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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有口難言 沈寄辭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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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有口難言 沈寄辭百口莫辯!

沈寄辭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和他講。

季雪迎背著沈翊澤, 眼裏滿是警惕——他沒什麽話想要和他講。

不明白他這個時候出現是要幹什麽。季雪迎看了他兩眼,先把熟睡的小孩放回了床上,隨後從床頭櫃的最裏面摸出來了一包皺巴巴的香煙, 揣進兜裏又折回門口。

院兒裏的小紅‘咯咯’兩聲, 綠豆大的小眼盯著門口的人。

季雪迎沒放人進來, 沈寄辭就長手長腳地站在那有些矮的屋檐下,低著頭安靜地等在那裏。

季雪迎站在屋檐的另一邊,垂著的眉眼不經意掃過人, 隨後偏開視線,擡手點了支煙咬在嘴邊。

他沒發瘋。

他沒有部分青紅皂白地直接卸了他的窗戶踹了他的木門——季雪迎身後木門存在的時間比他們兩個人的年齡加起來都大,沈寄辭要是真想闖, 根本抵不住他一腳。

季雪迎緊繃著的脊背沒有完全放松,一口煙過肺,尼古丁舒緩著神經, 勉強安撫下來一些雜亂的思緒。

太陽逐漸西沈, 天色演變成昏明交融的藍調時刻,最後一抹殘陽從季雪迎的肩頭往下落, 另一旁的沈寄辭便站在了濃稠的陰影中。

那陰影中的人斟酌著想要開口,他似乎是想要靠得更近一些, 季雪迎點掉一截煙灰, 倚靠在門邊,避開視線垂眸,他無意再提起從前, 他和他也沒什麽舊可以敘。

“你來幹什麽。”

沈寄辭滿腹的草稿卡在喉嚨中,那眼底又開始泛紅,他似乎很難以接受季雪迎對他這樣的冷淡,只一句話就足以讓他強撐著的一切破功, 他沒辦法和他好好說話好好講,他滿肚子的委屈,想要指責的話幾乎脫口而出,又硬生生地全部咽了回去。

“你——”

“我、我來接小澤,他明天還要上課……”

季雪迎手中的煙只剩下半根,他的情緒似乎很不好,猩紅的煙頭咬在嘴邊,用力吸了一口,被濃煙嗆得有些咳嗽。

“你少吸一點兒……別抽這麽猛,你那個嗓子——”

“沈寄辭。”

沈寄辭被三個字釘死在了原地。他太久沒有聽到過季雪迎的嗓音,去喊過他的名字了。

“我可以撫養小澤,他以後也可以留在我這裏。”

沈寄辭似乎是沒想到季雪迎這麽快就接受了這個小孩,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下意識反問:“可、可以嗎?”

季雪迎低垂著眉眼沒看他,胸腔被那口煙嗆得肺疼,壓抑不住地火氣也有點大,語氣中帶著股說不出的冷淡和厭煩。

“可以。但是也請你,不要再利用這個孩子去做些什麽了,你可以嗎?”

沈寄辭有些驚訝的撩起眼皮,“我沒有吧……我利用他做什麽了?”

眼看著季雪迎連眉心都有些蹙起,“你是覺得是我自作主張直接把他扔在你家門口的嗎?在你心裏我就一直是個這樣的人?今天他來找你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衛平——”

“難道衛平做事不需要通過你授意嗎?”

沈寄辭突然覺得百口莫辯,“……是!但是這件事——昨天他在生日會上見到你就一直吵著要找你,我沒有同意!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威脅的衛平把他帶過來的!這件事從始至終都和我沒有關系!”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說辭,那股久違的心累感再次浮現了上來。季雪迎突然覺得一陣疲憊,他根本不想再與這個人發生任何爭吵,“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什麽叫我說什麽就是什麽啊?”

沈寄辭深吸了好大一口氣,“……我根本就沒有打算利用他對你做什麽,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已經被你領回家了,我怕沈翊澤煩到你我會都沒開就趕了過來!你怎麽可以這樣想我啊?”

“那你要我怎麽想你?你不是一向很會推卸責任嗎?”

