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將臉往他的側頸裏拱了拱，又猛吸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難道你幼時通鋪，未曾與師兄弟同榻而眠嗎？”
陳閑：“那不一樣。”
漆宿雪：“那有什麽不一樣？”
陳閑被抱得沒法動，只能勉強轉身背對著漆宿雪以示不滿，然而只有他知道，此時心臟已變得輕飄飄，一點也不堵了，要是他有尾巴，也早已翹上了天。
原來貓也是會低頭的嘛。哼哼。
他不禁得隴望蜀，繼續發問：“你怎麽認識蘇澹的？”
一陣沈默，看來貓的這個頭低得也不是很徹底。
陳閑覺得心裏的火又上來了，氣焰囂張：“你還不說嗎？”
漆宿雪生硬道：“我不想說。”
陳閑便又覺得被哽住了。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真叫人難受，比以前熬夜趕ddl的時候都難受。
“你便事事都與我說了？”忽然，漆宿雪幽幽開口，“難道你對我不曾有一絲保留？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嗯？你敢這樣說嗎？”
陳閑聲音明顯小了，色厲內荏：“我可是做個夢都要告訴你的……”
漆宿雪並不為所動，好的不學學壞的，輕易便掌握了糊弄壓榨法：“別轉移話題，我就問你，你敢不敢發誓，說沒有對我隱瞞任何一件事？”
陳閑裝死。
“你別逼我，我也不逼你。”漆宿雪貼近他，嘴唇幾乎擦過他的耳廓，“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這很公平。此事就當我們扯平了，以後都不提了，行吧？”
陳閑繼續裝死，等於默認了。
當然他默認得不是很甘願，自己在心裏又琢磨了半天，權衡利弊，確認穿越之事絕不可提，現下確實沒有更好的局面了，只能憋出一句：“……那我以後，應該怎樣對待蘇澹？”他頓了頓，補充道，“若你同他有仇，我便去找裏正撤銷了這個小組，以後也不與他來往。”
“不必。”漆宿雪哪裏聽不出來，他還在存心試探，便給了他準話，“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不必在意我。我之前同你說的不是謊話，我與他並不相識。”
這是什麽意思呢？陳閑還是聽得不明白，但剛說好了不再提這事，更不想打破回暖的關系，便只得作罷。
他放松抵抗的力道，漆宿雪便得寸進尺，雙手卷住他的腰，將他死死攬在懷中：“睡吧。”
陳閑心想，這小家夥真是長高了，從後面抱著自己，膝蓋抵著他的腿窩，腳背竟還能托上他的腳底。
兩個冷冰冰的人貼在一起，很快竟也暖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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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又一顆柿子從枝頭落下, 掉在漁網上，輕輕彈動兩下。
天光只是微亮，天色呈現一種略透著青白的灰, 陳閑瞇起眼睛觀察晾在檐下的柿子串。
之前他仗著有冰魄符, 把柿子種子和水果都囤起來，打算以後統一處理。
那天在蘇家小宴上聽了春花嬸的教導，回家便開始做柿餅。
春花嬸說收回來的柿子要在檐下晾三天, 讓秋風吹吹它的燥氣。今天已是第三天, 他也不知道這個燥氣具體吹得怎麽樣，觀察了半天, 沒觀察出個名堂，便也不再糾結, 取下柿子串，搬個小馬紮坐在檐下, 膝上攤開粗布圍裙，開始給柿子去皮。
他的手法極穩。左手托起柿子, 右手持刀在蒂部旋一圈，再順著弧度往下推。橙紅的柿皮便順著刀口卷起, 露出裏頭飽滿的果肉。
去皮後的柿子用麻繩系住蒂梗，五六個一串, 掛在屋檐下。這年頭沒有天氣預報，只能盼著未來幾天別刮風下雨, 繼續這樣, 秋高氣爽, 風和日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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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閑心臟一沈，立即低下頭, 收拾剛剛削柿餅弄出的果皮盆刀，快速端回竈房，洗凈放好，又收拾收拾自己，目不斜視快步出門往果園去。
陳閑素來是服務型人格，遇到矛盾要麽妥協，要麽逃避。這次他不想再妥協了，漆宿雪說出那樣的話，他還要腆著臉去貼冷屁股？
便只躲著人走。
