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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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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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告白如同一桶冰水,兜頭澆在了肖百齡的身上。他渾身僵硬,立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

他本能地退到了路燈的光線下,像一只迷途的飛蛾尋找光源,可這明亮的光線沒有絲毫溫度,冷風一度往他的脖頸裏面鉆,反而讓他膨脹充血的大腦逐漸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景晟。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歪著頭,若無其事地笑著,露出一種松弛的神態,很像平時的他。可他的眼睛騙不了人,眼睫毛以一種過快的頻率頻繁眨動著,在眼底投下一片漆黑的深影。他死死地盯著自己,宛若在盯著一把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燈光細致地勾勒出了肖百齡的五官,從頭頂傾瀉而來的光線增強了臉部的明暗對比,讓他的鼻梁愈高,嘴唇愈薄,眼角也更加銳利,仿佛能夠刺痛人心似的。

面無表情的時候,肖百齡總是顯得又冷又兇,

此時此刻,他看起來就是一副事不關己、冷酷又冷淡的樣子,好像他剛才的慌亂和動搖都是水面的幻影,稍微攪動幾下,就消失無蹤了。

面對這樣的肖百齡,景晟忽然理解了宋歸羽身上那揮之不去的焦躁與不安。

雖然在這種時候居然聯想到情敵,聽起來非常荒謬,但是景晟確實與宋歸羽的某部分情感感同身受了。

他以前還不太能夠明白宋歸羽的刻薄姿態,可如果試想一下,你和肖百齡明明一直都如膠似漆地粘在一起,感情似乎好得不得了,然而吵架時他依然會對你露出這種冰冷無情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表情。

你會怎麽想呢?

饒是景晟這種人生一帆風順到有了一點自戀傾向的人,都在一瞬間忍不住懷疑了他們之間的相處和感情,敏感如宋歸羽,又怎麽能受得了?

他不禁想起了在酒吧的那個晚上,肖百齡拒絕來酒吧尋找宋歸羽,理由是宿舍即將關門,他不方便出來。

景晟相信他毫無惡意。同時他也沒有什麽自知之明。

——他就是這樣一個認真又刻板的人。總是引起誤會,讓人不敢靠近。

可景晟就連這一點都喜歡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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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百齡的靈魂漸漸脫離了軀殼,懸浮於雲層覆蓋下的夜空。

這一刻的感覺很奇妙,他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旁觀者,冷眼看著眼前對峙的兩個人。

可他又做不到完全抽離,因為他的心跳動得很快,覆雜的念想如同一鍋熱騰騰的大雜燴,在火上不停翻滾、咕嘟冒泡。

有點餓了。

心緒不著邊際地飄忽了一秒,接著,肖百齡忍不住拿三年前宋歸羽向他告白的場景,同現在進行對比。

他當時......是怎麽應對的來著?

哦,對了,宋歸羽看起來一副他不答應他就去跳樓的絕望表情,讓他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雖然這種類似於強買強賣的關系,怎麽看都不太健康,但肖百齡從沒有計較過這些。

——因為當初他對自己擅自填報志願的事情,多少有點心虛。

而且他從來沒有想過,除了宋歸羽,居然還有人會喜歡自己。

還是景晟這樣的人。

相關經驗實在是有些捉襟見肘,肖百齡想不出什麽應對辦法,臉上的表情愈發顯得尷尬。

其實現在他無法堅定地拒絕景晟,也是因為他心虛。

向來老實本分的肖百齡總算是體驗了一回“惡有惡報”的滋味。他在明知道景晟對自己好奇的情況下,還默許了他的靠近,並且心懷僥幸,覺得景晟對自己的感情只不過是依賴——當時他還是單身,所以就算出了意外也沒有關系——他是這樣想的,可偏偏後來他又跟宋歸羽覆合了,這怎麽不算一種“自食惡果”。

他到底該拿景晟怎麽辦呢?他已經有男朋友了啊。

但話又說回來了,他怎麽就向他告白了呢?他們才認識了多長時間?有三個月嗎?!電視劇裏不是這樣演的啊!

肖百齡的神色變得更加苦惱。不知為何,他莫名篤定尋常的拒絕手段對景晟沒有用。但他還是要嘗試一下,萬一見呢?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嚴肅的口吻說道:“其實,我跟宋歸羽和好了。”

聞言景晟點點頭,毫不意外的樣子,平靜的眼神似乎在說:我知道。

肖百齡板起臉,虛張聲勢地繼續說:“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他知道自己沒有表情的樣子很能嚇唬人,並期待著景晟可以知難而退,給彼此留點體面。

但不知道他是不是演得有些用力過猛了,景晟非但沒有露出害怕或是退縮的神情,反而還直勾勾地看他,肖百齡只與他對視了幾秒,就有點撐不住臉上的表情了,兩頰仿佛著了火一般,升起一股火辣辣的熱意。

尷尬,又羞赧。

他率先別過了頭。

接著就聽到景晟遏制不住的偷笑聲。

頓時,肖百齡羞惱了起來,他從沒見過像景晟這樣厚臉皮的人,明明自己已經拒絕他了,他還要盯著他看。看什麽看啊,他的臉上難道還有花兒不成?

