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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決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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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決定(下)

淩霜帶著滿臉的諷刺回了家。

柴家三人不服,但被揍的實在是太狠了,不敢再說點什麽。

柴宏陽依舊陰郁,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動輒摔東西罵人,只是用那種淬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淩霜的背影。

但又在淩霜轉頭後迅速把頭撇開。

淩霜就嘲諷的看他一眼:“廢物。”

柴宏陽每次都被氣的不行,但屁都不敢放。

“呵……懦夫!”

淩霜轉身離開,很快,連陰天又來了。

那天下午,柴長波和方雪蘭又去山下幹活了,淩霜下山去村裏拿原主的錄取通知書,只有柴宏陽一個人留在家裏。

和四年前真的很像。

淩霜看著幾乎落到半山腰的黑雲,微微一笑。

“轟——”

柴家的房子發出一聲巨響,塌了。

柴宏陽被埋住了下半身,和四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的位置。

“宏陽,宏陽……”

方雪蘭哭喊著要撲過去,被柴長波死死拉住。

“別過去,那梁要塌了,萬一動了不該動的,宏陽就得死。”

柴宏陽腿被壓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很快來村裏人趕了過來,但一如四年前,路被山石毀了,專業人員暫時來不了,現在動手和不動手,後果都不可估量。

沒人敢動,尤其是見了柴家這四年怎麽對女兒的。

女兒都這樣,外人那還得了?

柴宏陽瞳孔緊縮,四年前的恐懼湧上來,讓他渾身打顫。

“救……救我……爸媽……救我……”

他伸出手,聲音嘶啞破碎。

可方雪蘭和柴長波沒人動。

怎麽救?

一旦動手搬開柴宏陽腿上的碎塊,震動之下,懸梁砸落,柴宏陽可能不止廢兩條腿,而是直接沒命。

不救?

難道眼睜睜看著兒子被壓死?

四年前那個噩夢般的抉擇,再次擺在眼前。

“曉梅,曉梅——”

方雪蘭六神無主,轉頭看到走過來的淩霜,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連滾爬爬撲過來,抓住淩霜的胳膊:“曉梅你救救你哥,你救救他,你快想想辦法!!!”

淩霜一把將她甩開。

“救?怎麽救?上次我救了結果呢?”

“你們不是埋怨我嗎?不是怪我害了他嗎?那你們自己救唄,咋地,想要你們兒子活又不想擔責任還要給我扣屎盆子,哇塞,好算計呢~”

方雪蘭面色慘白,什麽都說不出來。

淩霜看著柴宏陽慘白的臉。

“四年前,是我選的。救了,廢了兩條腿,你們恨我,說我不該救,說再等等就好了。”

“現在,你們自己選。”

方雪蘭楞住了。

柴長波擡起頭,呆呆地看著她。

柴宏陽瞳孔驟縮。

“救我……”

太疼了,死亡的恐懼籠罩著他,現在他不在乎腿了,就想保住命。

“你救我……你救我啊——”

“我救你?”

淩霜笑了:“然後呢?廢第三條腿?然後再賴上我一輩子?”

她看著柴宏陽驚恐的眼睛。

“你的命,現在在你爹媽手裏。救,還是等,他們說了算。”

她退後兩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選吧。”

方雪蘭徹底慌了,她看看兒子,又看看丈夫,最後看向淩霜,哭喊著:“他是你哥啊……你怎麽能見死不救?你拿個主意啊……”

淩霜挑眉:“你怎麽不拿主意?”

“我……”

方雪蘭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然後淩霜又看向柴長波:“還有你,你怎麽不拿主意?你們是死了還是瘋了?平時不是張口爹媽閉口長輩嗎?”

“怎麽?只有拿好處的時候和享受利益的時候才是爹媽和長輩?”

“等盡義務承擔責任的時候就不是了?”

“你們的底線很靈活啊,只想獲益不想付出,呵……”

淩霜給他們鼓了鼓掌:“真是人渣。”

柴長波和方雪蘭都不說話了。

“轟隆——”

又一聲驚雷炸響,柴宏陽嚇得尖叫,拼命掙紮,但腿上的碎石紋絲不動。

“爸媽,快救我!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他崩潰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再沒有平時陰狠怨毒的樣子,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

柴長波猛地站起來,他臉上又是泥又是淚,表情扭曲,看向淩霜,嘶聲道:“你到底想怎樣?你要逼死我們全家嗎?你快救他……你是他……”

淩霜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你聽不懂人話嗎?你怎麽不救他?你不是天天裝你是大家長嗎?廢物!”

