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枯萎 “你這麽想死怎麽不死在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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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枯萎 “你這麽想死怎麽不死在我床上！……
季雪迎一個字也不肯開口了。
他飄蕩在這棟房子裏, 把沈寄辭當做空氣；亦或者是已經把自己活成了空氣，他兩眼空空，再也裝不進去任何。
他現在是一只omega……
許陳諾來看過他, 暖暖和瑩瑩也來看過他, 就連甜甜也出現在他面前, 給他講他現在真的有在變好，他學了一門手藝，以後想開一家甜品店。
季雪迎沒說話, 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
他現在是一只omega。
季雪迎越來越嗜睡，好像躲在夢中就可以不記得這些事情，他常常一睡就是一天, 到了晚上，再被人抱回房間，窩在那個滾燙的懷抱裏, 被晚香玉的味道深深滋養著。
他現在是一只omega！
季雪迎深夜被熱醒, 脊背上黏膩著一層細密的汗，他睡得不踏實也不舒服, 沈寄辭似乎是在刻意收斂著過於濃烈的信息素，房間裏的味道不濃, 他聞著聞著, 就愈發的難受。
因為他是omega……
季雪迎閉著眼縮進那個燙得他發痛的懷抱中，無知無覺地貼蹭著。
沈寄辭被動靜驚醒，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人, 只是柔軟碎發磨蹭在他頸窩，伶仃腕骨已經纏繞在他腰後，他低頭蹭了蹭人額角，隨即擡手一摸。
偌大的驚喜濕得他瞬間清醒過來, 眉眼間的神采灼灼又艷麗。
他的阿迎需要他。
這種無形的羈絆實在太致命，像一條虛空的鎖鏈將二人緊密的連在一起，就連死亡都無法再將他們分離。
死亡……
終身標記永遠不會消失，死亡也割不斷如此牽絆，他們此生都不會再分開——
可是死亡，可以是一個人的逃離。
在不安中獲得過安撫的季雪迎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他擡手摸了摸後頸微微有些凸起的腺體，不再像以前那樣平坦、似乎還帶著些更為溫熱的溫度。
他收回手，看著指尖上還沾染著點滴血跡，鬼使神差地放到鼻尖下，輕輕聞了聞。
‘我的信息素味道，就是你的晚香玉味道……你聞到了嗎？’
季雪迎突然無比想哭。
他的信息素味道，真的變成他的晚香玉味道了。
他被浸泡在晚香玉裏，他徹底被信息素的味道泡得透了，他的皮膚，他的骨骼，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皮肉，每一顆細胞，每一根頭發絲都浸滿了這種濃郁的花香味。
沈寄辭就流淌在他的血液裏，穿透他的心臟。他被這樣的土壤滋養，活成了一朵盛開的晚香花。
他在夜間濃郁的綻放著，待到天明的那一刻，又迅速的枯萎下去。
可他不該是一朵花。
他原本就不需要被滋養，被澆灌，他就像一根灰撲撲的小草，他哪怕生長在爛泥堆之中，也能迅速的找到合適的土壤紮根，他悶頭亂撞，曬著太陽，從未停下的腳步不停地尋找著維持生命的水源。
他暴露在地平面外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麽的孱弱，小草隨風倒，他瑟縮著肩膀，閃躲著頭顱，可他紮根在地下的根脈又是那麽的強壯，他汲取著一切他能夠獲得到的能量，他在用力地活著，一直活得很認真。
外面雖然有風有雨，但也有空氣和陽光。
他一直在用力地活著！外婆要他好好活——他明明、真的很想好好活下去！
可他突然覺得，他好像錯了……
“外婆……”
對不起。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季雪迎！！！”
沈寄辭拽開浴室門的那一刻，入目是刺眼的鮮紅，季雪迎穿著棉白睡衣，安靜地綻放在滿地血泊之中。
倒真的像一朵枯萎的晚香玉了。
冰冷的體溫像一把寒鋒利刃，割得沈寄辭鮮血淋漓，黏稠的血液淩遲著他的皮肉，他和該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他在這種無聲無息的死寂中一觸即潰，他一直以來所強撐著的全部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只剎那間，天地輪轉，萬物悲愴。
“別死……你不要死……我求你了阿迎……你醒醒，你醒過來啊！”
“救救他……救救他！他要是死了你們全都去給我陪葬！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抽我的、我的可以……我們已經終身標記過了我的血他可以用！你他媽的快點兒！”
