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媽媽是例外 “那你就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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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媽媽是例外 “那你就去死啊！”
“能把小孩養成這樣他能是什麽好東西嗎？也不知道一個beta怎麽生的孩子！生了他倒是教啊！我看他不是挺樂在其中的嗎！”
“你喜歡人家, 人家看得上你嗎？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樣子！沒本事沒出息！你還是個男人嗎？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欺負我們娘仨！”
“我要錢怎麽了？等小美出生哪裏不是要花錢的地方！人家有錢願意給我憑什麽不要？！要不是因為你賺不來錢！我能這樣嗎？！”
“我給你們路家生兒育女，我懷著孕還要伺候你們一大家子人給你們洗衣做飯帶孩子！路前程！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良心啊？！”
路前程曾無數次幻想過那份簡單又美好的未來，一日三餐, 粗茶淡飯, ‘下了班回來有熱騰騰的飯菜, 萬家燈火中永遠有為我亮起的一盞，等到假期的時候我們就回老家，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生活過的那個老院子嗎？門口的梧桐樹又粗了一圈兒, 長得很茂盛。’
可不論他怎麽拼命工作，他的妻子依然對他抱有無數的怨言，處處羞辱什麽都看不上, 活像個怨婦！
他沒缺她吃沒少她穿，家裏哪樣東西不是他賺來的？老家蓋的房，新買的車, 大城市的學區房, 只是讓她在家裏帶個孩子而已，他父母供他長大不容易！他能不孝順嗎？！
“你們一個個的全都不要臉！你有本事沖我嚷, 怎麽一見到人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啊？哪怕你為我說一句話我都高看你一眼！人家男人來了都知道護著自己的老婆孩子！你呢？你他媽慫得像條狗！狗都比你強！”
“我當初就應該聽我媽的找個有錢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那你就去找啊！”沈默多年地路前程突然暴起，“王欣悅, 別人誰家結婚不是這麽過日子的？沒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嫁給我吧……你要是真對我這麽不滿意, 你看誰好你跟誰過不就行了嗎？我攔著你了嗎？！”
王欣悅怔楞，眼淚瞬間滾了出來，抓起手邊的東西就砸了過去, “路前程！你不是人！”
衛平處理完後續剛想折回報備，走到半路，一個人影突然掠過他身側跑過去，衛平定睛一看, 是路前程。
……跑這麽快，急著幹什麽？
路前程在見到沈寄辭的一瞬間，臉色一片陰郁，牙咬得咯吱作響，他滿腹的怨恨無處訴說，王欣悅的辱罵幾乎要剝奪他作為男人所有的自尊，而在沈寄辭面前，他僅剩的那點維持體面的尊嚴也曾被人盡數踩在腳下、全部碾碎過。
憑什麽他什麽都有！就因為錢？因為有個好家世？他生來就已經站在雲端了！憑什麽還想要什麽都得到！
那個雨夜或許是他此生都無法忘懷的傷痛，他在自己愛的人面前受盡了屈辱和折磨，他斷了一條手臂，他飽受煎熬後從此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殘喘茍活！可他們呢！
他們現在看起來可真甜蜜啊——那他之前所付出過的一切又算什麽！
他所有的人生都被那個叫沈寄辭的人給盡數毀了——憑什麽老天要對他這麽不公平，憑什麽就連命運也要偏心有錢人？到底憑什麽！
路前程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責怪給他得罪不起的權勢。
於是他報覆。
他用這世上最惡毒的言語去中傷季雪迎，隨即沾沾自喜還洋洋得意地看向沈寄辭，好像如此，他就終於勝了一場。
身後是沈寄辭慌張追問的聲音，“他和你說什麽了？阿迎，阿迎！你怎麽了？你別嚇我，你講話！他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這麽多年路前程好像從未感覺有這麽暢快過，他連離去的腳步都輕盈，他笑起來，好像在說：
哈哈，你看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卑微的好像條狗。
沈寄辭也不過如此。
——直到季雪迎風一樣的追過來，扯過他的領口，一拳揮到了他的臉上。
“我有什麽對不住你的地方嗎？”
路前程在看到季雪迎眼淚的一瞬間什麽也再回答不出來。
“我沒有吧……我、我有嗎？路前程！我有做什麽對不住你的事情嗎？！”
“因為署名？因為學校的那些？還是因為……因為那天……”
季雪迎的音調都不自覺拔高，他此刻看著這個相識多年的像老友一樣的人，依舊是那張沒怎麽改變的臉，可猛地一陣恍惚，又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是我做的嗎？難道那些都是我做的嗎？真的全都是我在對不起你嗎？！”
沈寄辭緊隨而至，看著季雪迎跨坐在路前程的身上，雙手死死地攥著人衣領，用力到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迫不及待地走過去想把人撈起來，被甩開，他恨不得把那個躺在地上的人碎屍萬段！
“沒有，”
路前程終於開口，“你對我、對我的父母都很好，你也沒有對不起我任何。”
季雪迎抖得快要把頭低到胸前，他控制不住地落淚，整個人都好像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他的世界似乎都要被傾倒的海水灌滿，偌大的苦痛無法言說地深深壓過來，窒息感令他有種瀕死的錯覺。
