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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好看,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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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好看,別看了

這場鬧劇最後結束得也十分諷刺。

裴炎先是被“鬼”嚇到, 後頭被一群人圍著,又被田氏擰了耳朵,再親眼看到田氏撒癔癥發瘋, 最後竟是被嚇得拉了□□。

外頭圍著的人都捂著鼻子退遠了, 裴水站在田氏身旁跟著被當眾叱罵,原本就已經覺得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如今見小弟這樣, 更是幾欲昏迷。

村裏圍觀看熱鬧的人也都停了嘴, 裴炎才六歲,這家人是欠罵不假, 可他們再怎麽也不至於去逼一個小孩子。

見裴炎一副嚇呆了的模樣,田氏和裴水卻還楞著沒有反應, 有心軟的夫郎看不過去說了聲。

“還楞著做什麽?快把孩子帶回去打整一下吧。”

裴水先回過神來,連忙拽著裴炎往外走。

田氏罵也罵不過, 撒潑也沒人買賬,還被鐘意竹倒打一耙怪到了裴松的頭上, 眼見再狡辯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應過來也忙跟著跑了。

剛才她被那麽罵也不見家裏的兩個漢子出來幫她說句話, 如今她逮著機會跑路時自然也是頭也不回,管他們去死。

她對著前頭的裴水呼喝:“作死的跑這麽快做什麽?把你弟抱著啊, 他那鞋子才做的別弄臟了!”

裴水聞言忙停住腳步把裴炎推給了她,臭得他都想吐了, 他才不抱。

田氏一邊罵著白眼狼沒用的, 一邊彎腰想橫抱起裴炎免得漏到鞋上還要多洗雙鞋, 卻因為太久沒抱裴炎,錯誤地預估了裴炎的重量,又長長地伸著手想讓裴炎離自己遠些。

幾番累積在一起, 她剛抱把裴炎抱離地面就重心不穩地往前一撲。

田氏下巴著地摔了個結實不說,被她壓在身下的裴炎又被嚇得哭了起來,與此同時,她也感覺到胸腹處彌漫開來的熱意和臭味。

“啊——”田氏叫得淒厲嘶啞,驚得裴水不得不倒轉身回來看。

等他閉著氣把田氏扶起來,看著田氏一身的狼狽,聽著她嘴裏不停歇的指責,頓時也崩潰了,索性撒手不管兩人,轉身便哭著往家裏跑去。

另一邊,裴松聽見外頭的動靜,也梗著脖子從院子裏出來準備離開,裴金跟在他身後,捂著他早就沒有流血的鼻子,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人群裏突地有人對著他們“呸”了一聲,旁邊的人立馬就跟上了,剛才本就沒罵夠呢,如今正好續上。