“這麽大的醫院連血庫都告急嗎？！我他媽平時投進去那麽多錢要你們幹什麽吃的！一群廢物！！再抽！！”
“這些夠嗎？繼續抽……就不能多給他輸一點兒嗎？！他流那麽多血就這麽多怎麽會夠！你們他媽的看不見嗎？！”
那麽多……那麽多血……
沈寄辭頹敗的坐在那裏，身上是大片還未幹涸的血跡，濃郁的鐵銹味混合著一絲花香，黏稠地卷進胃裏，嗆進肺中，灌滿整顆心臟。
你、你怎麽能……
“阿迎……”
我、我那麽愛你……
“你怎麽舍得死在我面前？！”
-
季雪迎沒有見到外婆。
他睜開眼，手腕處纏繞著厚厚的繃帶，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直到視線中出現沈寄辭的臉，輕聲問他，“阿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人願意要你，明明只有我願意要你！’
季雪迎幹涸的眼眶裏莫名泛出了一些淚。
外婆……
連你也不想要我了嗎？
“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叫人給你送來……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雞蛋羹？”
季雪迎通紅的眼眶裏噙滿了淚水，然後逐漸燒幹，蒸騰在空氣中，咽進苦澀的喉嚨裏。
是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所以你不想見到我……也不肯帶我走？
可是外婆……
外婆啊！
“你、你怎麽又哭了……是傷口還疼嗎？要不要讓醫生來看看給你上點止痛藥？”
季雪迎的五臟六腑都在難過，外婆一定是不願意原諒他，不然怎麽這麽久了，他一次都沒有夢見過呢？
“你說你……怎麽對自己下手這麽狠，你知道你割出來的傷口有多深嗎？你……”
“沈寄辭，”
季雪迎卡頓地偏過頭來，語氣是說不出來的冷沈，“你憑什麽救我。”
“你、你說什麽呢？我不救你難道要看著你死在那裏嗎？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再晚發現一點你就徹底救不回來了！你怎麽……”
“我讓你救了嗎？”
“……阿迎？”
“是我讓你救我的嗎！”
“你在說什麽鬼話！”
“我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掉……你憑什麽救我？憑什麽！難道我連這條命都該是你的嗎？！”
“怎麽就不是我的、怎麽就不是我的了？是我把你救回來的那就該是我的！你想死……你想死之前經過我同意了嗎？！”
沈寄辭在剛剛從床邊站起身的一瞬間，季雪迎已經掙開輸液管敲碎床頭的玻璃果盤、握著尖銳的玻璃碎片直直地往自己的脖頸裏紮——
“季雪迎！”
沈寄辭沒有絲毫的考慮時間伸手去緊攥著那只腕骨，剛縫合好的傷口崩裂開來，黏膩的紅色從慘白紗布中一點點滲出。
那玻璃碎片已經劃破皮肉，在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一道紅痕，汩汩流淌的血液讓人觸目驚心。
“你幹什麽……你幹什麽啊？！醫生！醫生！”
季雪迎好像在那雙慌張的眼底裏看出了一些淚。
沈寄辭硬生生地把玻璃碎片從人掌心中奪下來，死死抓握著人小臂一刻也不敢再松開。
“季雪迎！你這麽、這麽想死……你怎麽不幹脆死在我床上！”
他再一次被送進診療室裏包紮，還好沈寄辭反應快，傷口不深，只是劃破皮肉沒有傷到動脈。季雪迎沈默地坐在那裏，小臂還被人死死攥著，血液都快要流通不暢了。
醫生好心提醒，“沈先生、您……”
沈寄辭的力道好似輕輕放開了些，但還是太緊，季雪迎怔楞著偏過頭去，他不明白，明明被包紮的是他，沈寄辭紅著眼睛又在委屈什麽？
“沈寄辭，我是死還是活，從來都不需要經過你同意。”
那雙紅眼睛終於是瞧過來，連帶著唇瓣也嫣紅無比，總是要講講講的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只低聲喊他：“阿迎哥……”
季雪迎不想聽。
他很想要去找外婆，他想去問問外婆，真的是他做錯了嗎？所以外婆才不想要見他，也不想要要他了嗎？
可他是一只omega……
外婆看到了，會很失望吧？
外婆一直很期待他能分化成一個強壯有力的alpha的，他已經讓她失望過一次了，現在還要再讓她失望一次嗎？
‘你這麽想死，怎麽不死在我床上啊！’
季雪迎看著這間什麽尖銳的利器都沒有的房間，支棱起圓腦袋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或許他還是有辦法的。
-
自那日之後，再出院，季雪迎已經徹底二十四小時的活在沈寄辭近乎偏執的監控之下。
這間屋子裏空空蕩蕩，沒有繩索，沒有利器，就連堅硬的家具都沒有，連墻面都被包裹上柔軟的海綿，地板上也鋪著厚實的地毯，和床鋪一樣柔軟。