路前程仿佛想到了什麽似的笑起來，一向老實寬厚的神情莫名扭曲。
“可是我恨你。”
“……”
晚香玉的味道鋪天蓋地，路前程被壓制地雙膝發軟。
季雪迎似乎是聽到了沈寄辭的叫嚷，可他踉蹌起身，脫力的快站不住，卻還是拼命甩開那條想要擁他入懷的手臂，連嗓音都嘶啞。
“滾！！”
沈寄辭紅著眼睛，季雪迎只覺連他關切的目光都是那麽的惺惺作態！
沈寄辭氣急攻心，可他還沒朝路前程踹上幾腳，就又被季雪迎阻攔著推開，似乎連肋骨都又要發出裂開的聲響。
他不知道路前程到底和人說了什麽，怎麽季雪迎的情緒會突然崩潰到如此境地。
他打不得、踹不得，他只好緊攥著人手腕轉而朝著地上的那個怒罵，“你他媽有什麽資格恨他！你忘了他之前都是怎麽對你的了嗎？！”
路前程狼狽著單手撐地，聞言擡起一雙怨毒的眼睛，“那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對他的嗎！”
沈寄辭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反應過來，瞳孔極度收縮，他好像終於猜到路前程到底和人提起了哪件事情——或許這是他此生最無言以對的時刻。
“……我*你媽的路前程！你怎麽不去死！你到底是有多不想讓他好過！你要報覆就沖我！你幹什麽非要刺激他？！你知不知道他——”
“我不讓他好過，你就讓他好過了嗎？！那你們的小孩又是怎麽來的！哈哈……看著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一定很得意吧？這麽多年，你們有誰讓我好過了？！”
沈寄辭差點沒瘋掉，“我他媽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你這種人！自以為是、裝模作樣又偽善至極的懦夫！當初你是怎麽想巴結我的？你連罵我一句都不敢只會躲在他身後放狠話你喊什麽冤枉！”
“你自己生活不幸就要把錯全都怪罪到他頭上……你不就是欺負他心軟、覺得就算你對他釋放出全部的惡意他也不會把你怎麽樣嗎？！我告訴你路前程！你今天得罪他一句，我會讓你百倍千倍的還回來！你最好晚上睡覺都他媽給我睜著眼睛！”
季雪迎掙脫不開，猛地攥過沈寄辭衣領，“我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替我管！”
沈寄辭紅著眼睛眼淚都快出來了，“那還能有誰來管？！這個世界上最想管你的外婆已經不在了！你不是說她會在天上看著你嗎？難道你就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你被欺負卻沒有一個人肯來幫你嗎？！”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即噙著眼淚不解又憤恨地看過去，“到底都有誰在一直欺負我啊？這麽久以來總是在欺負我的那個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沈寄辭強忍著的熱淚再也無法控制的落下來，連聲音都顫抖。
“……可是他也騙過你的！明明是因為他騙你我們才會變成那個樣子的！署名我早就還給他了他為什麽沒有和你講，他自己要做的學術造假、他什麽證據都沒有憑空捏造還要實名舉報！這要是能舉報成功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他在那份花錢買來的數據報告上簽字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會不會東窗事發啊？他自己仇富幻想著要打輿論戰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被全行業封殺的後果是什麽啊？！選擇都是他自己做的他在你面前裝什麽無辜！不然你當時問他的時候他為什麽不肯和你講實話？！”
沈寄辭攥著季雪迎的肩，他嘲笑完小澤又成為小澤，他沒出息，他在人前端了那麽多年的架子被此刻的慌張盡數擊潰，“他就是想把你從我身邊騙走而已，他從來就沒想過萬一我……他根本保護不了你！他不自量力異想天開、他才是那個自私自利又虛偽懦弱的小人！他直到現在都只敢用傷害你的方式來報覆我、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不明白！！”
季雪迎已經在路前程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他的眼淚快要幹涸，連思維都有很久的凝滯，好像完全消化不了他聽到的所有言語，再也分辨不清楚任何。
“阿迎！”
他快要連外婆家的方向都找尋不到，眼前全是霧蒙蒙的黑色，似乎迷失在一片荊棘地獄中，無論如何奔跑，都總是沒有出路的。
所以到底什麽是真的。
“你不要跟著我……滾開！你們全都給我滾開！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不想再看到你們所有人！滾啊！！”
路前程躺倒在地，對著刺眼的陽光大笑出聲。
他看著沈寄辭慌張朝著季雪迎離開的身影追去，那些壓抑在心底的扭曲恨意此刻如潮水般盡數全湧上來，從眼眶中奔襲而出。
或許他此生做過的最為錯誤的決定，就是把人情世故人脈資源當信條。當初為了討好杜書華教授、又為了和一些人拉近關系，他曾多次拜托過季雪迎對那個不知背景的豪門少爺多加照拂，最終親手把他暗戀的人送到了那個人的床上。
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真心希望他能過得好，其實季雪迎絕對名列前茅。
-
大概五年前吧，在季雪迎剛回到裏河鎮後不久的時候，他曾和路前程見了一面。
他身邊的朋友實在不多，路前程作為發小算是一個。季雪迎當時關切地詢問了路前程很多，得知人目前在一家公司的業務部門做銷售還很快就要晉升，雖然壓力大工作忙碌但好在薪資挺可觀的，身邊也有了一個陪伴著的貼心人，而且馬上就要成婚了——季雪迎一時高興地連許久不沾的酒都多喝了兩杯。
