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張揚 任務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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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張揚 任務完成
辦公室有兩個門, 君冶從後門悄悄離開，洛丞騫則是從正門吸引惡鬼的註意力。
洛丞騫開門的那一剎那，惡鬼立刻轉過頭。
君冶躲在暗處, 手抖得厲害, 手機差點拿不住摔地上, 試了好幾次才放進口袋裏，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眼裏燃起勢在必得的光芒。
只要這次成功除掉惡鬼, 他必定名聲大噪，再有季勝詠小徒弟的名號在外，圈內沒人再敢說他沾洛丞騫的光, 往後就算是鄭穹也得跟他客客氣氣地問好。
上周他去異象管理局給季勝詠送東西，在廁所隔間內聽到別人議論他，那時才知道別人對他的印象是“長得挺好看, 但沒有真本事, 純靠臉吃飯的關系戶”，這層關系是洛丞騫給他的, 甚至有人說他跟洛丞騫是那種不純潔的關系。
他向來不是忍耐的性子，當時直接踹門而出, 正巧看到外面兩人扶著東西釋放, 看到是他嚇得連忙提上褲子，他知道怎麽戳人痛處，故意用輕蔑的眼神看著他們, 說他們又黑又醜又沒用，當然，不單指一處，是指他們整個人。
兩個矮挫男被他刺激到, 偏偏又礙於他是季勝詠的徒弟不敢跟他正面起沖突，明明眼神快恨死他了，卻還要露出諂媚的笑容，對他說下次不敢了，請他不要放到心上。
那是君冶第一次體會到身份的重要性，只是掛一個季勝詠徒弟的頭銜，就沒人敢當面得罪他，那一刻的神清氣爽至今難忘。
只是這樣還不夠，比起身份，他更想讓那些閑言碎語消失，他沒辦法堵住所有人的嘴，就只能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他不靠臉不靠關系，他有真本事，他能解決掉連林晝崖都覺得棘手的惡鬼。
君冶幾乎能想象到自己完成任務後被人議論的場景，胸腔湧進一股滾燙的熱意，頓時手不抖了，心裏也不怕了，滿腦子只想著快點把惡鬼解決掉。
前面響起一陣腳步聲，緊跟其後是惡鬼嘶吼，他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看見洛丞騫已經將惡鬼引開，放輕腳步從角落裏走出來，按照來之前計劃的那樣，鬼鬼祟祟前往惡鬼生為人時慘死的地點。
另一邊，洛丞騫把惡鬼吸引到一樓大廳，佘畫驀然現身，手裏拿著件沾滿鮮血的衣服。
……
二樓的劇場廳內寂靜無聲，四周環境昏暗，隱約可見座位上的灰塵和蜘蛛網，舞臺上殘留著幹涸的血跡，因長久未清理變得有些發黑。
惡鬼暴躁的嘶吼聲從外面傳來，君冶站在舞臺幕布後，手裏攥著一疊血符，每走出隔一段距離就蹲下貼上一張。
廳內大門猛然被風吹開，惡鬼的聲音清晰起來，觀眾席響起砰砰砰的撞頭聲，惡鬼又開始演繹角色，依舊是一個壞人和一個想活命的可憐人。
君冶掀開幕布往前看一眼。
又是一陣腳步聲傳來，他聽見了洛丞騫的聲音，“你既是被害死，等警察查案幫你討回公道即可，何必要大開殺戒？”
惡鬼演繹可憐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轉而變成咬牙切齒地質問：“我給自己報仇也有錯嗎？”
洛丞騫冷聲道：“給自己報仇沒錯，但你不該牽扯到無辜的人。”
死去的三個無辜人跟惡鬼毫無瓜葛，只是來看一場表演，卻不幸喪性命，就連靈魂都被惡鬼吞噬，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惡鬼被洛丞騫高高在上的態度刺激到，癲狂地大笑幾聲，“他們該死！誰讓他們坐這麽近！”
洛丞騫不再跟他廢話，朝舞臺喊道：“開始！”
惡鬼表情忽變，腦袋一百八十度地轉動，死死瞪著舞臺方向，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
同一時間，君冶點燃符紙，嘴裏默念一個咒語，快速將燃燒的符紙按到地板的符號上。
轟！
綠色的火勢猛地爆發，火光碰到幕布毫無反應，只順著符號燃燒，迅速蔓延至整個舞臺。
君冶按照路線撤退，沒跑兩步被閃現過來的惡鬼堵住去路。
惡鬼在樓下跟洛丞騫耗了很久，本就有些虛弱，一時之間有些忌憚君冶身上的玉佛，站到他面前不敢再輕易接近。
君冶不知惡鬼的忌憚，對上惡鬼快要掉下來的眼珠子，隨手撒一把白粉，在惡鬼驚慌後退的時候，他動作飛快地拉開整個幕布，“洛丞騫！”
撒出去的粉末是最普通不過的面粉，惡鬼意識到自己被耍，恐怖的臉上湧現出暴怒，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球裏戾氣橫生。
“我要殺了你！”
君冶跑得飛快，在惡鬼沖上來的瞬間倏地彎腰躲過去。
洛丞騫已然來到他跟前，擡起腿一腳踹上惡鬼的胸口，成功將惡鬼踹到關鍵區域內。