七嘴八舌的指責唾罵砸在兩人頭上,砸得兩人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院子門口。

可兩人怎麽也想不到,等在他們前頭的還有一劫。

田氏摔了下巴,一往下低頭就疼,只能高高揚著脖子,她一邊咒罵著裴水,一邊呵斥裴炎起來牽她回家。

裴炎眼淚鼻涕流了滿臉,動也不敢動,直到看見爹爹和大哥往這邊走過來,他才一骨碌爬起來,沖上去便抱住了爹爹的大腿哭嚎起來。

裴松這輩子都沒這樣丟人過,正低著頭快步往家裏走避免再遇到旁的村民,同時在心底後悔,到底怎麽就聽信了那蠢婦的話,搞得如今面子裏子都全沒了。

猝不及防之下被哭得涕泗橫流的裴炎抱住腿,他還沒來得及生出一點慈父心,先被鼻端的臭味熏了個倒仰。

他驚詫地擡頭看過去,待看到田氏胸腹前的糟汙時才意識到什麽,卻已經晚了。

他一把想提起裴炎,可裴炎卻害怕到了極點,抱著他的腿死活不願意松手,跟他犟著用力,幾乎是繞著他蹭了一圈。

裴松低頭屏息低頭看向自己的袍子,幾乎被眼前的這一切刺激得站立不穩……

山腳小院前,把裴家人罵跑了的村民們跟著柳明楓進了院子,來都來了,又撞上這種事,自然要順帶探望一下裴穆。

眾人長久以來因為裴穆這個“煞星”的名頭不敢接近他,如今就算被鐘意竹拆穿了裴松的虛偽假面,偏見和隔閡也不是一下便能消弭的。

他們剛剛在外頭仗義執言罵得暢快,如今進了院子,倒有些拘謹起來。

孫蕓娘招呼大家坐下喝水,鐘意竹和裴穆也一同對著大夥兒道謝。

眾人見裴穆臉色蒼白嘴唇青紫,左手上還纏裹著布條,鐘意竹在他身旁攙扶著他,眼睛哭得通紅,一看便可憐極了。

一家人傷的傷弱的弱,怪不得被裴家那樣算計。

於是心裏的正義感又占了上風,各位嬸子阿叔紛紛出言安慰起來,有那沒罵過癮的,又順勢罵了起來。

柳明楓眼看著院子裏又要變得吵嚷,忙招呼著眾人說裴穆還得治傷,不如改日再來探望。

他是村長的大兒子,柳有宗這個村長當得讓人信服,柳明楓像了他爹,村裏人也願意聽他說話,便都跟著他的腳步和裴穆一家道別準備離開。

如今眾人看清裴家人的真面目,再去回想裴穆這些年的經歷,瞬間便覺得哪哪都不對了,一邊往外走一邊聊得火熱。

“個不要臉的老貨,當年我就說哪個拍花子瘋了才抱著個奶娃娃往山裏跑,沒準就是他丟的……”

院子裏的人很快散光了。

鐘意竹裴穆和孫蕓娘都鄭重地對何阿公道謝,何阿公擺了擺手,沒對此說什麽,也沒多問裴穆和裴家之間的來龍去脈。

鐘意竹也顧不上再來去客氣,連忙拉著裴穆上前:“阿公您看看,他剛剛突然被那幾人鬧出的動靜吵醒了,對他身體有礙嗎?”

何阿公點了點頭:“進屋吧,我給他診個脈。”

一行人進了堂屋,裴穆和何阿公在桌邊坐下診脈,鐘意竹和孫蕓娘都有些緊張地在一旁看著。

雖然裴穆已經醒了,鐘意竹記著何阿公之前說過的話,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何阿公診過脈象,又拆開布帶看了裴穆左手的傷口,點了點頭:“比我預想的好,這藥在你身上比旁人見效快,效果也要好上不少,怪不得能這麽早醒來。”

鐘意竹剛一喜,又聽何阿公道:“不過這蛇毒陰險,就算毒素能清幹凈,面上看著無事,臟器卻已經在無形中受損,若不好好調養,年輕時沒什麽,後頭便要遭罪了。”

“那要怎麽調養?”鐘意竹忙問,孫蕓娘也難掩緊張擔憂地看著何阿公。

何阿公揪了揪自己的小胡子:“調養不難,你們去找善於此道的大夫開些調養方子便是,調養身體的藥材不便宜,你們自己權衡。”

聽聞這個結果,鐘意竹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幾乎能完全根治,這已是極好的結果了。

裴穆聽完怔了怔,也連忙謝過何阿公。

他做獵戶,自然知道蛇毒的厲害,有片刻間致死的,拼命治了也沒救回來的,再或是保下命卻留下殘疾的,就算是蛇毒微弱,也有可能會給人留下折磨的舊疾。

而他能恰好得到何阿公的醫治,當真是難以想象的極好的運氣。

不過也不止是運氣。

裴穆看向鐘意竹,若不是鐘意竹在每一個岔口都走對了路,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結果。

是鐘意竹硬生生從閻王手裏搶下了他。

何阿公和孫蕓娘都先後出了堂屋,堂屋裏只剩下鐘意竹和裴穆,兩人對上眼神,鐘意竹伸手去扶裴穆。

“還有一會兒才吃飯呢,進屋再躺躺吧,阿公都說你要好好調養,你得聽大夫的話。”

