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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中小屋 薄情寡義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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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中小屋 薄情寡義的小祖宗

躺了一會兒,陳閑還是爬起來,任勞任怨將物品歸整妥當,又檢查了那人的身體,傷得不輕,可他也沒有外科手術的能力,只能用藥箱裏能確定用途的東西處理了還在流血的傷口,給人換了件道袍,又用布巾沾了雨水,勉強把人身上的血跡擦了擦。

現在離青嬰山太近,沒辦法停下來休整,希望這人能堅持到他找到“醫院”的時候。

丫丫對這人的出現展現出驚人的接納度,陳閑剛給她鋪好的床歸了新人,她對此也並無怨言,窩在對方腦袋旁邊,抱著對方的脖子,轉眼就睡著了。

別的不說,撿這個人倒意外緩解了孩子的惶恐。

做完這一切,陳閑也不能兩腿一蹬躺下就睡,他坐回車頭,望著前路。

醜馬沿著林間道路向前奔跑著,似乎並不需要他指揮,可他到底不能安心睡下,心再大也無法放任馬車在黑暗中的森林裏亂跑一晚上。

夜色濃稠,油燈在頂棚搖曳,昏黃光暈勉強照亮周圍七八米,兩側黑黢黢的樹影灌木緩緩後退,蟲鳴時斷時續。

馬蹄聲規律地敲擊路面,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時常回頭看車裏,丫丫、小黑和剛撿來的美人都在安然沈睡,他忽然慶幸,好在有他們,不然自己一個人在這林子裏過夜,還真有點瘆得慌。

坐在車頭無事可幹,思緒便飄走了,他想到自己手裏的那個古鎮改造的項目,這是他第一次做主持建築師,項目進行了一半,就這麽穿越了,也不知道是倒黴還是幸運——倒黴在他說不定可以靠這個作品名聲大噪,結果嘎嘣一下死了;幸運在躲過了累死人的施工期……也不知道手底下那兩個實習生咋辦,老板會不會留下她們?也幸好上次出差拜托她們去餵過一次球球,他在現代出意外了,希望她們還能記得起他家裏有輛半掛需要兩天鏟一次屎,不然等爸媽接到通知趕過來處理完他的後事再去他的房子,家裏早就被屎山尿海淹沒了……

說起房子,他貸款還沒還完呢……希望法拍完還能給家裏剩點……

忽然,他臉上一涼,一個激靈坐直,發現天下起了雨。

周圍景致單一重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陷入恍惚,差點睡著了。

半夢半醒,他甚至有一瞬間以為這一切都是地鐵上的南柯一夢,醒來就會會發現已經到達公司樓下的商圈。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大花馬的屁股和尾巴在他面前一搖一晃,他楞了數秒,又回頭去看車裏熟睡的兩人一狗,看完呼出一口長氣,不是夢,確實是穿越了。

他不知道自己恍惚了多久,現在是什麽時間了?什麽時候天亮?

不過總歸知道馬車在一路向前,肯定是離青嬰山越來越遠了,距離越遠,被抓回去的可能性越小,逃跑和第一次偷盜的不安感也逐漸減輕。

他已經清醒,抱膝靜坐,任由思緒再次飄回現代。那段人生就像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反應一樣:似乎是一場不值得過的生活,沒就沒了。

他有父母親人、兄弟姐妹,他們也許會為他的離開悲傷,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過。他唯一放不下的,陪伴了他八年的黑貓球球。

也幸好,幸好是只貓,薄情寡義的小祖宗,沒了他也能好好活,要當初撿的是條狗——當然作為一條土木狗他根本就沒有那個國際時間遛狗所以這個假設不可能存在——只是假如,假如是條狗,應該會非常傷心吧……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仔細觀察掌心的紋路,忽然十分強烈地渴望那種熟悉的觸感……在很多瀕臨崩潰的深夜,都是摸著那祖宗的毛入睡的……

情緒突如其來,有點難過,抑制不住。

他鼻子一酸,落下兩滴眼淚。他自己都有些驚訝,迅速擡袖抹去,心虛回頭,發現車裏的都在睡,又看了看前面的,醜馬仍心無旁騖地註視著前方。

沒人看到。

他放下心,無聲地哭了一會兒。

真想球球啊……

雨聲漸密,油燈的光暈裏,雨絲如銀線般閃爍。

哭過後陳閑感覺好多了,不管怎樣,既來之則安之,先活下去再說吧。

將現代的事拋到腦後,陳閑忽然意識到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青嬰山停車場的腳印車轍雖雜亂,但都是向內的,若有人追查,他們離開的痕跡終究會被發現。但下了雨就不一樣了,一切行蹤都會被掩蓋掉。

……這難道就是天助我也?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手鐲師兄!血……月亮哥哥吐血了!”

