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食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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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食子（下）
“什麽？那怎麽行？不行，絕對不行！”
婁修偉下意識反駁。
婁正平白了他一眼：“你想死了以後連個上墳的都沒有嗎？”
婁修偉不說話了。
最後，他妥協了。
三人約定好，婁修偉負責支開淩霜，婁正平找人，陳春蘭配合把孩子送走。
為了計劃，婁修偉回了家，回去時臉色陰沈，看見淩霜，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淩霜自然知道他打的什麽鬼主意。
但她什麽都沒說。
婁家一直在物色機會。
但很快他們就顧不上這事了。
因為，陳春蘭懷孕了。
她總是惡心，想吐，聞不得油煙味，嗜睡。
起初她以為是腸胃炎或者更年期癥狀，沒在意。
可癥狀越來越明顯，心血來潮去買了驗孕棒。
當看到那清晰的兩道杠時，陳春蘭徹底傻了眼。
五十歲，懷孕了？
她哆哆嗦嗦地給婁正平打電話。
婁正平在短暫的震驚後，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中年得子，還是在他以為這輩子只有一個兒子還很有可能沒孫子的時候，這簡直是老天爺的恩賜，
“生什麽生，我都五十了，不要命了？”
陳春蘭有點猶豫，婁正平當場打斷。
“五十怎麽了？現在醫學發達，多少明星四十多還生呢，這可是兒子，咱們老婁家的親生兒子。”
陳春蘭被丈夫的喜悅感染，又想到自己肚子裏可能真是個兒子，那種為婁家延續香火的使命感壓過了恐懼和羞恥。
“可是……修偉那邊……還有兒媳婦……”
“管他們呢，這是咱們的孩子，咱們的！”
夫妻倆沈浸在中年得子的狂喜中，什麽都顧不上了。
婁修偉是第二天晚上知道的，他加班回來，看見父母坐在沙發上，表情奇怪，隨口問了一句就聽到了讓他當場石化的消息。
他如遭雷擊，楞在當場，腦子裏一片混亂。
“不……不可能……媽都五十了……”
“怎麽不可能？醫學奇跡。”
婁正平瞪眼：“你這是什麽表情？你不為你媽高興？不為咱們老婁家高興？”
婁修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高興？他只覺得荒謬，惡心，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如果再生個兒子，爸媽的財產以後會給誰？
他想到淩霜說的話，他們現在養孩子很難，就算雯雯真送走了，再生個兒子壓力還是大，他還想著讓父母幫襯著點，那現在有了弟弟妹妹還能幫襯嗎？
“不行。”
他脫口而出：“不能生，媽，你都多大年紀了，生孩子多危險，打掉，必須打掉，”
婁正平勃然大怒：“打掉？你敢，這是你親弟弟，是咱們老婁家的根。”
“什麽根不根的，媽的身體要緊。”
婁修偉也急了：“你們也不想想，這麽大年紀生孩子，別人會怎麽說？怎麽看咱們家？丟不丟人？”
“丟人？添丁進口是喜事，丟什麽人？”，婁正平氣的拍了桌子。
陳春蘭也抹起眼淚：“媽還不是為了咱們婁家……你以為媽想受這個罪嗎？”
“為了婁家？我看你們是老糊塗了。”
婁修偉氣急敗壞：“生下來誰養？你們養得動嗎？還不是得丟給我，我一個月就那點工資，養雯雯都吃力，現在還想著再生一個，到時候養兩個奶娃娃？你們想累死我嗎？”
這話戳中了婁正平和陳春蘭的痛處。
他們光顧著高興，還真沒細想以後。
“你……你這說的是人話嗎？那是你親弟弟！”
婁正平氣得渾身發抖。
婁修偉不甘示弱，吼道：“我沒這樣的弟弟！要生你們自己養，別指望我！”
