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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鹿斑比 “要小心哦,要長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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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鹿斑比 “要小心哦,要長大哦。”

陳閑偷偷回頭看漆宿雪的表情, 想到那斬斷豬喉的一劍,心頭不禁為這些土匪捏了把汗。

土匪們並不知道自己正在鬼門關前打轉,還在那兒進行“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的例行訛詐環節。陳閑腦子轉得飛快, 既不想看到這些大活人血濺當場, 又不想漆宿雪被迫使用靈力事後遭罪,還是花錢消災、息事寧人為好。

他鉆出去,掏出隨身錢袋, 裏頭裝著沿途采買剩下的一兩多碎銀, 雙手奉上:“好漢行個方便,這些孝敬諸位, 放我們過去可好?”

土匪小弟一號掂了掂錢袋子:“就這麽點?”

陳閑幹笑:“路途遙遠,我們一路行來盤纏花得七七八八, 就剩這麽多了。你看我這破車醜馬,也不是有錢的樣子, 您行行好,放我們過去吧。”

“你說沒有就沒有?”土匪一號要搜車, 陳閑下車想攔,但剛跳下去沒站穩, 被一把搡開趴在馬屁股上。

土匪撩開車簾,看到漆宿雪的臉一下子楞住了, 被那雙漆黑的眸子一掃,只覺頭皮發麻。往回走的時候腚都夾緊了, 邁成小碎步, 沖頭目小聲道:“老大!裏面確實沒什麽值錢東西, 就有個女娃和狗啊羊的,哦,還有一個娘們。”

頭目眉頭一挑:“娘們?”

一號舔舔嘴:“長得、長得……有些帶勁。”

頭目聞言“哦~”了一聲:“多帶勁?”

土匪哪有什麽文化, 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跟天仙似的。”

這話出來,事情哪裏還能善了?土匪們高低都要去看看這天仙究竟是什麽模樣。

陳閑嘆了一口氣,心說你們拿錢走了算了,這下對人起了邪念,也沒有什麽話好講。這就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

他就勢要去車底拿劍,忽然,只聽周遭蹄聲如雷,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土匪們指著山坡目露驚恐,陳閑回頭望去,只見一大群鹿從山上奔下,眨眼間來到車邊,圍著馬車裏三層外三層地轉圈圈,像某種詭異的儀式。為首的大角雄鹿立在陣前,對著土匪刨蹄子,百十雙鹿眼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土匪哪裏見過這種陣仗,怕是真的得罪了仙人,膽小的先連滾帶爬地跑走,一個帶一個,一溜煙全跑了。

陳閑也很懵,這什麽情況?

土匪群散去後,鹿群的環形陣勢悄然瓦解。群鹿默契地分列兩側,讓那領頭的雄鹿走到陳閑面前。

這雄鹿生得極俊美,琥珀色的皮毛在夕照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犄角如古樹虬枝般蒼勁,頸間銀白鬃毛也很威風。最特別的是那雙重瞳金眸,仿佛會說話一般,真跟《小鹿斑比》裏的鹿王似的。

陳閑湊到大花脖子旁邊,小聲道:“花師傅,它在說什麽呢?你翻譯翻譯。”

大花嘴裏嚼嚼嚼,不開腔。

身後有動靜,陳閑回頭一看,小黃頂著簾子鉆出來,抖抖毛,跳下車,走到雄鹿面前,一陣呦呦,然後一大一小兩頭鹿碰了碰鼻子。

原來我真撿了一只小鹿斑比!

陳閑恍然大悟:“你們是來接它的?”

他一下子盤通了邏輯:小黃受傷骨折,鹿群沒有辦法,將它送到公孫神樹下,希望“山神”能幫助它。陳閑不知道這群鹿的智力發展到哪種程度了,能不能理解白歸荑已經去世的事情,“山神”已經不在了。

而他們機緣巧合在那天路過公孫樹,將骨折的小黃帶上車,整個鹿群一路跟隨,直到小黃的腳徹底痊愈才現身。

真是這樣?他又不禁懷疑自己,這些鹿能想這麽多嗎?

不好說。

他看著雄鹿的眼睛,直白問:“你會不會說人話?”

雄鹿沒有用人話回答,大概率是不會,倒是一偏頭,鹿群裏走出另一頭母鹿,低頭在陳閑面前放下什麽東西,陳閑撿起來一看,是一株靈芝。

“謝禮嗎?”陳閑去看雄鹿,只能靠猜。

雄鹿前後甩了兩下頭,又刨了兩下蹄子。

陳閑不明所以,語言不通就只能付諸行動,很神經地比劃半天,大花終於看不下去,輕嗤一聲,用只有他們兩能聽見的聲音簡短道:“它說謝謝,問你還要什麽?”

陳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舉手之勞。”

雄鹿又做了一遍剛剛的動作,陳閑以為它非要再給點什麽,想到之前想做的靈鹿毛筆,便勉為其難道:“實在不行,你們每鹿給我一根尾巴毛行嗎?我想做一根毛筆。”

大花:“……蠢貨,人家是在跟你說再見。”

陳閑:“……”

剛剛兩個動作明明是一樣的啊!