柴長波爬都爬不起來了,方雪蘭腿一軟,癱坐在泥水裏。

柴宏陽已經哭不出聲了,眼睛死死盯著父母,眼神裏是哀求,是恐懼,還有一絲怨恨。

他在怨。

怨他們猶豫。

怨他們不救他。

就像……他們曾經怨原主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每一秒,都像刀子,割在方雪蘭和柴長波心上。

柴宏陽腿上的血,慢慢滲出來,混著泥水,淌了一地。

“救……救……”

他聲音越來越弱。

方雪蘭終於崩潰了,她撲到柴長波腳邊,抓著他的褲腿,哭喊著:“你救救宏陽,你快救他啊!他是你兒子啊……”

柴長波渾身發抖,看著兒子慘白的臉,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我……我……”

他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救?怎麽救?萬一兒子當場就沒命了……

不救?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死?

“啊——”

柴長波突然抱頭嘶吼,痛苦地蹲下身,拳頭狠狠砸在地上,砸得鮮血淋漓。

他做不出選擇。

他不敢選。

就像四年前,他也不敢選一樣。

“快點哦。”

“他流血越來越多了,再拖下去,不用梁砸,流血也流死了。”

方雪蘭惡狠狠地看著淩霜,卻又無能為力。

再看看不作為的丈夫,最後咬著牙喊出幾個字:“救……”

然後瘋了一樣開始徒手去扒那些碎磚石。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大家都沒人上前。

就在這時,山體再次砸落,半面墻,重重砸在他的腰上。

“啊——”

柴宏陽躺在血泊和碎木中,只露出了一個頭,但還沒死。

他眼睛瞪得極大,進氣多出氣少。

方雪蘭和柴長波呆立在原地,滿手是血,滿臉是淚。

淩霜蹲在柴宏陽面前冷笑一聲。

“痛嗎?”

柴宏陽張了張嘴,湧出一口血沫。

“四年前,我救你出來的時候,你也是這麽痛。”

“但那時候,你活下來了。只是沒了腿。”

“這次是你爹媽選的,他們親手把你弄成了這樣。”

她站起了身。

“恭喜啊,這次你真的‘還不如去死’了。”

柴宏陽的的眼神渙散了。

淩霜轉身,不再看他。

專業團隊來的比四年前快,把柴宏陽送進了醫院。

醫生說:“要是早點來還有希望,現在……”

醫生重重的嘆了口氣。

柴宏陽脖子以下全癱了,只有眼珠子能動,還能勉強發出點聲音。

以後的治療費用,是天價。

柴家陷入了無盡的絕望。

柴宏陽死死的盯著父母:“你們……為什麽……不救我……你們……該死……該死……”

他用最惡毒的話罵父母。

方雪蘭和柴長波也開始了相互指責的模式。

“你怎麽不救,你不是一家之主嗎?”

“那你怎麽不救,他還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呢?”

兩人徹底成了仇人,破口大罵又大打出手,本就拮據的家成了一攤爛泥。

但他們又不想死,就相互折磨。

慢慢的,推卸責任大過了柴宏陽本身。

爛在床上的他只能看著父母爭吵,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就這樣爛了半年,柴宏陽死了,死不瞑目,渾身褥瘡。

他死了以後,方雪蘭和柴長波象征性的哭了幾聲。

然後又開始相互指責。

“你怎麽照顧兒子的?你怎麽當媽的?”

方雪蘭惡狠狠的看著柴長波:“那你呢?你怎麽當爹的?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了,你能幹點啥?”

“你閉嘴!”

“我就不,錢賺不了來,救孩子你都不敢,廢物,你才是鐵廢物,懦夫,人渣。”

兩人破口大罵,然後大打出手,最後打紅了眼開始拼命,相互掐著對方的脖子。

誰都不松手,就這樣活生生把對方掐死,死的時候還維持著掐對方脖子的姿勢,村裏人來處理後事時都沒把他們分開。

而淩霜則拿著通知書去上了大學,未來,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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