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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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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晢

翁千晢打敗王,殺了王。如今他是地界的最高者,是新的王。

但新的王只是回到翁家,魔族照舊掌控著地界。一如往常。

這詭異的氣氛,已持續半月。

一帶鬥笠的男子行到翁家門前,深更半夜,他如此裝扮是不想叫人認出。想到不一定受待見,他便心生疑慮。

“魔頭都不在了,你還怕什麽,還不快去找你的主人。”擎蒼調侃道。

他雖然將方古夕救出來,但方古夕卻不想還恩。方古夕無視擎蒼的話,擎蒼不高興,直接控制對方,瞬間就到千晢的寢屋。

屋中,千晢未睡正吃茶,他知道聖老在裝睡,幾日來聖老寸步不離,生怕他跑了。

“你怎麽來了?要看我吃茶?”千晢看一眼突然出現的方古夕,就將視線又落回杯中。

方古夕看不出千晢的情緒,其實他是開心的,但他不敢表現出來,害怕千晢會生氣。

“我來看看你。”

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擎蒼實在看不下去,借著方古夕的身子,便道:“恭喜晢仙除掉魔頭,大帝定會十分滿意。這下,我也可以安心回天界了。”

連看都不願看他的千晢,望著杯中浮起的碎葉,嘲弄道:“回天界?你還沒有除掉我,怎麽就要走,我現在可是地界的新王。”

擎蒼道:“你終要回天界的,那裏才是你的歸屬,留在這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留戀了,我說得不是麽?”

千晢道:“擎蒼大人如此聽話,快些回去做你的乖寶寶吧。你的廢話已講完,可以滾了。”

從今往後,他絕不要再被掌控,即使是孑然一身。

擎蒼還要說什麽,終是未開口。在他看來,千晢平靜得嚇人,若真是熾宇烙的死沒給千晢什麽影響自然最好。

但他隱約覺得並非如此,千晢的執著在仙界也出了名的,他不會就這麽接受的。

方古夕回神見不在翁家簡直氣死,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見千晢,還沒說上什麽話,就被控制,他責怪擎蒼。

擎蒼不以為意,道:“你應該氣你的怯懦。你很開心不是嘛,對熾宇烙的死。”

方古夕叫道:“閉嘴!”

“你要是什麽都做不到,不如——”擎蒼突然笑笑,笑得十分愉悅,“獻身給我好了。”

方古夕震驚,漲紅的臉猶如爛番茄,他斷然道:“不可能!”

擎蒼哼哼兩聲,方古夕聽著那不痛不癢、甚至帶著玩味的低哼,就渾身不自在。

早些時日他就想擺脫擎蒼了,但他該怎麽做呢?這種狀態要到何時,該不會要一直這樣下去吧。

他為此煩惱,擎蒼還要去聽曲,他偏不去。他決定再對擎蒼冷些,或許慢慢的擎蒼就不會再纏著他了。

深夜,也只有梵火山如此明亮。

火焰很燙,千晢佇立在山頂,只是凝望著就似已身入火海,肌膚也隱隱作痛。

有誰走到他身邊來,千晢不去看也知道,在聖老看來,他是要跳下去一心求死。

千晢道:“我答應過要回一趟西界,我不會死。”

他不在乎天界如何,但不想看到人界遭受苦難。

聖老實難相信他的話,畢竟他曾放棄過,道:”既是如此,你現在就跟我回去。”

好一會兒,千晢看向聖老,緩緩道:“師傅給我重生的機會,我怎可辜負。老頭,我覺得能來地界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從那堅決、平和的神態和言語中,聖老忽然感受到徒兒此刻的心境,他有情有愛,這是難得的……

他既感動又心疼,但也無法再說出任何阻止的話,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徒兒。

聖老站在山頂,也不知時間流逝多久,這種深夜、深山竟然還會有誰經過,這來者一定不善。

“總是一意孤行的晢仙,做他的師傅想來真不好受。”

聖老又見到這位被擎蒼附身的年輕人,他都有點可憐這位年輕小夥了。

“擎蒼前來不知所為何事?”聖老不知道擎蒼是否還受了大帝其他的指示。

“聖老無需戒備,我不過純看熱鬧,想不到晢仙要跟魔頭殉情。”

聖老道:“他不是去送死。”

“是麽。”擎蒼低喃著。他不喜歡這山間的火,這火像他心間生出的妒火。

千晢在天界遇到無數妖魔神仙,他從未生出這種感情,他醉心於管理西界,有著自己的榮光。

為何是那魔頭呢?甚至只是個幾百歲的小魔頭,他其實也有和方古夕同樣的不解,亦或是妒忌。他的弟弟寧願選魔,這是對神多大的侮辱啊。

聖老獨自一人也就罷了,要是有個怪仙在,他還不如走。他道:“我會在大帝面前多多舉薦擎蒼掌管結界。”

話中盡是譏諷,擎蒼不在意,本已轉身走開的聖老突然回身,對他施術,擎蒼從方古夕身上脫離,只留一團黑影於半空中懸浮。

緊接著,聖老又迅速對方古夕出手,頓時,方古夕便化作一片白色的樹葉。

想出手為時已晚,擎蒼不滿地問道:“聖老這是要幹什麽?”

