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戲耍？ “祝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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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戲耍？ “祝你自由！”
許老爺子壽宴當天。
臨近清明節前, 最近的春雨一直很多，是很適合睡午覺的天氣。
季雪迎睡了一下午，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還是一副困頓的樣子, 沒什麽力氣地坐在那裏, 任由沈寄辭在他身上擺弄著些袖扣絲巾什麽的, 也再懶得掙紮動彈。
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一直沒想著去打理，沈寄辭也沒再提什麽修剪的話, 這次只要造型師將他偏長的碎發蓬松地半紮在腦後，耳邊兩側還用一根細細的紅繩和黑發編織在一起，明紅色的線在發絲中若隱若現, 末尾處的小啾啾上還綴著顆瑩潤的珍珠。
“哎喲！好看得嘞！不笑的時候萌萌酷酷的，這要是一笑起來還不漂亮死啦？”
沈寄辭垂下眉眼，看季雪迎小聲和人道謝, 那造型師是個嘴甜又話多的, 拉著人誇了好一陣，誇得季雪迎勉強扯了扯唇角, “謝謝你了，可是你真的不要再誇了……”
沈寄辭多看了兩眼, 告知衛平多給人包一個紅包。
那造型師弄好頭發後看來看去, 說季雪迎唇上的血色太淡，看著有些沒氣色，不知道又拿了個什麽亮晶晶的唇油點上去, 明明看起來是透明的，等塗抹之後，又逐漸顯現出一抹看起來很健康的淡紅。
“來~抿一下嘴巴~誒對！笑一下把唇角上也沾上一點~”
季雪迎一向很難拒絕這種熱情的好意，無奈地垂下圓眼, 然後照做。
沈寄辭眸光微動。
造型師走的時候還誇呢，沈家人大方，登一次門領了兩個大紅包。
臨出門前，沈寄辭牽著季雪迎的手，他的指尖依舊偏涼，看起來還有些疲憊，也不知道是圓眼睜太不開的緣故還是怎麽，就算唇瓣上有了血色，卻還是顯得整個人有些郁郁不精神。
“你要是覺得累的話，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晚上讓阿姨再給你準備一些安神湯？”
季雪迎指尖猛地一蜷，片刻後又搖頭，“暖暖說，今天有那個很難請的甜品師傅做的小蛋糕，要我一定要去……”
“這有什麽，你要是喜歡吃，我把他請過來天天給你做。”
“可是暖暖說……那個師傅平時只接大型宴會，很少接私活的……”
沈寄辭嗤笑一聲，“那是因為錢不夠，我按晚宴標準給不就行了？”
“那也太燒錢了……”
“我又不是燒不起。”
“……”
季雪迎眉頭都不自覺輕蹙起來，他有些著急，明明之前都說好了，怎麽臨出門了又要突然變卦？
他正在想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借口，還沒想出來，沈寄辭的臉就突然出現在他眼前，驚得他瞳孔微睜。
沈寄辭側身，微微歪過頭來，眼底似乎是有些笑意，“就這麽想吃？”
季雪迎不自覺地後仰了下，硬著頭皮壓下驚恐，睜著一雙圓眼睛點頭，“鞥。”
沈寄辭彎著唇角笑起來，“那走吧。”
季雪迎提起的一口氣完全不敢松，他又要開始懷疑沈寄辭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麽，之前兩次失敗的經驗使得他絲毫不敢松懈下來，惴惴不安了一路。
-
宴會廳。
卓玨已經提前到了，許陳諾一身高定笑嘻嘻地迎接父輩貴客，沈建安在看到沈寄辭光明正大領著季雪迎出場的時候差點白眼一翻，硬生生地別過視線，權當什麽也沒看見，不然不知道又會被氣成什麽樣。
幾個年輕人紛紛路過，沈寄辭只輕點下頜算是打過招呼，一路走到卓玨身邊，在看到他是一人前來時，視線不自覺微微瞇起。
他側目掃過季雪迎小幅度的左右張望的樣子，這才不經意地開口問：“你一個人來的？”
他發現季雪迎果然停下了飄忽的視線，默默地落在了卓玨身上。
“今兒這場合，我家老爺子就給那坐著呢，我能領暖暖來嗎？實在沒法交待。”
