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絕地反擊 小玩具自己送上門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絕地反擊 小玩具自己送上門
沈寄辭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季雪迎蹲在後院連廊附近的水池邊看魚。
他一直快晃悠到沈寄辭回家派人來喊他，這才見到了不遠處路過的老管家，拍了拍蹲麻了的腿, 起身躲在一個石雕後面, 小聲說了一句。
老管家頓了頓步子, 沒說什麽便離開了。
來找他的人將他領回房間，沈寄辭沒擡眼，只輕聲詢問, “幹什麽去了，回來這麽晚。”
季雪迎悶頭吃飯，“抓蛐蛐兒。”
沈寄辭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總是喜歡一些很醜的東西, 什麽蚯蚓螞蚱蛐蛐兒的，全是些奇形怪狀看到就吃不下飯的醜玩意兒，“蛐蛐兒有什麽好抓的。”
季雪迎不理他, 沈寄辭蹙眉夾菜, 半晌又輕聲開口，“你要是喜歡改天喊人多給你抓點兒。”
季雪迎繼續埋頭扒飯, 沈寄辭飯吃到一半，突然古怪地擡頭看了人一眼。
“你覺得蛐蛐兒長得好看嗎？”
季雪迎沒聽明白這是個什麽問題, 不過沈寄辭的思維方式他一向不是很懂, 不理人也不回答，沈寄辭盯著人發旋看了一會兒，破天荒的也沒再繼續追問。
等回了房間, 他湊到正在刷牙的季雪迎身後，攬著人腰把下巴擱在人肩側，“阿迎哥……你還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季雪迎推不開人，想要彎腰漱口又會被頂到, 結果就是嘴角的牙膏沫子還沒擦幹凈，整個人就被壓在水池前，手裏的漱口杯摔進水池裏將人身前潑了個半濕。
“我十九歲了……”
“你就沒有什麽好聽的想要講給我？”
季雪迎不明白這個人到底還想聽什麽好聽的，在外面每天被吹捧的還不夠嗎？非要讓他講什麽？
沈寄辭摟著人蹭了一會兒，輕輕親吻人後頸處的腺體，“我會有蛋糕嗎？”
季雪迎垂下眼反問，“你生日宴上好幾層的大蛋糕不夠你吃的？”
沈寄辭動作一頓，擡眼去看鏡子裏不停想要避開的人，又把人撈回來死死禁錮在鏡前，沈默很久，又垂眸去看人胸口，“阿迎哥，你已經不記得了是嗎？”
季雪迎費力把衣服裏亂點的爪子拿開，沒什麽表情地冷聲道：“我容易忘記很多事，你說哪件？”
沈寄辭掰著人手腕把人手硬生生摁下來，語氣也沒了剛才那些和煦，垂著眉眼陰狠地盯著人瞧，“該記得的事情不記得，不該記起來的事情卻記得那麽清！”
季雪迎胸膛不自覺劇烈起伏，“我又該記得什麽！”
“你該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你在我床上說過的話！”
季雪迎猛地擡頭，紅著眼睛和鏡中人對視，“我最想忘記的應該就是和你說過那些！”
“季雪迎！”
沈寄辭抓著人的手不自覺用力，咬牙瞪了人半天，晚香玉的味道飄過來，半晌，又硬生生壓著語氣，環著人去咬人腺體，“不想記得是嗎？那我再幫你回憶回憶。”
沈寄辭開始動手，季雪迎沒掙紮開，他擡眼和鏡子中那雙猩紅的眼睛對視，他真的不想在這裏，他真的很討厭面對鏡子，他真的不想親眼看到這一切！
“滾開！！”
季雪迎被壓著，只能抓起洗手池裏掉落的水杯，用力地朝著鏡中人的臉上砸了過去。
嘩啦——
碎掉的玻璃片順著人臉頰、手腕、脖頸和鎖骨處一片片落下。
沈寄辭反手擰著人胳膊往後帶，可卻還是慢了幾秒，碎了一水池的玻璃片上沾染著絲絲縷縷的血跡，他咬著牙把人放開，卡著人下巴迫使人擡頭。
側臉處被劃破一道，脖頸和鎖骨處也有細碎的口子，手背那裏被一小片薄玻璃紮了進去，沈寄辭抓著人手腕把那塊傷口舉到季雪迎臉前，“你瘋了是嗎！”
季雪迎眼角帶血，“這不都是你逼的嗎！”
跟你這樣的人待在一起，換誰都得瘋！
沈寄辭紅著眼睛瞪了人很久，咬著牙壓著滿腹的邪火又把人衣服穿上，硬把他扯下樓，喊了醫生過來給人包紮。
等折騰完的時候零點已過，沈寄辭深吸一口氣，“你今天能不和我吵架嗎？”
季雪迎睫毛顫了下，沒說話。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沈寄辭又把人拽回去塞進被子裏，也不逼人回憶不逼人講話了，他沈默地壓著人只做，季雪迎把臉埋在枕頭裏一聲不吭。
“行，你要是喜歡這樣，那以後每天就只這樣！”
