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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他不會生生世世纏著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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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他不會生生世世纏著鐘意……

“孔大夫, 快,”王平安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邊的鐘意竹,連忙帶著身側的大夫往那邊跑過去。

鐘意竹也反應極快地讓出床邊的位置, 往後退到了床尾。

他看向王平安, 王平安低聲道:“我沒怎麽去過松雲縣,到了那完全就是兩眼一抹黑,幸好龔老板聽了後二話沒說就陪我一起去松鶴堂請的大夫, 是城裏最好的大夫, 他原本不願跑這麽大老遠,龔老板說給他十兩銀子的診金才說動的, 幸好竹哥兒你早有預料。”

王平安在此刻是當真對鐘意竹佩服極了,若不是鐘意竹提早把什麽都想到了, 他就算急頭白臉地去了松雲縣,大概也請不回來像樣的大夫, 他看著躺在床上沒有半分好轉的裴穆,在心底慶幸, 幸好竹哥兒讓他去請了大夫。

“多謝平安哥。”鐘意竹點了點頭道謝,沒因為那十兩銀子的診金說什麽, 只轉頭看著孔大夫的動作。

鐘意竹目光急切,卻忍著沒開口打擾, 如今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的大夫身上,幾乎連呼吸都屏住了。

孔大夫仔細查看了裴穆的傷口, 又坐下來凝神號脈, 期間他緊皺的眉頭便一直沒松開過。

診完脈, 他又讓把之前服用過的藥劑方子拿過來看,半晌,他緩緩開口。

“老夫汗顏, 無力救治。”

鐘意竹整個人瞬間被他的這句話砸進地獄。

陳小容和王平安都急了,忙求道:“大夫您再看看,他身體平日裏便壯實,怎麽會就沒救了呢,您再看看……”

鐘意竹突地往前去抱著裴穆要搬他起來:“我不信,我帶他去容成縣,再不濟去榕央府,我不信沒人能救他。”

裴穆昏迷之下兩個成年男子去擡都吃力的重量,他竟硬生生把人搬動了。

王平安下意識要去搭手幫忙,還是陳小容理智尚存,上手去攔了一把。

“竹哥兒你冷靜一點,現在已經三更天了,容成縣城門已經落鎖了,我們送裴兄弟過去還得在門口等城門開,半夜天涼,不知道裴兄弟折不折騰得起,不如再等等。”

陳小容見鐘意竹滿臉崩潰絕望,眼淚也跟著流,他替這對才成親不久的小夫夫心痛,更替裴穆難過。

裴兄弟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怎麽上天就是看不得他平順一些呢?非要施加如此折磨。

“咳……”

鐘意竹因為陳小容的話找回了一點理智,卻仍抱著裴穆沒有松手,因此在裴穆發出動靜的第一時間他就反應過來,連忙把人放平回床上。

他想轉頭叫大夫再來看看,裴穆卻拉住了他的手腕,嗓音虛弱嘶啞:“竹哥兒……我有話和你說。”

拉著他的手並沒有多少力氣,鐘意竹回頭看著裴穆,他仍維持著半俯身的姿勢,離裴穆很近,近到他剛看著裴穆虛弱睜開的眼就克制不住地包了滿眼的淚,連脆弱和傷心都無處躲藏。

裴穆沒去看自己受傷的左手,也沒去關註自己身處的地方,他一雙眼睛只專註地看著鐘意竹,有些吃力地擡起右手幫他擦淚,卻越擦越多。

裴穆放輕聲音哄人:“別哭,竹哥兒。”

鐘意竹伸手握住裴穆有些顫抖的手,努力想忍住眼淚,卻只能任由它決堤。

“裴穆,我害怕。”他哭著說。

聽見他這麽說,裴穆也不由紅了眼眶,這是他捧在手心裏都嫌不夠的人,他又怎麽舍得丟下他離開。

可他大概就是命不好吧,能短暫地擁有鐘意竹,或許已經是老天對他的額外垂憐。

他爭了一輩子不願意服輸,在這一刻終於認了命。

他不會生生世世纏著鐘意竹了,他只要鐘意竹好好的。

“別怕。”裴穆反手握住鐘意竹的手,眼睛片刻不眨地看著他,像要把他刻進腦海裏,刻進魂魄裏,死生不忘。

裴穆握著手心裏那雙冰涼的手,低聲叮囑:“山腳下的房子你一個人不要再住,不安全,回去跟你娘親住,家裏還有些皮毛,我這次也帶下來了一些,你這樣怕冷,就別賣了,自己做一件披風來穿。”

鐘意竹捂住他的嘴,崩潰地哭著搖頭:“別說了,不許說了,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好起來,你好起來好不好……”

裴穆眼神溫柔地看著他,卻第一次忽略了他的話。

“以後找夫婿記得挑一個命格好一些的,能護得住你的,對你很好的,比我還愛你的……”

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裴穆想,但他最後只是伸手扶住了鐘意竹的背,輕聲說了句:“竹哥兒,我想抱抱你。”