吃飯的碗也打不碎，勺子是圓潤的兒童款，他連筷子都不允許被使用，卻還要每天被哄勸著吃好幾種難吃的維生素。
這天暖暖和許陳諾一起來找他玩，趁著暖暖去翻找游戲的間隙，許陳諾避開正面對著監控的角度，盤腿坐到了他身邊。
“雪迎，你……最近怎麽樣？他有再傷害你嗎？”
他覺得季雪迎是不是胖了一點，有種更加說不出來的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分化成omega的緣故，原本很有神采的眼睛裏似乎帶著些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憔悴，臉頰卻是比之前圓潤了一點。
季雪迎反應了一會兒，慢悠悠地搖頭。
許陳諾越看越難受，自從認識了季瑾玉之後，他就總在想，如果三年前……他再堅持一下，如果三年前他沒有就那麽離開，有些事情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
季雪迎過得那麽苦，還要被沈寄辭那樣對待，關在家裏還不夠，甚至還喪心病狂地把人變成omega？
他是沒有真想和沈寄辭翻臉，覬覦兄弟老婆這件事也是他一直壓在心底始終難以承認的心思。
可是沈寄辭未免太過分！怎麽好好的一個人到他手裏，變得b不b、o不o的？看著就讓他心口堵得慌。
很淡的晚香玉味道從人阻隔貼之下絲絲縷縷地飄過來。
許陳諾下意識捂了下後頸，他側目看過去，看季雪迎跪坐在柔軟地毯上正和暖暖擺弄著棋盤，屁丨股和大腿都被擠出來了些豐腴的軟肉，消瘦的腳踝處包裹著白色的襪子，踝骨卻是那麽突出。
他伸手去夠暖暖面前的骰子，柔軟的衣衫自然垂落搭在脊背上，勾勒出後腰上的線條，塌下去弓起來的弧度是那麽柔軟好看。
他是個已經被終身標記過的omega，他的血液裏流淌著是他好兄弟身上的信息素，這三年來在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裏，他都和沈寄辭在床榻上纏綿，他早就被另一個alpha操弄透了。
他的生丨殖腔都軟爛成桃子，這具身體已經熟得過了頭，可那張臉，卻仿佛還停留在二十二歲的模樣，什麽都未曾變過。
眼裏是褪不去的青澀和稚嫩，視線清亮坦然，黑白分明的眸若是被沾染上水汽……
他或許是不願意的，每一天每一晚每一次他都那麽的不願意，可倔強的目光總要被鑿爛搗散，一旦惡狠狠地楔進去，就會破碎無助地哭出聲來，直到意亂情迷。
尤其是在變成omega之後。
許陳諾的腦海裏閃過無數的片段畫面，每一幀每一幀，都是他見過的季雪迎。
抱著白襯衫在陽光下燦爛微笑的季雪迎；被沈寄辭掌摑在地渾身是傷被酒水浸濕的季雪迎；惱怒至極所以毫不猶疑如利劍出鞘揮舞拳頭的季雪迎；驚惶無助被人緊箍著腰身強行標記滿臉是淚的季雪迎……
那麽多、那麽多……最終全幻化成此刻四目對視的樣子。
季雪迎在感知到那股alpha特有的信息素味道時下意識偏頭，他現在對於信息素的捕捉比以往敏銳的多，在阻隔貼壓抑之下絲絲縷縷冒出來的薄荷青檸味極淡的飄在他鼻尖，季雪迎側目偏頭看——
正對上許陳諾靠得過於近的一張臉。
季雪迎慢半拍的，還沒來得及訝異。
許陳諾下意識瞇了下眼，偏開視線，擡手摸了摸鼻尖。
“暖暖，該你了——我、我拿個抱枕。”
季雪迎點頭，轉身想要替他拿過來。
許陳諾卻搭了下他的肩似是借力，將他壓在原位，伸長了手臂從他的脊背後方蹭過去，動作慢悠悠的，夠到了不遠處沙發角落裏的圓枕頭。
晚香玉的味道不斷地從人後頸上散發出來。
許陳諾視線掠過人後腦，那股經由omeg息素稀釋過後再發散出來的淡香味似乎很是特別，透出一股特有的溫柔甜香味。
他不自覺嗅聞，過了下肺，視線順著人寬松的衣領往下鉆，在收回手時，那圓抱枕還不小心勾開了衣擺的一角。
“哎呀！我今天的手氣很不好，小迎老師該你啦~”
季雪迎擲完了骰子，拿著棋子一步一步地在棋盤上走，走到第五、六點的時候，因為距離太遠，就輕輕往前趴著去挪動。
那把勁瘦的細腰終於裸露出來一角。
許陳諾似乎還註意到，他後腰上還長著個淺淺的腰窩，剛好是可以把拇指放上去的位置。
“許少，你怎麽啦？”
許陳諾緩慢地把圓抱枕拿了回來，擋在盤著的雙腿之上，“咳，沒什麽，有點兒渴了，你去拿點果汁過來吧。”
“好呀！你們都喝什麽味的？我覺得桃子味的好喝，小迎老師要不要喝桃子的？”
暖暖說什麽季雪迎大多都說“好”，等人走後，又低著頭默默數著手裏得到的道具，在思考一會兒要怎麽出牌。
那股薄荷青檸的味道再度靠近。
“雪迎，我這人吃喝玩樂到現在，很多事都懶得往心裏放，從來都是過了就算，可是有一件事……直到現在都讓我很後悔。”
季雪迎微微偏頭，“許先生？”
“我總在想，如果當時你肯跟了我、如果三年前我再多堅持一下，你是不是就不會……”
季雪迎下意識先捂了下手腕。