沈寄辭眼底猩紅,控制不住地上前想要去拽人手臂,“我怎麽就又……”

季雪迎一把甩開,一根煙也壓不住地煩悶脫口而出,“沈翊澤他才多大!他能威脅到衛平什麽?這件事從始至終都和你沒有關系那還有哪些事跟你有關系!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是吧?!”

沈寄辭急得差一點就再次攥住人肩膀,他死死地盯著季雪迎不耐煩地神色,許久,這才硬生生壓下語氣,“……阿迎,阿迎,我來不是找你吵架的,這件事我們好好講話可以嗎?你聽我講,你先聽我和你講,你可不可以先不要生氣,就算我是罪人就算你要給我判處死刑你也要給我一個申辯的機會吧?你怎麽能什麽都不聽我講就直接罵我呢?”

季雪迎實在忍不住擡頭瞪他,他真的萬分不理解沈寄辭張口就是責怪的意味,“我到底哪裏有罵你?”

沈寄辭猛地對上那雙圓眼——哪怕不解,哪怕厭煩,哪怕緊蹙著眉心很不愉快地看向他,可時隔多年那雙視線裏再次將他盛放進去,清明的目光直直地望過來,就算是無比鋒利那也是柔軟的。

沈寄辭壓了壓唇角,低聲嘟噥了句,“……你還不如罵我呢。”

季雪迎避不開對視了,手邊淡淡的煙草味道嗆地他胸悶,多年沒見他似乎更無法理解沈寄辭到底在想些什麽了,他怎麽從那人的唇角邊看到了一抹笑意?

“我寧願你罵我兩句,也不想你這樣冤枉我……我要是真想利用他對你做什麽,這五年——!”

沈寄辭停頓了下,隨即又壓低了語氣開口,“這五年,我早就領著他堵在你家門口,專挑大風大雨大雪天,逼著你把我放進去!”

季雪迎默了一瞬,沈寄辭欺身上前,“我有這樣做嗎?”

季雪迎沒說話,沈寄辭盯著人開始有些松動的神色,簡直是絲毫喘息的機會都不想要留給人,湊上前去低聲逼問,“我有嗎?阿迎,我有這樣做過嗎?”

“……沒有。”

沈寄辭胸腔鼓動,耳膜都有些嗡嗡作響——好險,差一點一見面就又和人吵起來——他怎麽總是容易把事情搞砸?

他幾乎是貪婪地將自己放到一個距離人最近的位置,只要再湊近一點點,很快就要被人推開,他極盡克制地停在一個動手有些小題大做、不動手又可以被他嗅聞的位置上,輕輕吸了口氣。

真的是一股很久違、很久違的皂粉香氣。

季雪迎撩起眼皮奇怪地看他,似乎是在忍耐著猶豫要不要發作,垂在褲縫邊的手都已經攥緊了拳頭,仿佛下一秒就要揮到人臉上。

沈寄辭是想要見好就收的——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這一點的話。

他還是被人一把推了出去,從門前的臺階上踉蹌地後退了好幾步,好懸沒有一屁股坐在土地上。

——“阿迎,你好香啊。”

“……神經病!”

季雪迎一句話也不想再和他多說——他真的好想跑。

他轉身推開木門,剛往裏邁進去一步,緊接著身後一道勁風襲來,攜裹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泥土味道,轉瞬將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他還以為起碼長大了五歲沈寄辭能多少要點臉呢,不至於強行入室——可他似乎還是太低估沈寄辭的臉皮,甚至要在他家的地盤上也不管不顧地把他摁在門上。

他揮出去的拳頭被人憑空攔截下來,滾燙的體溫隔著衣衫傳過來,絲絲縷縷地纏繞著。

沈寄辭摩挲著他的手腕,低垂著頭似乎下一秒就能吻上他的唇,“我沒死呢……你守什麽寡?守的哪門子的寡啊……怎麽這裏的人全都在說我死了?你怎麽和他們介紹我的?嗯?”

真是一點都沒變!季雪迎整條脊骨都貼在門上,咬牙,“……起開!”

沈寄辭偏追尋著那人躲閃的目光,泛紅的眼底似乎有著什麽晶瑩的東西在閃動,他沒做什麽,哪怕他真的快要克制不住,他撐著木板門的手都用力到發抖,可捏著人的腕骨卻輕得似乎只是撫摸過皮肉,連骨骼都觸摸不到。

“阿迎,我好想你……”

“我真的……”

“媽媽——!!!”