季雪迎似乎是有些難過地垂下視線，連腦袋都低下去了一點點。
沈寄辭多看了季雪迎兩眼，話卻是對著卓玨的，“那你記得多給人帶回去幾個小蛋糕，不然我們阿迎會不高興。”
卓玨兩根眉毛都揚了起來，“啊？”
沈寄辭卻已經先領著人走了，別人到場都是先端香檳杯，沈寄辭倒好，先沖著角落裏的甜品臺過去，端著個草莓小蛋糕打了一路招呼，也不管是誰來給他敬酒，反正是一口沒喝。
“謔！他什麽時候這麽會躲酒了？小蛋糕還能這麽用？”
許陳諾卻滿臉嚴肅地盯著人背影沒說話，似乎是在思考什麽，可又在人轉身看過來時，瞬間誇張地笑開，展開雙臂喊著什麽好兄弟好哥們地就過去了。
卓玨有點兒奇怪地想撓頭，他莫名覺得這兩個人今天怎麽好像都怪怪的，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對勁，可他琢磨半天又什麽都沒琢磨出來。
等過了半場，什麽祝壽致辭的流程差不多都走完了，許陳諾也閑下來了不少，嚷嚷著大家夥一會兒都別走，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二’，順勢攬過沈寄辭的肩，沖著一桌人樂呵呵地，“咱好不容易湊這麽齊，我再安排個二場啊！一會兒都去！”
季雪迎餘光瞥見，隨即低頭輕輕扯了扯沈寄辭的袖子，低聲說他想去洗手間。
沈寄辭微微偏頭，聞言側目看了他一眼，“我陪你。”
“誒！寄辭！你幹什麽去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沈寄辭剛站起身還沒接話，季雪迎已經先一步輕聲開口，“是我想去一下洗手間，不知道在哪兒……”
“嗐！那、那個誰！你倆看看誰領小迎老師過去，就在後廳，不遠。”
許陳諾好像是一副喝多了的模樣，拍著人肩膀又把沈寄辭留了下來，“哎喲在我這兒人還能丟了不成？至不至於啊黏成這樣，上個廁所還要手拉手啊？”
幾個上次見識過突然二次分化場面的人不自覺都笑起來，“沈家出情種嘛，咱們誰沒聽說過？那人家倆感情好唄是不是！”
“感情再好也得先聽我把話說完！哎喲兄弟你坐下，我還有重要的事兒沒說呢！”
沈寄辭瞥了許陳諾一眼，倒是真的坐下了，只擡起手，兩根手指揚了揚，給了衛平一個手勢。
衛平很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我給你說啊哥們兒，你知道我家老許……”
-
後廳，洗手間內。
季雪迎走進去沒多久，聽到有人推門進來，輕輕打開隔間門伸出腦袋去看。
一個身著保潔服裝、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拎著個水桶掃把朝他走過來，季雪迎仔細一看，差點驚呼出聲——
“暖暖？！”
“噓——”
暖暖一把摘下口罩，“我們的時間很緊張，快！你快把衣服脫下來換上我的！把手鏈也給我——快呀！”
“不行！要是被他發現是你你就死定了！”
“不會的！今天卓少爺也在，他可以……”
暖暖滿臉的著急，“他應該是可以保下我的，哎呀你就別擔心我啦！許少爺說他拖不了太久，沈少爺一旦起疑他很快就會找過來的！我們沒時間了！你快點把衣服換了手鏈給我！我不跑，我只是假裝是你留在這裏！”
“其實一開始本來還有一個人選，但是後來……哎呀先不說這些！卓玨在這裏他不會真把我怎麽樣的！你就放心吧！你就算信不過我你還信不過許少爺嗎？他說他全都安排好了！我只是過來把你換出去你不要擔心我你快點換好衣服往後門走！外面還有別的人接應你！”
季雪迎呼吸都急促起來，心臟噎在喉嚨裏，上不去也下不來，胸膛酸脹一片，迅速脫下衣服紅著眼睛還想再和人說些什麽。
“口罩戴好！快……還有帽子！”
暖暖一邊說一邊給人整理，“出了這個門之後右拐，從廊廳裏面穿過去一路往前！過道的盡頭有一個假山！那裏有許先生的人等你你跟著那個人走出去他會帶你到下一個地方的！”
“哎呀小迎老師！你快走呀！你想什麽呢？！”
暖暖急得跺腳，季雪迎的聲音哽在喉嚨中再說不出來話，他通紅著眼眶，用力地攥了攥暖暖的手腕。
“快走！”
季雪迎終於是飛速地轉身，就在他一把拽開洗手間門的一瞬間——
正對上衛平穿過門廳走過洗手臺的一半、站定在他面前的身影。
身後，暖暖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外套，襯衫的扣子也沒系好，因過於慌張而崩掉的寶石袖扣墜落在地。