薄荷青檸的味道明明那麽冷冽，噴灑在耳畔的呼吸卻又是灼熱滾燙的，“雪迎，其實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至少我不會讓你變成像現在這樣……”
許陳諾抱著圓枕頭，又說要去拿小毯子，他壓著人肩側，視線不自覺落在人後頸的阻隔貼上，“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可以來找我，我不會告訴他……”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能試著把你救出來，你可以先到我那裏去躲一陣。”
“我那裏應該不會被他發現的……”
那柔軟的毛毯從人脖頸後方掠過，有點癢，腺體上好像還被壓了一下，只摩挲而過，奇怪的觸感轉瞬即逝。
季雪迎偏過頭來，在許陳諾的眼中看到了那副令他無比熟悉的目光，和某些時刻的沈寄辭和那次的路前程一個樣。
alpha都是這麽強勢且不講道理的嗎？
季雪迎很無奈地笑了下，“救我出來，然後呢？也要把我關起來嗎？”
許陳諾只覺突然有一股熱血分兩邊，直沖上大頭和小頭——
暖暖已經抱著冰桃子汁跑了過來，“吶！許少、小迎老師~這是你噠！快嘗嘗快嘗嘗！”
季雪迎喝了幾口，彎了彎眉眼，手指擺弄大富翁彩色的棋子，片刻後又輕聲開口，“要不要喝點酒呢？”
“好哇！正好可以換個游戲——你家的酒放在哪裏？我去拿！”
許陳諾心猿意馬地還在琢磨他剛才的話。
關進家裏……關起來……
“雪迎，你去我那裏吧……我那兒絕對不會被他發現！等風頭過去，我再給你換個新身份，或者送出國也行，你和你弟弟一起，我可以把你們都送出去！”
季雪迎沈默低頭，兀自輕笑了下。
暖暖再度抱著酒瓶跑回來，隨即驚訝，“許少！你怎麽流鼻血啦？”
嘶溜。
許陳諾的鼻血打濕了一片圓枕頭。
他喝得晃晃悠悠離開沈宅時還在想，怎麽樣才可以避開沈寄辭的視線悄悄把人偷出來呢？
——沈寄辭到家，被滿身酒味的季雪迎熏得頭疼。
他真的很想把許陳諾抓回來破口大罵一頓！讓暖暖來是陪聊散心的，誰讓他跟過來還把人喝成這樣了？！
“難聞死了！幹什麽喝這麽多？你傷口才剛好而且你……”
沈寄辭數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站不穩的季雪迎一頭栽在胸口，香甜的酒氣撲面而來，還混合著一股奇特的淡香。
說也奇怪，明明聞不到季雪迎的信息素，可當他的信息素註入進去後，從人身上再次散發出來的雖然也是晚香玉的味道，但是仔細聞起來，和他自己的還是不一樣的。
那味道像是將晚香玉花朵摘下來、被浸入進溫泉水中滋養著綻放一樣，被漂洗去了原本的強勢與濃烈，剩下一種溫暖又平和的意味來，聞著就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很溫和，真的很溫和的不是嗎？
沈寄辭提心吊膽了快一個月的時間，好在是季雪迎沒有再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或許是那些藥物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季雪迎似乎是在慢慢接受著現狀，情緒也逐漸的平穩下來。
雖然沈寄辭並不敢太掉以輕心——那天滿地的鮮紅實在是他這一段時間以來反覆入夢的夢魘。
他幾乎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控著季雪迎的生命體征，哪怕有一絲風吹草動，就足夠讓他膽戰心驚，生怕他真的會死在他面前。
只是今天，就今天，他被喝醉了酒隱隱散發著甜香的人黏得沒辦法。
季雪迎的信息素沒有味道、不能被嗅覺敏銳捕捉，等到腺體察覺到開始變得滾燙的時候，那躁動的易感期早就被勾動了起來，再無法抗拒。
所以他沒有仔細檢查監控回放。
所以家裏也沒有人發現、那個平時擺放在島臺裝著抗抑郁藥物的維生素瓶子、怎麽就突然空了。
季雪迎很主動的貼過去。
沈寄辭環抱著人腰，看著那張動情的臉，完全沈浸在久違的饜足中。
碎發之下，眼眸含水。沈寄辭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季雪迎笑過了，他看著身上那個人伏動著，秀麗的眉心微蹙，隨即又慢慢展平，垂著眼看過來，好像是對他笑了下。
他好像真的笑了一下，他明明彎起了唇角，他真的是對著他笑了一下的！
可是怎麽……
沈寄辭在愉悅的浪潮中，親眼看著季雪迎坐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嘔出鮮血來。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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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一個字也不肯開口了。