季雪迎閉著眼睛不理人，沈寄辭火沒發完，又摔門去洗澡。
-
“要穿的衣服給你準備好了，下午四點衛平會來接你，你收拾一下，晚上陪我參加生日宴。”
季雪迎沒說好還是不好，沈寄辭也習慣只是發出通知，他沈默地打好領結，臨出門前，又側目看了人一眼。
——‘痛不痛？他怎麽可以打你！’
沈寄辭停頓兩秒，又折回，擡手去觸摸季雪迎側臉上那道劃傷，“疼嗎？”
季雪迎偏開臉躲開沒讓他碰到，沈寄辭搓撚了下指腹，這又收回手，移開視線大步離開。
季雪迎這才稍微松了口氣，指關節上殘留的晚香玉味道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他確認沈寄辭離開後又低頭回到房間，踩著馬桶伸手去拆洗手間天花板上的暖風扇，隨後從裏面掏出來一個防水袋。
裏面裝著一部新手機、電話卡、車鑰匙、和一張身份卡。
季雪迎將手機開機，插入新的電話卡，隨即撥通那個被他記在腦子裏的電話，那張名片早已被他撕碎沖進下水道。
謝明琛的人早已經到達x市的私立醫院，他瞇著眼思考季雪迎在賣什麽官司，直到季雪迎開口，給了他一個無比明確的日期。
“什麽意思？”
“那天晚上大概九點左右，頂樓特護病房走廊的監控，有你想要的東西。”
“好。”
“錢和車什麽時候送過來？”
“車已經在沈宅後門停著了，等東西到手，我會告訴你錢在哪裏。”
“……謝謝。”
“不客氣，合作愉快。”謝明琛彎著唇角掛斷電話，隨後撥出另一通，“快去查。”
季雪迎心臟跳得太快，他緊攥著手機把剩下的東西一起放進貼身的口袋中，沈默地坐在窗前等。
等到有消息傳來，再等到有人來敲門，說老管家受沈建安委托，喊季雪迎過去說話。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又確認了一遍身上帶著的東西，隨後跟著老管家離開。
沈寄辭的人沒有繼續跟過去，只發送消息匯報了一聲，沈寄辭看了一眼，馬上就要召開記者會了，這個時候沈建安還能整出來什麽幺蛾子？
一段時間沒見，沈建安的狀態更顯疲憊。
“你在這個時候說有話要和我講——怎麽，是後悔了？決定改主意了？呵，”
他摩挲著那根鎏金龍頭拐杖，面沈如水地開口就是教育：“雪迎啊，有時候這機會稍縱即逝，你上次沒把握住，現在想回頭，怕是太晚了。”
季雪迎古怪地看了人一眼，心說是您自己沒有鬥得過沈寄辭，和他改不改主意有什麽關系，就算他當時順了他的意，難道沈寄辭就不曝光那些照片了嗎？
“我不是來說這些的，”季雪迎好脾氣地溫聲道，“我只是想來提醒您，或許您可以提前準備一下，換一身正裝。”
沈建安手一頓，擡眼看人，“距離寄辭的生日宴還早，我提前準備什麽？”
季雪迎側身盯著經濟新聞，直到電視裏出現沈寄辭的身影——他面帶微笑意氣風發地站在臺上，正接受著各大媒體的采訪。
“沈氏集團一直熱衷於公益事業，這麽多年來初心從未改變，這一點我很佩服我的父親，同時，我也會將繼續延續我父親傳承下來的習慣，繼續為公益事業做出自己的貢獻……”
沈建安沈默地看著電視上的人，視線不自覺旁落，季雪迎側身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直以來外界都傳沈家家風很正，沈先生教子有方，這才培養出像您這樣的人才，我們想問在您的童年經歷中，有沒有什麽是讓您印象深刻的事情呢？”
沈寄辭很淡的彎了下唇角，幽深的視線看向鏡頭，與此刻電視前的季雪迎與沈建安對視。
“印象深刻的事情啊，其實有不少——七年前，在我十二歲生日那天就有一件……”
沈建安攥著拐杖的手不自覺發力，季雪迎也下意識垂下眉眼，避開了那道並不算對視的註視。
沈寄辭幽幽笑起來，講述了一個季雪迎和沈建安都沒有聽到過的故事。
沈建安神色有些不自在，季雪迎也將指甲掐進掌心，他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其實沈寄辭之前告訴他的那個版本，可能才是真的。
他回頭去看沈建安，沈建安目光帶著些許讚揚，沈聲笑道：“他還記得我用心良苦啊。”
季雪迎偏開視線沒說話——原來，那些也是騙他的。
不少記者對沈寄辭表述的父子之間的情誼打動，紛紛鼓起掌來，說沈建安和孟寧夫婦這麽多年來都一直相敬如賓，連帶著培養出來的孩子也如此成才，在這樣一個有愛的家庭中，相信不久後的沈氏集團在您的手上會再上一個新的高度。