他答應過他的，“等你結婚我一定給你包個最大的紅包！”
可路前程悶下一口酒，沈默的搖頭，片刻後突然抓起他的手，醉醺醺的壓過來，“雪迎，你跟了我吧。”
當時，路前程已經和王欣悅定過婚期了。
季雪迎是真心想要慶祝他重新開啟了一份新生活的，可奈何他把別人當朋友，他的朋友卻不當人。
“我不介意你的那些過去，我真的不介意的！只要你願意跟我……我還是會對你好的，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季雪迎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個醉醺醺的人哪裏還有一點之前的樣子，他猛地站起身，差點把手裏的水潑到人臉上想讓人清醒一點。
“你拒絕我……是不是因為我有婚約在身？我可以退的！我現在就回去退！雪迎，你等等我，等我退完了婚我馬上……”
“路前程！”
季雪迎用力推開人，他的眼裏有太多數不清的難過和悲傷，他不知道這兩年沒見的生活到底都改變了路前程什麽，印象中那個老實、寬厚，對什麽都很有責任感的人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更何況後來沒多久，他就得知王欣悅已經有孕在身了。
“可是我不喜歡她，我對她只有責任沒有感情，我喜歡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回去和她分開！我什麽都可以不要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季雪迎滿眼失望的後退，輕輕搖了搖頭。
路前程工作很拼，他說他現在也能賺到很多錢了，他說他不嫌棄的，就算他知曉他和沈寄辭所有的曾經，就算他的腺體也已經被摘掉了，“可是我真的不在乎那些……”
他說他喜歡了他很久，他說他願意為他付出很多，他連家都可以不要，“你怎麽就不能答應我呢？”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我想我們以後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為什麽！”
路前程急切到憤怒，“我到底哪裏比不過沈寄辭？就因為他出生在沈家？雪迎，難道連你這樣的人也要看不起我嗎？！”
季雪迎離開的腳步突然頓住——我什麽樣的人？
他看著門外驕陽正好，斂起眼底莫名的水汽，似乎想到了什麽，毫無征兆地出聲詢問：
“你還記得季國平嗎？”
“那不是你意外過世的父親嗎？”
路前程家與季雪迎的外婆家相鄰，走路不過幾分鐘的距離，他們從小都在一起長大，季家平時的那點子事兒鬧的幾乎整個鎮上的人全知道，尤其只相隔不遠的路家最為清楚。
季雪迎仰頭望天，他回憶起前不久過年期間馮玲的模樣，不禁輕聲開口，“其實那天我看到他了，但是我並沒有救他。”
“你、你怎麽能……真的是你殺了他？！”
“他也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和瑾玉之間也沒有血緣關系，我不是季家的孩子，我是我外婆撿回來的。”
“那你也不能……！”
路前程剛追到人身前，聞言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就算他……他確實對你不好，也有很多壞毛病，可他畢竟也是養你長大的父親！你怎麽能這麽做？”
“是，你是從小就過得不容易，後來還吃了很多苦，可孝順父母、照顧弟弟、賺錢養家不是每個人都該做的嗎？不管再怎麽說，你也不能……”
季雪迎在路前程無法理解的極度震驚中輕輕嘆了口氣，踩著明媚的陽光離開了。
其實他偶爾也會恍惚地回想，沈寄辭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
可能這就是‘好人’和‘壞蛋’之間的區別吧。
季雪迎坐在外婆的墳前想。
“可是外婆，你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也不會覺得這樣的我是很壞的呢？”
-
‘玩物而已’；‘你怎麽這麽賤！’‘哥哥是小母狗嗎？’‘阿迎哥，你真的很會噴……’
‘我喜歡你’；‘我怎麽會喜歡你？’‘可是我真的愛上你了……’‘季雪迎！你配嗎？’
‘口出來’；‘你求我啊！’‘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原諒我一次？！’
……
不原諒。
“阿迎，阿迎？我求你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不要不講話……阿迎！”
不原諒……不原諒！“我不原諒！”
季雪迎猛地撞開沈寄辭的胸膛，他的眼前好像有個走馬燈一樣不停地回放著片段，那些不同時期的畫面被毫無規律的糅雜在一起，仿佛上一秒他還看著自己窩在那個人懷裏期待著肚子裏小孩的誕生，下一秒就又形銷骨立地站在鏡前，與自己身後的鏡中人再對視成三人。
沈寄辭不知何時已經跪在他面前，發絲淩亂，唇角帶血，側臉處還殘留著清晰的指印，連襯衫的領口都被扯開，崩掉了扣子。
季雪迎恍然回神，視線怔楞的掠過自己的手掌，他的掌心發紅，指骨泛青，手背出沾染著莫名血跡，似乎和人唇角上的有點相像。
沈寄辭環握過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隨即輕放在側臉處，那些血跡被淚水沖淡，順著腕骨蜿蜒。
“有沒有好受一點？要是還不解氣……你就再多打幾下，好不好？”
季雪迎光著腳踩在沈寄辭的腿上，他早就被人抱回到床邊，此刻垂下眼睫，對上那雙幽深眉眼，輕輕伸出手，偏硬的碎發穿過他的手指，隨即被緊緊抓握住。
“如果我要你跪在這裏給我口呢？”
沈寄辭看過來的那雙眼睛盯著他，一直盯著他，哪怕猩紅過，哪怕落淚過，哪怕連笑意都曾陰郁過。
可那視線卻好像從未偏離過分毫，從以前，到現在，不論是向下睥睨還是向上仰望，都總是一錯不錯的。