他飄蕩在這棟房子裏, 把沈寄辭當做空氣；亦或者是已經把自己活成了空氣，他兩眼空空，再也裝不進去任何。
他現在是一只omega……
許陳諾來看過他, 暖暖和瑩瑩也來看過他, 就連甜甜也出現在他面前, 給他講他現在真的有在變好，他學了一門手藝，以後想開一家甜品店。
季雪迎沒說話, 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
他現在是一只omega。
季雪迎越來越嗜睡，好像躲在夢中就可以不記得這些事情，他常常一睡就是一天, 到了晚上，再被人抱回房間，窩在那個滾燙的懷抱裏, 被晚香玉的味道深深滋養著。
他現在是一只omega！
季雪迎深夜被熱醒, 脊背上黏膩著一層細密的汗，他睡得不踏實也不舒服, 沈寄辭似乎是在刻意收斂著過於濃烈的信息素，房間裏的味道不濃, 他聞著聞著, 就愈發的難受。
因為他是omega……
季雪迎閉著眼縮進那個燙得他發痛的懷抱中，無知無覺地貼蹭著。
沈寄辭被動靜驚醒，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人, 只是柔軟碎發磨蹭在他頸窩，伶仃腕骨已經纏繞在他腰後，他低頭蹭了蹭人額角，隨即擡手一摸。
偌大的驚喜濕得他瞬間清醒過來, 眉眼間的神采灼灼又艷麗。
他的阿迎需要他。
這種無形的羈絆實在太致命，像一條虛空的鎖鏈將二人緊密的連在一起，就連死亡都無法再將他們分離。
死亡……
終身標記永遠不會消失，死亡也割不斷如此牽絆，他們此生都不會再分開——
可是死亡，可以是一個人的逃離。
在不安中獲得過安撫的季雪迎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他擡手摸了摸後頸微微有些凸起的腺體，不再像以前那樣平坦、似乎還帶著些更為溫熱的溫度。
他收回手，看著指尖上還沾染著點滴血跡，鬼使神差地放到鼻尖下，輕輕聞了聞。
‘我的信息素味道，就是你的晚香玉味道……你聞到了嗎？’
季雪迎突然無比想哭。
他的信息素味道，真的變成他的晚香玉味道了。
他被浸泡在晚香玉裏，他徹底被信息素的味道泡得透了，他的皮膚，他的骨骼，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皮肉，每一顆細胞，每一根頭發絲都浸滿了這種濃郁的花香味。
沈寄辭就流淌在他的血液裏，穿透他的心臟。他被這樣的土壤滋養，活成了一朵盛開的晚香花。
他在夜間濃郁的綻放著，待到天明的那一刻，又迅速的枯萎下去。
可他不該是一朵花。
他原本就不需要被滋養，被澆灌，他就像一根灰撲撲的小草，他哪怕生長在爛泥堆之中，也能迅速的找到合適的土壤紮根，他悶頭亂撞，曬著太陽，從未停下的腳步不停地尋找著維持生命的水源。
他暴露在地平面外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麽的孱弱，小草隨風倒，他瑟縮著肩膀，閃躲著頭顱，可他紮根在地下的根脈又是那麽的強壯，他汲取著一切他能夠獲得到的能量，他在用力地活著，一直活得很認真。
外面雖然有風有雨，但也有空氣和陽光。
他一直在用力地活著！外婆要他好好活——他明明、真的很想好好活下去！
可他突然覺得，他好像錯了……
“外婆……”
對不起。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季雪迎！！！”
沈寄辭拽開浴室門的那一刻，入目是刺眼的鮮紅，季雪迎穿著棉白睡衣，安靜地綻放在滿地血泊之中。
倒真的像一朵枯萎的晚香玉了。
冰冷的體溫像一把寒鋒利刃，割得沈寄辭鮮血淋漓，黏稠的血液淩遲著他的皮肉，他和該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他在這種無聲無息的死寂中一觸即潰，他一直以來所強撐著的全部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只剎那間，天地輪轉，萬物悲愴。
“別死……你不要死……我求你了阿迎……你醒醒，你醒過來啊！”
“救救他……救救他！他要是死了你們全都去給我陪葬！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抽我的、我的可以……我們已經終身標記過了我的血他可以用！你他媽的快點兒！”
“這麽大的醫院連血庫都告急嗎？！我他媽平時投進去那麽多錢要你們幹什麽吃的！一群廢物！！再抽！！”
“這些夠嗎？繼續抽……就不能多給他輸一點兒嗎？！他流那麽多血就這麽多怎麽會夠！你們他媽的看不見嗎？！”
那麽多……那麽多血……
沈寄辭頹敗的坐在那裏，身上是大片還未幹涸的血跡，濃郁的鐵銹味混合著一絲花香，黏稠地卷進胃裏，嗆進肺中，灌滿整顆心臟。
你、你怎麽能……
“阿迎……”
我、我那麽愛你……