但他說都說了,鹿群並不吝嗇,排成長隊,一只一只到他面前來,撅著屁股,讓他拔毛。

大部隊很長,他拔到一半的時候,丫丫鉆出來蹲在他身旁,看來是聽見了一點,小手揪著他衣角小聲問:“小黃要走了嗎?”

陳閑點點頭,溫聲說:“它的傷好了,爸爸媽媽來接它啦。”

丫丫不再作聲,安靜地蹲在一旁看他繼續收集尾毛。待最後一只鹿也拔完毛回到族群中、鹿群慢慢轉身離去時,她突然站起身朝鹿群喊道:“小黃,你要走了嗎?”

原本移動的鹿群倏然靜止。片刻寂靜後,小黃從如林的長腿中鉆出來,緩步來到車邊,揚起頭,舔了舔丫丫的手。這只小鹿情緒一直比較內斂,不像小黑會找人撒嬌賣乖,不聲不響的,陳閑經常會忘記車上有它的存在。

丫丫眼淚唰的一下流下來,說哭就哭。

陳閑用袖子去她的臉,又摸摸她的頭,孩子總要不停地學會別離——雖然丫丫小小年紀已經經歷了不少,但也沒有辦法,離別是人生最重要的課題之一。他想了一會兒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柔聲道:“跟小黃說再見吧。”

“小黃,再見。”丫丫很乖,雖然難受,也沒有任性發脾氣,她抽噎著說完,努力想抹幹凈自己的眼淚,但越擦越流,最後也不管了,摸著小黃的頭,一邊哭一邊說,“要小心哦,要長大哦。”

小黃:“呦——”

鹿群的身影漸漸隱入暮色山林。陳閑望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忽然意識到亂跳的眼皮已經平靜下來。

說來真神奇,從公孫神木到這裏上千公裏,這群鹿竟一直跟著他們走了這麽遠?太神奇了。

在現代都市裏生活慣了,他也沒有仔細了解過他那個世界的動物們,不知道地球上的鹿群能做到這樣嗎?

他仔細地把鹿毛裝進布袋裏,忽然聽見漆宿雪說了一聲:“誰?”

陳閑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些安全問題上他還是很相信漆宿雪的:“咋了?”

他掀開車簾去看,漆宿雪正側著頭,冷冷盯著車窗外的山坡。

不多時,一個人影從樹叢裏鉆出來,身穿滾銀線的黑色袈裟,竟是個拎著只大葫蘆的光頭和尚。

那葫蘆約摸是個酒葫蘆,因為該和尚顯然處於微醺狀態,臉頰坨紅,步伐飄渺,搖搖晃晃的雙手合十跟他們行禮:“貧僧只是路過、路過。”

他說是路過,卻一路走到車前站定,看樣子沒有就此別過的意思。

待他走近,陳閑先聞到酒味,後看清楚他的臉,心道真是個花蝴蝶一般的酒肉和尚,光頭還能這麽好看。

和尚同車裏的漆宿雪對視一眼,迅速判斷出誰更好相處,轉頭朝陳閑雙手合十,又鞠一躬:“群鹿救人,貧僧游歷人間數十載,還沒見過如此奇景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陳閑呵呵一笑,他們走的這條路一邊是山崖,一邊是河谷,他看向下方樹林後面露出的一片石灘,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也打算紮營用餐,借過……”

大師絲毫不客氣:“那感情好,我也餓了,咱們一道去吧!”

陳閑本意是想說我們有事,您快“路過”吧,誰能想這人直接打蛇隨棍上了。

他有點服務型人格,話至此處,也不知道怎麽拒絕了,只能默許。

和尚跟著他們一路到了河灘,陳閑將桌椅擺好讓和尚坐,又去車裏抱漆宿雪。

漆宿雪垮著臉問:“為何就跟他一道了?”

陳閑本來也不討厭那和尚,剛剛想拒絕也是看漆宿雪似乎不大情願,現在對方來都來了,就當旅行途中認識個驢友,也沒關系吧?但他看漆宿雪臉色不豫,小心問:“怎麽?你認得他?”

“不認得。”

“那、那就當多一個朋友吧,吃頓飯就走了應該……”

漆宿雪臉一扭:“哼。”

把陳閑的手一推,自己走下車了。

陳閑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幾秒,又去看漆宿雪的背影:“腿好啦?”

陳閑下車,發現漆宿雪已經坐在和尚對面,皮笑肉不笑地問:“師父從何處來?”

他不誠心問,和尚卻誠心答:“貧僧剛從西煌回來,繞去看了一趟大棠龍脊,翻紀揚山時可給我累慘了,不過看到了桑奇林牙峰上的雪……然後我沿著嵐江進百越,走的越雲線,經韶慶……說起來,你們吃過韶慶的蒸糕嗎?那滋味,有機會一定要嘗嘗……最後順西江進嶺南,剛從知了山上下來……”

陳閑聽得起勁,仿佛也隨著和尚的話語見到了沿途風光,漆宿雪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頭一陣火起,打斷道:“我餓了。”

陳閑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聽入迷了,沖漆宿雪笑了笑:“哦哦你得等等,我現在去做飯,我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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