“……”

沈翊澤解鎖今日份第四次大哭。

他睜開眼,屋裏一片漆黑,連一盞燈都沒有。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睡前,他和媽媽一起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媽媽說要給他挖小筍吃,媽媽還說不會不要他把他丟下,媽媽說……

他為數不多的那一丁點安全感在睡意恍惚間被漆黑的房間盡數擊潰。

他一覺醒來,好像被全世界都拋棄在這裏,四周一片寂靜,黑暗中什麽都不剩,只有他自己響亮的嚎哭聲。

“媽媽!媽媽!媽媽……嗚哇!!”

沈寄辭被瞬間甩到一邊,看著季雪迎焦急往屋裏跑的背影,等那窗戶亮起暖黃燈光,他好像還看到季雪迎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窗中人的身形影影綽綽,季雪迎單膝跪在床邊,伸手去擦沈翊澤臉上的淚。

他看著季雪迎低聲在和人說著什麽,唇角浮現出溫和的笑意,他用額頭去抵沈翊澤的額頭,伸出雙手把那個小小的人兒抱進懷中,用溫涼的手掌安撫著那小孩的脊背。

——‘寄辭,別怕。’

“好了小澤,不怕,我在呢。”

“媽媽,媽媽你再親親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

沈翊澤好像很會哭。沈寄辭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孩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全抹在了季雪迎的衣服上,還非常不要臉的把臉埋在人脖頸之中,拿人修長的脖頸線去擦他自己的眼淚!

蹭什麽蹭!

沈寄辭咬了會兒牙,他也有點想哭了。

——是會哭的孩子就有脖子吸嗎?那一米九多的孩子行不行?

“媽媽,媽媽,我沒有很膽小,我只是見不到你就會難過……”

沈寄辭站在窗邊,被風掀起的白色窗簾在他眼前翻飛,那股雨水氣息更重了些,吹得窗簾布都有些打到他的臉上。

他忍了忍,實在沒有忍住開口,上來就要揭沈翊澤的老底,“全家就你膽子最小!你什麽不害怕啊?你騙誰呢?”

沈翊澤瞬間睜大了圓眼,枕在季雪迎的肩頭,無比慌張地看著出現在窗戶旁的沈寄辭,隨即又用十分無辜的語氣,“媽媽,是我看錯了嗎?我好像看到我父親了。”

沈寄辭本來看到他往人懷裏鉆就氣兒不打一處來,“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沒看錯,你爹我抓你來了!”

季雪迎脊骨不自覺一僵,沈翊澤似乎很害怕地模樣,“嚶”地一聲就往季雪迎的懷裏躲,很小聲地念,“媽媽……他壞蛋……”

季雪迎一把把人護在懷裏,扭頭瞪人,眼裏全是火氣,和面對沈翊澤的柔和模樣完全不一樣,“你又要幹什麽!”

?沈寄辭冤枉,“我幹什麽了?我不就是來抓他明天去上學?”

季雪迎真的很不想當著小孩的面和他吵,他用力地瞪了人一眼,視線裏滿是警告意味,隨即低著頭小聲在沈翊澤耳邊說了些什麽,沈翊澤攥著他的衣角有些不肯松開,不過很快就又被他安撫好了。

沈寄辭氣得想咬牙——他這會兒恨不得揪著沈翊澤的領子把人丟出去。

可沈翊澤沒有被丟出去,他霸占著季雪迎的床榻,反倒是他,眼睜睜地看著屋裏的人朝他走來,因為地平擡高過的緣故,季雪迎此刻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他,然後冷著一張臉,伸手把向外開的窗戶給拽回來關上了。

??隔著透明玻璃,沈寄辭張了張嘴,馬上就又要講講講。

季雪迎沒有給他留講話的機會,在沈寄辭剛要發問的一瞬間,“唰”地一聲,眼前只剩一片純白色的窗簾。

???

咯吱咯吱。

那草坪裏的大耗子仿佛鬧到了季雪迎家。

沈寄辭忍了一會兒,或許他覺得他已經等了很久吧,他實在忍不住地拔腿就想要往人屋裏邁。

隨即被剛走出房門的季雪迎碰了個正著。

沈寄辭放下長腿,“我、我沒打算翻窗戶……”

呵!

