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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由夏入秋,再由冬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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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由夏入秋,再由冬入春

回到家後, 裴穆和鐘意竹一起好好休息了一天,才開始著手收拾鋪子關了這麽些天留下的攤子。

松雲縣的竹下香鋪在關門半個多月後重新開業,等了多日的客人湧上門來, 還有等著進貨的客商也同樣迫不及待地找上門, 竟比鋪子開張當日還要熱鬧。

幸好鐘意竹準備的貨品充足,才沒出現提前賣完關門的情況,不過客商的單子便要往後排一排了。

因為有人之前拿貨去賣, 發現十分好賣, 因此這回下的單子比之前要大許多。

鐘意竹看著簽下的契書,眼裏完全沒有要日夜制香的辛苦, 只有發財的喜悅。

另一頭香料街那邊,裴穆是安排了李筍幫忙售賣, 他之前去曲州府就發現了,李筍雖然膽子小一些, 但是有骨氣,也機靈, 而且沒到農忙時節,他家裏自然都願意讓他出來接一份差事做。

因為劉家香鋪之前讓各家香料老板競價的事引起惡性競爭, 有兩家香料攤已經倒了,其他的香料攤攤主也鬥得傷了元氣, 反觀裴家的香料小攤倒是做得風生水起。

裴穆回來後也仍讓他繼續負責擺攤,他則是跟著牙人看了幾日鋪子, 選了個不大不小的, 開了個曲州香料鋪。

西市的小攤繼續照常擺, 這頭的鋪子主要接待一些大客戶,以及想跟著裴穆的商隊去曲州府的商戶和百姓。

楊洛和方佑都跟著裴穆學起了武藝,還有鐘禾, 雖然鐘意竹已經把賣身契還給他,他還是選擇跟著鐘意竹。

他不想被孔大山糾纏上,他一個小哥兒也沒有房屋田地,主家人好,鐘意竹和裴穆也願意給他一個活計,他自己攢一攢銀子,或許能買上幾畝田地招個夫婿呢?

六月底,裴穆帶領商隊去了曲州府,鐘意竹帶著鐘禾,拿著剛捏好的糖人在西市閑逛。

龔老四已經不在這裏擺攤,前些日子他攢夠錢開了一個首飾鋪,開業那日鐘意竹和裴穆都去送了鞭炮,十分熱鬧。

鐘意竹走過曾經擺過的攤位,那裏的新攤主也是賣香品的,生意卻似乎不是太好,攤子旁邊有人駐足,那攤主連忙問對方:“客人需要什麽?”

許蘭回過神來,擺手道:“不用。”

他身上的衣裳質地還不錯,但細看也很舊了,全身沒什麽裝飾,在這繁華熱鬧的西市,手裏也空空蕩蕩沒買任何東西。

攤主一上午沒開張原本就滿臉的不耐煩和暴躁,見了這只看不買的寒酸客人,忍不住出言譏諷:“買不起就莫擋路,好端端的,壞我攤位的風水。”

許蘭臉色一變,莫說他只是出神停了下步子,就是他真的看了,又沒試又沒問,這人也沒資格這樣說他。

許蘭動了動鼻子,嗤笑一聲:“人不行怪路不平,你賣的這些香品氣味駁雜,熏得人腦袋疼,有人買才怪。”

那攤主惱羞成怒,礙於集市的規矩不敢動手,可等許蘭轉身後,卻悄悄摸出了彈弓,竟是想趁人不註意下黑手。

只是他還沒得手,手腕便是一痛。

擡頭看去才發現,他竟被一個小哥兒捏住手腕掙脫不得,就在這時,旁邊響起一道脆亮的嗓音:“大人,這裏有人惡意滋事!”

攤主最後被胥吏罰了錢,給許蘭道了歉,許蘭反應過來後連忙向鐘意竹和鐘禾道謝。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的境況竟發生如此轉變,許蘭無聲嘆了口氣。

當日當家的也是兩難,不聽東家的就要被辭工,可他聽了,做了,仍是沒免掉被放棄的結局,許蘭覺得愧對鐘意竹,這一聲“對不住”來得有些晚,可終於有機會說出口。

他欠了欠身轉身想要離開,鐘意竹卻叫住他:“許夫郎留步,請問可有閑暇與我去外頭酒樓稍坐一敘?”

許蘭轉過頭驚訝地看向鐘意竹,鐘意竹笑著發出邀請:“我們香鋪缺個掌櫃,不知許夫郎可有意向?”

許蘭睜大眼,向來穩重的神情都沒能維持:“這……您沒說笑嗎?”他遲疑道,“還是我會錯了意,您說的是我家當家的?”