“別笑了!”肖百齡嗔怪似的罵了一聲,但因為情緒波動太大,他的聲音聽起來頗有點氣急敗壞,不僅沒有任何威懾力,還意外地顯出來幾分嬌俏。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可從沒有發出過這樣的聲音!

而景晟則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不停地抖動,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肖百齡威脅道:“你要是再笑,我可就走了!”

說完,他竟是直接轉過了身體,作勢要走。

景晟見狀連忙跟上去,拉住他的手腕,急忙挽留道:“別!哈哈......我不笑了......哈......我真的不笑了,不要走啊!”

他又掩唇咳嗽了兩聲,這才收斂起笑容,正色道:“我錯了,學長。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說著,他輕輕晃了兩下兩個人交握的雙手。這是討好求饒的表示。

肖百齡本來也沒有多生氣,此刻見他賣乖討饒的模樣,心頭的那點火氣一下子就散了。但他又覺得不能就這樣輕易原諒,於是微不可察地哼了一聲,收回了邁出去的那只腳,轉而踢了景晟的鞋子一下,作為懲罰。

這動作做起來有一種男高中生的感覺。肖百齡一邊暗暗想著,一邊又“”踢了兩腳。

景晟老實地站在原地,根本不敢躲,眼睜睜看著自己鞋子的白色鞋沿上蹭上了兩道不明顯的灰痕。

“說,你為什麽喜歡我?”肖百齡故作兇狠地問他。

景晟為了配合他的表演,也做出委屈的表情,說:“因為學長,永遠是學長啊。”

他臉上的表情誇張,肖百齡知道他在演,卻沒有想到會得到這種回答。

一般來講,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應該是溫柔啊,善良啊,堅定啊......這些美好的品質嗎?

學長永遠是學長......這是什麽答案?難道他還能當他的學弟嗎?

景晟看到肖百齡眼中疑惑的神色,知道他沒有聽懂,於是便解釋道:“我很喜歡學長你一直在堅定地做自己這一點。”

就算因為長相冷漠被疏遠,就算因為不善言辭被誤解,肖百齡一直都走在一條自己的道路上。他表現出來的對自我以外的漠不關心,其實是他強大內心的對外映射。正因為受到外界的影響微乎其微,他才能比同齡人更從容、更冷靜地面對,卻常常被誤以為是不知變通的固執和生人勿近的冷淡。

太多人都被他的表象迷惑住了,以為他有多麽高冷,多麽嚴厲,可實際上他是一個脾氣再好不過的人了。

這種內外反差過大的性格確實很難交到朋友,甚至很難擁有一段親密的關系,跟景晟完全相反。

但或許正因為如此,肖百齡才對景晟有如此強大的吸引力吧。

他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肖百齡真的是酷斃了。

不僅酷,還很可愛。

不僅可愛,還很好看。

景晟頭腦亂糟糟地想,總而言之,肖百齡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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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景晟的觀點,肖百齡倒是神色變得有些覆雜。

堅定地做自己嗎?

確定不是在拐彎抹角地說他自私嗎?

雖然景晟不大可能是這種意思,可是肖百齡曾經確實得到過這樣的評價。他還為此難過了一段時間。

中學的時候,他這種性格的弊端暴露得還不是很嚴重,加上身邊一直有宋歸羽陪著,所以他一直覺得自己很“正常”。等上了大學,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偶爾,他也覺得自己的性格挺糟糕的,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改正,才不得不接受現實。然而現在景晟卻說,他喜歡他的性格嗎?

“你認真的嗎?”他無奈地問道,“你也見到過了,我不是那種會哄人的性格,跟我在一起是很辛苦的。”

就像宋歸羽那樣。為了和他在一起,宋歸羽舍棄了許多自己的個性。

想到這裏,肖百齡不由感到些許哀傷。

或許人終究是會成長的,就算從前一直都親密無間、無話不談,就算只有短短一年沒有經常聯系,沒有一直在一起,也已經有什麽東西悄然變化了,沒有辦法再回到從前的樣子了。

像兩枚不再嚙合的齒輪,要重新打磨過後才能再次咬緊。

可是,代價是什麽呢?

不安甚至惶恐在肖百齡的心中晃動。他很害怕,如果宋歸羽因為他而變得不像自己了,他要如何擔負起這種責任呢?

突然,景晟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用雙手牽起他的手,臉上是無比認真的表情:“我喜歡你毫不掩飾的赤裸的樣子。”

肖百齡:“說得好像我沒穿衣服一樣。”

“......能不能先聽我說完?”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情緒被他一下子打亂,景晟忍不住抱怨道:“肖百齡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啊?”

“我故意的。”肖百齡坦誠地說,他的目光落到被他捧著的右手上,眼中閃過猶豫的情緒。

他知道他要說什麽,可他真的應該聽這些話嗎?要在他開口前離開嗎?還是繼續阻止他呢?