沈建安微微瞇起眼睛，他似乎有些不甘心這個結果，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開始考量如果真的被逼退位——
就在記者會快要結束之時，角落裏一個一直沒有進行提問的記者突然高聲舉起手來：“沈寄辭先生！我這裏剛收到一條消息，說您和您父親之間並沒有像您說的那樣關系融洽，或許很有可能早已反目成仇，如今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奪權篡位！對此您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沈寄辭輕輕瞇起眼睛，“我不接受無憑無據的空口指責，這位記者朋友，如果因你今日這些無緣無故的言論，在日後對我造成了不良影響，我將保留對你進行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那記者帶著黑色的口罩和帽子，聞言更加興奮地舉起手中的手機，大聲高呼道：“我有證據！”
沈建安突然繃直了脊背——就在現場的安保人員將註意力全部放在那個記者的手機上時，鏡頭前方驀地竄出一個舉著平板電腦的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無聲的監控錄像。
“沈建安此次重病並非無緣無故！昏迷前曾和沈寄辭發生過劇烈沖突！”
“沈建安倒地後沈寄辭並未施救且迅速離開！此番舉動是否存在弒父嫌疑？！”
“嚴查沈氏集團近日的資金往來！必要時申請進行司法保全！在未真相大白前不能讓一個殺人兇手逍遙法外！”
“請沈寄辭先生給公眾一個交代！沈建安現在是否還健在？他是不是已經被你完全架空徹底軟禁起來了？！”
——“放肆！”
沈建安氣得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用拐杖的另一端直指季雪迎，“你！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造成多嚴重的後果？！”
季雪迎心臟砰砰直跳，強壓著紛亂思緒平靜地轉身，好像在很認真地詢問：“不是您說的，要想成事就不能感情用事嗎？我這麽做，不也剛好給了您重返沈氏的機會？”
“你、你……要是能這麽做我早就曝光監控了！還用等到現在？！”
沈建安氣得拐杖都拿不穩，他盯著季雪迎那雙看起來天真又愚蠢的眼睛，不知怎的竟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亂了套了！全亂了套了！”沈建安氣得忙讓人給他拿要換的衣服過來，一邊打領帶一邊不自覺回頭，深深地看著平靜坐在那裏的季雪迎，“你這是打算向我投誠嗎？！”
季雪迎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很認真地看向他，“我已經走了這一步，再回去，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好！不愧是我兒子！”
沈建安臨走前，交代人盯仔細沈寄辭那邊，“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千萬別讓他的人把雪迎帶走！”
直播被緊急切斷，沈寄辭一言未發在保鏢的護送下離開現場，一腳油門向沈宅的方向駛去。
沈建安緊擰著眉心讓司機驅車先趕回集團穩定人心——就算沈寄辭再怎麽胡鬧，可他名字前面綴著的依舊是沈氏的沈字，他們父子二人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此次事件曝光，不只沈寄辭要陷入輿論風波，連帶著整個集團內部也人心惶惶，正在推進的項目怕不是要叫停好幾個，股價不穩，市值下跌，融資中斷，未來的隱形損失不可估量，不知道多久才能平穩下來！
季雪迎在老管家的註視下安靜的走進二樓洗手間，隨後趁著沈建安和沈寄辭的兩撥人在沈宅裏鬧起來的時候，翻出窗戶順著墻邊，從後門溜了出去。
他順著無人的小路一路奔跑，迎接他的將是久違的自由。
等他跑到大路上，找到謝明琛給他準備好的那輛車，還沒拉開駕駛位的車門，從車後方走出來一個人，謝明琛倚在車旁，笑容和煦，似乎是早就等在這裏。
“錢我已經準備好了，不用你自己再去拿，就放在車上。”
謝明琛順手打開後備箱的蓋子給人看了一眼，這又繞到人身前，禮貌地替人拉開車門，“我沒想到小迎老師說的有辦法，居然會是這麽一份大禮。”