這些天都是這樣，他早出晚歸去果園幹活，基本不與漆宿雪打照面。一日三餐都是走之前留在鍋裏，漆宿雪願意熱來吃就吃，不吃他也不再過問，的確，自己之前就像個管家公一樣跟在人屁股後面轉，當然不討人喜歡，如今撒手不管，反倒自在。
留的飯漆宿雪大體是有的時候吃，有的時候不吃，一半一半。
無所謂，反正與他沒有關系。
今天他也是天不亮就起來了，主要是有心事睡不好，不知道漆宿雪犯了什麽毛病，也起得這麽早。
他往外走的時候，漆宿雪也剛好走到竈房門口，也許想說什麽，不知道，他沒去看漆宿雪的表情，悶著頭就走了，肩膀似乎輕輕碰了一下，他心臟怦怦直跳，還好漆宿雪沒有攔他。
他一個人走路快，不出十分鐘便到達果園，擼起袖子修剪枝葉。
關於果樹栽培的知識，他僅有的那點還是童年時在親戚家瞧來的。那天在蘇家小宴上原本想找人請教，但這村子歷來以務農為生，陳喜雲是第一個種果樹的，所以也沒有取到什麽經，只能靠自己。
他先開頭只剪掉了枯枝病枝，後來又覺得這樣不成，返工了一遍——確定樹木的主幹，選擇性地疏除一些嚴重影響內膛光照的枝幹，哪怕是主枝也照砍不誤，其餘的雜枝更是全都不留。
修完後的果樹看著光禿禿的，但想著今年果品本就欠佳，不如讓樹木好好恢覆。整治園子如同治病，手軟不得，一開始不下狠心的話，效果就會大打折扣，病根不除，之後年年都要麻煩。
別的不說，這幾天工作效率是提上去了，之前繁茂得亂糟糟的果園如今已經被清出了大半，雖然修剪後的樹枝略顯寥落，但不這樣沒法讓果園休養生息，過兩年就好了。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太陽出來了，是個晴天的樣子。陳閑停下喝水的時候便看見一個粉色的小團子由遠及近過來，吭哧吭哧走到他面前不滿的控訴：“師兄，怎麽又不等我？”
冷戰第一天，陳閑也是一大早過來，誰也沒帶，後來丫丫自己找上來了，還問他同月亮哥哥生什麽氣？
他並不多說，丫丫便也看出他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小人精一個，再不提這事，只幫他幹活，並提出每天都要陪他過來。
前兩日陳閑依言帶了她，但沒想到今天早上會跟漆宿雪撞個正著，心慌意亂，竟直接把這事忘了。
“是誰早上睡得像小豬一樣？我先來做著，你多睡一會兒再來，也不打緊。”陳閑手臟，用手背上幹凈的地方蹭蹭她的臉，“而且你這不是來了嗎？”
丫丫輕易被哄好了，找陳閑要過工具，也開始工作。
陳閑不放心她用刀刀剪剪的，只給她留了用小鏟子除雜草的工作，小姑娘幹得很是起勁，小黑也跟著她學，用爪子和嘴巴將樹根處的草葉都扯出來。
這一幹又是一天，午飯晚飯都是在園子裏吃的。
月亮升起，陳閑背著丫丫回到家，發現自己睡的那間房燈亮著，是漆宿雪在用書桌。
他把丫丫收拾好，又自己洗了澡洗了頭，坐在院子裏擦頭發，踟躕不前。
按理來說，他這些天都睡在書房那間床上，雖然一開始那間房是為漆宿雪準備的，但以之後的使用方式來看，顯然調了個個兒，現在全家都默認那是他的房間，而另一間和丫丫她們在一起的，才是漆宿雪的房間。
眼下漆宿雪占著書桌，他肯定不會進去用裏間臥榻，可要是去睡另外那一屋的床他也不敢，都默認那是漆宿雪的床，現在兩個人這樣僵，他跑去漆宿雪的床上睡著算怎麽回事？等會兒睡到一半，漆宿雪回來把他丟出去，那他以後要如何自處？
而且他也不稀得睡那家夥的床！
這僵局總要有人低頭，貓從不低頭，這回他也不低頭……那就這麽著吧！大家都清凈！
他坐在院中天人交戰，東想西想，直被冷風吹得手腳冰涼，漆宿雪才吹燈出門，看到他還坐在院子裏楞了一下：“還不睡？”
“就睡了。”
這是兩人這幾天的第一句的交談。
陳閑擦著漆宿雪的身子走入屋子，鉆到被子裏，冰得他一個激靈。
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那邊人氣旺陽氣足，在他的心裏，這兩個房間是有明顯色調區別的——想到那個房間，他腦子裏就會浮現昏黃燈光中，漆宿雪和丫丫在被窩裏一起看書、小黑趴在地毯上、小圓隨便睡在床的哪個角落、衣羅盤腿坐在榻上的樣子，整個是一種溫暖的暖色調。而一想到這間房間，出現在他腦海裏的便是紫藍色的木槿花、在夜色中輕響的風鈴、以及孤身一人的冰涼被窩——是一種孤獨寂寞冷的幽藍色。
他越想越難受，被窩怎麽也捂不熱，看來今晚又要失眠了。
很累又睡不著，迷迷糊糊地發起癔癥，他又夢到了高考那天，數學大題怎麽寫也寫不完……
手腳猛然抽搐，他驚醒過來。
就見一個黑影立在床頭，嚇得要起飛：“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嚇死我了！”
漆宿雪扔了一沓紙在他胸口：“我弄出來了。”
陳閑乍然受驚，楞楞的：“噢，好。”
像是怕他看不懂，漆宿雪還解釋了一句：“是避鳥陣。”
