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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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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

翁宅,廂房。

浴桶邊搭著染紅的布巾,熾宇烙赤裸上身,大汗淋漓。肩上的傷口黑凝一片,被水擦過,疼痛劇烈。

將藥瓶中的草藥粉灑入傷口,他輕擰眉,挺俊的鼻尖微微翼動,汗滴滑過他弧度美好的側臉。

疼痛令他俊郎的眉目更顯堅韌。

他想那邢尋奕和梓月法力高強,他身上中的金針只是刺破皮膚,毒性就如此厲害。

若不是他及時用真氣止住毒擴散,恐怕他就要麻痹倒下,連走都走不得了。

突然,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

“小善,你真得不用我幫你洗頭嗎?”千晢發現門竟然反鎖了,不禁覺得小善小氣。

又想小善不會是不好意思吧?

好純情。

他洗得很慢,千晢等了好久。

一身青布寢衣,披著黑衫,熾宇烙坐在臥榻,長長的黑發散在被褥。

他要休息了。

“你是不是在梵火山受傷了?跑去看熱鬧連命都不要了。”千晢到他身邊去,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草藥味。

小善意思是被火和暗音搞得。

一想到那暗音,千晢也不禁打顫,他嘟囔道:“那魔的暗音實在駭人,難聽。”

他繼續又道:“不過他本人的聲音倒不難聽。”

夜裏,千晢叫下人把那礙事的屏風拿走,借著爐臺燭火,他可以看到小善。

他總在睡覺前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小善搭話,

小善雖然沒法用聲音回應他,但會側過臉安靜地傾聽,千晢覺得這樣便好。

火烏逃走和曾釋被殺一事隔日就傳遍裳豐城。

城中貼滿兇手的捉拿告示,幾日來,城民議論紛紛,惴惴不安。

方古夕和邢尋奕成兩股勢力,誰都想要當妖王。

邢尋奕控制的領地比方古夕多得多,地北、地南、地東及城中大半。方古夕占據地西和極少的裳豐城。

地東伏海邢尋奕久攻不下,海府伏憐不肯歸屬。眼下又有魔族餘孽來為曾經的妖魔戰覆仇,邢尋奕實感焦躁。

“唉……”邢尋奕靠著幾臺前,手中的折子翻來覆去,就是沒將內容看進。

“邢君嘆什麽氣?”

一見是梓月,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折子,梓月向他行禮,他親自動身將梓月扶起來。

邢尋奕瞥一眼身旁的下人,命令道:“你們下去。”

待下人離開闔上門,邢尋奕方形的臉上顯出笑意,道:“來,到這邊。”

一同坐到金絲臥榻,見邢尋奕期待的模樣,梓月便想笑,道:“這次我在伏岸村確是打聽到東西了。”

邢尋奕長長的眼睛忽地一亮,道:“哦?是什麽?”

“海府有一寶物,伏憐用這寶物守著伏海,奐兵久攻不下便是被這寶物耍的。”

“是什麽寶物這麽厲害?”

“邢君別急,我已經安排好,很快便會知道。”

邢尋奕當然信的過梓月辦事,奈何他是個急性子,又好奇,他笑道:“不知梓月想到什麽法子?”

梓月淡淡一笑,不言語,他不常笑,這一笑是萬分的妖媚。一雙鳳眼勾得邢尋奕神魂顛倒,邢尋奕大臂將她摟入懷。

“好好好,我不問,就交給我的梓月了。”

他勾起梓月的下巴,梓月眸中羞澀,是要躲過那吻。邢尋奕哪會讓她逃,俯身壓去。

院中鳥鳴四起,下人正清掃落葉,清理池塘的汙泥。

太陽已高照,千晢還未起,熾宇烙不想打擾。

一直等到快午時,熾宇烙在屋頂聽到屋中動靜,他利落地跳下。

千晢揉著睡眼,道:“請半日假?是有什麽事麽?”

他沒有用手語,像似怕千晢看不懂,從懷中拿出一折疊的紙。

攤開來看,上面寫著:“我要去辰棲閣見師姐。”

他這麽坦誠,千晢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麽小氣,只好應允。

“我清楚了,你去吧。”

待小善走後,千晢立刻出門。

辰棲閣在京元街某處街角,閣中設有酒館,與其他酒樓不同,這裏裝設淡雅。

不知是不是受環境影響,來這兒的也大都是安靜的酒客,清雅居士。

熾宇烙和白欣瑤在三樓靠窗的隔間會面。

兩人喝著茶,好一會兒,熾宇烙才開口道:“師姐說得那個除妖師,前幾日我在城中見到過。就在京元街街中的一家酒樓。”

白欣瑤嘀咕道:“果然又跑來喝酒,我看他正樂在其中,他可有受傷?”

熾宇烙搖搖頭,他想起那日千晢給了那除妖師一拳,那不是什麽值得提的傷。

“聽說……”白欣瑤望望四周,壓低聲音道:“妖王曾釋被殺?”

她沒多說什麽,見熾宇烙點頭,就已明了。

她繼續道:“師弟回靈瑞院吧。”

熾宇烙垂下眼,長睫映入他的烏眸,他是有回靈瑞院的打算,他命令火烏往靈瑞院的方向逃,他得去找它,它一定在等他。

他想見師傅又怕見到,而覆仇還未結束,眼下方古夕和邢尋奕相持,正是絕好時機。

他準備聯合方古夕,除掉邢尋奕。

“師弟?”