“你怎麽舍得死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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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沒有見到外婆。
他睜開眼，手腕處纏繞著厚厚的繃帶，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直到視線中出現沈寄辭的臉，輕聲問他，“阿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人願意要你，明明只有我願意要你！’
季雪迎幹涸的眼眶裏莫名泛出了一些淚。
外婆……
連你也不想要我了嗎？
“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叫人給你送來……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雞蛋羹？”
季雪迎通紅的眼眶裏噙滿了淚水，然後逐漸燒幹，蒸騰在空氣中，咽進苦澀的喉嚨裏。
是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所以你不想見到我……也不肯帶我走？
可是外婆……
外婆啊！
“你、你怎麽又哭了……是傷口還疼嗎？要不要讓醫生來看看給你上點止痛藥？”
季雪迎的五臟六腑都在難過，外婆一定是不願意原諒他，不然怎麽這麽久了，他一次都沒有夢見過呢？
“你說你……怎麽對自己下手這麽狠，你知道你割出來的傷口有多深嗎？你……”
“沈寄辭，”
季雪迎卡頓地偏過頭來，語氣是說不出來的冷沈，“你憑什麽救我。”
“你、你說什麽呢？我不救你難道要看著你死在那裏嗎？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再晚發現一點你就徹底救不回來了！你怎麽……”
“我讓你救了嗎？”
“……阿迎？”
“是我讓你救我的嗎！”
“你在說什麽鬼話！”
“我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掉……你憑什麽救我？憑什麽！難道我連這條命都該是你的嗎？！”
“怎麽就不是我的、怎麽就不是我的了？是我把你救回來的那就該是我的！你想死……你想死之前經過我同意了嗎？！”
沈寄辭在剛剛從床邊站起身的一瞬間，季雪迎已經掙開輸液管敲碎床頭的玻璃果盤、握著尖銳的玻璃碎片直直地往自己的脖頸裏紮——
“季雪迎！”
沈寄辭沒有絲毫的考慮時間伸手去緊攥著那只腕骨，剛縫合好的傷口崩裂開來，黏膩的紅色從慘白紗布中一點點滲出。
那玻璃碎片已經劃破皮肉，在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一道紅痕，汩汩流淌的血液讓人觸目驚心。
“你幹什麽……你幹什麽啊？！醫生！醫生！”
季雪迎好像在那雙慌張的眼底裏看出了一些淚。
沈寄辭硬生生地把玻璃碎片從人掌心中奪下來，死死抓握著人小臂一刻也不敢再松開。
“季雪迎！你這麽、這麽想死……你怎麽不幹脆死在我床上！”
他再一次被送進診療室裏包紮，還好沈寄辭反應快，傷口不深，只是劃破皮肉沒有傷到動脈。季雪迎沈默地坐在那裏，小臂還被人死死攥著，血液都快要流通不暢了。
醫生好心提醒，“沈先生、您……”
沈寄辭的力道好似輕輕放開了些，但還是太緊，季雪迎怔楞著偏過頭去，他不明白，明明被包紮的是他，沈寄辭紅著眼睛又在委屈什麽？
“沈寄辭，我是死還是活，從來都不需要經過你同意。”
那雙紅眼睛終於是瞧過來，連帶著唇瓣也嫣紅無比，總是要講講講的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只低聲喊他：“阿迎哥……”
季雪迎不想聽。
他很想要去找外婆，他想去問問外婆，真的是他做錯了嗎？所以外婆才不想要見他，也不想要要他了嗎？
可他是一只omega……
外婆看到了，會很失望吧？
外婆一直很期待他能分化成一個強壯有力的alpha的，他已經讓她失望過一次了，現在還要再讓她失望一次嗎？
‘你這麽想死，怎麽不死在我床上啊！’
季雪迎看著這間什麽尖銳的利器都沒有的房間，支棱起圓腦袋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或許他還是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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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後，再出院，季雪迎已經徹底二十四小時的活在沈寄辭近乎偏執的監控之下。