面前，一身黑衣的衛平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臉，沈默地註視著他的眼睛，擋住了他只差一點就能離開的去路。
如果衛平只是守在門口……他低著頭戴著口罩壓低帽檐，這副打扮絕對不會引起他的註意！
可此刻四目相對之間，衛平的視線越過他的眼，已經看清了洗手間內那個一頭棕色小卷毛全部炸開的omega的臉。
寂靜，無聲的寂靜。
沈默，死一樣的沈默。
就在暖暖即將要發出尖銳爆鳴的一瞬間——
季雪迎通紅著眼眶，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一向沈默寡言不近人情什麽都要和人匯報告狀的、沈寄辭身邊最為信任最為忠心耿耿的保鏢頭子——衛平，面無表情地把眼睛閉上了。
暖暖大張著嘴巴，尖叫卡了殼。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拎著水桶和掃把，微微側身走出去，淡定的走入進外界的監控之中，隨即身影一晃，消失在右拐之後的廊廳內。
洗手間裏，暖暖呆若木雞的看著衛平面無表情地開始敲隔間的門，然後禮貌又冷靜地出聲詢問：
“季先生，請問您還在嗎？”
暖暖：“……”
——穿過廊廳，季雪迎見到了假山處的人，被人領著從後門走出，密急的春雨連綿一片，昏黃的路燈下停著一輛炫彩布加迪。
車身側方倚靠著一個男人，單手插兜，正百無聊賴地隨手往上拋著車鑰匙，一看就是早就等在這裏的模樣。
許陳諾餘光瞥見他，一把抓過還停留在空中的鑰匙，歪頭朝他看過來，彎起眉眼笑得燦爛，“走了，小迎老師，最後一程由我親自護送。”
許陳諾一手搭在車頂，笑意盈盈地替人拉開車門，依舊是那副有點兒吊兒郎當的語氣，“不這樣做，怎麽能把他和他的人溜得團團轉呢？”
季雪迎已經坐上副駕，許陳諾關好車門時，還不忘沖著圍墻上方的監控攝像頭揮了揮手，揚眉笑著給了鏡頭一個飛吻，挑釁至極的做派。
“我這個兄弟我太了解了，占有欲強的沒邊兒，打小兒就最討厭別人碰他的東西，就算是他不要的也不行，就因為我拆過他一個樂高我們還打過一架呢~”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整個街道，車輛飛馳而過在路面掀起一片水花，絢麗的色彩如游龍一般鉆進熙攘車流、飛速穿梭在黑色的雨夜裏。
“他會先去找暖暖的定位，一發現不對肯定會迅速封鎖現場調查監控，沈家再怎麽牛逼，現在也是在我許家的地盤上，先軟磨硬泡地耗他一段時間再說，”
“等他追查到後門，與其讓他大動幹戈地通過天眼挨個排查各路段戒嚴，還不如直接擺在明面上告訴他，你人就在我這裏！想追啊？有本事先來抓到我唄~”
“交管那邊該打點的人已經全都打點好了，足夠拖到你離開首都市，等到他真氣急敗壞地堵到了我的車他才會發現——嘿！其實你不在！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哈哈！”
“好了小迎老師，最後一程就送你到這裏啦，等到了地方記得和我聯系，一會兒開車小心，註意安全，一路順風~”
許陳諾遞給他一把車鑰匙，臨走前，還降下車窗，手肘倚在窗框，兩根手指並齊，搭上額角沖著他飛揚了下，笑意明媚燦爛——
“祝你自由！”
季雪迎腳步一頓，隨即再無停留，身形一閃，風一樣地消失在許陳諾的視線之中。
“呼——做好人的感覺真他媽的爽！”
許陳諾看著人離去的背影，笑著長舒一口氣，隨即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重握方向盤。
-
地圖，落腳點，新的身份卡和現金，還有無實名電話卡以及手機等，該有的必需物品全部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車中。
布加迪爆燃的尾焰逐漸遠去，淹沒在漆黑雨幕之中。
季雪迎坐在一輛黑色保時捷裏，平覆了下呼吸，一把扯掉帽子和口罩，發尾處的珍珠也被掙開，啪嗒一下，聲響太輕，沒有人察覺到它滾落到了哪裏。
紅色的眼眶下是一張冷沈又決絕的臉，那目光清亮，看向遠方，再無猶疑和留戀，只擡手掛擋，發動車輛，隨即一腳踩死油門——