綠色的火燃燒到惡鬼身上，烈火焚燒的滋味讓他痛苦至極，兩只手抱臂倒在舞臺中心滾來滾去。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不甘心！我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我就要被他們欺淩！我只是想報仇！為什麽你們要阻止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君冶氣喘籲籲地站在洛丞騫身側，瞅著前方的惡鬼，表情恍惚了一下。
【他被霸淩了？】
洛丞騫將他拉到身後，厲聲道：“猥褻未成年人，偷拿觀眾的名表去賣，搶同事的功勞，這些事不是你做的？”
君冶一秒回神，眼中劃過一抹嫌惡。
【這麽壞，活該被欺負。】
“明明是別人故意勾引我！還有另一個，每次來都戴著名表在我面前炫耀，丟了後差點急哭，我看他那表就是租來的，還不回去了才會急哭吧哈哈哈哈哈！”
沒有人理他，他意識到這一點後，不再說那些有的沒的，嘴裏發出哽咽聲，悔恨交加地放聲大哭。
火勢燒大，舞臺正中央散發出一陣黑氣，惡鬼掙紮的身影緩緩停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甘心！！！”
佘畫從門口現身，“主人，那個鬼來了。”
君冶慌亂看向洛丞騫，“怎麽辦？”
【這鬼東西怎麽陰魂不散的，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擺脫他。】
“有我在，別怕。”洛丞騫握住他的手。
君冶往洛丞騫身邊靠，“我們現在能走了嗎？”
洛丞騫盯著地上快要消散的惡鬼：“不知道。”
君冶註意到他的眼神，不解道：“你總看他幹什麽？”
【對我的態度都變敷衍了。】
“我們的任務是除掉他，親眼看著他消失才算完成任務。”洛丞騫看惡鬼的眼神如看垃圾一般。
君冶覺得他很不對勁。
【洛丞騫平時也沒露出過這種神態，除非是對方說了什麽惹到他的話。】
【說了什麽呢？】
“哥哥。”佘畫戳戳君冶的腰。
君冶低頭，“幹嘛？”
佘畫遞給他一個手機，“撿來的。”
君冶接過，手機落了一層灰，一拿一個手印。
火中的惡鬼虛弱伸出手，“我的，我的……”
君冶遞給洛丞騫，“他的手機是不是要交給警察？”
洛丞騫應一聲，“你先拿著。”
君冶面露嫌棄，“臟。”
洛丞騫接下來，放進背後敞開的背包裏。
當惡鬼的身影徹底消散，大廳裏的燈亮了起來。
君冶這才看到洛丞騫額頭布滿冷汗，衣服被染成血色，大驚道：“你傷口裂開了！”
【我去！他真能忍。】
佘畫神色焦急：“主人！”
洛丞騫掃視一圈，“佘畫，你先去外面看看。”
佘畫含淚點頭，肉肉的小身板往外面飄去。
君冶扶住洛丞騫，“我們去哪兒？”
【回家吧回家吧。】
“等佘畫回來再說，”洛丞騫指向觀眾席，“扶我過去。”
君冶就指望他帶自己出去，這會兒是真的擔心，小心翼翼扶著他離開舞臺。
兩人剛在觀眾席坐下，佘畫就著急慌忙地回來了。
“幾個路口我都看了，出不去，那個大壞蛋應該在暗處看著我們。”
君冶脊背竄上一股寒意，不自覺攥緊洛丞騫的衣服。
【在我擺脫掉他之前，豈不是要永遠過這種驚心膽戰的日子？】
他想到這裏，又是委屈又是不甘，“他怎麽這麽討厭。”
【那麽多人進入別墅，為什麽只有我被盯上了。】
【好討厭，好煩，好想哭。】
洛丞騫輕輕呼出一口氣，握住他手腕站起來，沙啞道：“我帶你闖出去。”
君冶眼眶泛紅，“你的傷……”
洛丞騫：“不礙事。”
說罷，拉著他往外走。
佘畫皺著小臉跟在他們後面，弱聲道：“主人，要不我出去給你們喊人吧。”
佘畫是鬼，能找機會出去，前提是不被惡鬼察覺，一旦被察覺，就憑他那點能力，碰到惡鬼絕對會被吞噬掉。
君冶不懂這個，聞言眸中閃過一絲期待，“可以嗎？”
【能找人過來再好不過了，但是之前在醫院怎麽沒想過出去找人？】
他睫羽微垂，瞟一眼始終沒說話的洛丞騫，意識到這不是件簡單的事。
他們來到一樓的大廳，出門就要面對那個惡鬼。
佘畫：“主人……”
“只是一縷殘魂，你們在這裏等我，我出去對付他。”洛丞騫淡聲開口，看到君冶眼中的憂慮，解釋道：“他不會進來，裏面這個絕對和他達成了協議，即使死亡也不能進來。”
外面的惡鬼若是本體，自然不會在意這一點，問題是現在外面潛伏的惡鬼只是一縷魂魄，有膽子進來卻沒有那個能力。
君冶眉頭蹙起，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一刻他是真的為洛丞騫感到擔憂。
他咬唇望著洛丞騫，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總覺得說出這些話會折自己的面子，於是就只能在心裏說出來。
【雖然知道你是主角死不了，但是你會疼啊，我是想讓你當我的奴隸，又沒想過讓你受這麽大的罪。】
他見過惡鬼殺人的手段，直接把人搞死是最輕松的死法，惡鬼通常會選擇一個最折磨心態的法子來淩虐他們的獵物，讓他們死後化為孤魂野鬼，再一口將沒有顯現出能力的鬼魂吞噬，被惡鬼吞噬魂魄後將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洛丞騫死不了，但不代表他不會痛，惡鬼折磨人的手段能把一個活潑開朗的人類逼瘋。
