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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閘刀銀魚 “你不要,我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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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閘刀銀魚 “你不要,我也不要。”

翌日天亮之後, 眾人一起吃了一頓早飯。和尚宿醉醒來竟然還記得他要的果脯,陳閑已經裝好一袋子給他。之後還要同行一段路。

漆宿雪沒有再鬧幺蛾子,就是不怎麽搭理和尚, 和尚也不去惹他, 算是相安無事。

行至一個岔路口,和尚停下來道:“酒廠在這邊,貧僧與施主便在此分別吧。”

陳閑並不驚訝, 這是早就說好的, 點了點頭:“那大師一路順風了。”

“阿彌陀佛,後會有期。” 和尚躬身行禮, 完了從袖中摸出一串佛珠遞給陳閑,“感謝施主贈飯, 貧僧也得投桃報李不是。”

陳閑自然是要推辭,兩人來回推了三個回合, 和尚依然執意要送:“我看施主面善,俏似故人, 這串念珠與你有緣,請務必收下。”

普通交往就算了, 還要互贈信物,陳閑怕漆宿雪又要鬧, 真不敢收:“大師的心意我真心領了,只是也算不上贈飯, 那蟬蛹還是您逮來的, 真不必客氣。”

“你不收, 我不走。”和尚竟然開始耍渾,“咱們各退一步,爽快別過, 你們那位朋友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陳閑心中一驚,擡頭與他對視,知道他發現白歸荑了。

從這個和尚出現開始,白歸荑就無聲無息藏進了樹林,遠遠跟著他們,顯然對這和尚心存忌憚

事實證明,這和尚確實有些道行。

未免橫生枝節,他只得硬著頭皮接過念珠,匆匆拱手作別。和尚不再糾纏,朝始終靜坐車中的漆宿雪合十一禮,轉身踏上通往酒坊的小徑。

陳閑目送了他一會兒,盯著他的背影思考:這些修行者人均能見鬼,按理來說,原身作為青嬰山首座師兄也能看見才對,可自己繼承了這具軀殼,為什麽看不見?

忽然漆宿雪在車中輕嗤一聲:“那麽好看?不如跟著一道去好了。”

陳閑後頸一麻,連忙鉆進車裏哄他:“沒有沒有,想事情走神了。”

漆宿雪眼皮一擡:“想什麽?”

連想什麽也要問?陳閑暗自叫苦,但念及漆宿雪之前鬧過的脾氣,還是惹不起,實話說道,“我在想,他是哪門哪派的和尚?也能那麽容易看到白前輩。”

“佛門與仙門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漆宿雪道,“而且我說過了,奇怪的是你。”

陳閑真是怕了他了:“好好好,是我奇怪。”

到此,漆宿雪還沒發作完,視線一垂,盯著他盤在手上的珠串:“很喜歡?”

“倒也沒有、倒也沒有。”陳閑連忙把珠串收起來放空間戒指裏,一溜煙逃出去趕馬。

不久後馬車上了官道,沿途的行人逐漸多起來。有背著背簍步行的也有趕著驢車的,大多都是帶著農產品的農人,陳閑聽見他們說話,辨認出一些零星的詞匯,城裏似乎正在舉辦什麽商貿集會,還有什麽“潮神祭”。

再行一個多時辰,浦江城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

巍峨的夯土城墻上綴滿簇新的海螺裝飾與彩旗,包鐵的橡木城門洞開,刻著“浦江城”三個大字的匾額高懸在門上方,車馬行人進進出出,川流不息。

陳閑職業病犯了,立即就從這景象上得出一些信息,第一:城墻這麽厚,以前這裏應該是一座軍事重鎮。第二:戰事已歇,所以城墻上有這麽多只用於美觀的裝飾。第三,這是一個頗具特色的水鄉城市,有許多貝殼水產。

一進城門,市井氣息撲面而來。青石長街兩側攤棚林立,賣菱角的老嫗身旁就是吹糖人的手藝人,竹編攤上懸掛的蟋蟀籠挨著隔壁攤位新炸好掛出的油餅子,油香混著旁邊魚攤子的鹹腥,組合成水鄉城市的獨特氣息。

陳閑當即坐不住了,跳下車去牽著馬走,在每個攤子前都駐足看看,最後選中一個當地特色,湊上去買了一份,又跟攤主打聽宮家所在。

“宮家?那當然知道!您沿著這條街走到頭,再向南走,拐上雕坊街,那兒一片都是宮家的地盤,您到那兒再問。”打著赤膊的攤主對買主很熱情,說得詳細,說著話也不耽誤手上的活兒,麻溜地炸好東西打包好,遞到陳閑手中,“您拿好,小心燙。”

陳閑回到車上,將剛買的特產拿給車裏的人。

折成船型的蘆葦葉中躺著數十只油炸小魚,表面撒著一層椒鹽,還冒著騰騰熱氣,噴香。

陳閑把攤主的介紹學了一遍:“這是浦江特色閘刀魚,運河特產的窄身銀魚,入茶籽油炸,起鍋時魚尾翹起,就如閘刀一般,因此得名。這還配了梅子粉和辣粉兩種蘸料,聞著就香,嘗嘗。”

聞著香,吃著也香,炸酥的外殼香脆,魚腹內卻保留著雪白嫩肉,有種奇特的鮮甜。就是這辣子霸道,丫丫只吃了一口就被辣得斯哈半天,之後只蘸梅子粉。

陳閑看漆宿雪也不怎麽愛吃辣,就自己把辣粉周圍的魚都吃了,邊吃邊問:“那現在怎麽說?直接去宮家?”

漆宿雪瞪他一眼:“就這麽去?”

陳閑沒明白:“啊?怎麽了?”

