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那個時候，小雅的身影還沒有遮住輝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被遮住的呢？是一點點的漸變，還是突然之間的驟變，我沒有概念。我只知道在我見到小雅的第一天起，就開始自己預言著這樣的宿命，無力改變，無力阻止，或者說，我一直壓抑著自己，從沒想過去改變什麽。直到預言成真的時候，我已經壓抑到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放棄的……

風開始變得冷了，周遭已經聽不到人們過往的聲音，遠處宿舍樓的燈也熄了。已經超過十一點了吧？我想我不能整晚混在這裏。可是該去哪裏呢？不想回家，雖然阿傑會擔心我，可是我今天真的不想回去；也不想去參加他們的慶功宴，那兩個人之間的濃情蜜意我已經看得夠了……好像我也沒什麽地方可以去了。好吧，索性今天晚上把回憶徹底清點一番，然後收拾好心情看著明天的太陽升起，開始新的一天。

從認識小雅開始，她就一直是我們幾個男生之間的話題，不過多半是小波和阿星之間進攻者和捍衛者之間的論辯，其餘的人只是偶爾稱讚或是開玩笑。輝開始認真地對待小雅，應該是從那次去海邊之後。

那次校慶演出後不久，Braze突然要裝修，豪哥請了個意大利的設計師，決定把整個酒吧的燈換掉，換成他喜歡的冷暖鮮明的色調。所以要停業七天，這是我們難得的休假。小雅知道以後就邀請我們一起去一個海邊的小城度假。其實我是很不想去的，可是我稍微透露了不想去的意思，就招來了一片聲討。

“瞬別那麽掃興嘛！大家一起吧！”

“那個，我最近手頭比較緊，旅費的問題……還有酒吧那邊”我慌張的解釋。

“錢不是問題，用咱們樂隊的經費唄！就當去找創作靈感，丟下你，哥兒幾個多不忍心！”

小波他們一疊聲的勸我，小雅也甜甜的勸誘我：“去啦，瞬，我保證你不會失望，那裏是個很美的地方，而且，我會穿比基尼的泳裝呦！不去就看不到了。”這句話引起了口哨聲一片，我一下子臉紅心跳的，與其說心動，不如說尷尬來的確切。

輝似乎看不下去了，過來打圓場：“小雅你別逗他了，瞬會去的。對不對？”輝轉過頭盯著我，專註的勸誘的眼神讓我口幹舌燥的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妥協的點頭了事。只要是他的要求，我都沒有辦法拒絕，哎。

小雅說得對，那真的是個很美的小城。被海邊的濕潤氣候孕育的溫柔的小城：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上的青苔，灰色瓦檐上斷斷續續的水滴，某條小巷裏傳來少女用當地方言清脆的叫賣聲，曬太陽的閑話當年的白發翁媼……時間好像凝固了一般，小城就像一頁詩，讀起來說不出的溫柔。

然而最美的還是那一片海與沙灘，海浪柔柔的拍著沙灘，時而卻與礁石撞擊出動人心魄的駭浪驚濤。一望無際的廣袤，幽深難測的藍……

“你小子想做詩人嗎？別感慨了，快過來游泳啊！”小波毫不客氣地敲了敲我的頭，我才發覺他們都換好了泳裝。那是很美的一幅畫面，小雅穿著淡藍色的比基尼，身材曼妙輕盈，行走間起伏的曲線真是一幅美麗的風景。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就被一堵墻擋住了視線，額頭被人彈了一記：“看得眼珠都快掉出來了！不準再盯著看了，小心流鼻血。”說是墻有點誇張，輝的身材算不上壯碩，不過很強健，如果只看他那張深沈溫雅的臉，是不會想到他的肌肉這麽結實的。我的臉好像紅了，真想告訴他他站得這麽近只會起到反效果。

“瞬怎麽不去換衣服？”小雅也走過來問我。

“那小子害羞吧，”小波一步不離的跟著小雅，“沒關系的，我們知道你肌肉比較貧瘠，不過皮膚還是很好的，一樣可以吸引女孩子，快去換吧。”

“那個，我不會游泳，所以也沒有帶泳褲來。我就在這裏看你們玩好了。”

“什麽？到海邊來不下水，那不是太可惜了？沒帶泳衣的話這裏到處都有賣，對了，可以再買一個泳圈給你就好了。”小波力勸我。

“我才不要！丟臉死了。”拜托，我都22歲了還用泳圈！

輝笑了：“這麽一說我倒真想看看你抱著泳圈的樣子，一定可愛得要命。不過如果你不喜歡，那我來做你的泳圈吧。我教你游泳，我的水性可是很好的，就算教不會你，也絕對不會讓你出事，相信我，好不好？”

輝把手伸到我面前，修長有力的手指近在咫尺。我想抓住這雙手，緊緊地抓住，然後牽著這個人到天涯海角。可是……

眼前突然一片昏暗，腦子裏也懵懵的，冰冷刺骨的河水，汩汩的水聲，喘不過氣的感覺一下子又包圍了我，我不要……猛地退後了一步，手下意識地發抖。

“瞬，你怎麽了？”

我閉上眼睛又張開，用力擠出一個笑容來：“輝，我想打排球。”

結果那天我們打了一下午的沙灘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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