裴穆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側頭用目光描摹過他憔悴的臉,哭紅的眼。

“辛苦你了,竹哥兒。”

鐘意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裴穆只是說了這麽一句話,他的眼淚就瞬間滑了下來。

他明明沒這麽愛哭的。

他現在可以扶著裴穆,聽著裴穆的聲音,所有和裴穆有關的一切,都讓他想要落淚。

他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要真的失去裴穆了。

他沒去看裴穆,只小心細致地扶著他,抿唇垂著眼應:“你也很辛苦。”

連醫館的大夫都驚嘆於裴穆的求生意志,鐘意竹知道,裴穆也在很努力地活下來。

兩人正好走進臥房,鐘意竹扶著的手臂突然抽出,他心裏也像驟然落空了一塊,下一刻,裴穆傾身過來,把他輕輕抵在了臥房門上。

他們在很近的距離裏呼吸相抵,鐘意竹不得不擡眼看著裴穆。

裴穆看著他水濛濛的眼,湊上前輕輕碰了一下。

“傻瓜,大夫都說了我能好,怎麽還哭。”

鐘意竹吸了吸鼻子,眼淚忍不住順著眼角淌下來:“我不知道……”

裴穆垂下頭細細密密地觸碰他的眼角,腮邊,再到鼻尖,嘴角。

他吻過每一滴淚流過的地方,一遍又一遍。

他一遍遍地安撫著鐘意竹,一遍遍向鐘意竹確認他的存在。

鐘意竹被圈在這方狹小的空間裏,呼吸間都是裴穆身上的草藥味,他伸手攬住裴穆肩背的下一刻,就被更用力地擁進了懷裏。

從昨晚到現在,所有的經歷都像幻夢般浮過腦海,鐘意竹茫然漂浮的一顆心在此時此刻才終於落回了原處。

他真切地重新擁有了面前的這個人。

……

晚些時候王平安夫夫來了一趟,兩人聽說喝鴿子湯補身體,抽了空去隔壁村孫阿婆家買了只鴿子,特意去買來打算等裴穆醒了給他燉湯,卻不料正巧被裴家鉆了空子。

兩人都有些後怕,誰也沒想到裴家那幾人能如此喪盡天良,是他們大意了沒有留人,還好裴穆幾人沒出事,裴穆也醒了,不然他們罪過便大了。

兩人照舊是探望過裴穆,便把鴿子留下走了,從昨夜到現在一直跌宕起伏的,兩人雖然去了客棧大概也沒休息好,鐘意竹沒有硬留他們,只說等裴穆大好了再請他們做客。

王平安和陳小容都笑著應好,看裴穆如今醒來沒有大礙,他們也同樣發自內心地替這對多災多難的小夫夫感到高興。

裴家的晚飯吃得豐盛,為了慶祝裴穆醒來,孫蕓娘特意做了菜肉餅,又熬了一鍋青菜粥,炒了幾個小菜,照顧何阿公牙口不好還做了軟爛的燉肉。

不得不說,孫蕓娘做的菜肉餅是當真很好吃,和鐘意竹新婚第二天做給他帶上山的完全不是同一個東西,可裴穆也只吃下去兩個,遠不到他平日裏一半的量。

裴穆的唇是涼的,平日像個火爐一樣的人,如今這樣定然是遭罪難受的,可他什麽也沒說。

鐘意竹心疼得自己也沒吃下去多少,把孫蕓娘看得在心底直嘆氣。

一餐飯吃得平和也溫馨,吃完飯,鐘意竹洗碗,裴穆便在旁邊陪著他。

孫蕓娘趁著天沒黑先回了鐘家老宅,如今讓何阿公住下已是勉強,宅子裏是怎麽也騰不出給她住的地方了,好在裴穆已經醒了,不用熬人照顧,她也能稍稍放心些,等明早再過來就是。