“好。”
“……”
沈寄辭伸出手，溫熱指腹摩挲過臉頰，帶血的唇角噙著笑，“不是在懲罰我嗎？你哭什麽……”
季雪迎單薄的褲料被突如其來的眼淚打濕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好像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季國平的影子，又好像看到了沈建安的。那份一直被掩藏的很好的暴戾因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頭來——到底是親緣骨血裏本就流淌著的，還是耳濡目染被刻印在靈魂中的？
季雪迎一把扯過人頭發將人推了出去。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沈寄辭的臉上有血有淚，季雪迎躲閃著那份絕望的目光，就算再難以啟齒也實在無法不承認，他在這一個瞬間突然湧現出來的、已經很久都沒有再擁有過的、想要瘋狂地度一場i的沖動。
他在啃食沈寄辭的難過。
他因為沈寄辭的眼淚而感到暢快。
他好像病了。“你走……你走開啊！我說我不想見到你你沒聽到嗎！你快從我家裏出去！”
他不想要這樣。“我討厭你，討厭你！你不要再盯著我了……你把你放在我身邊的人全都撤走！你可不可以從我的視線裏徹底消失啊！”
他想起來太多奇怪的事情。突然出現在家裏的維生素，頓頓都很合他口味的工作餐，研究院一個季度就要組織一次的體檢，逢抽獎必一等的好運氣；河裏的蝦，秋天的蟹，被停運又開通的A市專線，莫名道歉的難纏的客人，時不時消失的新來的同事，還有總是會出現在下午茶福利中的小蛋糕……
“我不原諒！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不要再讓我發現我的身邊會出現你的痕跡和你的監視了！我不要你管……我根本不需要你來幫我！你走啊！”
不管是孟荔還是方柏軒亦或者是那些其他人。
“是不是每一個靠近我的人都會變得不幸？”
他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對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很友好。
“你憑什麽……你憑什麽要求我原諒你！你對我、對我那麽壞……你到底憑什麽？！”
他總是拿很多東西來逼迫他，賭他心軟，賭他良善，賭他不忍和不舍，還要賭他放不下的喜歡和愛。
“我要你的命幹什麽！你的命是什麽好東西嗎！是不是只有你死掉才肯放過我！是不是！”
——“是！！”
他把人留在他房間裏的東西連帶著行李箱全部扔了出去，哭吼著脫口而出：“……那你就去死啊！”
沈寄辭站在門外，身前零碎的衣物散落一地。
明明……明明他們之間的關系才剛變好一點。
-
季雪迎把自己獨自鎖在房間，似乎陷入進某種混沌的狀態中。
他環抱著雙膝蜷縮在床的角落，將自己埋葬在黃昏的陰影之外。
他講了很多難聽的話，他好像也變得很壞很壞，他把沈寄辭趕出房間，還聽到了人嗆咳的聲音。
他突然覺得自己無比糟糕。
連小澤也對他講說不想要再喜歡他了。
晦暗的房間沒開燈，有人輕輕敲響他的玻璃。
季雪迎怔楞地朝窗外看去，看著那半高的窗臺突然冒出滿是柔軟碎發的腦袋尖兒。小澤兩只手用力地扒著窗沿，極力點著腳尖，他踩著院子裏的小馬紮努力向上，這才終於是成功露出半個頭來。
一雙漆黑清亮的幽深眉眼，圓滾滾地看了過來。
小澤用他那哭啞了的嗓音，委屈巴巴地喊他：
“媽媽……”
季雪迎的鼻腔猛地一酸。
-
“小澤只是生氣了……不是真的不喜歡你了……”
沈翊澤環著季雪迎的脖頸，手忙腳亂地在人臉上胡亂的擦，可季雪迎的眼淚卻越擦越多，多的沈翊澤也想哭了，“媽媽，你不要哭了，小澤早就原諒你了，你、你也原諒小澤好不好？”
季雪迎把那個小小的小孩抱在懷中，熱乎乎的體溫緊貼著他的心口，柔軟的發絲中透出一股汗涔涔的味道，不臭，就是有一種小紅的羽毛味。
小澤蹭了蹭季雪迎的臉，“媽媽，我真的沒有推阿姨……”
季雪迎撩開人額前碎發在人額頭上親了親，“如果我現在才想起來問你為什麽要動手打人……你會覺得晚嗎？”
“不會呀，媽媽什麽時候問我都不晚。”
“那你還願意告訴我嗎？”
“當然願意！媽媽你聽我給你講哦，那個小朋友很壞，超級壞！有這——麽壞！所以小澤才打他的……”
季雪迎看著小澤展開手臂用力的比劃了一個好大好大的圓，一時有些沒聽懂，“他為什麽是這——麽壞的小朋友？”
小澤仰起臉，很驕傲地和季雪迎講，“父親總是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只有絕對的利益和目的，在價值交換面前，要我記得不可以只把人簡單的劃分成敵人和朋友，那樣會很容易吃虧，但是有一種情況是例外。”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茫然，“什麽例外？”
“媽媽就是例外呀~”
小澤的眼睛亮晶晶的，“父親說，如果遇到欺負媽媽的人、惹媽媽生氣的人、讓媽媽傷心的人，那就絕對是壞人，不管他是朋友還是敵人，揍他就對了！——我一直記得很清楚的。”
小澤說著還揮了揮小小的拳頭，隨即叉腰，“那個小朋友居然敢在背後講你的壞話，那能是什麽好人嗎？一定很壞！我不會分辨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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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小孩養成這樣他能是什麽好東西嗎？也不知道一個beta怎麽生的孩子！生了他倒是教啊！我看他不是挺樂在其中的嗎！”
“你喜歡人家, 人家看得上你嗎？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樣子！沒本事沒出息！你還是個男人嗎？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欺負我們娘仨！”