‘轟’地一聲。
他朝著自由的方向奔去。
黑色保時捷如利劍出鞘，破開雨幕沖入進車流之中。在一左一右兩條分岔路口，爆裂的紅色尾焰和發動機的轟鳴聲接連響起。
右邊，機場高速，是許陳諾囂張設下的陷阱。
左邊，跨江大橋，是季雪迎迎接新生的坦途。
“謝謝。”
季雪迎終於幹澀地輕念出聲，他的喉頭哽得是那麽酸苦，難過的想要落淚。
“謝謝你、你們……”
這個世界上是有好心人的。
“再見了！”
另一邊——
機場高速方向。
布加迪絢麗的色彩像領頭羊一樣在前方疾馳，後方緊追不放的車輛瘋狂地閃著大燈，還有源源不斷地追蹤車輛從四面八方堵來，許陳諾握著方向盤的手臂都用力到青筋繃起。
他早給季雪迎先爭取到了不少的時間，等到手機響起鈴聲後，看到沈寄辭打來的電話，季雪迎已經成功換車離開了。
電話響了兩個就沒再打，許陳諾這次倒沒太害怕，反正他事兒已經做了，人也不在他這裏，事已至此，就算真抓到他再想把他怎麽樣——他變成蝴蝶飛走的老婆還能飛回來不成？
當他看到有人追車時反而更加興奮，這說明他的計劃完全成功了！他吸引到了沈寄辭全部的註意力！
畢竟做了這麽多年兄弟，他怎麽會不了解他？
——戲耍！
許陳諾瘋狂地閃避，以一副不死不休不要命地架勢往機場高速方向疾馳，所到之處全是一片刺耳的剎車聲和鳴笛聲，把全球限量布加迪開得像碰碰車——他就這樣強行地從擁擠市區的包圍圈中成功地沖了出去！
許陳諾勾起一側唇角笑著預測：“他該給我設卡了吧。”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漆黑的路段，馬上就要下機場高速，這裏大道寬敞，四下無人，絢麗地布加迪發揮出它極其優越的動能優勢，將那些追在身後的車輛遠遠地甩在屁丨股後頭，連他的車尾燈都再看不到！
“吃尾氣去吧！”
當他看到不遠處亮起連綿成線的紅色警示燈，設置好的路障發出刺目的警醒。已成功預判到的許陳諾不急反笑，他咧開嘴，車速不減，布加迪化身成一條優雅的豹，直沖路障而去！
一排黑色車輛橫停在那裏，每個路障處都有穿著反光條馬甲的人吹著口哨舉起不停閃爍的紅燈。就在眾人眼看著許陳諾即將要撞上路障車毀人亡的那一個剎那——
布加迪原地飄逸急轉，刮起一片水花，掀出陣陣白煙，車胎與路面摩擦出一道完美的弧形印記！刺啦——
車輛一個側方甩尾，硬生生地剎停在眾人面前，帶起的泥水潑臟反光條。
許陳諾打開車門，從還未消散的白霧中走出來，嘴裏咬著一根煙，單腿屈膝抵在車身上，輕輕歪頭，指尖一甩，手裏的打火機暴燃起一簇灼灼火光。
藍紫色的煙霧從人臉側升騰而出。
呼——
“surprise~這麽晚了大家還要加班可真是太辛苦了~你們沈大少爺給你們發加班費嗎？”
被甩開的那些車輛緊隨而至，堵在他的後方，剎車聲此起彼伏的響起，轉瞬安靜下來，空氣中只剩下雙閃的聲音哢噠哢噠、如同秒針在走。
這個時間點，季雪迎應該已經快要到跨江大橋，馬上就要真的自由了。
許陳諾吐了口煙，笑著和前後將他夾擊的車輛招手，擺好了pose愉快地等待著沈寄辭的降臨。
只是四下一片寂靜，除了風聲雨聲秒針聲，再無其他。
所有黑色的車輛全部停滯在漆黑的雨幕中，沒有人上前，沒有人回應，黑夜裏似是還蟄伏著一只巨大又恐怖的怪獸，許陳諾看不到，但那巨獸猩紅的眼睛正在暗處死死地盯著他。
三秒，五秒，十秒……
半分鐘過去了，他看著前前後後加起來有二十多輛的黑色同款車將他包圍起來，連挨個細數過去都不用，在他意識到不對勁的那一刻、就足夠讓他的頭皮瞬間發麻。
衛平從路障的後方走過來，用一如既往地沈默擡眼看他，似乎在替此刻並沒有出現在現場的沈寄辭對他進行無聲地質問：
——戲耍？
許陳諾手中的煙掉了。
沈寄辭不在這裏……
沈寄辭怎麽會不在這裏！
如果真的信了是他帶走的季雪迎，他怎麽會不親自到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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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爺子壽宴當天。
臨近清明節前, 最近的春雨一直很多，是很適合睡午覺的天氣。
