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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辭舊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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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辭舊迎新。

裴穆從松雲縣回來時, 夜色已經很濃了。

鐘意竹和孫蕓娘只知道裴穆要去賣東西,都還在堂屋等他。

小院門口掛著燈籠,昏黃的一圈, 照亮了門前的路。

裴穆伸手扣了扣門, 堂屋門的開合聲響起,屬於鐘意竹的腳步聲很快靠近,裴穆不等人問便開口:“是我, 竹哥兒。”

院門打開, 裴穆已經把燈籠取了下來,鐘意竹看他臉上凍得通紅, 連忙伸出被爐火烤得暖呼呼的手過來拉他。

那頭孫蕓娘也已經進了竈屋,竈上一直燒著熱水, 裴穆剛進堂屋,孫蕓娘就端了熱水過來, 讓他好好泡泡手腳去去寒氣。

裴穆被鐘意竹按在火爐邊坐下,鐘意竹摸他手沒凍透, 靴子卻濕了,腳定是凍僵了, 手剛伸到他靴子邊就被裴穆攔住了:“我自己來。”

孫蕓娘合上門擋住冷風,看裴穆一身風雪, 又忙問他吃晚飯沒,要不要再吃些, 竈火沒歇, 做什麽都方便。

裴穆才回過神就已經冰天雪地被裹進了一團暖融融的熱氣裏, 連帶著他胸口也熱燙起來,他搖了搖頭:“我吃過了娘,您歇著。”

鐘意竹忙活著給他兌了杯蜂蜜水, 裴穆熱乎乎地喝下去,感覺人也從裏到外漸漸暖和起來。

兩人都沒問他這趟收獲如何,只一味地把暖身的東西往他身上塞,等他泡過腳換上了新的鞋襪,這才把被兩人落在旁邊沒理會的背簍拿過來,掀開搭布給兩人看。

裏頭白花花的銀子裝了半個布袋,孫蕓娘輕輕驚呼了一聲,鐘意竹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采的草藥換的銀子,之前不確定能不能長成所以沒和你們說,而且我也不知道能賣多少銀子。”

裴穆把布袋裏的銀元寶一個一個撿出來放到桌上,一共十八個沈甸甸的銀錠子。

他看著鐘意竹和孫蕓娘,眉宇間少有地帶著喜氣:“我們有本錢了。”

“哎喲這可真是……”孫蕓娘回過神來就是一陣高興,這麽多銀子,這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當真是一大筆錢了!

兩人要出那麽遠的門,身上的銀錢多些總歸更有底氣。

孫蕓娘平日裏溫溫柔柔的,難得這樣興奮,把裴穆好一頓誇,裴穆面上沒什麽,卻連耳根都紅了,直到孫蕓娘起身回去休息,他才暗暗松了口氣。

鐘意竹在旁邊抿著嘴笑。

他今日穿了那身丁香色的衣裳,白色的毛領襯得他既可愛又漂亮,裴穆湊上前親了親他:“在笑什麽?”

“自然是高興才笑。”

鐘意竹往前撲了一下,攬住裴穆脖子,在他發燙的耳邊誇他:“你太厲害啦。”

裴穆這下不僅是耳朵燙,全身都跟著燙了起來。

他胡亂把銀子收拾好,抱起鐘意竹便往屋裏走去。

裴穆把人壓到床上,一下下地啄他淡紅的唇:“今天下雪好玩嗎?”

鐘意竹斷斷續續地應:“有一點不好玩。”

“那我明天陪你玩。”

鐘意竹想了想:“明天還會下雪嗎?”

