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仙盟大餅 大餅我吃得夠多了,咯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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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盟大餅 大餅我吃得夠多了,咯牙。

嗡嗡嗡……

嗡嗡嗡……

什麽聲音?

好吵。

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

活像蚊子叫。

他感覺眼前一片白茫茫,天旋地轉。

“啪”的一下,他挺直脊背,火辣辣的疼痛從背後炸開。

他猛地睜眼。

鏤空天頂投下刺目白光如瀑傾瀉,球形穹頂萬千符文明滅閃爍。

四周盤坐著數百名修士,膝蓋上都橫著寒光凜凜的劍,整個畫面看著像某個大型邪/教宣講會現場。

他身在其中,也是盤腿坐著,膝蓋上有劍。

那道刺目白光籠罩著一座圓形高臺,一名白胡子老道正在上面聲如洪鐘地宣講。

——什麽情況?我是誰?我在哪?

他腦海裏冒出一串問號,隨即想起自己是陳閑,一個平凡的社畜,剛接到天殺的小組長的電話,應該正在周六加班路上……

沒失憶,腦子還是好的。他自我確認道。

——那怎麽了?我被誰拐帶了?光天化日我堂堂八尺男兒……

“凝神!”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音量不大,震懾效果卻頗強,仿佛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跟剛剛背上那一抽一樣,讓他一個激靈。

隨即那聲音又道:“陳閑,你在想什麽?”

陳閑轉頭去看,只見一個青袍道人跪坐在旁,長須及腹,身薄似紙,懷中抱著一柄拂塵,想來剛剛就是拿這個抽的他。

“看來我還是陳閑。”這是他聽了這人的話後的第一個想法。

“他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難不成有讀心術?”這是他的第二個想法。

又靜坐幾息,青袍道人沒什麽反應,看來不是有讀心術了。

陳閑不動聲色地跪著,在臺上那老道士的長言累句和周圍隱約的交頭接耳聲中渾渾噩噩想了一會兒,一個念頭忽然如同一顆神仙球,沖開快放八倍的臺球桌臺上的亂球大陣,長臺翻袋,正中黑洞——

……也許我穿越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此時,身旁那青袍道人嘴唇翕動,又跟他說悄悄話:“陳閑,你要牢記,你乃我葉重城大弟子,青嬰山首徒,當以振興宗門為己任。此次‘仙盟大會’在我青嬰山舉辦,正是你展驥之機。仙盟諸事,你須事事爭先,不可懈怠。你的言行舉止,皆系門派榮辱,光耀門派,你責無旁貸,你上承師門之重任,毋負祖師遺訓;下為同門之表率,當為諸子圭臬……”

這文言文,陳閑盡力聽了一會兒,跟聽英語聽力似的,有一句沒聽懂整個就都跟不上了,何況不止這人在說,臺上那白胡子老道也還在說,什麽榮辱與共什麽同氣連枝,具體的他聽不明白,老頭的打扮能稱得上仙風道骨,可那神態那感覺,怎麽說呢,跟禿頂的部門主管在年會上宣講“年度kpi”時的尊容大同小異。

他終於放棄做聽力了。

“就當我是真穿越了吧。”他想著,“那也挺好,上輩子的生活也沒什麽好留戀的。”

在記憶中的現代,他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鎮做題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擠進大城市,在房價最高點上了車,基金綠如草,股市坑似窪。筋疲力盡地生活了近三十年,背了一屁股債,落了一身小毛病,殫精竭慮地奔波著,稍微喘口氣都覺得自己有罪。

“就當是穿越了。”他再次對自己說,看向面前這一片宛如邪/教宣講會的畫面,惡向膽邊生,心說老子都穿越了,還在這兒聽你們講什麽勞什子的“振興仙盟kpi”?大餅我吃得夠多了,咯牙。

“師父,別念了。”他對青袍道人說,“我肚子疼,要去拉屎。”

周圍一圈修士齊刷刷扭頭,俱目露驚恐地盯著他。

“你!”青袍道人也是震驚非常,雙目圓瞪、胡須翹起,顯然沒想到他能吐出這種汙言穢語。

周圍的目光太直接,青袍道人丟不起這臉,只得收斂起表情,理了理膝蓋上的袍子,瞪他一眼:“快去快回!”

陳閑爬起來。

青袍道人又說:“‘仙術擂臺’就要開始了!”

陳閑跑得更快了。

他離開“宣講會”大殿,擡頭只見天空漆黑如墨,意識到現在是夜晚,旋即又想,原來那道大廳中央的光束竟然不是日光嗎?能弄得那麽亮,說明這個世界的科技應該還可以?