季雪迎睡了一下午，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還是一副困頓的樣子, 沒什麽力氣地坐在那裏, 任由沈寄辭在他身上擺弄著些袖扣絲巾什麽的, 也再懶得掙紮動彈。
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一直沒想著去打理，沈寄辭也沒再提什麽修剪的話, 這次只要造型師將他偏長的碎發蓬松地半紮在腦後，耳邊兩側還用一根細細的紅繩和黑發編織在一起，明紅色的線在發絲中若隱若現, 末尾處的小啾啾上還綴著顆瑩潤的珍珠。
“哎喲！好看得嘞！不笑的時候萌萌酷酷的，這要是一笑起來還不漂亮死啦？”
沈寄辭垂下眉眼，看季雪迎小聲和人道謝, 那造型師是個嘴甜又話多的, 拉著人誇了好一陣，誇得季雪迎勉強扯了扯唇角, “謝謝你了，可是你真的不要再誇了……”
沈寄辭多看了兩眼, 告知衛平多給人包一個紅包。
那造型師弄好頭發後看來看去, 說季雪迎唇上的血色太淡，看著有些沒氣色，不知道又拿了個什麽亮晶晶的唇油點上去, 明明看起來是透明的，等塗抹之後，又逐漸顯現出一抹看起來很健康的淡紅。
“來~抿一下嘴巴~誒對！笑一下把唇角上也沾上一點~”
季雪迎一向很難拒絕這種熱情的好意，無奈地垂下圓眼, 然後照做。
沈寄辭眸光微動。
造型師走的時候還誇呢，沈家人大方，登一次門領了兩個大紅包。
臨出門前，沈寄辭牽著季雪迎的手，他的指尖依舊偏涼，看起來還有些疲憊，也不知道是圓眼睜太不開的緣故還是怎麽，就算唇瓣上有了血色，卻還是顯得整個人有些郁郁不精神。
“你要是覺得累的話，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晚上讓阿姨再給你準備一些安神湯？”
季雪迎指尖猛地一蜷，片刻後又搖頭，“暖暖說，今天有那個很難請的甜品師傅做的小蛋糕，要我一定要去……”
“這有什麽，你要是喜歡吃，我把他請過來天天給你做。”
“可是暖暖說……那個師傅平時只接大型宴會，很少接私活的……”
沈寄辭嗤笑一聲，“那是因為錢不夠，我按晚宴標準給不就行了？”
“那也太燒錢了……”
“我又不是燒不起。”
“……”
季雪迎眉頭都不自覺輕蹙起來，他有些著急，明明之前都說好了，怎麽臨出門了又要突然變卦？
他正在想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借口，還沒想出來，沈寄辭的臉就突然出現在他眼前，驚得他瞳孔微睜。
沈寄辭側身，微微歪過頭來，眼底似乎是有些笑意，“就這麽想吃？”
季雪迎不自覺地後仰了下，硬著頭皮壓下驚恐，睜著一雙圓眼睛點頭，“鞥。”
沈寄辭彎著唇角笑起來，“那走吧。”
季雪迎提起的一口氣完全不敢松，他又要開始懷疑沈寄辭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麽，之前兩次失敗的經驗使得他絲毫不敢松懈下來，惴惴不安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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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
卓玨已經提前到了，許陳諾一身高定笑嘻嘻地迎接父輩貴客，沈建安在看到沈寄辭光明正大領著季雪迎出場的時候差點白眼一翻，硬生生地別過視線，權當什麽也沒看見，不然不知道又會被氣成什麽樣。
幾個年輕人紛紛路過，沈寄辭只輕點下頜算是打過招呼，一路走到卓玨身邊，在看到他是一人前來時，視線不自覺微微瞇起。
他側目掃過季雪迎小幅度的左右張望的樣子，這才不經意地開口問：“你一個人來的？”
他發現季雪迎果然停下了飄忽的視線，默默地落在了卓玨身上。
“今兒這場合，我家老爺子就給那坐著呢，我能領暖暖來嗎？實在沒法交待。”
季雪迎似乎是有些難過地垂下視線，連腦袋都低下去了一點點。
沈寄辭多看了季雪迎兩眼，話卻是對著卓玨的，“那你記得多給人帶回去幾個小蛋糕，不然我們阿迎會不高興。”
卓玨兩根眉毛都揚了起來，“啊？”
沈寄辭卻已經先領著人走了，別人到場都是先端香檳杯，沈寄辭倒好，先沖著角落裏的甜品臺過去，端著個草莓小蛋糕打了一路招呼，也不管是誰來給他敬酒，反正是一口沒喝。