“謝謝。”陳閑垂頭摩挲紙頁，過了好一會兒才擡頭看他，一雙眼睛好像在說你怎麽還不走？
漆宿雪一動不動，冷冷問道：“你永遠不理我了是不是？”
陳閑一臉震驚：“是你先不理我的。”
“我不理你，你便也不理我嗎？”
“對，就是這樣。”陳閑一點頭，像是發了什麽狠心，繼續說道，“而且這樣不是挺好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理誰，反正我倆也沒有關系！”
這話說出口了，他自己也才驚覺，素日漆宿雪說過很多難聽的話，他都當耳旁風，可這一句話不知怎的，就被他牢牢記住了。
這下完了。
他的理智分析道：這下漆宿雪應該永遠不會理我了。
那我也不理他！誰怕誰！
“我冷。”下一刻，漆宿雪說，“我一個人睡，很冷。”
陳閑便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什麽狠話都吞下去，偃旗息了鼓。
良久後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丫丫不是人啊？”
“她是女孩兒，我一直和她睡不合適。”
“那我去和她睡。”陳閑掀開鋪蓋就要起來，卻被漆宿雪一把拉住了手腕。
陳閑伸手就去掰，顯得很著急的樣子：“她一個人睡，晚上被人抱走了都不知道，我不放心！”
“有小黑和衣羅在，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
“衣羅跟她睡就合適了？男女授受不親！”
“人鬼殊途，無妨的。”
“你在胡扯些什麽……”
漆宿雪不再廢話，直接發力將把按在床上，挑起鋪蓋將兩人蓋住了。
又是一陣沈默後，陳閑發問：“……咱們倆睡一起就合適了？”
漆宿雪抱到了熟悉的手感，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將臉往他的側頸裏拱了拱，又猛吸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難道你幼時通鋪，未曾與師兄弟同榻而眠嗎？”
陳閑：“那不一樣。”
漆宿雪：“那有什麽不一樣？”
陳閑被抱得沒法動，只能勉強轉身背對著漆宿雪以示不滿，然而只有他知道，此時心臟已變得輕飄飄，一點也不堵了，要是他有尾巴，也早已翹上了天。
原來貓也是會低頭的嘛。哼哼。
他不禁得隴望蜀，繼續發問：“你怎麽認識蘇澹的？”
一陣沈默，看來貓的這個頭低得也不是很徹底。
陳閑覺得心裏的火又上來了，氣焰囂張：“你還不說嗎？”
漆宿雪生硬道：“我不想說。”
陳閑便又覺得被哽住了。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真叫人難受，比以前熬夜趕ddl的時候都難受。
“你便事事都與我說了？”忽然，漆宿雪幽幽開口，“難道你對我不曾有一絲保留？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嗯？你敢這樣說嗎？”
陳閑聲音明顯小了，色厲內荏：“我可是做個夢都要告訴你的……”
漆宿雪並不為所動，好的不學學壞的，輕易便掌握了糊弄壓榨法：“別轉移話題，我就問你，你敢不敢發誓，說沒有對我隱瞞任何一件事？”
陳閑裝死。
“你別逼我，我也不逼你。”漆宿雪貼近他，嘴唇幾乎擦過他的耳廓，“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這很公平。此事就當我們扯平了，以後都不提了，行吧？”
陳閑繼續裝死，等於默認了。
當然他默認得不是很甘願，自己在心裏又琢磨了半天，權衡利弊，確認穿越之事絕不可提，現下確實沒有更好的局面了，只能憋出一句：“……那我以後，應該怎樣對待蘇澹？”他頓了頓，補充道，“若你同他有仇，我便去找裏正撤銷了這個小組，以後也不與他來往。”
“不必。”漆宿雪哪裏聽不出來，他還在存心試探，便給了他準話，“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不必在意我。我之前同你說的不是謊話，我與他並不相識。”
這是什麽意思呢？陳閑還是聽得不明白，但剛說好了不再提這事，更不想打破回暖的關系，便只得作罷。
他放松抵抗的力道，漆宿雪便得寸進尺，雙手卷住他的腰，將他死死攬在懷中：“睡吧。”
陳閑心想，這小家夥真是長高了，從後面抱著自己，膝蓋抵著他的腿窩，腳背竟還能托上他的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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