君冶曾經在別墅的那兩個月，就看到過一個人類被惡鬼逼瘋，半夜割自己的肉，有天精神清醒了一瞬，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折磨，崩潰大喊一聲跑到窗邊跳了下去。
外面的惡鬼只是一縷殘魂，聽著很好對付，可是那縷殘魂卻比好幾個惡鬼合體還要厲害。
大廳內燈光明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洛丞騫揉了揉君冶的頭發，“聽話，去裏面等我，作為交換，我會把這次的功勞全讓給你。”
君冶心臟狠狠跳了一下，難以抑制地對後半句話心動了，他是擔心洛丞騫的安危，可他更在乎自己的前程和地位。
【他認真的？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就不怕我將來出人頭地後一腳踹開他？】
洛丞騫忽略腦中的聲音，回頭看佘畫一眼。
佘畫抓住君冶的手，“哥哥，我們找地方躲起來。”
君冶喉嚨緩慢地吞咽一下，眼神覆雜地瞅著洛丞騫那張臉，叮囑道：“你要小心。”
劇院外天氣陰沈，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很快沖刷掉劇院門口的腳印。
一樓大廳到處散發著一股屍體腐爛的惡臭，隨時刺激著鼻腔，君冶捂著嘴巴坐在樓梯下面，稍微松開手就能聞到那股味道，比他剛進來時聞到的還要濃郁。
佘畫戳戳他的肩膀。
他抖肩掙開，聲音悶悶的，“別碰我。”
“哥哥，那裏有個死屍。”佘畫指著一個方向。
君冶渾身一震，屏住呼吸問：“在哪兒？”
“那裏。”佘畫站在他背後微微彎腰，兩只手捧住他的臉轉了一個方向，“你看到了嗎？”
君冶眼中多了具死了不知多久的幹癟屍體，胳膊上立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這一刻才意識到為何腐臭那麽濃，因為這具沒人管的屍體就在他身後！
屍體長久無人問津，皮膚已經幹縮發黑，身上套著過大的衣服，裸露在外的手、脖子、耳朵以及臉部全部腐爛，眼珠子那裏鼓鼓囊囊的一片，仔細一看竟是一群不斷蠕動的蛆蟲！
“嘔！”
君冶跑到前面嘔吐不止，把早飯吐了個幹凈，這下周圍的味道更難聞了。
“誰？！”佘畫猝然轉頭。
君冶跟著他回頭，只見一個臉色黑紫的鬼魂從暗處走出來，眼睛是血紅的，五官乍一看竟有些像地上躺著的屍體，許是屍體幹縮太嚴重，那具屍體更像這個鬼魂的老年形態。
佘畫擋在君冶面前，警惕看著驟然出現的鬼。
不是惡鬼，只是一個普通的男鬼。
“我、我是是是那個屍體。”男鬼哆嗦道：“我不是壞人，你們別殺我。”
君冶幹咳兩聲，拍著胸口站起來，“你是怎麽藏到現在的？”
要知道整個劇院都被原來的惡鬼霸占了，不論是人是鬼，只要敢留在這兒就不會有好下場。
男鬼哽聲道：“我躺在我自己身體裏不敢出來，那個會吃鬼的大鬼嫌我臭，不敢離我太近。”
君冶嘴角微抽。
佘畫遞給君冶一張紙，“哥哥，擦擦。”
君冶接下紙巾擦嘴，對眼前的鬼倒沒有感到恐懼，畢竟身上還戴著洛丞騫給的玉佛，這種鬼敢碰他一下就會當場灰飛煙滅。
“我一直在等警察來幫我收屍，但是那個鬼太厲害了，警察同志進不來，我就一直躺在這裏，連個說話的鬼都沒有。”男鬼好不容易找到能跟他說句話的，就想把這陣子的委屈全吐出來。
“我就是半夜跟家裏人吵架跑出來散步，路上看到有人隨地撒尿，好心提醒了一句，沒想到他竟然是個殺人犯，趁我回頭把我打暈帶到這裏殺了。”
君冶擡手，煩躁道：“停，我不想聽你說這個，我幫不了你，你有什麽怨就寫張紙給我，我出去後可以幫你交給你家人或朋友。”
男鬼蹲下身抱頭哭道：“我好久沒找人說話了，你就不能聽我說說嗎？”
“我剛解決掉一個惡鬼，你就不能讓我歇歇嗎？”君冶這會兒累得厲害，不想說那麽多，只想一個人坐下靜一靜。
男鬼低聲哭泣來。
君冶沒理他，走到對面樓梯下面躲起來。
佘畫同樣不是多管閑事的鬼，飄到君冶身邊，跟他一起坐到地板上。
“外面怎麽樣了？”君冶啞聲問。
佘畫：“應該沒問題。”
君冶：“什麽叫應該沒問題？”
佘畫：“如果主人死掉，我會跟著消失。”
君冶當然知道洛丞騫不會死，他現在只是想知道洛丞騫怎麽樣了，他看佘畫這個樣子明顯感覺不出來，嘆口氣，閉上嘴巴不再浪費口舌。
對面的男鬼仍在小聲哭著，本以為一直哭就會引起註意，沒想到對面的一人一鬼壓根不搭理他。
外面猝然劇烈震了一下，連帶著劇院內都能感受到一絲震動，男鬼哭聲跟著停下。
君冶和佘畫面面相覷。
君冶瞪著大眼睛：“你主人沒事吧？”
佘畫瞪著小眼睛：“沒事的，有事我會消失。”
君冶皺眉，“我問的是他不會受傷暈過去吧，又沒問他死沒死，你就不擔心他受傷嗎？”
佘畫：“哦哦，應該沒事吧。”
他們大眼瞪小眼看著對方，不多時，劇院正中間的大門開了。
暴雨掃進來，洛丞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神情冷峻，淺色外套被鮮血浸透，周身氣息冷冰冰的，透著濃重的殺氣，手背不斷往下滴著血，跟腳邊的雨水混在一起，變成淡淡的粉紅血水，乍一看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君冶探出腦袋，一陣陰風撲面而來，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噤，動作緩慢地從樓梯下面爬出來。