“我要錢怎麽了？等小美出生哪裏不是要花錢的地方！人家有錢願意給我憑什麽不要？！要不是因為你賺不來錢！我能這樣嗎？！”
“我給你們路家生兒育女，我懷著孕還要伺候你們一大家子人給你們洗衣做飯帶孩子！路前程！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良心啊？！”
路前程曾無數次幻想過那份簡單又美好的未來，一日三餐, 粗茶淡飯, ‘下了班回來有熱騰騰的飯菜, 萬家燈火中永遠有為我亮起的一盞，等到假期的時候我們就回老家，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生活過的那個老院子嗎？門口的梧桐樹又粗了一圈兒, 長得很茂盛。’
可不論他怎麽拼命工作，他的妻子依然對他抱有無數的怨言，處處羞辱什麽都看不上, 活像個怨婦！
他沒缺她吃沒少她穿，家裏哪樣東西不是他賺來的？老家蓋的房，新買的車, 大城市的學區房, 只是讓她在家裏帶個孩子而已，他父母供他長大不容易！他能不孝順嗎？！
“你們一個個的全都不要臉！你有本事沖我嚷, 怎麽一見到人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啊？哪怕你為我說一句話我都高看你一眼！人家男人來了都知道護著自己的老婆孩子！你呢？你他媽慫得像條狗！狗都比你強！”
“我當初就應該聽我媽的找個有錢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那你就去找啊！”沈默多年地路前程突然暴起，“王欣悅, 別人誰家結婚不是這麽過日子的？沒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嫁給我吧……你要是真對我這麽不滿意, 你看誰好你跟誰過不就行了嗎？我攔著你了嗎？！”
王欣悅怔楞，眼淚瞬間滾了出來，抓起手邊的東西就砸了過去, “路前程！你不是人！”
衛平處理完後續剛想折回報備，走到半路，一個人影突然掠過他身側跑過去，衛平定睛一看, 是路前程。
……跑這麽快，急著幹什麽？
路前程在見到沈寄辭的一瞬間，臉色一片陰郁，牙咬得咯吱作響，他滿腹的怨恨無處訴說，王欣悅的辱罵幾乎要剝奪他作為男人所有的自尊，而在沈寄辭面前，他僅剩的那點維持體面的尊嚴也曾被人盡數踩在腳下、全部碾碎過。
憑什麽他什麽都有！就因為錢？因為有個好家世？他生來就已經站在雲端了！憑什麽還想要什麽都得到！
那個雨夜或許是他此生都無法忘懷的傷痛，他在自己愛的人面前受盡了屈辱和折磨，他斷了一條手臂，他飽受煎熬後從此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殘喘茍活！可他們呢！
他們現在看起來可真甜蜜啊——那他之前所付出過的一切又算什麽！
他所有的人生都被那個叫沈寄辭的人給盡數毀了——憑什麽老天要對他這麽不公平，憑什麽就連命運也要偏心有錢人？到底憑什麽！
路前程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責怪給他得罪不起的權勢。
於是他報覆。
他用這世上最惡毒的言語去中傷季雪迎，隨即沾沾自喜還洋洋得意地看向沈寄辭，好像如此，他就終於勝了一場。
身後是沈寄辭慌張追問的聲音，“他和你說什麽了？阿迎，阿迎！你怎麽了？你別嚇我，你講話！他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這麽多年路前程好像從未感覺有這麽暢快過，他連離去的腳步都輕盈，他笑起來，好像在說：
哈哈，你看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卑微的好像條狗。
沈寄辭也不過如此。
——直到季雪迎風一樣的追過來，扯過他的領口，一拳揮到了他的臉上。
“我有什麽對不住你的地方嗎？”
路前程在看到季雪迎眼淚的一瞬間什麽也再回答不出來。
“我沒有吧……我、我有嗎？路前程！我有做什麽對不住你的事情嗎？！”
“因為署名？因為學校的那些？還是因為……因為那天……”
季雪迎的音調都不自覺拔高，他此刻看著這個相識多年的像老友一樣的人，依舊是那張沒怎麽改變的臉，可猛地一陣恍惚，又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是我做的嗎？難道那些都是我做的嗎？真的全都是我在對不起你嗎？！”
沈寄辭緊隨而至，看著季雪迎跨坐在路前程的身上，雙手死死地攥著人衣領，用力到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迫不及待地走過去想把人撈起來，被甩開，他恨不得把那個躺在地上的人碎屍萬段！
“沒有，”
路前程終於開口，“你對我、對我的父母都很好，你也沒有對不起我任何。”
季雪迎抖得快要把頭低到胸前，他控制不住地落淚，整個人都好像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他的世界似乎都要被傾倒的海水灌滿，偌大的苦痛無法言說地深深壓過來，窒息感令他有種瀕死的錯覺。
路前程仿佛想到了什麽似的笑起來，一向老實寬厚的神情莫名扭曲。
“可是我恨你。”
“……”
晚香玉的味道鋪天蓋地，路前程被壓制地雙膝發軟。
季雪迎似乎是聽到了沈寄辭的叫嚷，可他踉蹌起身，脫力的快站不住，卻還是拼命甩開那條想要擁他入懷的手臂，連嗓音都嘶啞。
“滾！！”
沈寄辭紅著眼睛，季雪迎只覺連他關切的目光都是那麽的惺惺作態！
沈寄辭氣急攻心，可他還沒朝路前程踹上幾腳，就又被季雪迎阻攔著推開，似乎連肋骨都又要發出裂開的聲響。
他不知道路前程到底和人說了什麽，怎麽季雪迎的情緒會突然崩潰到如此境地。
他打不得、踹不得，他只好緊攥著人手腕轉而朝著地上的那個怒罵，“你他媽有什麽資格恨他！你忘了他之前都是怎麽對你的了嗎？！”