肖百齡再次在心中嘆氣,他已經有男朋友了啊。

看出了他回避的意圖,景晟收緊了手指,不讓他逃開。

“故意的也得聽完。”他一字一句地說,不願意現在放手。

“肖百齡。學長。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一個慣會做表面功夫的人,常常把真話和假話混在一起說。說得久了,已經連我自己都分不清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了。”

“不久前,我還和我唯一的好朋友分手了,他說其實我們從來就不是朋友。所以,我的世界裏全是這些虛假的東西,他們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們。但是,你不一樣,你是完完全全真實的。高興了會笑,難過了會哭,不屑於說假話,情緒直白而熱烈,這樣的你是如此可貴、可愛,讓我又喜歡,又安心,讓我想要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怎麽也待不夠。”

“所以,學長,允許我的心為你怦然跳動吧,否則它將毫無用處。”

景晟喟嘆著,緩緩將肖百齡的手心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期盼地說道:“我渴望接觸你的真實,觸碰你的全部。將你的人生交給我,好嗎,學長?”

肖百齡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他的大腦似乎有些過載,難以處理這些龐大的信息量。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這些熾熱的情話依然令他感到措手不及。他無法迅速地做出判斷和決定,不應該出現的猶豫逐漸占領了他的心。

明明手心下面是冰涼的布料,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肖百齡卻被燙得肌膚發癢,指尖發麻,似是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他們觸碰的地方。景晟的手沒有松開,他一直抓著他,肖百齡仿佛能感受到他皮膚下跳動的脈搏,還有血管的盡頭,那顆為了他而存在的心臟。他的大腦越來越混亂,然而理智告訴他,他必須拒絕這個男人。

可是、可是......可是什麽呢?

肖百齡不敢深思,也不敢再去看景晟的眼睛,那雙眼睛實在是太深太黑了,猶如一口深邃的古井,望一眼就會溺斃在其中。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心中默念著宋歸羽的名字,然而一時間竟然想不起他的臉來,頭腦中浮現出的面容全都是景晟。

肖百齡嚇了一跳,心中陡然生出一絲怯意。他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卻本能地抗拒。

這種感覺非常陌生,他從沒有這樣慌亂過。肖百齡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輕顫動了一下,他想離開這裏了,不能再說下去了。然而不等他做出下一步舉動,景晟就好像讀懂了他的內心一樣,一只修長的手臂突然間伸過來,扣住他的後頸用力將他按入一個密不透風的懷抱,另一只手臂也纏上了他的腰,緊錮住他,讓肖百齡在震驚中幾乎喘不過氣。

“景——”他只來得及發出一個氣聲,雙唇就被強硬地堵住了。

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多麽強勢的親吻啊,如同風暴席卷著一切!肖百齡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他的嘴唇被咬得好疼,趁他忍不住呼痛的時候,景晟侵占了他的口腔。他的舌尖強硬地舔舐過每一顆牙齒,如同國王逡巡著自己的領地,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危險感。他沒有放過任何角落,掃過上顎時,一陣海浪般的戰栗激起,肖百齡的身體一下子發了軟,他無力地推拒著他,想要停止這種陌生的反應,但景晟卻像一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

“唔!”

肖百齡實在站立不住,撲進了景晟的懷裏,全靠腰間的手臂抱著才能勉強支撐身體。

可這樣一來,倒像是他主動投懷送抱了一樣,他們貼得更加緊密了。景晟只給他留了幾秒的換氣時間,就再次不知饜足地與他糾纏。

肖百齡扶著景晟的手臂,氣息不穩,小聲地說著不要、停下來,帶著懇求和傷心的語氣。可這些細碎的聲音很快就被卷入了唇舌之中,被急切的喘息淹沒。

他敢肯定景晟一定聽見了,然而他一言不發,半抱著肖百齡轉身走了幾步,便將他抵在黑暗中的樹幹上。有了夜色的遮掩,更加激烈、更加兇狠的親吻落了下來,攜帶著冰涼的怒意。

肖百齡徒勞地睜著眼睛,什麽也看不見。他的心理防線在逐漸崩潰,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似乎能包容所有的罪惡,他清楚地知道,和自己接吻的人不是宋歸羽,宋歸羽從沒有這樣粗魯地對待過他,而是另一個人......另一個充滿了誘惑,讓他難以拒絕的男人。現在的景晟和平時很不一樣,更冷酷,更有侵略性,也更加的......破碎。今晚沒有下雨,卻有冰涼的水滴落在他的臉上,身陷混沌的肖百齡不知道是誰的。

時間仿佛靜止了,每一秒都十分漫長,又十分短暫,他們氣喘籲籲地抱在一起,假裝成一對交頸的鴛鴦。景晟捧著肖百齡的臉不舍地啄吻,從嘴唇一路親到耳朵,留下一連串濕漉漉的記號,他在他的耳畔啞聲低語:“記住,是我贏了。”

肖百齡沒有說話,不斷地平覆自己的呼吸。

景晟不滿於他的裝聾作啞,懲罰似的咬了咬他的鼻尖。

肖百齡躲了一下,張了張嘴,隨後用充滿了苦澀的聲音對他說:“看啊,景晟......我不是你喜歡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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