佘畫：“主……”
洛丞騫斜他一眼。
佘畫咽了咽口水，身影化為一團黑煙消失在原地。
對面的男鬼在洛丞騫開門時就重新躺進了自己的屍體裏，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不好惹，他不敢惹，只好回自己窩裏接著裝什麽都沒發生。
大廳裏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洛丞騫面無表情看著君冶向他奔來，神色倉皇地看著他。
“傷口又裂開了，你淋這麽大的雨難受嗎？身上有沒有增添新的傷？”君冶發抖的聲音做不得假。
【佘畫這個笨蛋，他主人傷成這樣了他還能跟我大眼瞪小眼，真是不如我關心洛丞騫。】
洛丞騫凝視著他。
為了對付惡鬼，他們在劇院裏待了快一整天，他白嫩的臉頰上沾了很多灰，身上又臟又破，頭發更是亂得沒型，幾根呆毛亂翹，本該狼狽不堪，卻因為他那雙明亮有神的眼睛顯不出絲毫難堪。
君冶紅唇微微抿著，仔細檢查洛丞騫胳膊上的傷，見傷口流這麽多血，扇形一樣的長睫輕輕顫動，低頭想看腹部的傷口裂開沒有，剛把衣服掀起來，一只手猛地用力摟住他的背，下一秒就被洛丞騫抱進懷裏。
洛丞騫身上又濕又冷，衣服已然濕透，潮濕的衣物迅速將君冶的外□□濕。
君冶皺一下眉，仰著腦袋，下巴抵在洛丞騫肩頭，垂在身側的手猶豫片刻，擡起來推開身前的人。
“別抱了，我們先回去。”
【他能清醒站在這裏，說明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們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拖延久了反而會遇見意外，他到底懂不懂這些啊，莫名其妙抱住我，是想跟我演好兄弟解決完大反派激動抱住對方哭泣的戲碼嗎？】
洛丞騫重重咳了一聲。
君冶感覺脖子一熱，伸手摸了一下，鮮紅的血液從指尖緩緩流下，看得他眼前陣陣發黑，不等他說什麽，洛丞騫的身體驀地晃了晃。
“洛丞騫！”
“沒事，我們現在就走。”洛丞騫嘴上染滿鮮血，殺意未退的黑眸盯著裏面的屍體，再開口時聲音有幾分嘶啞：“裏面那個，跟上來。”
外面雨下太大，從劇院到車裏只用半分鐘，這麽一會兒時間就被大雨淋透了衣服。
上車之前，君冶看一眼渾身是傷的洛丞騫，有點不放心讓他開車，提議道：“要不我開車？”
洛丞騫閉了閉眼，“有駕照嗎？”
“今年暑假就考出來了。”君冶開過幾次家裏的五菱繽果，自認為可以正常上路。
“好。”洛丞騫語氣虛弱，即使這樣依舊冷著一張臉，簡直跟他那個臭脾氣一樣。
君冶坐上車，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要先做什麽。
【哦，先這樣再那樣，然後就可以上路了。】
劇院裏的男鬼坐到後座，“我們去哪兒？”
洛丞騫閉目養神。
君冶專心開車，沒功夫理他。
男鬼怕洛丞騫，不敢哭更不敢啰嗦，無助靠著車門，放在腿上的手一直在抖。
他們先去了醫院，等洛丞騫處理完傷口才去異象管理局交任務，洛丞騫不能隨便走動，坐在車裏等著，由君冶一個人帶男鬼下去。
現在已是傍晚，正是異象管理局下班的時間，待在局裏的人陸陸續續走出來，看見季處長的小徒弟領著一個臉色黑紫的男鬼進來。
君冶趁洛丞騫看醫生的時候去街上買了身衣服換上，這會兒並不顯狼狽，他走在前頭，眉眼有幾分張揚，男鬼垂著腦袋跟到他後面，瞧著像是畏懼他，更襯得他此刻意氣風發。
本就長得漂亮，又露出這樣的神態，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局裏不少人聽說季處長的兩個徒弟接手了劇院的任務，裏面那個可不是尋常惡鬼，沒那麽容易對付，就是進這行十幾甚至二十幾年的人都不一定有能力完成。
這行第一看天賦，第二看道行。布陣、畫符，包括算命看風水等都跟自身的道行息息相關，道行越深，陣法越強，畫出來的符紙越高級。
君冶只不過是一個剛入門的新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加上洛丞騫倒是有勝算，但洛丞騫沒有現身，只有君冶一個人帶著一個鬼來了。
“君冶？”左後方響起熟悉的聲音。
君冶回頭看到那人，嘴角揚起，“是你啊。”
喊住君冶的正是昨天去找洛丞騫的中年男人，對方皺眉打量著他，“你不是和洛丞騫去劇院了嗎？怎麽在這兒？”
君冶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屑，不禁在心裏冷笑，瞥了眼四周的情況，楊聲道：“我來交任務，劇院的惡鬼已經灰飛煙滅，另外還給你們帶回來一個無辜慘死的受害鬼。”
周圍的人豎著耳朵偷聽，聽清他說了什麽後，不約而同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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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還是二更，後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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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丞騫開門的那一剎那，惡鬼立刻轉過頭。