“月亮哥哥”是丫丫給那位美人起的外號,她說月亮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東西。

聞言陳閑急忙轉身進車廂,只見那昏迷美人微張的嘴裏正源源不斷冒出血泡。

怕人嗆死,他趕忙撲過去托住那人後頸,將頭側向一邊,觸手處一片冰涼,那人凸起的頸椎骨單薄如刀,硌得他掌心發疼。

丫丫縮在角落小聲哭著,卻還是很懂事地掏出小手帕去接那人口中湧出的血,轉眼手帕就被染紅了。

“別怕別怕……”陳閑原本已經拆了行李外面的床單給人蓋著,現在也顧不得許多,扯過來接血,又用另一半給他擦汗。他一邊嘔血一邊痙攣,身體像一張被扯緊的弓,胸腔裏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明明昏迷著,眼珠卻在薄薄的眼皮下劇烈顫動,仿佛正被困在某個無法逃脫的夢魘裏。

陳閑心急如焚,感覺自己遇見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機,現代縱使有種種不好,至少出了事知道找警察或者120,現在咋辦?這人看起來快嘎了……

他手忙腳亂墊高那人的頭部,保證頭側著,轉身回到馬車前面,撩開簾子往外看。剛剛讓他感覺幸運的大雨此時卻變成了某種不祥的預兆,拖慢他們的行程不說,這破車頂撐不住怎麽辦?

雨越下越大,陳閑知道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可一時間又想不到什麽辦法。醜馬似乎感受到了人的情緒,突然加速,在泥濘山路上飛馳。

陳閑不得不將傷者護在懷中,生怕一個顛簸就要了這人的命。

終於,他的“初來乍到幸運值”好像還沒有用完,馬車轉過一個彎,他看到前方出現了一點燈光。

蜿蜒的山道湮沒在漆黑的雨夜中,前方右手邊的矮林前歪斜著間灰瓦小屋,檐下懸著個被風雨打得搖晃的昏黃小燈,隱約照亮屋前掛著的白幡,上書一個“藥”字。

馬跑得太快了,陳閑爬出去想勒馬繩,可這匹馬沒有馬繩,他失聲叫道:“停停停!快停下!”心裏卻覺得這馬不可能聽得懂人話吧?難道就要這樣錯過?

奇跡般地,醜馬一個急剎,穩穩停在屋前。

陳閑一溜煙跳下車,還踩了個水坑,也顧不得許多,上去敲門。

敲了好一陣裏面才傳出動靜,劈裏啪啦的似乎碰翻了什麽東西,終於門打開條縫,露出一只小眼睛,一個老頭的聲音傳出:“誰啊?何事?”

陳閑湊過去道:“郎中!這兒有傷患!求您救人呀!”

嘴上說著求,動作卻不含糊,他年輕力壯,有些強硬地推開門,門後一對鵪鶉似的老夫妻也顯出形貌,瞧著就是普通的農夫模樣。陳閑心裏“咯噔”一聲,他本來認為醫藥不分家,門口有個“藥”字這人家多少懂點醫術吧?難道完全不會?

但現在也沒有什麽選項了,能有個屋子落腳,怎麽也比顛簸的馬車強,他直接回到車上打橫將人抱起,餘光裏人影一動,是老頭跟著過來搭手。

他松了口氣:“多謝。”

他的手很穩,並不需要幫助,老頭朝車裏環視一圈,便一手一個將丫丫和小黑都抱下了車。老婦人也過來幫著牽了馬。

這屋子門口的燈太昏暗,房門又小,人來人往一陣雞飛狗跳,終於所有人都進了屋。

黑夜和大雨被薄薄一層木門關在外面,暖烘烘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眾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老婦一手捋著頭發一手捂著嘴,睜大眼睛看著陳閑懷裏的人,脫口而出:“這血都浸到腰帶了!”

陳閑下意識看了一眼懷中人的腰帶,發現還沒沾上血,繼而便推測出這話恐怕不是字面意思,可能是個俗語,約等於“土都埋到脖子了”。

老頭引著陳閑往裏走,張口道:“行了老婆子!快去燒水!”

跨過門檻時陳閑撇見了屋角放著的布幡,就是影視劇裏神算子們插在背後招搖撞騙的那種,隱約可以認出上面寫的是“郎中”。

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還真是個郎中。

幾步從堂屋來到臥房,陳閑將人放在床上,退到墻角站著,為老郎中讓出空間。不一會兒膝蓋一熱,是丫丫湊過來抱住了他的大腿,睜著大眼睛不安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陳閑的心已經沈到谷底,覺得那人多半是不成了,他雖不懂醫理,但記得剛剛抱人的時候,懷裏的身軀又涼又輕,卻墜著往下滑,像抱著一灘軟泥,仿佛早已死去多時。

此時人躺在床上,已經沒有了吐血的力氣,血色的泡沫卻還從嘴角源源不斷往外冒,陳閑隱約有種印象,好像血裏帶泡沫就是傷到了內臟,當然他也不太確定這種印象是不是來自於武俠電視劇。

老郎中把了脈,又慢慢探摸過那人的四肢肚腹,期間老婦過來送了水,就留在旁邊。

老郎中的背影擋住了陳閑的大部分視線,他只能看到那人的一只手,垂墜在床邊,慘白無瑕,唯有指尖泛著一抹不祥的紫紺。

後來丫丫哭了起來,陳閑捂住了她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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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差點沒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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