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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天榜巨變,萬民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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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天榜巨變,萬民仰望

北征大捷的消息傳回北京時,整座城都沸騰了。

但真正讓天下人沸騰的,不是捷報。

是三日後,天榜更新。

以往的天榜更新,只有身具靈識的捉妖師才能看見。

那道金色的虛影從天際展開,朱砂寫就的名字如星辰列布。

只有開過靈識的人才能仰望,凡人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金光,卻看不清上面的字。

這一次,不一樣。

三月初八,葉挽從昏迷中醒來,左臂還吊著夾板,肋骨還纏著繃帶,右腿的傷口剛剛結痂。

她躺在開平衛的軍帳裏,窗外是北疆早春的風沙,帳外是士兵們操練的號子聲。

鶴厭守在床邊,一柄劍,一個人,一步不曾離開。

三月初九,方汶月從北京趕來,帶了一封信。

信是公會執事親筆,只有一句話。

“天榜將更,前所未有。”

葉挽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方汶月也不知道。

次日,她知道了。

那天清晨,天還沒有大亮。

葉挽被姜晚的尖叫聲驚醒,她以為是敵襲,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姜晚指著窗外,聲音尖得變了調:“葉姐姐!天!看天!”

葉挽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然後她停住了。

天穹裂開了。

不是烏雲裂開,不是閃電劃破,是整片天空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湖面,蕩開了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漣漪。

漣漪的中心在正南方。

那是北京的方向,是紫禁城的上方。

金色的光從漣漪中心傾瀉而下,不是一道,是千道萬道,像一匹巨大的金色錦緞從九天之上垂落下來,將整片大地籠罩其中。

那不是只有靈識才能看見的光。

那是每一個凡人都能看見的光。

開平衛的士兵們從營帳中跑出來,有人穿著鎧甲,有人光著膀子,有人手裏還拿著半個饅頭。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著嘴,忘了說話。炊事兵老李頭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天,手裏的飯勺掉了都不知道。

姜晚站在葉挽身邊,仰著頭,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只是覺得那一刻有什麽東西壓在心口上,沈甸甸的,又滾燙滾燙的,像被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了。

衛錚握著短刀的手垂了下來,刀尖點在地上,他沒有看刀,他看天。

那雙向來冷冰冰的眼睛裏有光。

孟秋棠捂住了嘴。

沈懷遠站在最後面,沒有記筆記。

他的筆記停在了三月初九那一頁,再也沒有往下寫。

他知道不需要記了,這件事,天下人都會記住。

金色的漣漪擴散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從北京到南京,從南京到交趾,從交趾到奴兒幹都司。

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上,所有人都看見了那片金色的天空。

京城,菜市口。

賣豆腐的王婆子正在收攤,她看不見天榜,往年都是這樣。

但今天她看見了,那道金光從天際垂下來的時候,她正低著頭數銅板。

金光落在銅板上,銅板變成了金色。她擡起頭,楞住了。

“老天爺……老天爺顯靈了……”她的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旁邊賣肉的張屠戶也跪了。

賣布的陳掌櫃、賣花的趙大娘、賣糖葫蘆的劉老頭。

整條街的人都跪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們知道,這是老天爺在告訴天下人,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發生了。

城樓上,守城的兵丁握著長槍的手在抖。

他當了十年兵,見過韃靼人的鐵騎,見過瓦剌人的彎刀,見過屍山血海。

但他沒有見過這樣的天。

長槍從他手中滑落,他沒有撿,他只是仰著頭,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紫禁城,太和殿。

皇帝正在早朝。

滿朝文武分列兩側,兵部尚書正在奏報北征的捷報。

說到“斬敵數千、繳獲無數”的時候,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不是一個人的驚呼,是千百人同時發出的驚呼。

朱棣擡起頭,看見了那片金色的光。

金光從太和殿的窗欞中湧進來,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禦座上的龍紋被金光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色,仿佛活了過來。

朝臣們顧不得禮儀了,紛紛轉頭看向殿外。

永樂帝站了起來,大步走出太和殿,站在漢白玉臺階上,仰頭看著那片金色的天穹。

身邊的太監跪了一地,他沒有跪。

他是天子,他不跪天。

但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活了六十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