君冶躲在暗處, 手抖得厲害, 手機差點拿不住摔地上, 試了好幾次才放進口袋裏，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眼裏燃起勢在必得的光芒。
只要這次成功除掉惡鬼, 他必定名聲大噪，再有季勝詠小徒弟的名號在外，圈內沒人再敢說他沾洛丞騫的光, 往後就算是鄭穹也得跟他客客氣氣地問好。
上周他去異象管理局給季勝詠送東西，在廁所隔間內聽到別人議論他，那時才知道別人對他的印象是“長得挺好看, 但沒有真本事, 純靠臉吃飯的關系戶”，這層關系是洛丞騫給他的, 甚至有人說他跟洛丞騫是那種不純潔的關系。
他向來不是忍耐的性子，當時直接踹門而出, 正巧看到外面兩人扶著東西釋放, 看到是他嚇得連忙提上褲子，他知道怎麽戳人痛處，故意用輕蔑的眼神看著他們, 說他們又黑又醜又沒用，當然，不單指一處，是指他們整個人。
兩個矮挫男被他刺激到, 偏偏又礙於他是季勝詠的徒弟不敢跟他正面起沖突，明明眼神快恨死他了，卻還要露出諂媚的笑容，對他說下次不敢了，請他不要放到心上。
那是君冶第一次體會到身份的重要性，只是掛一個季勝詠徒弟的頭銜，就沒人敢當面得罪他，那一刻的神清氣爽至今難忘。
只是這樣還不夠，比起身份，他更想讓那些閑言碎語消失，他沒辦法堵住所有人的嘴，就只能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他不靠臉不靠關系，他有真本事，他能解決掉連林晝崖都覺得棘手的惡鬼。
君冶幾乎能想象到自己完成任務後被人議論的場景，胸腔湧進一股滾燙的熱意，頓時手不抖了，心裏也不怕了，滿腦子只想著快點把惡鬼解決掉。
前面響起一陣腳步聲，緊跟其後是惡鬼嘶吼，他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看見洛丞騫已經將惡鬼引開，放輕腳步從角落裏走出來，按照來之前計劃的那樣，鬼鬼祟祟前往惡鬼生為人時慘死的地點。
另一邊，洛丞騫把惡鬼吸引到一樓大廳，佘畫驀然現身，手裏拿著件沾滿鮮血的衣服。
……
二樓的劇場廳內寂靜無聲，四周環境昏暗，隱約可見座位上的灰塵和蜘蛛網，舞臺上殘留著幹涸的血跡，因長久未清理變得有些發黑。
惡鬼暴躁的嘶吼聲從外面傳來，君冶站在舞臺幕布後，手裏攥著一疊血符，每走出隔一段距離就蹲下貼上一張。
廳內大門猛然被風吹開，惡鬼的聲音清晰起來，觀眾席響起砰砰砰的撞頭聲，惡鬼又開始演繹角色，依舊是一個壞人和一個想活命的可憐人。
君冶掀開幕布往前看一眼。
又是一陣腳步聲傳來，他聽見了洛丞騫的聲音，“你既是被害死，等警察查案幫你討回公道即可，何必要大開殺戒？”
惡鬼演繹可憐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轉而變成咬牙切齒地質問：“我給自己報仇也有錯嗎？”
洛丞騫冷聲道：“給自己報仇沒錯，但你不該牽扯到無辜的人。”
死去的三個無辜人跟惡鬼毫無瓜葛，只是來看一場表演，卻不幸喪性命，就連靈魂都被惡鬼吞噬，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惡鬼被洛丞騫高高在上的態度刺激到，癲狂地大笑幾聲，“他們該死！誰讓他們坐這麽近！”
洛丞騫不再跟他廢話，朝舞臺喊道：“開始！”
惡鬼表情忽變，腦袋一百八十度地轉動，死死瞪著舞臺方向，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
同一時間，君冶點燃符紙，嘴裏默念一個咒語，快速將燃燒的符紙按到地板的符號上。
轟！
綠色的火勢猛地爆發，火光碰到幕布毫無反應，只順著符號燃燒，迅速蔓延至整個舞臺。
君冶按照路線撤退，沒跑兩步被閃現過來的惡鬼堵住去路。
惡鬼在樓下跟洛丞騫耗了很久，本就有些虛弱，一時之間有些忌憚君冶身上的玉佛，站到他面前不敢再輕易接近。
君冶不知惡鬼的忌憚，對上惡鬼快要掉下來的眼珠子，隨手撒一把白粉，在惡鬼驚慌後退的時候，他動作飛快地拉開整個幕布，“洛丞騫！”
撒出去的粉末是最普通不過的面粉，惡鬼意識到自己被耍，恐怖的臉上湧現出暴怒，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球裏戾氣橫生。
“我要殺了你！”
君冶跑得飛快，在惡鬼沖上來的瞬間倏地彎腰躲過去。
洛丞騫已然來到他跟前，擡起腿一腳踹上惡鬼的胸口，成功將惡鬼踹到關鍵區域內。
綠色的火燃燒到惡鬼身上，烈火焚燒的滋味讓他痛苦至極，兩只手抱臂倒在舞臺中心滾來滾去。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不甘心！我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我就要被他們欺淩！我只是想報仇！為什麽你們要阻止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君冶氣喘籲籲地站在洛丞騫身側，瞅著前方的惡鬼，表情恍惚了一下。