路前程狼狽著單手撐地，聞言擡起一雙怨毒的眼睛，“那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對他的嗎！”
沈寄辭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反應過來，瞳孔極度收縮，他好像終於猜到路前程到底和人提起了哪件事情——或許這是他此生最無言以對的時刻。
“……我*你媽的路前程！你怎麽不去死！你到底是有多不想讓他好過！你要報覆就沖我！你幹什麽非要刺激他？！你知不知道他——”
“我不讓他好過，你就讓他好過了嗎？！那你們的小孩又是怎麽來的！哈哈……看著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一定很得意吧？這麽多年，你們有誰讓我好過了？！”
沈寄辭差點沒瘋掉，“我他媽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你這種人！自以為是、裝模作樣又偽善至極的懦夫！當初你是怎麽想巴結我的？你連罵我一句都不敢只會躲在他身後放狠話你喊什麽冤枉！”
“你自己生活不幸就要把錯全都怪罪到他頭上……你不就是欺負他心軟、覺得就算你對他釋放出全部的惡意他也不會把你怎麽樣嗎？！我告訴你路前程！你今天得罪他一句，我會讓你百倍千倍的還回來！你最好晚上睡覺都他媽給我睜著眼睛！”
季雪迎掙脫不開，猛地攥過沈寄辭衣領，“我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替我管！”
沈寄辭紅著眼睛眼淚都快出來了，“那還能有誰來管？！這個世界上最想管你的外婆已經不在了！你不是說她會在天上看著你嗎？難道你就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你被欺負卻沒有一個人肯來幫你嗎？！”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即噙著眼淚不解又憤恨地看過去，“到底都有誰在一直欺負我啊？這麽久以來總是在欺負我的那個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沈寄辭強忍著的熱淚再也無法控制的落下來，連聲音都顫抖。
“……可是他也騙過你的！明明是因為他騙你我們才會變成那個樣子的！署名我早就還給他了他為什麽沒有和你講，他自己要做的學術造假、他什麽證據都沒有憑空捏造還要實名舉報！這要是能舉報成功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他在那份花錢買來的數據報告上簽字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會不會東窗事發啊？他自己仇富幻想著要打輿論戰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被全行業封殺的後果是什麽啊？！選擇都是他自己做的他在你面前裝什麽無辜！不然你當時問他的時候他為什麽不肯和你講實話？！”
沈寄辭攥著季雪迎的肩，他嘲笑完小澤又成為小澤，他沒出息，他在人前端了那麽多年的架子被此刻的慌張盡數擊潰，“他就是想把你從我身邊騙走而已，他從來就沒想過萬一我……他根本保護不了你！他不自量力異想天開、他才是那個自私自利又虛偽懦弱的小人！他直到現在都只敢用傷害你的方式來報覆我、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不明白！！”
季雪迎已經在路前程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他的眼淚快要幹涸，連思維都有很久的凝滯，好像完全消化不了他聽到的所有言語，再也分辨不清楚任何。
“阿迎！”
他快要連外婆家的方向都找尋不到，眼前全是霧蒙蒙的黑色，似乎迷失在一片荊棘地獄中，無論如何奔跑，都總是沒有出路的。
所以到底什麽是真的。
“你不要跟著我……滾開！你們全都給我滾開！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不想再看到你們所有人！滾啊！！”
路前程躺倒在地，對著刺眼的陽光大笑出聲。
他看著沈寄辭慌張朝著季雪迎離開的身影追去，那些壓抑在心底的扭曲恨意此刻如潮水般盡數全湧上來，從眼眶中奔襲而出。
或許他此生做過的最為錯誤的決定，就是把人情世故人脈資源當信條。當初為了討好杜書華教授、又為了和一些人拉近關系，他曾多次拜托過季雪迎對那個不知背景的豪門少爺多加照拂，最終親手把他暗戀的人送到了那個人的床上。
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真心希望他能過得好，其實季雪迎絕對名列前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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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年前吧，在季雪迎剛回到裏河鎮後不久的時候，他曾和路前程見了一面。
他身邊的朋友實在不多，路前程作為發小算是一個。季雪迎當時關切地詢問了路前程很多，得知人目前在一家公司的業務部門做銷售還很快就要晉升，雖然壓力大工作忙碌但好在薪資挺可觀的，身邊也有了一個陪伴著的貼心人，而且馬上就要成婚了——季雪迎一時高興地連許久不沾的酒都多喝了兩杯。
他答應過他的，“等你結婚我一定給你包個最大的紅包！”
可路前程悶下一口酒，沈默的搖頭，片刻後突然抓起他的手，醉醺醺的壓過來，“雪迎，你跟了我吧。”
當時，路前程已經和王欣悅定過婚期了。
季雪迎是真心想要慶祝他重新開啟了一份新生活的，可奈何他把別人當朋友，他的朋友卻不當人。