三人吵得不可開交。
婁修偉堅決反對母親生孩子，天天苦口婆心勸，後來變成冷嘲熱諷，最後直接甩臉子。
他覺得父母瘋了，丟人現眼，還會成為他的負擔。
婁正平和陳春蘭則鐵了心要生，覺得兒子自私自利不孝，眼裏只有錢。
他們開始偷偷攢私房錢，規劃未來，完全把婁修偉排除在外。
淩霜冷眼旁觀，偶爾添把火。
婁家徹底亂了，婁修偉和父母的矛盾越來越深。
但這絲毫沒影響陳春蘭生孩子。
三個月時，確認是男孩。
婁正平樂瘋了，逢人便說自己老婆懷了兒子，是老婁家祖墳冒青煙。
親戚朋友表面恭喜，背後指指點點，都覺得這老兩口瘋了。
婁修偉則覺得臉都丟盡了，消息傳開，他越發擡不起頭，走在小區都有人問他：“是不是要當哥哥了”，他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
陳春蘭的孕期異常辛苦，各種並發癥接踵而至。
高血壓，高血糖，浮腫，住院保胎好幾次。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家裏的老本幾乎花光。
婁修偉一分錢不肯出，說自作自受。
婁正平罵他白眼狼，父子倆幾乎反目。
就在這雞飛狗跳中，陳春蘭提前剖腹產。
手術室外，婁正平搓著手，滿臉期待。
手術很順利，是個兒子，生命體征平穩。
婁正平激動得老淚縱橫。
婁家人知道後都來看陳春蘭，也鼓動著婁修偉去看。
婁修偉推脫不過，去了。
婁正平以為大兒子終於想通了，高興地把孩子遞過去：“抱抱你弟弟，小心點，托著頭。”
婁修偉接過孩子。
很輕，很軟，閉著眼睛，小小的嘴巴嚅動著。
他低頭看著，眼神晦暗不明。
幾秒鐘後，他忽然手臂一松——
孩子掉在了地上，瞬間不哭了。
婁正平目眥欲裂，憤怒嘶吼：“你幹什麽？”
婁修偉像是才回過神來，慌亂地後退：“我……我沒拿穩……”
孩子被緊急送進搶救室，但顱腦損傷，內臟出血，沒能救回來。
婁正平瘋了似的捶打婁修偉：“畜生，那是你弟弟，你親弟弟，你殺了他，你殺了你弟弟。”
婁修偉抱頭躲閃，嘴裏辯解：“我不是故意的，是意外，意外……”
動靜鬧得太大，醫院報了警，警察調取了監控。
監控畫面清晰顯示：婁修偉接過孩子後，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有一個明顯的主動的松開動作。
婁修偉被當場逮捕。
他拼命掙紮：“我沒有，我是他哥哥，我怎麽會殺他，是意外……”
警察冷冷道：“是不是意外，法官會判斷。帶走。”
陳春蘭看著大兒子被戴上手銬拖走，又看看已經沒了氣息的小兒子，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半身不遂，精神徹底崩潰了。
婁正平不得不照顧病倒的妻子，還要面對親戚朋友的指指點點和巨額醫療費。
他開始後悔了。
後悔非要讓老婆生，後悔跟兒子鬧翻，後悔這一切。
終於，他受不了了，伸手掐住了陳春蘭的脖子：“去死吧，死了就解脫了。”
結果陳春蘭剛一咽氣，警方就找了過來，說接到匿名報案，有人謀殺病人。
婁正平也被抓了。
婁修偉在監獄裏得知母親身亡，父親被捕的消息，呆了很久，然後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父子倆一起服刑，在監獄裏吃盡了苦頭，等出獄的時候已經是十三年後，他們找不到淩霜，縮在老家廢棄的房子裏瑟瑟發抖。
淩霜則一直在暗中處理人販子，其中就包括之前把雯雯帶走的人，解救了很多小孩。
婁家父子在老家混吃等死，最後互相怨恨上了對方。
婁正平恨大兒子害死了小兒子，婁修偉覺得父親打亂了他平靜的生活。