【他被霸淩了？】
洛丞騫將他拉到身後，厲聲道：“猥褻未成年人，偷拿觀眾的名表去賣，搶同事的功勞，這些事不是你做的？”
君冶一秒回神，眼中劃過一抹嫌惡。
【這麽壞，活該被欺負。】
“明明是別人故意勾引我！還有另一個，每次來都戴著名表在我面前炫耀，丟了後差點急哭，我看他那表就是租來的，還不回去了才會急哭吧哈哈哈哈哈！”
沒有人理他，他意識到這一點後，不再說那些有的沒的，嘴裏發出哽咽聲，悔恨交加地放聲大哭。
火勢燒大，舞臺正中央散發出一陣黑氣，惡鬼掙紮的身影緩緩停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甘心！！！”
佘畫從門口現身，“主人，那個鬼來了。”
君冶慌亂看向洛丞騫，“怎麽辦？”
【這鬼東西怎麽陰魂不散的，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擺脫他。】
“有我在，別怕。”洛丞騫握住他的手。
君冶往洛丞騫身邊靠，“我們現在能走了嗎？”
洛丞騫盯著地上快要消散的惡鬼：“不知道。”
君冶註意到他的眼神，不解道：“你總看他幹什麽？”
【對我的態度都變敷衍了。】
“我們的任務是除掉他，親眼看著他消失才算完成任務。”洛丞騫看惡鬼的眼神如看垃圾一般。
君冶覺得他很不對勁。
【洛丞騫平時也沒露出過這種神態，除非是對方說了什麽惹到他的話。】
【說了什麽呢？】
“哥哥。”佘畫戳戳君冶的腰。
君冶低頭，“幹嘛？”
佘畫遞給他一個手機，“撿來的。”
君冶接過，手機落了一層灰，一拿一個手印。
火中的惡鬼虛弱伸出手，“我的，我的……”
君冶遞給洛丞騫，“他的手機是不是要交給警察？”
洛丞騫應一聲，“你先拿著。”
君冶面露嫌棄，“臟。”
洛丞騫接下來，放進背後敞開的背包裏。
當惡鬼的身影徹底消散，大廳裏的燈亮了起來。
君冶這才看到洛丞騫額頭布滿冷汗，衣服被染成血色，大驚道：“你傷口裂開了！”
【我去！他真能忍。】
佘畫神色焦急：“主人！”
洛丞騫掃視一圈，“佘畫，你先去外面看看。”
佘畫含淚點頭，肉肉的小身板往外面飄去。
君冶扶住洛丞騫，“我們去哪兒？”
【回家吧回家吧。】
“等佘畫回來再說，”洛丞騫指向觀眾席，“扶我過去。”
君冶就指望他帶自己出去，這會兒是真的擔心，小心翼翼扶著他離開舞臺。
兩人剛在觀眾席坐下，佘畫就著急慌忙地回來了。
“幾個路口我都看了，出不去，那個大壞蛋應該在暗處看著我們。”
君冶脊背竄上一股寒意，不自覺攥緊洛丞騫的衣服。
【在我擺脫掉他之前，豈不是要永遠過這種驚心膽戰的日子？】
他想到這裏，又是委屈又是不甘，“他怎麽這麽討厭。”
【那麽多人進入別墅，為什麽只有我被盯上了。】
【好討厭，好煩，好想哭。】
洛丞騫輕輕呼出一口氣，握住他手腕站起來，沙啞道：“我帶你闖出去。”
君冶眼眶泛紅，“你的傷……”
洛丞騫：“不礙事。”
說罷，拉著他往外走。
佘畫皺著小臉跟在他們後面，弱聲道：“主人，要不我出去給你們喊人吧。”
佘畫是鬼，能找機會出去，前提是不被惡鬼察覺，一旦被察覺，就憑他那點能力，碰到惡鬼絕對會被吞噬掉。
君冶不懂這個，聞言眸中閃過一絲期待，“可以嗎？”
【能找人過來再好不過了，但是之前在醫院怎麽沒想過出去找人？】
他睫羽微垂，瞟一眼始終沒說話的洛丞騫，意識到這不是件簡單的事。
他們來到一樓的大廳，出門就要面對那個惡鬼。
佘畫：“主人……”
“只是一縷殘魂，你們在這裏等我，我出去對付他。”洛丞騫淡聲開口，看到君冶眼中的憂慮，解釋道：“他不會進來，裏面這個絕對和他達成了協議，即使死亡也不能進來。”
外面的惡鬼若是本體，自然不會在意這一點，問題是現在外面潛伏的惡鬼只是一縷魂魄，有膽子進來卻沒有那個能力。
君冶眉頭蹙起，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一刻他是真的為洛丞騫感到擔憂。
他咬唇望著洛丞騫，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總覺得說出這些話會折自己的面子，於是就只能在心裏說出來。
【雖然知道你是主角死不了，但是你會疼啊，我是想讓你當我的奴隸，又沒想過讓你受這麽大的罪。】
他見過惡鬼殺人的手段，直接把人搞死是最輕松的死法，惡鬼通常會選擇一個最折磨心態的法子來淩虐他們的獵物，讓他們死後化為孤魂野鬼，再一口將沒有顯現出能力的鬼魂吞噬，被惡鬼吞噬魂魄後將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洛丞騫死不了，但不代表他不會痛，惡鬼折磨人的手段能把一個活潑開朗的人類逼瘋。
君冶曾經在別墅的那兩個月，就看到過一個人類被惡鬼逼瘋，半夜割自己的肉，有天精神清醒了一瞬，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折磨，崩潰大喊一聲跑到窗邊跳了下去。