他彎起眉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既然小迎老師如此有誠意，有件事情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比較好，時間緊，我們先上車再聊？”
季雪迎原本整個人就是緊繃的，此刻又下意識略帶警惕地看向謝明琛，謝明琛身邊的人已經先坐在了駕駛位上，他好似沒察覺到季雪迎並不完全信任的眼神，只自顧自地開口，“送你一段兒，我在前面兩個路口就下了，這裏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萬一沈家的人追出來，看見你和我站在一起……我這有口也很難說清啊。”
謝明琛先行一步上車，“怎麽了小迎老師？不著急走嗎？”
季雪迎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他跑過來的方向，他本就慌張，一時著急，還是先坐了上去。
謝明琛從前面拿了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了過來，季雪迎抓在手中，看謝明琛似乎是渴了，擰開喝了半瓶，這才緩了口氣開口：“我原先還以為你和寄辭是兩情相悅，後來又以為你們是包養關系，直到再見到你……又總覺得不太對。”
季雪迎撩起眼皮看他，“我不知道你們後來發生了什麽，又怎麽鬧成現在這樣，但是我還是想多嘴提醒你一句，就當……就當你這次幫了我一個大忙，作為回報，我想我是有必要告訴你一部分真相的。”
季雪迎不自覺捏緊手中的水瓶，“什麽真相？”
還有什麽真相是他不知道的？
“我之前說問他把你要出來，並不是無緣無故的騙你……”
謝明琛側過身來，露出一副很真摯的模樣，“其實是因為曾經他把你賣給過我，當時我覺得他們年齡小，不懂事，玩弄一個對待感情很認真的人不太好，就想著趁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提前中斷這場狩獵游戲。”
“他……們？”
“你這些也不知道嗎？”謝明琛故作驚訝了一瞬，覆而用一個很覆雜以及很同情的眼神看過來，“那你知道你弟弟的救命錢……其實就是他把你賣給我的價格嗎？”
季雪迎在這一瞬間連呼吸都快要停了。
“他說過一段時間就把你送過來，可是後來我再見到你，他又反悔，說要再等等……”
季雪迎想起那日在溫泉山莊的對話。
“他們那些人，玩兒的亂，有時候互相交換玩伴在他們眼裏不算什麽，一般出來做這行的也不會太在意這些，只是你不一樣……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不過我沒想到這麽久了，他還是不願意放你出來。”
“我聽陳諾說，一開始其實是他想要給你錢，但是你沒要，所以後來就變成了……”
季雪迎攥著手瓶的手用力指關節都泛白，克制不住地發抖，他垂著頭聽謝明琛和煦冷靜的嗓音，思維亂成一團，大腦一片空白。
季瑾玉的手術錢，是沈寄辭拿他和謝明琛做的一筆交易？
他怎麽不知道原來只要把自己賣掉就能賺到八十萬啊？！
“小迎老師，小迎老師？”
謝明琛的聲音將季雪迎的思緒拽了回來，季雪迎低著頭沒看人，只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輕聲開口：“我知道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謝明琛好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寬慰道，“你也別太難過了，既然已經決定離開，以後好好生活。”
季雪迎訥訥點頭，謝明琛告訴司機下個路口左拐就可以停下了，“喝口水吧，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別想那麽多，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季雪迎垂著眼低聲道謝，這才擰開瓶蓋多灌了幾口水，試圖壓下方才翻湧上來的情緒。
車輛一直沿著直線平穩行駛，下個路口並沒有向左拐彎，謝明琛也沒有下車。
他偏頭看了一眼已經昏迷過去的季雪迎，收斂起臉上全部的和煦，勾起一側的唇角陰惻惻地笑起來。
沈寄辭，這可是你家的小玩具自己送上門來的。