這間屋子裏空空蕩蕩，沒有繩索，沒有利器，就連堅硬的家具都沒有，連墻面都被包裹上柔軟的海綿，地板上也鋪著厚實的地毯，和床鋪一樣柔軟。
吃飯的碗也打不碎，勺子是圓潤的兒童款，他連筷子都不允許被使用，卻還要每天被哄勸著吃好幾種難吃的維生素。
這天暖暖和許陳諾一起來找他玩，趁著暖暖去翻找游戲的間隙，許陳諾避開正面對著監控的角度，盤腿坐到了他身邊。
“雪迎，你……最近怎麽樣？他有再傷害你嗎？”
他覺得季雪迎是不是胖了一點，有種更加說不出來的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分化成omega的緣故，原本很有神采的眼睛裏似乎帶著些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憔悴，臉頰卻是比之前圓潤了一點。
季雪迎反應了一會兒，慢悠悠地搖頭。
許陳諾越看越難受，自從認識了季瑾玉之後，他就總在想，如果三年前……他再堅持一下，如果三年前他沒有就那麽離開，有些事情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
季雪迎過得那麽苦，還要被沈寄辭那樣對待，關在家裏還不夠，甚至還喪心病狂地把人變成omega？
他是沒有真想和沈寄辭翻臉，覬覦兄弟老婆這件事也是他一直壓在心底始終難以承認的心思。
可是沈寄辭未免太過分！怎麽好好的一個人到他手裏，變得b不b、o不o的？看著就讓他心口堵得慌。
很淡的晚香玉味道從人阻隔貼之下絲絲縷縷地飄過來。
許陳諾下意識捂了下後頸，他側目看過去，看季雪迎跪坐在柔軟地毯上正和暖暖擺弄著棋盤，屁丨股和大腿都被擠出來了些豐腴的軟肉，消瘦的腳踝處包裹著白色的襪子，踝骨卻是那麽突出。
他伸手去夠暖暖面前的骰子，柔軟的衣衫自然垂落搭在脊背上，勾勒出後腰上的線條，塌下去弓起來的弧度是那麽柔軟好看。
他是個已經被終身標記過的omega，他的血液裏流淌著是他好兄弟身上的信息素，這三年來在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裏，他都和沈寄辭在床榻上纏綿，他早就被另一個alpha操弄透了。
他的生丨殖腔都軟爛成桃子，這具身體已經熟得過了頭，可那張臉，卻仿佛還停留在二十二歲的模樣，什麽都未曾變過。
眼裏是褪不去的青澀和稚嫩，視線清亮坦然，黑白分明的眸若是被沾染上水汽……
他或許是不願意的，每一天每一晚每一次他都那麽的不願意，可倔強的目光總要被鑿爛搗散，一旦惡狠狠地楔進去，就會破碎無助地哭出聲來，直到意亂情迷。
尤其是在變成omega之後。
許陳諾的腦海裏閃過無數的片段畫面，每一幀每一幀，都是他見過的季雪迎。
抱著白襯衫在陽光下燦爛微笑的季雪迎；被沈寄辭掌摑在地渾身是傷被酒水浸濕的季雪迎；惱怒至極所以毫不猶疑如利劍出鞘揮舞拳頭的季雪迎；驚惶無助被人緊箍著腰身強行標記滿臉是淚的季雪迎……
那麽多、那麽多……最終全幻化成此刻四目對視的樣子。
季雪迎在感知到那股alpha特有的信息素味道時下意識偏頭，他現在對於信息素的捕捉比以往敏銳的多，在阻隔貼壓抑之下絲絲縷縷冒出來的薄荷青檸味極淡的飄在他鼻尖，季雪迎側目偏頭看——
正對上許陳諾靠得過於近的一張臉。
季雪迎慢半拍的，還沒來得及訝異。
許陳諾下意識瞇了下眼，偏開視線，擡手摸了摸鼻尖。
“暖暖，該你了——我、我拿個抱枕。”
季雪迎點頭，轉身想要替他拿過來。
許陳諾卻搭了下他的肩似是借力，將他壓在原位，伸長了手臂從他的脊背後方蹭過去，動作慢悠悠的，夠到了不遠處沙發角落裏的圓枕頭。
晚香玉的味道不斷地從人後頸上散發出來。
許陳諾視線掠過人後腦，那股經由omeg息素稀釋過後再發散出來的淡香味似乎很是特別，透出一股特有的溫柔甜香味。
他不自覺嗅聞，過了下肺，視線順著人寬松的衣領往下鉆，在收回手時，那圓抱枕還不小心勾開了衣擺的一角。
“哎呀！我今天的手氣很不好，小迎老師該你啦~”
季雪迎擲完了骰子，拿著棋子一步一步地在棋盤上走，走到第五、六點的時候，因為距離太遠，就輕輕往前趴著去挪動。
那把勁瘦的細腰終於裸露出來一角。
許陳諾似乎還註意到，他後腰上還長著個淺淺的腰窩，剛好是可以把拇指放上去的位置。
“許少，你怎麽啦？”
許陳諾緩慢地把圓抱枕拿了回來，擋在盤著的雙腿之上，“咳，沒什麽，有點兒渴了，你去拿點果汁過來吧。”
“好呀！你們都喝什麽味的？我覺得桃子味的好喝，小迎老師要不要喝桃子的？”
暖暖說什麽季雪迎大多都說“好”，等人走後，又低著頭默默數著手裏得到的道具，在思考一會兒要怎麽出牌。
那股薄荷青檸的味道再度靠近。
“雪迎，我這人吃喝玩樂到現在，很多事都懶得往心裏放，從來都是過了就算，可是有一件事……直到現在都讓我很後悔。”
季雪迎微微偏頭，“許先生？”
“我總在想，如果當時你肯跟了我、如果三年前我再多堅持一下，你是不是就不會……”
季雪迎下意識先捂了下手腕。