漆宿雪又跟他對視了一會兒,見他實在沒有慧根,只能嘆一口氣,直說:“我要買衣服。”

“哦……哦!”陳閑恍然大悟,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衣,又看看漆宿雪身上自己的舊道袍,“好好,我們現在去買。”

這般風塵仆仆地去拜訪世家大族,怕是連白前輩的顏面都要受損。

陳閑鉆出去輕拍馬屁股:“大花,看到成衣鋪子停一下。”

馬甩了甩耳朵,表示聽見了。

陳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回頭問漆宿雪:“對了,你的腳傷是好了嗎?昨天你招呼都不打,自己就走出去了,嚇了我一跳。”

漆宿雪淡淡道:“能走。”

陳閑蹙眉去握他腳踝細細查看:“你可千萬不要勉強。”

漆宿雪拍開他的手,冷哼一聲:“怎麽?你還抱上癮了。”

陳閑完全沒想這事,被他一說,耳朵卻一下子紅了。

好在不多時,車子停下,大花在外面噴了兩下鼻子,解救了陳閑的尷尬。

陳閑鉆出去一看,果然見到路邊是一家成衣店。

陳閑先下車,漆宿雪跟在後面,陳閑下意識伸手去扶,並緊緊盯著漆宿雪的腳踝。漆宿雪也是下意識一搭他手,穩穩站在地上。

陳閑松一口氣,看來是真的好了。

從受傷到現在兩個月,漆宿雪又年輕,痊愈了也不奇怪。

丫丫跟在後面下來,一只手抱著小圓,一只手牽著小黑,雖然小黑聽話,到底在野外放野了,進城之後陳閑就讓丫丫給它拴上p鏈,省的惹出麻煩。目前來看小黑適應良好,自己跟著人腳走,完全不用繩子牽拉。

進入鋪子,老板娘熱情地迎出來招呼,陳閑隨口問了價,不算貴,又問漆宿雪:“喜歡哪件?”

漆宿雪在店內環視一圈,看似隨手一指,指到一身白色長袍,看著素凈,其實外面還罩著一層白紗,下擺有飄逸的碎花暗紋,只這一點點綴就讓這身長袍有了華麗的設計感,仙氣飄飄的。

嗯,是他的風格。

陳閑也覺得好看,轉頭看到老板娘的表情卻頓覺大事不妙。

“客觀好眼光,這是我們店裏最好的。”聽她天花亂墜胡吹一通後,果然價格也十分美麗,“全店乃至全城只此一套,一口價,三兩三錢。”

陳閑倒吸一口涼氣,心說漆宿雪這小東西怎麽就能這麽不經意地選到最貴的?

他心肝顫,惴惴望向漆宿雪,卻見對方好整以暇地回望,他吞了吞口水,心說這還是漆宿雪第一次這麽直白地開口要買東西,不能叫他失望,遂打起精神,果斷道:“零頭抹了,三兩。”

老板娘秒同意:“成交!”

陳閑頓時覺得發揮不好沒砍夠,正要再砍,漆宿雪又道:“這件也要。”

陳閑轉頭一看,只見漆宿雪正撚起一件青衫看完,還沒等他開口阻止,漆宿雪又點了一青一白兩頂紗笠:“那兩個也要。”

老板娘樂開了花,一溜煙將漆宿雪指到的東西收刮起來,回到櫃臺,算盤珠子一打:“白衣三兩、青衣三兩二、鬥笠各六錢,一共是七兩四錢。”

漆宿雪不覺有異,回頭看陳閑,理直氣壯道:“付賬。”

“等等等等!”陳閑艱難擠到漆宿雪和老板娘中間,抱著漆宿雪的肩膀往後走,跟老板娘說,“我們商量一下!”

他將人帶到角落,壓低聲音:“衣服就算了,那兩頂帽子買來幹什麽?”

漆宿雪提醒他:“那是紗笠。”

“行行。”陳閑不同他爭這個,“買那個幹什麽?”

“你對你這張臉有什麽誤解?”漆宿雪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嘴角揚起一點不懷好意的笑,“青嬰山首座師兄,你以為沒人認得你?”

陳閑一噎:“那好吧、好吧……”算他沒想到,他也不問漆宿雪為啥也要戴了,這家夥是劍尊弟子,應該在仙門中也很有名,就算沒有,就他這張招搖的臉,誰見了都是一眼難忘……戴就戴吧。

“那好吧……”陳閑聲音越來越小,“那買吧買吧,只是那件青的,就不要了吧。”

漆宿雪眉毛一擡:“為什麽不要?”

“我還有一套袍子呢,不必再買……”

漆宿雪“哦”一聲:“誰說那件是買給你的?我兩件換著穿不行啊?”

陳閑張了張嘴又閉上,臉都憋紅了。

見他吃癟,漆宿雪很愉悅,大發慈悲放過他:“行了,是給你挑的。”

陳閑嘆一口氣:“我說了,我還有一套……”

“你那套舊了,而且上面有青嬰山的符紋。”漆宿雪有理有據,“不是要逃到沒人找到的地方去嗎?留下這麽大的線索不好吧?”

陳閑又被說服了,再退而求其次:“那、那我們另選一件吧。”他忽然看見旁邊就掛著一件青灰色的,面料一看就要差上好幾個檔次,肯定不貴,“這件就挺好。”

漆宿雪不笑了:“這像什麽樣子?你是我的仆人嗎?”

我不是嗎?一瞬間,陳閑還有點微妙的感動了。

再下一刻,漆宿雪臉就黑了,作勢要往外走:“算了,不買了。你不要,我也不要。”

陳閑連忙拉住他:“誒誒誒你幹嘛呀!”

漆宿雪扭臉看他。

陳閑哪拗得過,認命道:“買!買!都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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