既然你先行毀約，那接下來，可就怪不得我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寄辭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季雪迎蹲在後院連廊附近的水池邊看魚。
他一直快晃悠到沈寄辭回家派人來喊他，這才見到了不遠處路過的老管家，拍了拍蹲麻了的腿, 起身躲在一個石雕後面, 小聲說了一句。
老管家頓了頓步子, 沒說什麽便離開了。
來找他的人將他領回房間，沈寄辭沒擡眼，只輕聲詢問, “幹什麽去了，回來這麽晚。”
季雪迎悶頭吃飯，“抓蛐蛐兒。”
沈寄辭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總是喜歡一些很醜的東西, 什麽蚯蚓螞蚱蛐蛐兒的，全是些奇形怪狀看到就吃不下飯的醜玩意兒，“蛐蛐兒有什麽好抓的。”
季雪迎不理他, 沈寄辭蹙眉夾菜, 半晌又輕聲開口，“你要是喜歡改天喊人多給你抓點兒。”
季雪迎繼續埋頭扒飯, 沈寄辭飯吃到一半，突然古怪地擡頭看了人一眼。
“你覺得蛐蛐兒長得好看嗎？”
季雪迎沒聽明白這是個什麽問題, 不過沈寄辭的思維方式他一向不是很懂, 不理人也不回答，沈寄辭盯著人發旋看了一會兒，破天荒的也沒再繼續追問。
等回了房間, 他湊到正在刷牙的季雪迎身後，攬著人腰把下巴擱在人肩側，“阿迎哥……你還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季雪迎推不開人，想要彎腰漱口又會被頂到, 結果就是嘴角的牙膏沫子還沒擦幹凈，整個人就被壓在水池前，手裏的漱口杯摔進水池裏將人身前潑了個半濕。
“我十九歲了……”
“你就沒有什麽好聽的想要講給我？”
季雪迎不明白這個人到底還想聽什麽好聽的，在外面每天被吹捧的還不夠嗎？非要讓他講什麽？
沈寄辭摟著人蹭了一會兒，輕輕親吻人後頸處的腺體，“我會有蛋糕嗎？”
季雪迎垂下眼反問，“你生日宴上好幾層的大蛋糕不夠你吃的？”
沈寄辭動作一頓，擡眼去看鏡子裏不停想要避開的人，又把人撈回來死死禁錮在鏡前，沈默很久，又垂眸去看人胸口，“阿迎哥，你已經不記得了是嗎？”
季雪迎費力把衣服裏亂點的爪子拿開，沒什麽表情地冷聲道：“我容易忘記很多事，你說哪件？”
沈寄辭掰著人手腕把人手硬生生摁下來，語氣也沒了剛才那些和煦，垂著眉眼陰狠地盯著人瞧，“該記得的事情不記得，不該記起來的事情卻記得那麽清！”
季雪迎胸膛不自覺劇烈起伏，“我又該記得什麽！”
“你該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你在我床上說過的話！”
季雪迎猛地擡頭，紅著眼睛和鏡中人對視，“我最想忘記的應該就是和你說過那些！”
“季雪迎！”
沈寄辭抓著人的手不自覺用力，咬牙瞪了人半天，晚香玉的味道飄過來，半晌，又硬生生壓著語氣，環著人去咬人腺體，“不想記得是嗎？那我再幫你回憶回憶。”
沈寄辭開始動手，季雪迎沒掙紮開，他擡眼和鏡子中那雙猩紅的眼睛對視，他真的不想在這裏，他真的很討厭面對鏡子，他真的不想親眼看到這一切！
“滾開！！”
季雪迎被壓著，只能抓起洗手池裏掉落的水杯，用力地朝著鏡中人的臉上砸了過去。
嘩啦——
碎掉的玻璃片順著人臉頰、手腕、脖頸和鎖骨處一片片落下。
沈寄辭反手擰著人胳膊往後帶，可卻還是慢了幾秒，碎了一水池的玻璃片上沾染著絲絲縷縷的血跡，他咬著牙把人放開，卡著人下巴迫使人擡頭。
側臉處被劃破一道，脖頸和鎖骨處也有細碎的口子，手背那裏被一小片薄玻璃紮了進去，沈寄辭抓著人手腕把那塊傷口舉到季雪迎臉前，“你瘋了是嗎！”
季雪迎眼角帶血，“這不都是你逼的嗎！”
跟你這樣的人待在一起，換誰都得瘋！
沈寄辭紅著眼睛瞪了人很久，咬著牙壓著滿腹的邪火又把人衣服穿上，硬把他扯下樓，喊了醫生過來給人包紮。
等折騰完的時候零點已過，沈寄辭深吸一口氣，“你今天能不和我吵架嗎？”
季雪迎睫毛顫了下，沒說話。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沈寄辭又把人拽回去塞進被子裏，也不逼人回憶不逼人講話了，他沈默地壓著人只做，季雪迎把臉埋在枕頭裏一聲不吭。
“行，你要是喜歡這樣，那以後每天就只這樣！”
季雪迎閉著眼睛不理人，沈寄辭火沒發完，又摔門去洗澡。
-
“要穿的衣服給你準備好了，下午四點衛平會來接你，你收拾一下，晚上陪我參加生日宴。”