外面的惡鬼只是一縷殘魂，聽著很好對付，可是那縷殘魂卻比好幾個惡鬼合體還要厲害。
大廳內燈光明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洛丞騫揉了揉君冶的頭發，“聽話，去裏面等我，作為交換，我會把這次的功勞全讓給你。”
君冶心臟狠狠跳了一下，難以抑制地對後半句話心動了，他是擔心洛丞騫的安危，可他更在乎自己的前程和地位。
【他認真的？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就不怕我將來出人頭地後一腳踹開他？】
洛丞騫忽略腦中的聲音，回頭看佘畫一眼。
佘畫抓住君冶的手，“哥哥，我們找地方躲起來。”
君冶喉嚨緩慢地吞咽一下，眼神覆雜地瞅著洛丞騫那張臉，叮囑道：“你要小心。”
劇院外天氣陰沈，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很快沖刷掉劇院門口的腳印。
一樓大廳到處散發著一股屍體腐爛的惡臭，隨時刺激著鼻腔，君冶捂著嘴巴坐在樓梯下面，稍微松開手就能聞到那股味道，比他剛進來時聞到的還要濃郁。
佘畫戳戳他的肩膀。
他抖肩掙開，聲音悶悶的，“別碰我。”
“哥哥，那裏有個死屍。”佘畫指著一個方向。
君冶渾身一震，屏住呼吸問：“在哪兒？”
“那裏。”佘畫站在他背後微微彎腰，兩只手捧住他的臉轉了一個方向，“你看到了嗎？”
君冶眼中多了具死了不知多久的幹癟屍體，胳膊上立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這一刻才意識到為何腐臭那麽濃，因為這具沒人管的屍體就在他身後！
屍體長久無人問津，皮膚已經幹縮發黑，身上套著過大的衣服，裸露在外的手、脖子、耳朵以及臉部全部腐爛，眼珠子那裏鼓鼓囊囊的一片，仔細一看竟是一群不斷蠕動的蛆蟲！
“嘔！”
君冶跑到前面嘔吐不止，把早飯吐了個幹凈，這下周圍的味道更難聞了。
“誰？！”佘畫猝然轉頭。
君冶跟著他回頭，只見一個臉色黑紫的鬼魂從暗處走出來，眼睛是血紅的，五官乍一看竟有些像地上躺著的屍體，許是屍體幹縮太嚴重，那具屍體更像這個鬼魂的老年形態。
佘畫擋在君冶面前，警惕看著驟然出現的鬼。
不是惡鬼，只是一個普通的男鬼。
“我、我是是是那個屍體。”男鬼哆嗦道：“我不是壞人，你們別殺我。”
君冶幹咳兩聲，拍著胸口站起來，“你是怎麽藏到現在的？”
要知道整個劇院都被原來的惡鬼霸占了，不論是人是鬼，只要敢留在這兒就不會有好下場。
男鬼哽聲道：“我躺在我自己身體裏不敢出來，那個會吃鬼的大鬼嫌我臭，不敢離我太近。”
君冶嘴角微抽。
佘畫遞給君冶一張紙，“哥哥，擦擦。”
君冶接下紙巾擦嘴，對眼前的鬼倒沒有感到恐懼，畢竟身上還戴著洛丞騫給的玉佛，這種鬼敢碰他一下就會當場灰飛煙滅。
“我一直在等警察來幫我收屍，但是那個鬼太厲害了，警察同志進不來，我就一直躺在這裏，連個說話的鬼都沒有。”男鬼好不容易找到能跟他說句話的，就想把這陣子的委屈全吐出來。
“我就是半夜跟家裏人吵架跑出來散步，路上看到有人隨地撒尿，好心提醒了一句，沒想到他竟然是個殺人犯，趁我回頭把我打暈帶到這裏殺了。”
君冶擡手，煩躁道：“停，我不想聽你說這個，我幫不了你，你有什麽怨就寫張紙給我，我出去後可以幫你交給你家人或朋友。”
男鬼蹲下身抱頭哭道：“我好久沒找人說話了，你就不能聽我說說嗎？”
“我剛解決掉一個惡鬼，你就不能讓我歇歇嗎？”君冶這會兒累得厲害，不想說那麽多，只想一個人坐下靜一靜。
男鬼低聲哭泣來。
君冶沒理他，走到對面樓梯下面躲起來。
佘畫同樣不是多管閑事的鬼，飄到君冶身邊，跟他一起坐到地板上。
“外面怎麽樣了？”君冶啞聲問。
佘畫：“應該沒問題。”
君冶：“什麽叫應該沒問題？”
佘畫：“如果主人死掉，我會跟著消失。”
君冶當然知道洛丞騫不會死，他現在只是想知道洛丞騫怎麽樣了，他看佘畫這個樣子明顯感覺不出來，嘆口氣，閉上嘴巴不再浪費口舌。
對面的男鬼仍在小聲哭著，本以為一直哭就會引起註意，沒想到對面的一人一鬼壓根不搭理他。
外面猝然劇烈震了一下，連帶著劇院內都能感受到一絲震動，男鬼哭聲跟著停下。
君冶和佘畫面面相覷。
君冶瞪著大眼睛：“你主人沒事吧？”
佘畫瞪著小眼睛：“沒事的，有事我會消失。”
君冶皺眉，“我問的是他不會受傷暈過去吧，又沒問他死沒死，你就不擔心他受傷嗎？”
佘畫：“哦哦，應該沒事吧。”
他們大眼瞪小眼看著對方，不多時，劇院正中間的大門開了。
暴雨掃進來，洛丞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神情冷峻，淺色外套被鮮血浸透，周身氣息冷冰冰的，透著濃重的殺氣，手背不斷往下滴著血，跟腳邊的雨水混在一起，變成淡淡的粉紅血水，乍一看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君冶探出腦袋，一陣陰風撲面而來，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噤，動作緩慢地從樓梯下面爬出來。
佘畫：“主……”
洛丞騫斜他一眼。
佘畫咽了咽口水，身影化為一團黑煙消失在原地。
