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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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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暗夜沈沈,山中道路兩邊古木森森,道路的盡頭是幽謐的道觀,道觀的一間房內,如豆的燈火正散發出瑩瑩的光芒驅走黑暗。

房內的床上正臥著昏迷不醒面色蒼白的少女,床邊一坐一站一位高冠灰袍的清冷女道和少女的那位女伴。

室內安靜無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少女濃密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投在眼下的暗影也跟著輕輕起伏,她緩慢的睜開了雙眼。

女道袖袍一動,涼涼的手撫上少女的額頭:“醒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聲音虛弱低啞:“夫子。”

女道微微頷首,離開床邊,站在一側的女伴過來坐下,握住少女薄被上的手,滿臉歉意的愧聲說道:“微微,是我連累了你。”

見少女烏黑的雙眸帶著疑惑,女伴輕聲解釋:“可能是沖著我來的,我的情況你也知道,只是沒想到這次她這麽陰險。”

女道端起了桌上的藥碗走了過來,遞給床上的少女:“喝了吧,你兄長對你施救的及時,一點餘毒倒也無礙,休息幾天就可以了。”

少女已經被女伴扶起來靠在床頭,她接過藥碗蹙眉輕聲相問:“我哥哥呢?他可有事?”

“他也無礙。”女道目光淡淡,嗓音微冷,“不知是從哪裏找來的毒物,看著毒性兇猛,卻也不致命。不過嚇一嚇你們這些小姑娘也是夠了。”

隨即她皺起眉頭,側首看著自己的另一個學生:“你那個家,你最近也別回了。”

女伴默默無言,低低的嗯了一聲。

屋內如豆的燈火少頃之後又被熄滅,道觀一片黑暗,沈睡在安靜的山中。

*

時至白日,金烏東升,煦煦的陽光灑進道觀。

女伴跟隨夫子繼續課業,少女獨自留在房間養傷。

她的傷勢不重,除了腳踝的兩個齒印就只是渾身無力。她從床上坐起,微跛著一腿慢慢行到門邊,隨即就無力急喘,雙手扶著門框靠立,寬大的灰袍貼在身上顯出娉婷的身形。幾縷長發滑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更添幾分柔弱之態。

道觀外參天古木的樹影順著陽光投進庭中,一道身影轉過拱門踏著樹影急行到少女身前。

是秦澗。

他扶住少女,眼神疼惜:“怎麽起來了?”

少女仰首,眼波流轉之間盈盈清水一般,看見來人,她臉上的神色一松,輕聲答道:“想來看看哥哥。”

“傻姑娘。”秦澗無奈的揉揉她的頭,心中一片溫軟,他一把將少女橫抱了起來,行到房內安置到榻上坐下,“我自會過來看你,哪裏需要你跑來跑去。”

他在少女身邊坐下,高大的身形在透過窗戶的朝陽中拉出長影將少女籠罩,目光從她的腳踝掃過,溫聲道:“還疼嗎?難不難受?”

少女搖搖頭:“不疼。哥哥覺得怎麽樣?”

“我無事,你看我能行能語,能有什麽事?倒是你,要多休息兩天。”

少女輕輕頷首,秦澗擡手將她臉頰邊的發輕柔的撥到耳後。隨即屋內傳來兩人的輕聲細語,說起這次受傷之事。

屋外的樹影隨著金烏的移動慢慢變長,寧靜的山間不時的傳來幾聲鳥鳴。

*

少女和秦澗所受的確算是輕傷,又過了兩日連少女也全然無礙了,為了不讓未歸的父母擔心,這件事就這樣隨風而去,只道觀的幾人知道。

但是自己怎麽寵愛都不為過的人遭受如此無妄之災,秦澗自然不會就這樣算了。

雲洲城中一處繁華的商街之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流水一般來來往往,但是一街之隔的一處巷子卻冷冷清清。