季雪迎沒說好還是不好，沈寄辭也習慣只是發出通知，他沈默地打好領結，臨出門前，又側目看了人一眼。
——‘痛不痛？他怎麽可以打你！’
沈寄辭停頓兩秒，又折回，擡手去觸摸季雪迎側臉上那道劃傷，“疼嗎？”
季雪迎偏開臉躲開沒讓他碰到，沈寄辭搓撚了下指腹，這又收回手，移開視線大步離開。
季雪迎這才稍微松了口氣，指關節上殘留的晚香玉味道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他確認沈寄辭離開後又低頭回到房間，踩著馬桶伸手去拆洗手間天花板上的暖風扇，隨後從裏面掏出來一個防水袋。
裏面裝著一部新手機、電話卡、車鑰匙、和一張身份卡。
季雪迎將手機開機，插入新的電話卡，隨即撥通那個被他記在腦子裏的電話，那張名片早已被他撕碎沖進下水道。
謝明琛的人早已經到達x市的私立醫院，他瞇著眼思考季雪迎在賣什麽官司，直到季雪迎開口，給了他一個無比明確的日期。
“什麽意思？”
“那天晚上大概九點左右，頂樓特護病房走廊的監控，有你想要的東西。”
“好。”
“錢和車什麽時候送過來？”
“車已經在沈宅後門停著了，等東西到手，我會告訴你錢在哪裏。”
“……謝謝。”
“不客氣，合作愉快。”謝明琛彎著唇角掛斷電話，隨後撥出另一通，“快去查。”
季雪迎心臟跳得太快，他緊攥著手機把剩下的東西一起放進貼身的口袋中，沈默地坐在窗前等。
等到有消息傳來，再等到有人來敲門，說老管家受沈建安委托，喊季雪迎過去說話。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又確認了一遍身上帶著的東西，隨後跟著老管家離開。
沈寄辭的人沒有繼續跟過去，只發送消息匯報了一聲，沈寄辭看了一眼，馬上就要召開記者會了，這個時候沈建安還能整出來什麽幺蛾子？
一段時間沒見，沈建安的狀態更顯疲憊。
“你在這個時候說有話要和我講——怎麽，是後悔了？決定改主意了？呵，”
他摩挲著那根鎏金龍頭拐杖，面沈如水地開口就是教育：“雪迎啊，有時候這機會稍縱即逝，你上次沒把握住，現在想回頭，怕是太晚了。”
季雪迎古怪地看了人一眼，心說是您自己沒有鬥得過沈寄辭，和他改不改主意有什麽關系，就算他當時順了他的意，難道沈寄辭就不曝光那些照片了嗎？
“我不是來說這些的，”季雪迎好脾氣地溫聲道，“我只是想來提醒您，或許您可以提前準備一下，換一身正裝。”
沈建安手一頓，擡眼看人，“距離寄辭的生日宴還早，我提前準備什麽？”
季雪迎側身盯著經濟新聞，直到電視裏出現沈寄辭的身影——他面帶微笑意氣風發地站在臺上，正接受著各大媒體的采訪。
“沈氏集團一直熱衷於公益事業，這麽多年來初心從未改變，這一點我很佩服我的父親，同時，我也會將繼續延續我父親傳承下來的習慣，繼續為公益事業做出自己的貢獻……”
沈建安沈默地看著電視上的人，視線不自覺旁落，季雪迎側身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直以來外界都傳沈家家風很正，沈先生教子有方，這才培養出像您這樣的人才，我們想問在您的童年經歷中，有沒有什麽是讓您印象深刻的事情呢？”
沈寄辭很淡的彎了下唇角，幽深的視線看向鏡頭，與此刻電視前的季雪迎與沈建安對視。
“印象深刻的事情啊，其實有不少——七年前，在我十二歲生日那天就有一件……”
沈建安攥著拐杖的手不自覺發力，季雪迎也下意識垂下眉眼，避開了那道並不算對視的註視。
沈寄辭幽幽笑起來，講述了一個季雪迎和沈建安都沒有聽到過的故事。
沈建安神色有些不自在，季雪迎也將指甲掐進掌心，他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其實沈寄辭之前告訴他的那個版本，可能才是真的。
他回頭去看沈建安，沈建安目光帶著些許讚揚，沈聲笑道：“他還記得我用心良苦啊。”
季雪迎偏開視線沒說話——原來，那些也是騙他的。
不少記者對沈寄辭表述的父子之間的情誼打動，紛紛鼓起掌來，說沈建安和孟寧夫婦這麽多年來都一直相敬如賓，連帶著培養出來的孩子也如此成才，在這樣一個有愛的家庭中，相信不久後的沈氏集團在您的手上會再上一個新的高度。
沈建安微微瞇起眼睛，他似乎有些不甘心這個結果，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開始考量如果真的被逼退位——