“謔！他什麽時候這麽會躲酒了？小蛋糕還能這麽用？”
許陳諾卻滿臉嚴肅地盯著人背影沒說話，似乎是在思考什麽，可又在人轉身看過來時，瞬間誇張地笑開，展開雙臂喊著什麽好兄弟好哥們地就過去了。
卓玨有點兒奇怪地想撓頭，他莫名覺得這兩個人今天怎麽好像都怪怪的，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對勁，可他琢磨半天又什麽都沒琢磨出來。
等過了半場，什麽祝壽致辭的流程差不多都走完了，許陳諾也閑下來了不少，嚷嚷著大家夥一會兒都別走，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二’，順勢攬過沈寄辭的肩，沖著一桌人樂呵呵地，“咱好不容易湊這麽齊，我再安排個二場啊！一會兒都去！”
季雪迎餘光瞥見，隨即低頭輕輕扯了扯沈寄辭的袖子，低聲說他想去洗手間。
沈寄辭微微偏頭，聞言側目看了他一眼，“我陪你。”
“誒！寄辭！你幹什麽去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沈寄辭剛站起身還沒接話，季雪迎已經先一步輕聲開口，“是我想去一下洗手間，不知道在哪兒……”
“嗐！那、那個誰！你倆看看誰領小迎老師過去，就在後廳，不遠。”
許陳諾好像是一副喝多了的模樣，拍著人肩膀又把沈寄辭留了下來，“哎喲在我這兒人還能丟了不成？至不至於啊黏成這樣，上個廁所還要手拉手啊？”
幾個上次見識過突然二次分化場面的人不自覺都笑起來，“沈家出情種嘛，咱們誰沒聽說過？那人家倆感情好唄是不是！”
“感情再好也得先聽我把話說完！哎喲兄弟你坐下，我還有重要的事兒沒說呢！”
沈寄辭瞥了許陳諾一眼，倒是真的坐下了，只擡起手，兩根手指揚了揚，給了衛平一個手勢。
衛平很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我給你說啊哥們兒，你知道我家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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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廳，洗手間內。
季雪迎走進去沒多久，聽到有人推門進來，輕輕打開隔間門伸出腦袋去看。
一個身著保潔服裝、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拎著個水桶掃把朝他走過來，季雪迎仔細一看，差點驚呼出聲——
“暖暖？！”
“噓——”
暖暖一把摘下口罩，“我們的時間很緊張，快！你快把衣服脫下來換上我的！把手鏈也給我——快呀！”
“不行！要是被他發現是你你就死定了！”
“不會的！今天卓少爺也在，他可以……”
暖暖滿臉的著急，“他應該是可以保下我的，哎呀你就別擔心我啦！許少爺說他拖不了太久，沈少爺一旦起疑他很快就會找過來的！我們沒時間了！你快點把衣服換了手鏈給我！我不跑，我只是假裝是你留在這裏！”
“其實一開始本來還有一個人選，但是後來……哎呀先不說這些！卓玨在這裏他不會真把我怎麽樣的！你就放心吧！你就算信不過我你還信不過許少爺嗎？他說他全都安排好了！我只是過來把你換出去你不要擔心我你快點換好衣服往後門走！外面還有別的人接應你！”
季雪迎呼吸都急促起來，心臟噎在喉嚨裏，上不去也下不來，胸膛酸脹一片，迅速脫下衣服紅著眼睛還想再和人說些什麽。
“口罩戴好！快……還有帽子！”
暖暖一邊說一邊給人整理，“出了這個門之後右拐，從廊廳裏面穿過去一路往前！過道的盡頭有一個假山！那裏有許先生的人等你你跟著那個人走出去他會帶你到下一個地方的！”
“哎呀小迎老師！你快走呀！你想什麽呢？！”
暖暖急得跺腳，季雪迎的聲音哽在喉嚨中再說不出來話，他通紅著眼眶，用力地攥了攥暖暖的手腕。
“快走！”
季雪迎終於是飛速地轉身，就在他一把拽開洗手間門的一瞬間——
正對上衛平穿過門廳走過洗手臺的一半、站定在他面前的身影。
身後，暖暖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外套，襯衫的扣子也沒系好，因過於慌張而崩掉的寶石袖扣墜落在地。