薄荷青檸的味道明明那麽冷冽，噴灑在耳畔的呼吸卻又是灼熱滾燙的，“雪迎，其實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至少我不會讓你變成像現在這樣……”
許陳諾抱著圓枕頭，又說要去拿小毯子，他壓著人肩側，視線不自覺落在人後頸的阻隔貼上，“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可以來找我，我不會告訴他……”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能試著把你救出來，你可以先到我那裏去躲一陣。”
“我那裏應該不會被他發現的……”
那柔軟的毛毯從人脖頸後方掠過，有點癢，腺體上好像還被壓了一下，只摩挲而過，奇怪的觸感轉瞬即逝。
季雪迎偏過頭來，在許陳諾的眼中看到了那副令他無比熟悉的目光，和某些時刻的沈寄辭和那次的路前程一個樣。
alpha都是這麽強勢且不講道理的嗎？
季雪迎很無奈地笑了下，“救我出來，然後呢？也要把我關起來嗎？”
許陳諾只覺突然有一股熱血分兩邊，直沖上大頭和小頭——
暖暖已經抱著冰桃子汁跑了過來，“吶！許少、小迎老師~這是你噠！快嘗嘗快嘗嘗！”
季雪迎喝了幾口，彎了彎眉眼，手指擺弄大富翁彩色的棋子，片刻後又輕聲開口，“要不要喝點酒呢？”
“好哇！正好可以換個游戲——你家的酒放在哪裏？我去拿！”
許陳諾心猿意馬地還在琢磨他剛才的話。
關進家裏……關起來……
“雪迎，你去我那裏吧……我那兒絕對不會被他發現！等風頭過去，我再給你換個新身份，或者送出國也行，你和你弟弟一起，我可以把你們都送出去！”
季雪迎沈默低頭，兀自輕笑了下。
暖暖再度抱著酒瓶跑回來，隨即驚訝，“許少！你怎麽流鼻血啦？”
嘶溜。
許陳諾的鼻血打濕了一片圓枕頭。
他喝得晃晃悠悠離開沈宅時還在想，怎麽樣才可以避開沈寄辭的視線悄悄把人偷出來呢？
——沈寄辭到家，被滿身酒味的季雪迎熏得頭疼。
他真的很想把許陳諾抓回來破口大罵一頓！讓暖暖來是陪聊散心的，誰讓他跟過來還把人喝成這樣了？！
“難聞死了！幹什麽喝這麽多？你傷口才剛好而且你……”
沈寄辭數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站不穩的季雪迎一頭栽在胸口，香甜的酒氣撲面而來，還混合著一股奇特的淡香。
說也奇怪，明明聞不到季雪迎的信息素，可當他的信息素註入進去後，從人身上再次散發出來的雖然也是晚香玉的味道，但是仔細聞起來，和他自己的還是不一樣的。
那味道像是將晚香玉花朵摘下來、被浸入進溫泉水中滋養著綻放一樣，被漂洗去了原本的強勢與濃烈，剩下一種溫暖又平和的意味來，聞著就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很溫和，真的很溫和的不是嗎？
沈寄辭提心吊膽了快一個月的時間，好在是季雪迎沒有再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或許是那些藥物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季雪迎似乎是在慢慢接受著現狀，情緒也逐漸的平穩下來。
雖然沈寄辭並不敢太掉以輕心——那天滿地的鮮紅實在是他這一段時間以來反覆入夢的夢魘。
他幾乎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控著季雪迎的生命體征，哪怕有一絲風吹草動，就足夠讓他膽戰心驚，生怕他真的會死在他面前。
只是今天，就今天，他被喝醉了酒隱隱散發著甜香的人黏得沒辦法。
季雪迎的信息素沒有味道、不能被嗅覺敏銳捕捉，等到腺體察覺到開始變得滾燙的時候，那躁動的易感期早就被勾動了起來，再無法抗拒。
所以他沒有仔細檢查監控回放。
所以家裏也沒有人發現、那個平時擺放在島臺裝著抗抑郁藥物的維生素瓶子、怎麽就突然空了。
季雪迎很主動的貼過去。
沈寄辭環抱著人腰，看著那張動情的臉，完全沈浸在久違的饜足中。
碎發之下，眼眸含水。沈寄辭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季雪迎笑過了，他看著身上那個人伏動著，秀麗的眉心微蹙，隨即又慢慢展平，垂著眼看過來，好像是對他笑了下。
他好像真的笑了一下，他明明彎起了唇角，他真的是對著他笑了一下的！
可是怎麽……
沈寄辭在愉悅的浪潮中，親眼看著季雪迎坐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嘔出鮮血來。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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