“我不介意你的那些過去，我真的不介意的！只要你願意跟我……我還是會對你好的，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季雪迎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個醉醺醺的人哪裏還有一點之前的樣子，他猛地站起身，差點把手裏的水潑到人臉上想讓人清醒一點。
“你拒絕我……是不是因為我有婚約在身？我可以退的！我現在就回去退！雪迎，你等等我，等我退完了婚我馬上……”
“路前程！”
季雪迎用力推開人，他的眼裏有太多數不清的難過和悲傷，他不知道這兩年沒見的生活到底都改變了路前程什麽，印象中那個老實、寬厚，對什麽都很有責任感的人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更何況後來沒多久，他就得知王欣悅已經有孕在身了。
“可是我不喜歡她，我對她只有責任沒有感情，我喜歡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回去和她分開！我什麽都可以不要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季雪迎滿眼失望的後退，輕輕搖了搖頭。
路前程工作很拼，他說他現在也能賺到很多錢了，他說他不嫌棄的，就算他知曉他和沈寄辭所有的曾經，就算他的腺體也已經被摘掉了，“可是我真的不在乎那些……”
他說他喜歡了他很久，他說他願意為他付出很多，他連家都可以不要，“你怎麽就不能答應我呢？”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我想我們以後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為什麽！”
路前程急切到憤怒，“我到底哪裏比不過沈寄辭？就因為他出生在沈家？雪迎，難道連你這樣的人也要看不起我嗎？！”
季雪迎離開的腳步突然頓住——我什麽樣的人？
他看著門外驕陽正好，斂起眼底莫名的水汽，似乎想到了什麽，毫無征兆地出聲詢問：
“你還記得季國平嗎？”
“那不是你意外過世的父親嗎？”
路前程家與季雪迎的外婆家相鄰，走路不過幾分鐘的距離，他們從小都在一起長大，季家平時的那點子事兒鬧的幾乎整個鎮上的人全知道，尤其只相隔不遠的路家最為清楚。
季雪迎仰頭望天，他回憶起前不久過年期間馮玲的模樣，不禁輕聲開口，“其實那天我看到他了，但是我並沒有救他。”
“你、你怎麽能……真的是你殺了他？！”
“他也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和瑾玉之間也沒有血緣關系，我不是季家的孩子，我是我外婆撿回來的。”
“那你也不能……！”
路前程剛追到人身前，聞言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就算他……他確實對你不好，也有很多壞毛病，可他畢竟也是養你長大的父親！你怎麽能這麽做？”
“是，你是從小就過得不容易，後來還吃了很多苦，可孝順父母、照顧弟弟、賺錢養家不是每個人都該做的嗎？不管再怎麽說，你也不能……”
季雪迎在路前程無法理解的極度震驚中輕輕嘆了口氣，踩著明媚的陽光離開了。
其實他偶爾也會恍惚地回想，沈寄辭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
可能這就是‘好人’和‘壞蛋’之間的區別吧。
季雪迎坐在外婆的墳前想。
“可是外婆，你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也不會覺得這樣的我是很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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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物而已’；‘你怎麽這麽賤！’‘哥哥是小母狗嗎？’‘阿迎哥，你真的很會噴……’
‘我喜歡你’；‘我怎麽會喜歡你？’‘可是我真的愛上你了……’‘季雪迎！你配嗎？’
‘口出來’；‘你求我啊！’‘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原諒我一次？！’
……
不原諒。
“阿迎，阿迎？我求你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不要不講話……阿迎！”
不原諒……不原諒！“我不原諒！”
季雪迎猛地撞開沈寄辭的胸膛，他的眼前好像有個走馬燈一樣不停地回放著片段，那些不同時期的畫面被毫無規律的糅雜在一起，仿佛上一秒他還看著自己窩在那個人懷裏期待著肚子裏小孩的誕生，下一秒就又形銷骨立地站在鏡前，與自己身後的鏡中人再對視成三人。
沈寄辭不知何時已經跪在他面前，發絲淩亂，唇角帶血，側臉處還殘留著清晰的指印，連襯衫的領口都被扯開，崩掉了扣子。
季雪迎恍然回神，視線怔楞的掠過自己的手掌，他的掌心發紅，指骨泛青，手背出沾染著莫名血跡，似乎和人唇角上的有點相像。
沈寄辭環握過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隨即輕放在側臉處，那些血跡被淚水沖淡，順著腕骨蜿蜒。
“有沒有好受一點？要是還不解氣……你就再多打幾下，好不好？”
季雪迎光著腳踩在沈寄辭的腿上，他早就被人抱回到床邊，此刻垂下眼睫，對上那雙幽深眉眼，輕輕伸出手，偏硬的碎發穿過他的手指，隨即被緊緊抓握住。
“如果我要你跪在這裏給我口呢？”
沈寄辭看過來的那雙眼睛盯著他，一直盯著他，哪怕猩紅過，哪怕落淚過，哪怕連笑意都曾陰郁過。
可那視線卻好像從未偏離過分毫，從以前，到現在，不論是向下睥睨還是向上仰望，都總是一錯不錯的。
“好。”
“……”
沈寄辭伸出手，溫熱指腹摩挲過臉頰，帶血的唇角噙著笑，“不是在懲罰我嗎？你哭什麽……”