就在記者會快要結束之時，角落裏一個一直沒有進行提問的記者突然高聲舉起手來：“沈寄辭先生！我這裏剛收到一條消息，說您和您父親之間並沒有像您說的那樣關系融洽，或許很有可能早已反目成仇，如今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奪權篡位！對此您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沈寄辭輕輕瞇起眼睛，“我不接受無憑無據的空口指責，這位記者朋友，如果因你今日這些無緣無故的言論，在日後對我造成了不良影響，我將保留對你進行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那記者帶著黑色的口罩和帽子，聞言更加興奮地舉起手中的手機，大聲高呼道：“我有證據！”
沈建安突然繃直了脊背——就在現場的安保人員將註意力全部放在那個記者的手機上時，鏡頭前方驀地竄出一個舉著平板電腦的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無聲的監控錄像。
“沈建安此次重病並非無緣無故！昏迷前曾和沈寄辭發生過劇烈沖突！”
“沈建安倒地後沈寄辭並未施救且迅速離開！此番舉動是否存在弒父嫌疑？！”
“嚴查沈氏集團近日的資金往來！必要時申請進行司法保全！在未真相大白前不能讓一個殺人兇手逍遙法外！”
“請沈寄辭先生給公眾一個交代！沈建安現在是否還健在？他是不是已經被你完全架空徹底軟禁起來了？！”
——“放肆！”
沈建安氣得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用拐杖的另一端直指季雪迎，“你！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造成多嚴重的後果？！”
季雪迎心臟砰砰直跳，強壓著紛亂思緒平靜地轉身，好像在很認真地詢問：“不是您說的，要想成事就不能感情用事嗎？我這麽做，不也剛好給了您重返沈氏的機會？”
“你、你……要是能這麽做我早就曝光監控了！還用等到現在？！”
沈建安氣得拐杖都拿不穩，他盯著季雪迎那雙看起來天真又愚蠢的眼睛，不知怎的竟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亂了套了！全亂了套了！”沈建安氣得忙讓人給他拿要換的衣服過來，一邊打領帶一邊不自覺回頭，深深地看著平靜坐在那裏的季雪迎，“你這是打算向我投誠嗎？！”
季雪迎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很認真地看向他，“我已經走了這一步，再回去，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好！不愧是我兒子！”
沈建安臨走前，交代人盯仔細沈寄辭那邊，“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千萬別讓他的人把雪迎帶走！”
直播被緊急切斷，沈寄辭一言未發在保鏢的護送下離開現場，一腳油門向沈宅的方向駛去。
沈建安緊擰著眉心讓司機驅車先趕回集團穩定人心——就算沈寄辭再怎麽胡鬧，可他名字前面綴著的依舊是沈氏的沈字，他們父子二人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此次事件曝光，不只沈寄辭要陷入輿論風波，連帶著整個集團內部也人心惶惶，正在推進的項目怕不是要叫停好幾個，股價不穩，市值下跌，融資中斷，未來的隱形損失不可估量，不知道多久才能平穩下來！
季雪迎在老管家的註視下安靜的走進二樓洗手間，隨後趁著沈建安和沈寄辭的兩撥人在沈宅裏鬧起來的時候，翻出窗戶順著墻邊，從後門溜了出去。
他順著無人的小路一路奔跑，迎接他的將是久違的自由。
等他跑到大路上，找到謝明琛給他準備好的那輛車，還沒拉開駕駛位的車門，從車後方走出來一個人，謝明琛倚在車旁，笑容和煦，似乎是早就等在這裏。
“錢我已經準備好了，不用你自己再去拿，就放在車上。”
謝明琛順手打開後備箱的蓋子給人看了一眼，這又繞到人身前，禮貌地替人拉開車門，“我沒想到小迎老師說的有辦法，居然會是這麽一份大禮。”