“會……”

未盡的言語消失在兩人相觸的唇間,冬日天寒,床帳間的溫度卻一點點升高。

雪落下是沒有聲音的,夾雜著雨點子,就多了沙沙的輕響。

鐘意竹臉頰潮紅地窩在裴穆懷裏,睡得很熟很熟。

……

進了臘月,日子便一天天過得快了起來。

鐘意竹忙著準備年前年後擺攤的貨物,香丸這樣不能放到年後的他便舍棄了,只一味地制作香膏線香香珠,又琢磨著增加香型,好彌補沒有香丸的空缺。

孫蕓娘則是忙著置辦過年的東西。

自落了雪天氣轉冷,她就住在了山腳小院,她原本是不願意的,怕遭人閑話,可偏偏裴穆是最不怕人說閑話的人,而且今時不同往日,鐘意竹也跟著勸,孫蕓娘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她住的屋子是新砌的,和原來的小院之間隔了一堵院墻,這樣倒是很好,孫蕓娘吃夠了被婆婆指手畫腳的苦,雖然自己不是婆婆,也不想過多打擾小兩口。

裴穆倒是在外頭的時日很多,因為要找合適的商隊,也要準備跑商需要的東西,這些他都是第一回做,不夠熟練,都要慢慢摸索著來。

他們去的時候是不帶貨物的,其實兩人不跟商隊也可以,不過裴穆沒走過這條路,不知道路途中會不會有找不到村落落腳只能露宿野外的情況,他一個人帶著鐘意竹,終究還是穩妥為上。

裴穆找的是一個大商隊,大商隊要麽自己養了打手,要麽請鏢師壓陣,因此要安全許多,對方也會幫忙捎帶貨物或是人,給錢就行,從松雲縣到曲州府城在路上要走十多日,即使住宿和吃飯自理,他們也要給二兩銀子的隨行費。

裴穆和商隊的管事商議好,約定好出行的時間,交了銀錢,簽了契書,管事的見他拿著契書細看,知道他識字,便收了些輕忽,多問了句:“你說要帶一名小哥兒上路,可是去探親?”

裴穆點了點頭,在契書上按下指印,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交還給對面的管事:“那就初八那日見了在城門口見了,王管事告辭。”

雙方拱了拱手,裴穆折好契書收進懷裏,轉身往城裏的騾馬市場走去。

這裏位於城墻跟下,離住宅區遠,牛、馬、騾子、驢等牲畜都有販賣,即使天氣寒冷,味道也算不上好聞。

見裴穆走近,一群販子吆喝著讓他去看,裴穆目標明確,選了一頭調教好的可以拉車的公牛,公牛比母牛價賤,裴穆講了價格,用六兩二錢的銀子買下了這頭公牛。

小販把牛打整得幹凈,裴穆給錢也痛快,小販還給裴穆送了些餵牛的草料。

騾馬市場旁邊不遠就有木器行,有現成可以買的板車,要價一兩銀子,帶車廂的也有,不過價格要翻上兩番,他試了一下做好的車廂,卡扣很靈活,拆卸也方便,車身刷了桐油晾幹,耐用不說,遇上雨天也不怕。

回村的大路上,牛蹄子噠噠地響著,不用裴穆甩鞭子,它就沿著路往前跑去。

裴穆輕輕挑了挑眉,往後靠在車廂門上,瞇眼看向遠處的霞光。

……

這個年大概是鐘意竹母子過得最冷清的一個年,卻也是裴穆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

從小年開始,家裏就洋溢著過年的氣氛,即使他們只有三口人,孫蕓娘也一個儀式不落地帶著他倆做了。

祭竈,掃塵,剪窗花。

裴穆看了會兒手裏四不像的東西,想趁另外兩人不註意揉成團扔掉毀屍滅跡,卻被鐘意竹中途攔下,還拿過去翻來翻去地看了看。

裴穆湊過去想威脅他不許笑,卻聽鐘意竹小聲跟他說:“這個可以貼在我們的屋子裏。”