季雪迎單薄的褲料被突如其來的眼淚打濕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好像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季國平的影子，又好像看到了沈建安的。那份一直被掩藏的很好的暴戾因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頭來——到底是親緣骨血裏本就流淌著的，還是耳濡目染被刻印在靈魂中的？
季雪迎一把扯過人頭發將人推了出去。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沈寄辭的臉上有血有淚，季雪迎躲閃著那份絕望的目光，就算再難以啟齒也實在無法不承認，他在這一個瞬間突然湧現出來的、已經很久都沒有再擁有過的、想要瘋狂地度一場i的沖動。
他在啃食沈寄辭的難過。
他因為沈寄辭的眼淚而感到暢快。
他好像病了。“你走……你走開啊！我說我不想見到你你沒聽到嗎！你快從我家裏出去！”
他不想要這樣。“我討厭你，討厭你！你不要再盯著我了……你把你放在我身邊的人全都撤走！你可不可以從我的視線裏徹底消失啊！”
他想起來太多奇怪的事情。突然出現在家裏的維生素，頓頓都很合他口味的工作餐，研究院一個季度就要組織一次的體檢，逢抽獎必一等的好運氣；河裏的蝦，秋天的蟹，被停運又開通的A市專線，莫名道歉的難纏的客人，時不時消失的新來的同事，還有總是會出現在下午茶福利中的小蛋糕……
“我不原諒！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不要再讓我發現我的身邊會出現你的痕跡和你的監視了！我不要你管……我根本不需要你來幫我！你走啊！”
不管是孟荔還是方柏軒亦或者是那些其他人。
“是不是每一個靠近我的人都會變得不幸？”
他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對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很友好。
“你憑什麽……你憑什麽要求我原諒你！你對我、對我那麽壞……你到底憑什麽？！”
他總是拿很多東西來逼迫他，賭他心軟，賭他良善，賭他不忍和不舍，還要賭他放不下的喜歡和愛。
“我要你的命幹什麽！你的命是什麽好東西嗎！是不是只有你死掉才肯放過我！是不是！”
——“是！！”
他把人留在他房間裏的東西連帶著行李箱全部扔了出去，哭吼著脫口而出：“……那你就去死啊！”
沈寄辭站在門外，身前零碎的衣物散落一地。
明明……明明他們之間的關系才剛變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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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把自己獨自鎖在房間，似乎陷入進某種混沌的狀態中。
他環抱著雙膝蜷縮在床的角落，將自己埋葬在黃昏的陰影之外。
他講了很多難聽的話，他好像也變得很壞很壞，他把沈寄辭趕出房間，還聽到了人嗆咳的聲音。
他突然覺得自己無比糟糕。
連小澤也對他講說不想要再喜歡他了。
晦暗的房間沒開燈，有人輕輕敲響他的玻璃。
季雪迎怔楞地朝窗外看去，看著那半高的窗臺突然冒出滿是柔軟碎發的腦袋尖兒。小澤兩只手用力地扒著窗沿，極力點著腳尖，他踩著院子裏的小馬紮努力向上，這才終於是成功露出半個頭來。
一雙漆黑清亮的幽深眉眼，圓滾滾地看了過來。
小澤用他那哭啞了的嗓音，委屈巴巴地喊他：
“媽媽……”
季雪迎的鼻腔猛地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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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澤只是生氣了……不是真的不喜歡你了……”
沈翊澤環著季雪迎的脖頸，手忙腳亂地在人臉上胡亂的擦，可季雪迎的眼淚卻越擦越多，多的沈翊澤也想哭了，“媽媽，你不要哭了，小澤早就原諒你了，你、你也原諒小澤好不好？”
季雪迎把那個小小的小孩抱在懷中，熱乎乎的體溫緊貼著他的心口，柔軟的發絲中透出一股汗涔涔的味道，不臭，就是有一種小紅的羽毛味。
小澤蹭了蹭季雪迎的臉，“媽媽，我真的沒有推阿姨……”
季雪迎撩開人額前碎發在人額頭上親了親，“如果我現在才想起來問你為什麽要動手打人……你會覺得晚嗎？”
“不會呀，媽媽什麽時候問我都不晚。”
“那你還願意告訴我嗎？”
“當然願意！媽媽你聽我給你講哦，那個小朋友很壞，超級壞！有這——麽壞！所以小澤才打他的……”
季雪迎看著小澤展開手臂用力的比劃了一個好大好大的圓，一時有些沒聽懂，“他為什麽是這——麽壞的小朋友？”
小澤仰起臉，很驕傲地和季雪迎講，“父親總是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只有絕對的利益和目的，在價值交換面前，要我記得不可以只把人簡單的劃分成敵人和朋友，那樣會很容易吃虧，但是有一種情況是例外。”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茫然，“什麽例外？”
“媽媽就是例外呀~”
小澤的眼睛亮晶晶的，“父親說，如果遇到欺負媽媽的人、惹媽媽生氣的人、讓媽媽傷心的人，那就絕對是壞人，不管他是朋友還是敵人，揍他就對了！——我一直記得很清楚的。”
小澤說著還揮了揮小小的拳頭，隨即叉腰，“那個小朋友居然敢在背後講你的壞話，那能是什麽好人嗎？一定很壞！我不會分辨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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