面前，一身黑衣的衛平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臉，沈默地註視著他的眼睛，擋住了他只差一點就能離開的去路。
如果衛平只是守在門口……他低著頭戴著口罩壓低帽檐，這副打扮絕對不會引起他的註意！
可此刻四目相對之間，衛平的視線越過他的眼，已經看清了洗手間內那個一頭棕色小卷毛全部炸開的omega的臉。
寂靜，無聲的寂靜。
沈默，死一樣的沈默。
就在暖暖即將要發出尖銳爆鳴的一瞬間——
季雪迎通紅著眼眶，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一向沈默寡言不近人情什麽都要和人匯報告狀的、沈寄辭身邊最為信任最為忠心耿耿的保鏢頭子——衛平，面無表情地把眼睛閉上了。
暖暖大張著嘴巴，尖叫卡了殼。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拎著水桶和掃把，微微側身走出去，淡定的走入進外界的監控之中，隨即身影一晃，消失在右拐之後的廊廳內。
洗手間裏，暖暖呆若木雞的看著衛平面無表情地開始敲隔間的門，然後禮貌又冷靜地出聲詢問：
“季先生，請問您還在嗎？”
暖暖：“……”
——穿過廊廳，季雪迎見到了假山處的人，被人領著從後門走出，密急的春雨連綿一片，昏黃的路燈下停著一輛炫彩布加迪。
車身側方倚靠著一個男人，單手插兜，正百無聊賴地隨手往上拋著車鑰匙，一看就是早就等在這裏的模樣。
許陳諾餘光瞥見他，一把抓過還停留在空中的鑰匙，歪頭朝他看過來，彎起眉眼笑得燦爛，“走了，小迎老師，最後一程由我親自護送。”
許陳諾一手搭在車頂，笑意盈盈地替人拉開車門，依舊是那副有點兒吊兒郎當的語氣，“不這樣做，怎麽能把他和他的人溜得團團轉呢？”
季雪迎已經坐上副駕，許陳諾關好車門時，還不忘沖著圍墻上方的監控攝像頭揮了揮手，揚眉笑著給了鏡頭一個飛吻，挑釁至極的做派。
“我這個兄弟我太了解了，占有欲強的沒邊兒，打小兒就最討厭別人碰他的東西，就算是他不要的也不行，就因為我拆過他一個樂高我們還打過一架呢~”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整個街道，車輛飛馳而過在路面掀起一片水花，絢麗的色彩如游龍一般鉆進熙攘車流、飛速穿梭在黑色的雨夜裏。
“他會先去找暖暖的定位，一發現不對肯定會迅速封鎖現場調查監控，沈家再怎麽牛逼，現在也是在我許家的地盤上，先軟磨硬泡地耗他一段時間再說，”
“等他追查到後門，與其讓他大動幹戈地通過天眼挨個排查各路段戒嚴，還不如直接擺在明面上告訴他，你人就在我這裏！想追啊？有本事先來抓到我唄~”
“交管那邊該打點的人已經全都打點好了，足夠拖到你離開首都市，等到他真氣急敗壞地堵到了我的車他才會發現——嘿！其實你不在！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哈哈！”
“好了小迎老師，最後一程就送你到這裏啦，等到了地方記得和我聯系，一會兒開車小心，註意安全，一路順風~”
許陳諾遞給他一把車鑰匙，臨走前，還降下車窗，手肘倚在窗框，兩根手指並齊，搭上額角沖著他飛揚了下，笑意明媚燦爛——
“祝你自由！”
季雪迎腳步一頓，隨即再無停留，身形一閃，風一樣地消失在許陳諾的視線之中。
“呼——做好人的感覺真他媽的爽！”
許陳諾看著人離去的背影，笑著長舒一口氣，隨即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重握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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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落腳點，新的身份卡和現金，還有無實名電話卡以及手機等，該有的必需物品全部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車中。
布加迪爆燃的尾焰逐漸遠去，淹沒在漆黑雨幕之中。