對面的男鬼在洛丞騫開門時就重新躺進了自己的屍體裏，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不好惹，他不敢惹，只好回自己窩裏接著裝什麽都沒發生。
大廳裏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洛丞騫面無表情看著君冶向他奔來，神色倉皇地看著他。
“傷口又裂開了，你淋這麽大的雨難受嗎？身上有沒有增添新的傷？”君冶發抖的聲音做不得假。
【佘畫這個笨蛋，他主人傷成這樣了他還能跟我大眼瞪小眼，真是不如我關心洛丞騫。】
洛丞騫凝視著他。
為了對付惡鬼，他們在劇院裏待了快一整天，他白嫩的臉頰上沾了很多灰，身上又臟又破，頭發更是亂得沒型，幾根呆毛亂翹，本該狼狽不堪，卻因為他那雙明亮有神的眼睛顯不出絲毫難堪。
君冶紅唇微微抿著，仔細檢查洛丞騫胳膊上的傷，見傷口流這麽多血，扇形一樣的長睫輕輕顫動，低頭想看腹部的傷口裂開沒有，剛把衣服掀起來，一只手猛地用力摟住他的背，下一秒就被洛丞騫抱進懷裏。
洛丞騫身上又濕又冷，衣服已然濕透，潮濕的衣物迅速將君冶的外□□濕。
君冶皺一下眉，仰著腦袋，下巴抵在洛丞騫肩頭，垂在身側的手猶豫片刻，擡起來推開身前的人。
“別抱了，我們先回去。”
【他能清醒站在這裏，說明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們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拖延久了反而會遇見意外，他到底懂不懂這些啊，莫名其妙抱住我，是想跟我演好兄弟解決完大反派激動抱住對方哭泣的戲碼嗎？】
洛丞騫重重咳了一聲。
君冶感覺脖子一熱，伸手摸了一下，鮮紅的血液從指尖緩緩流下，看得他眼前陣陣發黑，不等他說什麽，洛丞騫的身體驀地晃了晃。
“洛丞騫！”
“沒事，我們現在就走。”洛丞騫嘴上染滿鮮血，殺意未退的黑眸盯著裏面的屍體，再開口時聲音有幾分嘶啞：“裏面那個，跟上來。”
外面雨下太大，從劇院到車裏只用半分鐘，這麽一會兒時間就被大雨淋透了衣服。
上車之前，君冶看一眼渾身是傷的洛丞騫，有點不放心讓他開車，提議道：“要不我開車？”
洛丞騫閉了閉眼，“有駕照嗎？”
“今年暑假就考出來了。”君冶開過幾次家裏的五菱繽果，自認為可以正常上路。
“好。”洛丞騫語氣虛弱，即使這樣依舊冷著一張臉，簡直跟他那個臭脾氣一樣。
君冶坐上車，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要先做什麽。
【哦，先這樣再那樣，然後就可以上路了。】
劇院裏的男鬼坐到後座，“我們去哪兒？”
洛丞騫閉目養神。
君冶專心開車，沒功夫理他。
男鬼怕洛丞騫，不敢哭更不敢啰嗦，無助靠著車門，放在腿上的手一直在抖。
他們先去了醫院，等洛丞騫處理完傷口才去異象管理局交任務，洛丞騫不能隨便走動，坐在車裏等著，由君冶一個人帶男鬼下去。
現在已是傍晚，正是異象管理局下班的時間，待在局裏的人陸陸續續走出來，看見季處長的小徒弟領著一個臉色黑紫的男鬼進來。
君冶趁洛丞騫看醫生的時候去街上買了身衣服換上，這會兒並不顯狼狽，他走在前頭，眉眼有幾分張揚，男鬼垂著腦袋跟到他後面，瞧著像是畏懼他，更襯得他此刻意氣風發。
本就長得漂亮，又露出這樣的神態，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局裏不少人聽說季處長的兩個徒弟接手了劇院的任務，裏面那個可不是尋常惡鬼，沒那麽容易對付，就是進這行十幾甚至二十幾年的人都不一定有能力完成。
這行第一看天賦，第二看道行。布陣、畫符，包括算命看風水等都跟自身的道行息息相關，道行越深，陣法越強，畫出來的符紙越高級。
君冶只不過是一個剛入門的新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加上洛丞騫倒是有勝算，但洛丞騫沒有現身，只有君冶一個人帶著一個鬼來了。
“君冶？”左後方響起熟悉的聲音。
君冶回頭看到那人，嘴角揚起，“是你啊。”
喊住君冶的正是昨天去找洛丞騫的中年男人，對方皺眉打量著他，“你不是和洛丞騫去劇院了嗎？怎麽在這兒？”
君冶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屑，不禁在心裏冷笑，瞥了眼四周的情況，楊聲道：“我來交任務，劇院的惡鬼已經灰飛煙滅，另外還給你們帶回來一個無辜慘死的受害鬼。”
周圍的人豎著耳朵偷聽，聽清他說了什麽後，不約而同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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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還是二更，後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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