外頭的院子裏,何阿公在給裴穆煎晚上要喝的藥,等裴穆喝完藥之後,何阿公也進了雜物房休息。

裴穆和鐘意竹洗漱完回了臥房,裴穆躺在床上敞著衣裳,看鐘意竹凝著眉小心翼翼地給他身上的傷口塗藥。

這些小傷口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換他自己幾下便能抹完了,可鐘意竹在意得很,生怕他疼,手上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上完一處藥他就湊過去吹一吹,鼓著腮幫子,看著很孩子氣,又很讓人心軟。

裴穆沒被人這樣用心細致地關愛過,細細密密的癢意從鐘意竹吹氣的地方一路傳到心間,把那裏泡得酸軟一片。

屋內的燭火被點得很亮,裴穆註意到鐘意竹在盯著自己那些陳舊的傷疤看,伸手過去擋了擋他的眼睛:“不好看,別看了。”

手心被柔軟的睫毛刮了刮,鐘意竹應了一聲,把他的手拉下來,繼續認真地上藥。

裴穆靜靜地用眼神圈著鐘意竹,擦完藥,鐘意竹收拾完便熄了燭火,挨在裴穆身邊躺下。

周圍很安靜,若不是鼻端的藥味,這個夜晚和之前的許多個夜晚似乎並沒有什麽區別。

鐘意竹不放心地又摸了摸裴穆的額頭,怕他再次起熱。

裴穆把他的手握住:“沒事的,我身體很好,而且阿公也說了這藥在我身上比旁人見效快,別擔心了,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鐘意竹應了一聲,卻在黑暗中遲遲沒有睡意。

他一夜一日沒有合眼,本該困極了,可他閉上眼就是裴穆昨晚躺在醫館床上怎麽喚他也沒有回應的場景,他腦海裏仍舊繃著弦,只有身側溫暖的軀體能驅散他的恐慌。

他怕影響到裴穆休息,沒有動,也沒有翻身,就連伸手去探裴穆額頭的溫度也是隔了許久。

耳邊傳來輕輕的一聲嘆息,裴穆翻了個身把他圈進懷裏,既心疼,也拿他沒有辦法。

鐘意竹不敢亂動,怕蹭到他的傷口,只緊張得小聲說他:“你躺回去,別亂動!我吵醒你了嗎?還是傷口疼得睡不著?”

“不疼,我受過比這嚴重的傷多多了,這不算什麽,我抱著你乖乖睡覺好不好?”

鐘意竹不說話,裴穆說:“你不睡那我也不睡了。”

片刻後,鐘意竹蜷了蜷身子,往他頸窩裏湊了湊,悶著聲音說:“那你難受要叫我。”

“嗯。”裴穆低頭親了親他的頭發。

“那我明早醒來你也要好好的。”

“好,我保證。”

裴穆一下下輕輕拍著鐘意竹的背,鐘意竹抓著他的衣裳,在他的呼吸裏閉上眼。

意識一旦松懈,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幾乎只在片刻間就陷入了沈眠。

裴穆等人睡著,才把人又往懷裏攏了攏。

是他把他嚇壞了。

他說過要護著竹哥兒,最後卻是倒過來,變成了竹哥兒護著他。

他問竹哥兒花了多少銀錢時,竹哥兒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沒多少,鎮上的醫館醫不了沒收多少錢,只要到時候多付些診金給何阿公就好。

可他分明看見小哥兒之前悄悄地把貼身的銀票放回錢匣,為了救自己費盡心機,甚至把拿來開鋪子的銀票都帶上了,這背後的孤註一擲鐘意竹沒有說,若不是偷看到,他也永遠不會知道。

裴穆輕輕拍著懷裏人的背,看他睡夢裏不安穩蹙起的眉頭慢慢松開,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心疼他才夠。

當真是個小傻子。

幸好他命硬挺了過來,不然這麽好的小傻子以後被旁人欺負了怎麽辦,又心軟又好哄,沒有一處不招人覬覦。

大概是中了毒神志不清,某些時刻他甚至開始感謝起裴松來,若不是裴松那樣畜生,他大概也不會有機會長成如今的模樣,遇到鐘意竹。

夜漸漸深了,裴穆把鐘意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低下頭碰了下他舒展開的眉心,這才把下巴輕輕抵在他頭頂,閉上眼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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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營養液和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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