“我會回去,不過可能要晚幾日。”

白欣瑤知道他還有要做的事,她是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他的。

辰棲閣對面的商鋪,千晢正在其中的一家小店喝酒。

桌上的一壇酒已將見底,他呆了許久了。

無趣。他托腮一遍遍瞧著辰棲閣的門,這時,一個人影闖入他的餘光中,他擡眼一看,是那日的醉漢。

桑景序對上他的視線,大叫道:“神仙!”

千晢問道:“你認得我?”

“不知名姓,但見你和我祖上留下的畫像一模一樣。我叫桑景序,一名除妖師,敢問神仙是何名姓。”

桑景序粗生粗氣,那日他爛醉如泥,今日倒是清醒。

千晢回道:“翁千晢。”

“翁神仙是下界體驗生活?”

他笑而不語,舉起酒杯,道:“要不要喝一杯?”

一聽到酒,桑景序就兩眼放光,他興奮地嚷著這哪裏夠,又叫小二上了三壇酒。

“好好好,翁神仙實在好酒量!痛快!”桑景序嗓門大,千晢倒不討厭,要是這時不來個人陪他喝酒,他真得要悶急。

他的思緒雖還在那辰棲閣,但所謂借酒消愁,果然是不錯的。

他還是第一次在地界跟人打交道,這會兒讓他不禁記起那二十年的轉世生活。

三壇酒下肚,千晢還是未醉,正當他打算沖進辰棲閣時。眼前的桌子猛然一震,剎那間,酒壇碎得四分五裂。

兩只半妖手持金鞭,沖桑景序叫道:“狗東西!拿命來!”

只見桑景序不慌不忙地對千晢擺手,道:“沒事沒事,是仇家。”

三人打鬥,桌椅被掀翻,千晢即可退到一邊。那店家和小二嚇得逃到墻角,瑟瑟發抖。

千晢道:“店家莫怕,等打完了,我賠你們桌椅錢。”

店家一聽,臉上瞬間恢覆了些許血色,連連欠身道:“多謝!多謝公子!”

打鬥聲引起躁動,圍觀者逐漸增多。

聽見街上的吵鬧聲,熾宇烙望窗外看,掠過熱鬧的中心,目光停在店門前的白衣男子。

男子手持折扇倚著店門,他扇動扇子,兩側的額發隨風飄動,頭頂的銀簪系著細長的絲帶,也隨著飛揚。

男子的臉上不著一絲苦惱,帶著慵懶的恬意,面頰微紅,粉唇如珠。

他又喝酒了。

白欣瑤嘎道:“是桑景序!又在打架!”

兩只半妖狐貍不敵桑景序,甚至桑景序都未拔出他那把斬妖劍。

其中一只半妖瞄向一旁的千晢,她剛才見桑景序與這男子一同喝酒,相必是桑景序的朋友。

她飛速轉向千晢,揚起金鞭,千晢躲過一鞭,兩鞭……那飛旋的鞭子威力始終不減,千晢被逼到夾角,後無退路,眼看就要被鞭子擊中。

只聽半妖狐貍一聲慘叫,手中的鞭子被迅急而來的人一腳踢飛,那人背對著千晢將他護在身後。

“小善!”

兩只半妖見局勢不妙,立刻逃離,甚至連掉的鞭子都沒來得及撿。

桑景序喊道:“休想逃!”

他還想去追,白欣瑤一掌打在他的背上,他疼得跳腳,大罵:“誰打本大爺!”

扭頭一見是白欣瑤,桑景序立刻啞然,氣極敗壞的兇樣竟一下轉為防腐幹壞事被抓包的窘態。

白欣瑤柳眉倒豎,喝道:“桑景序,你鬧夠了沒?”

一除妖師不停在地界發酒瘋,結仇,這是人幹出的事?她辛苦半天來尋的就是這種人?

桑景序幹笑兩聲,嘆道:“欸欸……我是醉了……醉了……”他搖搖晃晃,到酒桌前一屁股坐定,趴倒呼呼大睡。

白欣瑤瞪一眼那裝死的人,對熾宇烙道:“師弟你打算何時回靈瑞院?”

熾宇烙無法給出準確的時間,千晢聽到白欣瑤的話,忙問:“小善,你要回靈瑞院?我也跟你去好了,我也想見見雲陽真人。”

他久聞雲陽道長的大名,不知對方可有趣。

“難道師弟還不能獨自回去麽?”白欣瑤對翁千晢實有偏見,她想今日跟師弟碰面,翁千晢都要跟來,師弟真是沒有半分自由可言。

千晢心情尚好,不理會白欣瑤話中的譏諷。

他雀躍地對小善說道:“不如現在就回去看看,我給你放假。我們一同去,好不好?”

看他眼中滿是期待,熾宇烙點點頭應了。

白欣瑤頓感詫異,她望了望熾宇烙,發覺師弟一向冷然的眉目竟這般溫軟。

他的目光甚至一直落在翁千晢的身上,而翁千晢則是對他眉中帶笑。

兩人之間似已只有對方。

這發現令白欣瑤駭然,她努力定神,勸自己是想多了,不可如此斷然。可心裏還是慌亂地怦怦跳。

千晢道:“現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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