秦澗穿過人群轉過街角,緩步行到了一個趴睡在墻根的乞丐面前,睡得昏昏沈沈的乞丐感覺到身前站立了一人,他擡起頭睡眼朦朧的看向在他眼中俊美若天神卻面無表情的青年,許久才看出一點熟悉的影子,但是那熟悉卻讓他打了一個冷顫。

又過了幾日,聽聞寧府的繼夫人泛舟湖上之時,與友人玩樂不慎跌入水中。但是這樣的消息自然沒有人過多關註,很快湮沒在了層出不窮的其他消息中。

*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少女又回到府中,女伴也隨她一起到了白府做客。

繁星之夜,清風徐徐,星子如細碎的寶石一樣灑滿澄澈的夜空,星光閃閃爍爍明明滅滅。清涼的夜下兩個少女坐在花架之下秋千之上,纏滿藤蔓的秋千搖搖晃晃,藤蔓上落雪一般細碎的花朵正散發出淡淡的花香縈繞在四周。

女伴的聲音柔柔的響起:“你不知有多可笑,她還以為是我。我就說了,我既不知道她的行程,也沒有她的人脈,怎麽可能下手?”

這話中有嘲諷之意,沈默傾聽的少女安撫的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女伴幽幽的談了一口氣:“微微,你不知道我多羨慕你。葉叔白姨待你如珠如寶,你哥哥也對你深情厚誼。”

少女環住她的肩,輕聲應她::“你爹爹心裏還是看重你的。”

“已經變啦,”女伴在少女的肩上搖搖頭,兩人的長發在背後散落到一起,她繼續說道:“其實我倒是也可以行一些手段讓她嘗嘗,但是我覺得好沒意思,人生在世,本就已經苦樂無常,何必再自找煩惱?何必把自己變的跟她一樣面目可憎?”

少女默默不答,女伴卻也知道後宅陰私之事好友從未接觸,自己都一心逃避更何況她?她不再多說,快速的轉了話題:“還是葉叔白姨好,他們是我見過最幸福的夫妻。就是可憐了你,總是扔下你一人在府中。”

女伴這番話是有緣由的,白家商事繁雜,不時需要去各地巡視,夫妻倆都是主事之人,雖然可以只去一個,卻因感情深厚總是相伴而行。少女幼時還好,白瑾瑜會不時留下照顧女兒,但是長大之後,就次次都和丈夫同去同歸了。

少女終於淺淺的笑了,她聲音如夜間流泉:“不可憐。爹娘這樣我看著也高興,而且他們一年也就離家幾次,平時還是時時都能見到。”

女伴點了點頭,又想到什麽:“唔…說到夫妻,微微,你和秦公子的關系這麽好,你們什麽時候定下親事?”

這一句話落下之後空氣似乎都隨之凝固,蟲鳴之聲暫停,清風消散無蹤,樹影和遠處水面上的田田蓮葉的影子一動不動。良久之後才傳出少女有些愕然的聲音:“怎麽會這麽問?他是我哥哥。”

“秦公子不是葉叔叔朋友之子嗎?又不是真的哥哥,再說秦公子對你的情意,誰都看的出來。”

少女嗓音疑惑的反問:“情意?”

女伴無奈:“你不會身在局中沒看出來吧。”

她們的年紀,正是對相伴終生之人心存幻想之時,她對好友何止是家人關系和睦的艷羨呢?女伴有些悵然,自己心無所屬,也無人愛護,一時只覺自己的命運如長夜行走,無人在前方等候。

身邊的少女沈默良久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轉移了話題談論一些其他閨中之事。女伴只當她害羞,淺笑著跟著轉移了話題。

不過多時,女伴有些困頓了,她詢問身邊的少女:“回房嗎?”