父子倆成了仇人，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到死都維持著這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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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那怎麽行？不行，絕對不行！”
婁修偉下意識反駁。
婁正平白了他一眼：“你想死了以後連個上墳的都沒有嗎？”
婁修偉不說話了。
最後，他妥協了。
三人約定好，婁修偉負責支開淩霜，婁正平找人，陳春蘭配合把孩子送走。
為了計劃，婁修偉回了家，回去時臉色陰沈，看見淩霜，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淩霜自然知道他打的什麽鬼主意。
但她什麽都沒說。
婁家一直在物色機會。
但很快他們就顧不上這事了。
因為，陳春蘭懷孕了。
她總是惡心，想吐，聞不得油煙味，嗜睡。
起初她以為是腸胃炎或者更年期癥狀，沒在意。
可癥狀越來越明顯，心血來潮去買了驗孕棒。
當看到那清晰的兩道杠時，陳春蘭徹底傻了眼。
五十歲，懷孕了？
她哆哆嗦嗦地給婁正平打電話。
婁正平在短暫的震驚後，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中年得子，還是在他以為這輩子只有一個兒子還很有可能沒孫子的時候，這簡直是老天爺的恩賜，
“生什麽生，我都五十了，不要命了？”
陳春蘭有點猶豫，婁正平當場打斷。
“五十怎麽了？現在醫學發達，多少明星四十多還生呢，這可是兒子，咱們老婁家的親生兒子。”
陳春蘭被丈夫的喜悅感染，又想到自己肚子裏可能真是個兒子，那種為婁家延續香火的使命感壓過了恐懼和羞恥。
“可是……修偉那邊……還有兒媳婦……”
“管他們呢，這是咱們的孩子，咱們的！”
夫妻倆沈浸在中年得子的狂喜中，什麽都顧不上了。
婁修偉是第二天晚上知道的，他加班回來，看見父母坐在沙發上，表情奇怪，隨口問了一句就聽到了讓他當場石化的消息。
他如遭雷擊，楞在當場，腦子裏一片混亂。
“不……不可能……媽都五十了……”
“怎麽不可能？醫學奇跡。”
婁正平瞪眼：“你這是什麽表情？你不為你媽高興？不為咱們老婁家高興？”
婁修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高興？他只覺得荒謬，惡心，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如果再生個兒子，爸媽的財產以後會給誰？
他想到淩霜說的話，他們現在養孩子很難，就算雯雯真送走了，再生個兒子壓力還是大，他還想著讓父母幫襯著點，那現在有了弟弟妹妹還能幫襯嗎？
“不行。”
他脫口而出：“不能生，媽，你都多大年紀了，生孩子多危險，打掉，必須打掉，”
婁正平勃然大怒：“打掉？你敢，這是你親弟弟，是咱們老婁家的根。”
“什麽根不根的，媽的身體要緊。”
婁修偉也急了：“你們也不想想，這麽大年紀生孩子，別人會怎麽說？怎麽看咱們家？丟不丟人？”
“丟人？添丁進口是喜事，丟什麽人？”，婁正平氣的拍了桌子。
陳春蘭也抹起眼淚：“媽還不是為了咱們婁家……你以為媽想受這個罪嗎？”
“為了婁家？我看你們是老糊塗了。”
婁修偉氣急敗壞：“生下來誰養？你們養得動嗎？還不是得丟給我，我一個月就那點工資，養雯雯都吃力，現在還想著再生一個，到時候養兩個奶娃娃？你們想累死我嗎？”
這話戳中了婁正平和陳春蘭的痛處。
他們光顧著高興，還真沒細想以後。
“你……你這說的是人話嗎？那是你親弟弟！”
婁正平氣得渾身發抖。
婁修偉不甘示弱，吼道：“我沒這樣的弟弟！要生你們自己養，別指望我！”
三人吵得不可開交。
婁修偉堅決反對母親生孩子，天天苦口婆心勸，後來變成冷嘲熱諷，最後直接甩臉子。
他覺得父母瘋了，丟人現眼，還會成為他的負擔。