他頗有些心虛地走進夜色中,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青色,沒有標識,沒有指示燈,他完全不認得路,只想著先離開“宣講會”大殿再做打算。

剛剛那疑似是他師父的道士提到什麽“仙盟大會在我青嬰山舉辦”,他又是青嬰山“首座師兄”……

好消息是他的住處應該就在這座山上,他可以收拾行李後跑路,壞消息是他作為首座師兄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屋子在哪裏,就沒理由向別人問路。

他怕遇上巡邏隊,只敢溜邊走,好不容易穿過迷宮似的回廊走到假山群一角,忽然聽見幾聲犬吠,還有人刻意壓低的呵斥:“小賤蹄子,今天非讓你長長記性!”

他本能地側目,好死不死,透過層層假山的孔洞,他正好就看到了事情發生的那一幕。

幾個大人圍著一個遍體鱗傷的小女孩打罵,一條炸毛的黑色小狗呲牙咧嘴地護衛在她身前,但它實在太小了,被人一腳踹飛,在空中劃出一條流暢的拋物線。

陳閑暗罵一聲,死眼睛,亂看什麽?

自己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麽就讓我看到了——

“住手。”

他從假山後走了出去。

那幾個大人聞聲回頭,看見是他,臉色“唰”一下全白了,慌忙跪倒一片。

“首、首座師兄!”為首的一個胖廚娘聲音發顫,“您……您怎會在此?”

陳閑目光掃過小女孩和嗚嗚咽咽的小狗,心嘖一聲,冷臉道:“深更半夜,聚眾欺淩弱小,你們成何體統?”

幾人俱是嚇得一哆嗦,看來原身頗有。

陳閑板著一張死人臉看著他們,不說話,是任何一個瀕臨崩潰過的社畜熟悉的表情,戾氣橫生。

胖廚娘顯然是主導的,冷汗迅速布滿額角,不過片刻便心理防線崩潰,伏地哭訴道:“首座師兄明鑒啊!我們可不是在欺負她,是在管教她!之前她跟著她娘偷渡上山,還是我看她們可憐,破例給了她娘差事,誰想是個病鬼,成日抓藥,我們哪個沒有貼補過她?就這樣還是撒手去了,留這麽個小崽子,偷廚房的份例,罰都算在我們腦殼上!現在我倒成惡人了!您問問是哪個給她娘抓的藥,挖的坑,卷的草席建的墳?”

旁邊幹瘦雜役接口:“今天又偷東西,說了多少次不能偷,還是偷,年紀輕輕不學好,不教訓怎麽成?”

另一個頭發花白的婆子也憤然道:“我看她娘就是曉得自己活不長了,死皮賴臉上山,就為了過身後能埋進仙山靈土裏!算盤打得精著呢!背時的是我們!”

胖廚娘已然是一把鼻子一把淚:“好心沒好報,早知要受此責罰,我咋會留著家裏的田不管,非要上這仙山……”

陳閑冷臉聽著,弄明白大致情況,也推測出了其他信息:這所謂的“仙山”上也不都是仙人,還有不少事需要“凡人”來做。在普通老百姓眼中,修仙之人的修煉之所帶有靈氣,能埋進來都算有福,下輩子好投胎,如果能上仙山工作更是福中福。這一夥人應該就是青嬰山上的“凡人雇工”,每人有自己的份例。小姑娘就是跟著她娘上山來的,現在她娘死了,剩她一個沒有勞動能力的,份例自然也不會多出半分,她就只能算是“黑戶”,餓急了偷廚房的東西吃,害得廚娘被扣工資,才有了現在這回事。

陳閑心下一嘆,哀民生之多艱,在生產力不足的時代,老百姓們大多各有各的難處,不過這幫人也絕對不像她們嘴裏說得那樣無辜,剛剛那些行為也早就超出了“教訓”的範疇,更是洩憤。

他沒興趣斷這葫蘆案,只想快點脫身。片刻間他心生一計,對廚娘冷冷命令:“抱起來。”

“啊?”廚娘一楞,沒反應過來。

陳閑語氣更冷:“她膝蓋有傷,看不到嗎?抱起來!”

“是!”廚娘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去抱小女孩。小女孩嚇得往後縮,卻被廚娘硬拽進懷裏。夾著尾巴的小黑狗著急地去扒拉廚娘,被另一個有些眼色的雜役也給勒住腋下提了起來。

“首座師兄,去哪裏?”廚娘抱著不大配合的小女孩,忐忑地問。

陳閑:“去我住處。”

那幾個侍從面面相覷,但絲毫不敢多問,一行人默默在前面帶路。

陳閑跟在後面,心裏石頭落了一半。很好,不但找到了宿舍,還獲得了一個缺席大會的完美理由,可以為逃跑拖延時間。

很快,一座清幽雅致的小院出現在眼前。侍從們停在院門口,大氣不敢出。

陳閑推開大門,迎面是一個小院,墻邊翠竹下有一方石桌,配兩個石凳。陳閑讓廚娘將小女孩放在凳子上,打發道:“你們可以走了。”

“是是是!”幾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了。

院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月光灑在小小的院落裏,只剩下兩人一狗,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陳閑轉身背對女孩,活動活動面部肌肉,裝太久棺材板兒,僵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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