季雪迎的眉心又擰了起來,他攥了攥手裏皺巴巴的那包煙,壓了壓語氣,這才偏開視線,“出去說。”

沈寄辭跟在人身後,目光落在人消瘦的背影上,不自覺滑落,看向人左腳踝。

他走到門口,總覺得自己身後好像有一雙綠豆大的眼睛也正在死死地盯著他。

季雪迎關上木門,那股沒來由的敵視感消失了不少,他看著季雪迎又想點煙,實在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搶,“你現在煙癮這麽大嗎?”

這包煙是上次過年的時候季雪迎才買的,到現在也沒抽完。那天他收到了一條沒有備註姓名的電話號碼發來的祝福短信,而順著這條信息向上滑——【我又長大了一歲,可是我好像從來都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那我的生日,就祝你快樂吧。】

【阿迎,下雪了。】

【阿迎,新年快樂。】

猩紅的煙頭曾經落在厚厚的白雪上明滅過。

此刻的季雪迎沒把煙給他,垂落的碎發再次將那雙圓眼紮紅,淡色的唇瓣緊抿——這幅目光熟悉到似乎差點又把人拽回到五年前。

“你為什麽要那樣對待他。”

沈寄辭一向幽深的眉眼,此刻也睜圓了起來。

季雪迎冷淡的視線像一把刀插在人心口。他字字斥責,句句質問,“你現在對他做的事,和當年的沈建安有什麽區別?你們到底有什麽資格做別人的父親!你配嗎?!”

沈寄辭睜圓了一雙眼,一瞬間手忙腳亂,急得差點要蹦起來。他幾乎誇張到要站在人家門口手舞足蹈,本來就長手長腳,一旦發起瘋來仿佛要把人門楣撞爛!

“我怎麽對待他了?!我——沈翊澤,沈翊澤!你給我出來!”

“你還想打他是嗎?!”

“我什麽時候打過他?!他和你說什麽了?你不要聽他亂講話!他那麽大一點兒嘴裏沒一句實話的他——沈翊澤!你給我滾出來!”

“你喊什麽?!”

“我——”

“你鬧夠了沒有!”

“……季雪迎!”

沈寄辭一口濁氣悶在胸口,腺體滾燙的熱度燒得他快要爆炸,他從來沒有哪次被這樣冤枉過,他想要把人喊出來對峙,他十分想要知曉真相到底是什麽——沈翊澤那個臭小孩到底給人說什麽了!季雪迎怎麽可以問都不問還要拿沈建安來侮辱他?!

“誒?怎麽了這是?雪迎啊,家裏來客人了?”——這是李叔。

王嬸兒手裏還抓了把瓜子嗑都忘了嗑,跑得大喘氣還要裝作只是路過的樣子,“好像沒見過這小夥子啊?雪迎啊,這是誰啊?你們怎麽站在屋門口說話,不回屋啊?”

李叔的筍直到現在還背著呢,“老遠就聽見你們這邊兒有動靜,小年輕火氣就是沖,有話好好說嘛,吵什麽呢?”

“吵起來啦?”王嬸兒滿眼放光,臉上擔憂但又實在沒壓住笑,“哎喲這就是你那孩子的爹吧?剛剛大家都還在說他死了呢……哎不不不不是,你瞧我這嘴,來來都先別動氣嘛,給王嬸兒說說王嬸兒來給你們評評理,到底怎麽個事兒?”

季雪迎已經不知道明天鎮子上又會傳出什麽誇張的版本了。

他臉皮薄,本身又憋著一股火氣,被圍觀看熱鬧的人三言兩語的擠兌地什麽也說不出來,而那個平時沒理也要吵三分的大嗓門此刻也不知道怎麽了,居然一言不發,人高馬大地站在他家門前,低著頭去扯他的手腕。

“你……”

季雪迎緊擰著眉心回頭。

沈寄辭背對觀眾,猩紅著一雙眼,死咬著牙連唇瓣都在顫抖,狠狠地偏著視線盯著他,正哐哐地往下砸眼淚。

“……?”

沈寄辭氣得百口莫辯!

季雪迎眼都不會眨了,整個人怔楞在原地,一時間有口也難言。

……你哭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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