裴穆怔了怔,眉眼也柔和地化開來,低低“嗯”了一聲。

臘月二十八貼春聯,裴穆家裏的春聯是買了紅紙裁出來讓鐘意竹寫的,鐘意竹說自己的字寫得一般,裴穆卻堅持說這樣的意頭更好。

過來串門的陳小容看見了,便問鐘意竹能不能給他家也寫一副,不多會兒,陳小容便捧著新鮮出爐的春聯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稍晚些的時候,裴穆正在鐘意竹和孫蕓娘的指揮下給堂屋和側院的月亮門上貼春聯,卻聽見有人敲響院門,村裏嬸子的大嗓門輕易就傳了過來:“竹哥兒在嗎?我是你李嬸子。”

鐘意竹過去打開院門,見門外竟有好幾個捧著紅紙的人,不由得楞了楞。

他先問了剛剛叫他的李嬸子找他做什麽,得知幾人都是來請他寫春聯的,頓時有些驚訝地睜大眼。

他是連學堂都上不了的小哥兒,之前還處處受人輕視,村裏人就算要找也該找村長或者德高望重的族老才是,怎麽會找到他這裏來?

鐘意竹不知道的是,之前裴穆買牛車的事在村裏又掀起了一陣熱烈的討論,都說裴穆如今不去深山裏打獵了,哪來的這麽大進項又買牛又買車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發了什麽橫財。

連村長家的牛車都只是板車呢,裴穆這個還給配了車廂,那都是鎮上有錢人家才舍得的。

村裏猜測了半天,有人問了孫蕓娘得知是小兩口年後要去探望她那邊的親戚,親戚家住得遠,裴穆怕鐘意竹受不了凍才買了車廂。

於是大夥兒又說起鐘意竹好命,雖然還是免不了猜測裴穆哪來的錢買的牛和車,可他之前常去山裏,說不定真的撿到什麽奇珍異寶發了財呢?有人嫉妒,也有人覺得他那次差點連命都丟了,這錢也不是一般人能賺的。

後頭傳來傳去,也不知怎麽就傳成了裴穆前頭是被裴家影響到了,斷了親就好起來了,鐘意竹也是命數好命格貴,裴穆都到鬼門關了都能被他拽回來,還能和裴穆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旁人羨慕不來。

總之在聽說鐘意竹會寫春聯後,不少人家就抱著準備好的紅紙來了山腳小院,反正他們也不認字,看著王平安家掛著的春聯也好看著,來沾沾鐘意竹的好命格也是好的。

就這樣,村長那邊幫大夥兒寫春聯的壓力驟減,鐘意竹這邊卻是迷迷糊糊地給人寫了一下午,等休息時手臂都抖了。

裴穆幫他揉著手臂,孫蕓娘臉上也都是欣慰的笑。

過年嘛,大家都開開心心的才好。

到了除夕這日,孫蕓娘一早就起來開始忙活晚上的年夜飯,王平安夫夫帶了酒肉點心過來,陳小容也挽起袖子進了竈屋。

洗菜殺雞的活被兩個男人攬走,鐘意竹坐在竈前燒火,嘴裏被娘親和小容哥餵了許多吃的,就沒有閑下來過。

五個人熱熱鬧鬧地張羅出了一頓年夜飯。

天還沒黑,堂屋的飯桌上便擺滿了,兩個小哥兒和孫蕓娘面前的杯子裏是清甜的青梅釀,兩個男人則是滿上了酒。

有酒有菜,這頓飯五人一直吃到了很晚。

村子裏響起了零星的爆竹聲,離院子有些距離,聽得並不清晰。

裴穆喝了酒,眼睛還是很亮,他拿出買好的爆竹走到院子裏,示意鐘意竹來點。

鐘意竹有些怕,還是大著膽子用香點燃了引線,往後跑的時候還慌慌張張地把香也扔了,被裴穆拉著手裹進懷裏捂住耳朵。

“砰——”

所有人都在笑,鐘意竹擡頭看進裴穆含笑的眼睛。

辭舊迎新。

新的一年,一切平安,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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