季雪迎坐在一輛黑色保時捷裏，平覆了下呼吸，一把扯掉帽子和口罩，發尾處的珍珠也被掙開，啪嗒一下，聲響太輕，沒有人察覺到它滾落到了哪裏。
紅色的眼眶下是一張冷沈又決絕的臉，那目光清亮，看向遠方，再無猶疑和留戀，只擡手掛擋，發動車輛，隨即一腳踩死油門——
‘轟’地一聲。
他朝著自由的方向奔去。
黑色保時捷如利劍出鞘，破開雨幕沖入進車流之中。在一左一右兩條分岔路口，爆裂的紅色尾焰和發動機的轟鳴聲接連響起。
右邊，機場高速，是許陳諾囂張設下的陷阱。
左邊，跨江大橋，是季雪迎迎接新生的坦途。
“謝謝。”
季雪迎終於幹澀地輕念出聲，他的喉頭哽得是那麽酸苦，難過的想要落淚。
“謝謝你、你們……”
這個世界上是有好心人的。
“再見了！”
另一邊——
機場高速方向。
布加迪絢麗的色彩像領頭羊一樣在前方疾馳，後方緊追不放的車輛瘋狂地閃著大燈，還有源源不斷地追蹤車輛從四面八方堵來，許陳諾握著方向盤的手臂都用力到青筋繃起。
他早給季雪迎先爭取到了不少的時間，等到手機響起鈴聲後，看到沈寄辭打來的電話，季雪迎已經成功換車離開了。
電話響了兩個就沒再打，許陳諾這次倒沒太害怕，反正他事兒已經做了，人也不在他這裏，事已至此，就算真抓到他再想把他怎麽樣——他變成蝴蝶飛走的老婆還能飛回來不成？
當他看到有人追車時反而更加興奮，這說明他的計劃完全成功了！他吸引到了沈寄辭全部的註意力！
畢竟做了這麽多年兄弟，他怎麽會不了解他？
——戲耍！
許陳諾瘋狂地閃避，以一副不死不休不要命地架勢往機場高速方向疾馳，所到之處全是一片刺耳的剎車聲和鳴笛聲，把全球限量布加迪開得像碰碰車——他就這樣強行地從擁擠市區的包圍圈中成功地沖了出去！
許陳諾勾起一側唇角笑著預測：“他該給我設卡了吧。”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漆黑的路段，馬上就要下機場高速，這裏大道寬敞，四下無人，絢麗地布加迪發揮出它極其優越的動能優勢，將那些追在身後的車輛遠遠地甩在屁丨股後頭，連他的車尾燈都再看不到！
“吃尾氣去吧！”
當他看到不遠處亮起連綿成線的紅色警示燈，設置好的路障發出刺目的警醒。已成功預判到的許陳諾不急反笑，他咧開嘴，車速不減，布加迪化身成一條優雅的豹，直沖路障而去！
一排黑色車輛橫停在那裏，每個路障處都有穿著反光條馬甲的人吹著口哨舉起不停閃爍的紅燈。就在眾人眼看著許陳諾即將要撞上路障車毀人亡的那一個剎那——
布加迪原地飄逸急轉，刮起一片水花，掀出陣陣白煙，車胎與路面摩擦出一道完美的弧形印記！刺啦——
車輛一個側方甩尾，硬生生地剎停在眾人面前，帶起的泥水潑臟反光條。
許陳諾打開車門，從還未消散的白霧中走出來，嘴裏咬著一根煙，單腿屈膝抵在車身上，輕輕歪頭，指尖一甩，手裏的打火機暴燃起一簇灼灼火光。
藍紫色的煙霧從人臉側升騰而出。
呼——
“surprise~這麽晚了大家還要加班可真是太辛苦了~你們沈大少爺給你們發加班費嗎？”
被甩開的那些車輛緊隨而至，堵在他的後方，剎車聲此起彼伏的響起，轉瞬安靜下來，空氣中只剩下雙閃的聲音哢噠哢噠、如同秒針在走。
這個時間點，季雪迎應該已經快要到跨江大橋，馬上就要真的自由了。
許陳諾吐了口煙，笑著和前後將他夾擊的車輛招手，擺好了pose愉快地等待著沈寄辭的降臨。
只是四下一片寂靜，除了風聲雨聲秒針聲，再無其他。
所有黑色的車輛全部停滯在漆黑的雨幕中，沒有人上前，沒有人回應，黑夜裏似是還蟄伏著一只巨大又恐怖的怪獸，許陳諾看不到，但那巨獸猩紅的眼睛正在暗處死死地盯著他。
三秒，五秒，十秒……
半分鐘過去了，他看著前前後後加起來有二十多輛的黑色同款車將他包圍起來，連挨個細數過去都不用，在他意識到不對勁的那一刻、就足夠讓他的頭皮瞬間發麻。
衛平從路障的後方走過來，用一如既往地沈默擡眼看他，似乎在替此刻並沒有出現在現場的沈寄辭對他進行無聲地質問：
——戲耍？
許陳諾手中的煙掉了。
沈寄辭不在這裏……
沈寄辭怎麽會不在這裏！
如果真的信了是他帶走的季雪迎，他怎麽會不親自到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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