聖老笑呵呵地道:“既然是送給晢仙的寵,還是由我帶回去守護,一直等晢仙回來吧。”

說罷,他已無影無蹤。

腹黑老頭。擎蒼心想,不管如何他要得到方古夕,既然千晢不喜歡,就該還給他。

周身以仙氣護體,千晢終於在山底火紅的熔巖縫中找到境莫,他一伸手想去拿,忽地被莫符牽住、吸入。

他的莫咒果然有錯,是熾宇烙改了咒?

千晢在境中思忖著,再一會兒,他的思緒就全都斷了,他看見了要找的人。

那人倚著石碑,像似睡著般,可睡著的人不會沒有呼吸和心跳。

千晢撫上熾宇烙,熾宇烙的身體甚至沒有冷卻,讓千晢產生他會很快蘇醒的錯覺。

死在境莫,無法轉世,靈魂會徘徊於天地之外,不知方向,不知去處。

熾宇烙的身體不會消弭,千晢看到那胸前的傷口頭又刺痛起來,他疼得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他拼命忍著,拉過熾宇的手掌放到自己臉上,道:“放心,我會陪著你,永遠。”

這日,梵火山附近的村民都看到火烏在梵火山上盤旋,嘴裏叼著一幅畫,也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地界被黑煞掌管,但城民還是怕那火烏再住到梵火山,好在自那後火烏再未出現。

天界,殿中。

大帝和眾仙依舊在商討西界的事,眾仙互相探看,誰也不想趟這渾水。畢竟不久前剛有兩個自薦的仙到西界栽了跟頭。

一個廢了,一個好在幸存下來。

兩個有勇者,在眾仙眼裏成了魯莽之輩。

這日,聖老也在殿中,之前他提到舉薦擎蒼,完全是在說笑。擎蒼不可能會去,他並不受大帝支配。

大帝一直未言,轉動深沈的眸子,問道:“聖老,晢仙既活著為何不來?”

聖老不好答,也不想答,他確實也感到千晢的仙氣,但十多日了,千晢一直未現身。

他知道就算千晢來了,也終是待不久的,也終是要走的。

忽地,一個清亮的聲音自遠方傳來,如悠然的笛聲飄過空遠的山谷。

“這可不是求神的態度!”

聲音的主人顯在半空,他身下的卷如絲流動,他看來十足的愜意,柔光鋪面,風華絕代。

見千晢突然出現,大帝心情覆雜,沒追究千晢不行禮的事。

他一本正經說道:“既然回來了,就去西界看看吧。”

大帝還是如此,一直未變,千晢道:“大帝一同前往如何?”

未等對方回答,千晢就引出莫符抓住大帝。

眾仙大為震驚,一時間發生太快,待誰喊著大逆不道,快抓晢仙時,千晢已捆著大帝一溜煙沒了影。

西界,一如既往。

灰紅色的天,寸草不生的地,處處彌漫著死魂的氣。

這些死魂是自開天來不斷積累下來的生靈死後的怨氣,外界曾不斷將那些死靈拋到此地,西界是這些似靈的收留所,亦是外界的垃圾場。

無數日月,就數天界丟得最多。

感受這份熟悉的情境,千晢聽到周身死魂的聲音,似哭似笑。他伸手去撫摸去觸碰,一並將其吸收。

他的身體天生就是為西界而生,曾經可摧殘內心,如今身心無懼。

大帝,你是否覺得更加心安理得?

讓他這個後人為先人犯得錯誤負責,永生永世!

但愛既已讓他更加強大,便更加無畏,他自由了,沒有誰能阻擋他。

大帝永遠不會懂,這樣卻最好。不然,他或許又會重蹈覆轍。

三千年已足以。

眾仙在結界外我看你你看我,誰也不踏入。聖老在一旁打哈欠,閉著眼休息,讓想來勸說的也不好來了。

不一會兒,漫天的銀色長弦交織成網,溶於結界。千晢同大帝一同走出來,千晢悠然道:“多謝大帝加固結界,今後還請多多加油!”

他轉身朝聖老眨眨眼,聖老知道他要走了,大帝自然也是懂得。

突然間,大帝一向威厲的臉上難得顯出些許慈藹,或許是因千晢背對他,不會看到。

當千晢幻出境莫時,就聽到大帝開口道:“今後再無晢仙。”

千晢沒有回頭去瞧,來此的目的已達到,沒有比這一刻,更叫他釋懷。

天南海北,歷經數年。

得知桑景序逝世,千晢自重生後第一次到人界,他喜歡這裏。這裏很好,卻也種下悲傷的回憶,他最好的酒友。

桑景序曾說過想一直留在靈瑞院,後來他還是回到人界,他是個樂觀豁達的人,對於未成的感情之事也會付諸一笑。

那日的陽光正好,溫和不燥,空氣裏伴著紙火的煙氣,耳邊傳來哭泣與悲鳴。

千晢在桑景序的墳前灑下酒,聽著周遭的一切。

人的壽命非常短暫,也非常美麗。

桑景序的一生該是精彩的。

游於三界間,又是百年。

千晢偶爾會去地界,他是翁家的小子也是地界的王,如今黑煞也算是他的手下。

他也會去看望聖老,這日,他又到聖老的無邊園討酒吃。

“咦,靈樹去哪了?”千晢問道。

園中原本種著靈樹的地方,眼下只有幾盆虞美人。

聖老臉色微醺,不回答,千晢猛拍他的肩給他醒醒酒,又問一遍。

揉著發疼的肩骨,聖老嘟囔道:“已幻成人形,被擎蒼帶走了。”

正說著,千晢就瞧見遠處騎著天馬的方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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