他彎起眉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既然小迎老師如此有誠意，有件事情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比較好，時間緊，我們先上車再聊？”
季雪迎原本整個人就是緊繃的，此刻又下意識略帶警惕地看向謝明琛，謝明琛身邊的人已經先坐在了駕駛位上，他好似沒察覺到季雪迎並不完全信任的眼神，只自顧自地開口，“送你一段兒，我在前面兩個路口就下了，這裏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萬一沈家的人追出來，看見你和我站在一起……我這有口也很難說清啊。”
謝明琛先行一步上車，“怎麽了小迎老師？不著急走嗎？”
季雪迎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他跑過來的方向，他本就慌張，一時著急，還是先坐了上去。
謝明琛從前面拿了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了過來，季雪迎抓在手中，看謝明琛似乎是渴了，擰開喝了半瓶，這才緩了口氣開口：“我原先還以為你和寄辭是兩情相悅，後來又以為你們是包養關系，直到再見到你……又總覺得不太對。”
季雪迎撩起眼皮看他，“我不知道你們後來發生了什麽，又怎麽鬧成現在這樣，但是我還是想多嘴提醒你一句，就當……就當你這次幫了我一個大忙，作為回報，我想我是有必要告訴你一部分真相的。”
季雪迎不自覺捏緊手中的水瓶，“什麽真相？”
還有什麽真相是他不知道的？
“我之前說問他把你要出來，並不是無緣無故的騙你……”
謝明琛側過身來，露出一副很真摯的模樣，“其實是因為曾經他把你賣給過我，當時我覺得他們年齡小，不懂事，玩弄一個對待感情很認真的人不太好，就想著趁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提前中斷這場狩獵游戲。”
“他……們？”
“你這些也不知道嗎？”謝明琛故作驚訝了一瞬，覆而用一個很覆雜以及很同情的眼神看過來，“那你知道你弟弟的救命錢……其實就是他把你賣給我的價格嗎？”
季雪迎在這一瞬間連呼吸都快要停了。
“他說過一段時間就把你送過來，可是後來我再見到你，他又反悔，說要再等等……”
季雪迎想起那日在溫泉山莊的對話。
“他們那些人，玩兒的亂，有時候互相交換玩伴在他們眼裏不算什麽，一般出來做這行的也不會太在意這些，只是你不一樣……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不過我沒想到這麽久了，他還是不願意放你出來。”
“我聽陳諾說，一開始其實是他想要給你錢，但是你沒要，所以後來就變成了……”
季雪迎攥著手瓶的手用力指關節都泛白，克制不住地發抖，他垂著頭聽謝明琛和煦冷靜的嗓音，思維亂成一團，大腦一片空白。
季瑾玉的手術錢，是沈寄辭拿他和謝明琛做的一筆交易？
他怎麽不知道原來只要把自己賣掉就能賺到八十萬啊？！
“小迎老師，小迎老師？”
謝明琛的聲音將季雪迎的思緒拽了回來，季雪迎低著頭沒看人，只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輕聲開口：“我知道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謝明琛好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寬慰道，“你也別太難過了，既然已經決定離開，以後好好生活。”
季雪迎訥訥點頭，謝明琛告訴司機下個路口左拐就可以停下了，“喝口水吧，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別想那麽多，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季雪迎垂著眼低聲道謝，這才擰開瓶蓋多灌了幾口水，試圖壓下方才翻湧上來的情緒。
車輛一直沿著直線平穩行駛，下個路口並沒有向左拐彎，謝明琛也沒有下車。
他偏頭看了一眼已經昏迷過去的季雪迎，收斂起臉上全部的和煦，勾起一側的唇角陰惻惻地笑起來。
沈寄辭，這可是你家的小玩具自己送上門來的。
既然你先行毀約，那接下來，可就怪不得我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