婁正平和陳春蘭則鐵了心要生，覺得兒子自私自利不孝，眼裏只有錢。
他們開始偷偷攢私房錢，規劃未來，完全把婁修偉排除在外。
淩霜冷眼旁觀，偶爾添把火。
婁家徹底亂了，婁修偉和父母的矛盾越來越深。
但這絲毫沒影響陳春蘭生孩子。
三個月時，確認是男孩。
婁正平樂瘋了，逢人便說自己老婆懷了兒子，是老婁家祖墳冒青煙。
親戚朋友表面恭喜，背後指指點點，都覺得這老兩口瘋了。
婁修偉則覺得臉都丟盡了，消息傳開，他越發擡不起頭，走在小區都有人問他：“是不是要當哥哥了”，他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
陳春蘭的孕期異常辛苦，各種並發癥接踵而至。
高血壓，高血糖，浮腫，住院保胎好幾次。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家裏的老本幾乎花光。
婁修偉一分錢不肯出，說自作自受。
婁正平罵他白眼狼，父子倆幾乎反目。
就在這雞飛狗跳中，陳春蘭提前剖腹產。
手術室外，婁正平搓著手，滿臉期待。
手術很順利，是個兒子，生命體征平穩。
婁正平激動得老淚縱橫。
婁家人知道後都來看陳春蘭，也鼓動著婁修偉去看。
婁修偉推脫不過，去了。
婁正平以為大兒子終於想通了，高興地把孩子遞過去：“抱抱你弟弟，小心點，托著頭。”
婁修偉接過孩子。
很輕，很軟，閉著眼睛，小小的嘴巴嚅動著。
他低頭看著，眼神晦暗不明。
幾秒鐘後，他忽然手臂一松——
孩子掉在了地上，瞬間不哭了。
婁正平目眥欲裂，憤怒嘶吼：“你幹什麽？”
婁修偉像是才回過神來，慌亂地後退：“我……我沒拿穩……”
孩子被緊急送進搶救室，但顱腦損傷，內臟出血，沒能救回來。
婁正平瘋了似的捶打婁修偉：“畜生，那是你弟弟，你親弟弟，你殺了他，你殺了你弟弟。”
婁修偉抱頭躲閃，嘴裏辯解：“我不是故意的，是意外，意外……”
動靜鬧得太大，醫院報了警，警察調取了監控。
監控畫面清晰顯示：婁修偉接過孩子後，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有一個明顯的主動的松開動作。
婁修偉被當場逮捕。
他拼命掙紮：“我沒有，我是他哥哥，我怎麽會殺他，是意外……”
警察冷冷道：“是不是意外，法官會判斷。帶走。”
陳春蘭看著大兒子被戴上手銬拖走，又看看已經沒了氣息的小兒子，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半身不遂，精神徹底崩潰了。
婁正平不得不照顧病倒的妻子，還要面對親戚朋友的指指點點和巨額醫療費。
他開始後悔了。
後悔非要讓老婆生，後悔跟兒子鬧翻，後悔這一切。
終於，他受不了了，伸手掐住了陳春蘭的脖子：“去死吧，死了就解脫了。”
結果陳春蘭剛一咽氣，警方就找了過來，說接到匿名報案，有人謀殺病人。
婁正平也被抓了。
婁修偉在監獄裏得知母親身亡，父親被捕的消息，呆了很久，然後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父子倆一起服刑，在監獄裏吃盡了苦頭，等出獄的時候已經是十三年後，他們找不到淩霜，縮在老家廢棄的房子裏瑟瑟發抖。
淩霜則一直在暗中處理人販子，其中就包括之前把雯雯帶走的人，解救了很多小孩。
婁家父子在老家混吃等死，最後互相怨恨上了對方。
婁正平恨大兒子害死了小兒子，婁修偉覺得父親打亂了他平靜的生活。
父子倆成了仇人，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到死都維持著這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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