鐘意竹偏了偏頭:“怎麽會是他?我說的自然是你。”

許蘭只覺得心口從沒跳得這樣快過,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跟著鐘意竹朝外頭走去。

……

由夏入秋,再由冬入春,日子在忙碌中過得飛快。

一年後,榕央府正大街上被貼了封條又拆封卻遲遲沒有動靜的鐘家香鋪終於來了人。

有些破敗的鋪子被修繕一新,竹下香鋪的招牌剛掛上,就有人來問何時開業。

正挽了袖子擦洗門臉的小哥兒笑瞇瞇地應:“六月初十開業,當日鋪子裏的所有貨品都優惠兩成,歡迎客人到時前來光顧。”

來人走後,姚樂壓低嗓音小聲對著鋪子內歡呼:“東家,這一上午都好幾撥人來問了,開業那日得多熱鬧啊。”

鐘意竹正在檢查著貨架陳列,聞言笑道:“這可是榕央府的正大街,這裏不熱鬧便沒有熱鬧的地方了,不過客人進來看熱鬧容易,能不能留下客人,便得看我們姚掌櫃的本事了。”

姚樂收起激動的表情,清秀的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穩重:“東家放心,我一定不叫你失望。”

鐘意竹自是沒什麽不放心的,許蘭帶了姚樂一年,姚樂本就是個肯下功夫的,之前自己去找人學認字寫字,跟鐘意竹學識香制香,又跟著許掌櫃又學了管教夥計的手段,雖然年紀輕,但能力卻是半點不差什麽的。

原本到府城這邊開鋪子,眾人都以為鐘意竹會讓年紀資歷都更長的許蘭過來,但一來許蘭家就安在松雲縣,許蘭自己更傾向於留在縣城,二來姚樂的爹爹前些日子病情加重,姚升關了鋪子帶著他到府城求醫,好消息是府城的大夫說能治,壞消息是這病拖的時間太久,治好怕是要費一番大功夫。

因此讓姚樂來府城挑大梁便成了兩全其美的事,他能照顧爹爹,也沒有家室拖累敢拼敢闖,唯獨讓人擔心的是他一個沒成親的小哥兒帶著生病的爹,怕有人從歪處打主意。

不過這一點也有解決之法。

裴穆的香料生意這一年來做得十分不錯,再加上他的半個鏢局生意,賺的銀子並不比香鋪那邊少。

裴穆的香料攤子比竹下香鋪更早開到榕央府城,裴穆打算等竹下香鋪在府城打響名號後,再順勢把鐘家原本那間香料鋪子重新開起來。

到時候這邊的鋪子便需要看顧的人,裴穆打算和松雲縣的鋪子一樣,也接去曲州府的護送生意,這樣一來,姚升就十分適合。

他身板結實又有武藝,不怕鬧事的人能鎮場子,又能讓人相信商隊的厲害,再配上一個懂香料會記賬的夥計,便很完備了。

姚升得知這個消息後,二話不說便關了原本的豬肉鋪,對裴穆和鐘意竹的感激難以用言語形容,他砰砰磕了兩個頭,舉手立誓:“放心,有我姚升在,必定以身護住兩個鋪子安寧。”

鐘意竹和裴穆連忙去扶,他們自然是信得過兩兄弟的人品,才願意做這樣的安排成人之美,不過府城到時候開了別的鋪子也會有別的人,也不算是把府城的生意都交托在一家人手裏。

府城的鋪子開業時鐘意竹一家人都在,鐘意竹和裴穆依舊是穿著孫蕓娘做的那身像是成親一樣的衣裳,兩人在府城沒什麽故交舊友來送鞭炮,嚴文欽卻請了個舞獅隊來賀喜,端是熱鬧。

紅綢扯下後,竹下香鋪的字眼映入眾人眼簾,一年過去,鐘家的事早已被眾人淡忘,大夥兒有看東家是個小哥兒覺得稀奇的,有從行商處買過竹下香鋪的香品因此念念不忘的,也有特意來湊新鋪子熱鬧的,總之鋪子裏一眼看去都是人,紅火得很。

有衣衫破舊的人從鋪子外經過,只看了兩眼便匆匆回身離去,如今的鐘意竹連劉家都不敢招惹,更別說他。

劉家在鐘家倒後就露出了真面目,在他躺在醫館時就要讓他交出香方,那時他便明白,劉家根本不滿足於只做香料生意,娶鐘有彤便是為了他們鐘家的香方。

當初鐘家這四間鋪子被官府查封後想要的人不少,劉家便是其中一個,想用鐘家的香方原模原樣地開三家劉家香鋪出來,可惜他們沒能如願。

有風聲說城東的嚴家要買,其他家連忙都收了手,劉家再不甘心,也惹不起嚴家。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鋪子最後是落在鐘意竹手上。

有些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就像劉二少爺野心勃勃地從他手裏拿走香方,開的香鋪同樣也是半死不活,比他也強不到哪裏去。

鐘有榮忍不住想,若是他們當時沒為難鐘意竹會怎樣?若鐘家香鋪是給了鐘意竹經營會怎樣?他們是不是都還過著富貴日子,他們家是不是就不會散?

可惜哪有如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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