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考研失敗了,好在只是因為政治沒有過線,我可以沒那麽遺憾。何況雖然沒有全力以赴,但我也無愧於心的努力了。

穆教授找我談了一次,他說我的專業課成績很好,甚至比任何一個考上他的研究生的人都要高,如果我願意留校作他的助理實驗員,他可以為我向學校爭取,兩年以後可以保送研究生。

不是沒有動心,只不過那時候我的心已經被別的事占據了。我謝絕了穆教授,但我真得很感謝他,他是我最尊敬的教師,對我來說能得到他的認可比考上研究生更值得高興。

我還記得那天的情形,他微笑著讓我自己好好保重,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出一點點的失望。那張臉看上去實在不像三十多歲,因為他永遠是那麽有活力,這股活力來自他對事業與研究源源不絕的熱情,他有力的聲音和執著的目光一直是鼓舞我上進的動力。

但我還是決定放棄被他指引和教導的機會,因為我有了新的光芒要追逐。

畢業之後,我得找個落腳的地方。小波和阿星是本市人,暫時和家裏人一起住,輝讓我和他跟小何一起住。於是我們三個男孩合租的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

放棄了一些薪酬還好但沒什麽意思的職位,我專心為輝寫歌。輝的樂隊一開始只是零零散散的接一些活,如在一些商店、賣場的開業、周年慶上做表演。收入還可以,但每個人分下來就少了,我分到得更少,畢竟我只是寫寫曲子,外加搬搬東西打打雜。雖然輝曾堅持要平分,但我的良心卻不能接受。既然樂隊的提成對我的生存只是杯水車薪,所以我找了兩分兼職:白天在賣場門口發廣告,晚上在Braze酒吧打工。

收入還是微薄,雪上加霜的是我的父母完全斷絕了對我的經濟供給:他們無法接受我選擇的工作。爸媽本來就擔心我找不到工作,所以請客托關系在家鄉的一家小研究所替我謀了個職位。我告訴他們我的決定之後,爸爸勃然大怒,媽媽幾番苦口婆心的勸說不成,也對我失望至極,他們雖然還沒說不認我這個兒子,但是卻也明確表態:如果我一意孤行的話,他們就由著我自生自滅,不會再給我一分錢。

無所謂,本來我就是這樣想的,大學畢業之後,就不會再用家裏的錢。

我的工作也讓很多人跌破眼睛,冷蔑的諷刺和好意的勸導我都一笑置之,別人的眼光我不在乎,能見到輝就好。可以像這樣一直守候在輝的身邊,即使只能躲在一旁偷偷的看著他,聽著他的歌,我都已經別無所求了。

雖然天真,但我真的曾經希望可以就這樣的守候下去

。。。。。。

門口的風鈴清響,在熱烈的音樂中幾乎不可聞,而讓我察覺到的,其實是隨之而來的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香氣。那是一種微微撩人卻又典雅高貴的香氣,就像香氣的主人一樣。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她來了。

“阿傑,來杯啤酒。”這次阿傑沒有鬧別扭-他知道我不是點給自己。

香氣越來越近切,她就在我旁邊坐下,發梢輕輕掃過我的肩膀。她有一頭濃密的天然卷發,宛若波浪一樣,總讓我想起小說中美麗狂野的吉普賽女郎,可她的皮膚十分白皙細致,像江南水鄉的少女一般。

“瞬,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我坐下可以麽?不打擾你吧?”一雙清澈而略帶略帶調皮的眼睛對我微微一笑。她的表情之豐富,絲毫不輸給輝。她可以笑得溫柔,也可以笑得狂野豪放,我相信她的每一個表情都是發自內心的,絲毫不做作,所以她的笑容總是特別迷人。

“怎麽會打擾,小雅,有美女相陪,是我的榮幸。”我把啤酒推到她面前。

“小雅,你勸勸瞬吧,他今天一個勁的喝酒,就跟買醉一樣!”阿傑還沒有放棄對我的挽救,開始拉救兵。

“阿傑,你就讓他喝吧,今天本來就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小雅倒是站在我這邊的,“不過,瞬你怎麽一個人先喝了?不等阿輝他們一起麽?”小雅的眼睛向樂隊那邊望去。目光撲朔迷離。

我想,輝也看見她了,我能看得出他灼灼的目光。他這會兒剛好唱完一首歌,只聽他輕輕掃了下弦,對著麥克風深情地說:“下一首歌我想送給一位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感謝上天讓這個人出現在我身邊!”聽眾中出現熱烈的騷動,有人吹起了口哨,還有人順著他的目光向我們這邊看過來。小雅大方的舉起酒杯,對著輝做了一個幹杯的動作,然後優雅的輕啜。他們的目光就這麽一直對視著。

我轉回頭來。阿傑也在欣賞這優美浪漫的場面,我趁他不註意,偷偷喝掉了我們爭來爭去的那杯酒。

還是我為輝寫的歌,配上輝為小雅寫的詞,還真是不錯。

“瞬!”阿傑還是發現了,氣鼓鼓的盯著我,我回他一個無力的笑臉。

“你怎麽了?臉色好蒼白!是不是又胃痛了?我都說不讓你喝這麽多了!”他焦急的語氣驚動了小雅:“瞬?胃痛麽?”

怎麽跟你們說呢,有些痛,而且不只是胃:“沒事,怕你發現所以喝得太急了。”我不動聲色的安慰阿傑。

“真的沒事?”小雅還是有點疑惑。

我鄭重保證了我沒事,然後對小雅說:“你快過去吧,輝特地給你留了位子。”

小雅終於站在阿傑那邊勸了我一句別喝得太多,然後就向著人們的目光所包圍的地方走去了。那裏也是我的光與熱的源泉呢,只不過隔著人群,我已經感受不到讓我溫暖起來的熱量了,有點冷。

手機短信的聲音,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它抓起來。

我的緊張讓阿傑下了一跳:“怎麽了?”

我匆匆站起來,抓起我的外套:“一個朋友找我,有點急事。一會你幫我跟他們說一聲,我得先走了。”

“要不要緊?”

“沒關系,我應付得來。”

我逃一樣的離開,跑到酒吧外的巷子裏。倚在墻上,我刪掉了剛剛那條天氣預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