天榜他知道,捉妖司他知道,天師他知道。

但他從來沒見過天榜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天地之間。

“皇上——”兵部尚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天榜……這是天榜……”

永樂帝沒有回頭。

他看著那片金色的漣漪最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顯現。

不是模糊的金光,是字。

一個一個的、深金色的、比城樓還大的字,從天穹的最高處一筆一畫地寫下來。

不是第五,是第五個位置。

天榜第五的位置上,光芒大盛。

方汶月的名字從深金色變成了另一種顏色。

不是金,是紫,是那種只有在帝王冕毓上才能看見的、尊貴至極的紫金色。

整座北京城都看見了,方汶月的名字在天空中亮了很久,然後緩緩隱去。

第四,第三,第二。

每一個名字亮起的時候,天地間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天師之位,五位天師,五位紫金色的名字,懸在九天之上,萬民仰望。

然後,第一的位置亮了。

大天師。

那個位置空了三百年。

三百年間,天榜第一的位置始終沒有名字。

有人說是天道在等,有人說大天師不會再有了,有人說那個位置本來就是空的。

但今天,它有了名字。

天穹之上,金色的漣漪驟然收攏,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從九天之上直直地垂落下來,落在了北方的天際。

落在了開平衛的方向。

光柱粗如城樓,亮如烈日,將整座開平衛照得如同白晝。

光柱之中,兩個字從天而降。

葉挽。

葉挽站在光柱的正中央,渾身沐浴在深金色的光芒中。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仰頭看著天穹之上自己的名字。

那雙眼睛裏沒有震驚,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沈靜的、篤定的光。

仿佛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姜晚在她身後哭出了聲,不是哭,是嚎啕大哭。

衛錚仰著頭,眼眶紅了,但一滴淚都沒有落。

孟秋棠將臉埋在掌心裏,肩膀一顫一顫的。

沈懷遠終於拿出了他的筆記,翻到空白的一頁,提筆寫下了一行字。

“永樂二十一年,三月初十,天榜更新,新安葉氏挽,年二十一,為大天師。”

他的筆尖在“二十一”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寫。

紙上的字跡比平時更重,像是怕被風吹散了。

三軍將士全部跪了下來。

不是軍令,是自發。

數萬人跪在塵土中,仰望著光柱中那個年輕女子。

那個二十天前從北京出發時,很多人還不服氣的年輕女子。

他們說“一個女人,憑什麽當領隊”,他們說“天榜五十,不過如此”,他們說“公會是不是沒人了”。

現在他們跪在塵土中,沒有人說話。

開平衛的守將跪在最前面,額頭抵著地面。

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葉挽的時候,覺得這個姑娘太年輕了,年輕到讓人懷疑公會是不是在開玩笑。

想起二月二十五那一戰,她端掉了韃靼人的妖物營地,渾身是血地回來,對他說“守將大人,西南方向暫時安全了”。

想起三月初九那一天,她一個人沖向那只千年大妖,一次,兩次,三次,直到將它釘穿在地上。

他跪在那裏,眼淚滴在塵土裏,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圓坑。

大天師。

二十一歲的大天師。

三百年來第一位。

開平衛的百姓從城中湧了出來,扶老攜幼,站在城門口,看著那片金色的光柱。

他們看不懂天榜,不知道大天師是什麽意思。但他們知道,那個年輕女子是替他們打仗的,是替他們殺妖的,是從那只連城墻都擋不住的怪物手下救了他們全家性命的人。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跪了下來,她不知道天師是什麽,但她知道磕頭。

她一磕下去,身後呼啦啦跪了一片。

葉挽低下頭,看見了那片跪倒的人群,看見了姜晚滿臉的淚,看見了衛錚紅了的眼眶,看見了沈懷遠顫抖的筆尖,看見了城門口那些素不相識的百姓跪在塵土中朝她磕頭。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鶴厭。

鶴厭站在光柱的邊緣,白衣在金色的光芒中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劍。

他只是站在那裏,那雙淺色的眼睛看著她,裏面有光。

不是靈力的光,是他自己的光。

葉挽伸出手。

鶴厭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光柱緩緩消散,天際的金色漣漪一圈一圈地收攏,最後化作一道細細的金線消失在天穹的最深處。

天晴了,藍得像一塊被洗過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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