少女低低的答:“我想再坐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女伴也未多言,輕輕頷首,隨即款款遠行身影融進了黑夜裏。秋千之上就只剩下少女的孤影,秋千輕輕搖晃,白花風中顫動,她纖弱的背影在黑夜裏卻似乎凝固了一般一動不動,眼神空茫的看著遠處的水面,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此起彼伏的蟲鳴聲中混進了青草被踏的沙沙聲,青年腳步輕輕的靠近花架站在少女的身後。溫熱的大掌覆在秋千上少女的眼上,男性的氣息從背後將她包圍,從背後看,像是少女被擁在青年的懷中一樣。

少女似被從思緒的深淵被喚醒,她凝固的身姿動了動,柔聲叫道:“哥哥。”

秦澗低笑,溫聲道:“怎麽這麽晚還在外面?”

他的手還是沒有拿下,垂首目光沈沈的看去,少女的臉埋在他的掌中,只露出玲瓏秀氣的鼻和櫻花一樣的紅唇。

少女擡手,柔軟的手就覆在大掌之上力道輕柔的拉下,她側首看向站在身後的人:“哥哥怎麽也還沒歇下?”

“剛溫完書,出來走走。”說罷就繞過秋千坐到少女的身旁,秋千跟著搖動起來。

秦澗自上次中毒之後,又連日習文,身體看著清減了幾分。

少女目光帶著憂色在秦澗有些憔悴的面容上逡巡:“哥哥怎麽瘦了許多。”

“無事,近日天熱,有些苦夏,過段時間就好了。”

晚風習習,二人又低語了一些府中瑣事,隨即秦澗將少女送回了小樓,他站在星光之下看著少女轉進樓中,才踏著夜色穿過花園慢慢回返。

*

盛夏酷暑,陽光熱辣,花園之內的繁盛草木都被曬的懨懨無神,府內諸人更是貪涼都躲進了陰影之處,烈日下的白府比往日更加寂靜。

綠樹掩映間的小樓裏,雅致的少女閨房中,窗前門邊都放了冰盆驅趕熱意,偶爾有熱風徐徐吹進,經過冰盆也染上了幾分涼意。

有侍女輕手輕腳的行到樓上,在垂簾外輕聲相問:“小姐,給公子的燉品已經做好了,是直接送過去還是?”

侍女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自家小姐前幾日突然和大廚商討了幾份食補的方子,還是給公子的,大概是不放心大廚房那邊去做,拿了方子回來交給身邊的侍女去操持。

少女放下手中的書卷:“我送過去吧,順便去看看哥哥。”

少女一路分花拂柳,穿過游廊行過樹蔭,到了花園另一頭的一處小院。秦澗房間的房門大開,裏面卻空無一人,少女站在門前停頓了一瞬,才端著手中的燉品行進屋內。

秦澗的房間極其清靜,空蕩蕩如雪洞一般,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少女走到窗前的長案,將手中的玉盤放下。視線轉移之間碰到了書案上的一只半開的烏木箱子,隱隱能看見裏面整整齊齊的堆放了許多畫軸。

素手輕輕擡起搭在木箱之上,熱風習習,碧紗窗外的竹林隨風而搖,嘩嘩之聲不絕於耳,竹影也在紗窗之上晃動不止,靜止片刻的纖長素手動了,木箱被打開,一卷畫軸被取出,在案上緩緩被人展開。

*

秦澗捧著珍寶一樣的捧著手中的畫卷從書房回房,唇邊的笑意溫柔。他一腳踏進房中,唇邊的笑意短暫的凝固,他看見了書案前靜立的烏發白衣的少女。

少女的周圍,是四散展開的淩亂畫卷,畫上色彩絢爛斑駁,裏面是神態各異年歲逐漸增長的同一人,真人立在畫卷之中,突然有一種時空交錯之感。

竹影晃動的更加厲害,室內卻靜默無人出聲。

少女沈靜的雙眼直視著門邊的青年,她動了,緩緩的走出四散的畫卷,衣擺流水一般淌過椅子的扶手。她站到青年的面前,在青年深沈的目光中,輕輕的抽出他手中捧著的畫軸。

畫軸在半空中被展開,露出上面捧著青蓮的少女。

作者有話說:

劇情:我還可以搶救一下對吧。

作者:對對對,要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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