鐘意竹哭著俯下身抱住他,淚水很快便浸濕了裴穆的肩膀,他咬著牙放狠話:“我誰也不嫁,你不好起來就沒有人保護我了,你不準丟下我,乞巧那日你應了我的,要一直陪著我……”

說到最後,依舊是泣不成聲。

他用盡全力抱緊懷裏的人,好像這樣就可以留下他。

夜已經深了。

裴穆說完那番“遺言”一樣的話,便再度昏睡過去,他醒著時鐘意竹也讓孔大夫又去看了一次,孔大夫問清了咬他的毒蛇是何模樣特征,卻依舊無計可施。

他治過蛇毒,可像裴穆這樣脈象時有時無的癥狀他卻從未見過,更別說他描述的那種蛇,他也從未聽聞。

他能開出的藥劑方子也不過就是尋常的解毒方子,和這家醫館開出來的相差不大,既然這家醫館的方子不起作用,那他也沒必要多此一舉。

孔大夫去了離醫館不遠的客棧歇息,老張送他們到了醫館後便回轉村裏,鐘意竹讓王平安夫夫也去客棧歇息,兩人不願,鐘意竹只說若明日還要送裴穆去別處還得他們出力硬把人勸去休息。

醫館裏只剩鐘意竹守在裴穆身邊。

旁邊架子上的燈熄了幾盞,光線變得昏暗,鐘意竹跪坐在床邊,懷裏抱著裴穆的一只手臂,連眼淚都已經幹涸。

爹爹離世時的悲痛還歷歷在目,他不明白為什麽老天爺又要奪走一個他深愛的人。

胸口已經痛到麻木,若不是想到娘親,若不是還有娘親……

鐘意竹看著裴穆緊閉的眉眼,在他耳邊說悄悄話似的:“我誰也不嫁,我會來陪你的,但是你要等我,可能會等得久一點,但是我會來的。”

鐘意竹拉著裴穆的手指搖了搖,裴穆毫無反應,似乎連呼吸也停了。

一陣風吹過。

外面似乎響起了車聲,垂柳鎮沒有城門,自然也沒有宵禁,有行路的旅人經過似乎也算正常。

鐘意竹腦海裏空蕩蕩一片,麻木地想著一些不著邊際的事,直到醫館門被敲響,他才猛然驚醒。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醫館的後堂,這裏設有幾個隔間供一些傷情嚴重的患者休息看診,不過說是後堂,和前廳之間離得也近,鐘意竹神思恍惚間竟聽到外頭拍門的人叫的是他和裴穆的名字,他很快回過神,是龔老四的聲音!

鐘意竹連忙起身,因為腿麻,他剛走出去就踉蹌了一下,他急切地跺了兩下腳往外跑去,拉開醫館的門。

門外,龔老四單手攙著一個老頭,甫一見面便問道:“裴兄弟怎麽樣了?”

鐘意竹臉色灰暗地搖了搖頭:“大夫們都說沒見過,治不了。”

龔老四這才介紹了一下他身旁的人:“這是我媳婦的叔公,是村裏的草醫,卻最擅治蛇毒,竹哥兒你不嫌棄的話且讓叔公幫忙看看?”

鐘意竹沒想到還有這一遭,眼裏迸發出光采,忙退到一旁讓開門,又伸手幫忙攙扶:“自然不嫌棄,叔公您請進。”

架子上的燈火重新被點亮,鐘意竹牢牢記著裴穆之前的描述,此時一字不差地覆述給叔公聽,叔公點了點頭:“聽你所說應當是紅頭琊,看癥狀也像,待我號一號脈。”

鐘意竹這一整晚都在感受絕望,此時終於來了個能認出裴穆是被什麽蛇咬了的人,瞬間迸發出強烈的希望來,他緊緊地盯著叔公診脈的手,連一句“能不能治”都不敢問,既想聽到結果又怕只是空歡喜一場。

叔公很快就收回手,像是已經有了定論,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就是紅頭琊,這蛇罕見,毒也邪門,咬你夫君這條是幼蛇,毒量也低,所以他才能撐到現在,我可以試試,但不保證能救活,你答應我就試。”

事到如今鐘意竹哪還有不答應的,這幾乎是他迄今為止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他都生怕應得慢了對方反悔。

那頭叔公指揮著被拍門聲吵醒的藥童去拿藥,這頭鐘意竹對著龔老四謝了又謝,幾乎語無倫次。

龔老四擺了擺手:“先不說這些了,等裴兄弟好起來你們再來謝我不遲,竹哥兒你也別怪我不提前說,我這叔公脾氣古怪,不一定能請動,我還想著那孔大夫能中用呢,還是我媳婦讓我去接叔公過來,想著能多一分保障,幸好叫了。”

鐘意竹幾欲落淚:“這番真是要多謝嫂子了。”

龔老四道:“我媳婦心眼實,誰對她好她就記著誰好,你托我給她送了那麽些好東西,她自然記著你。”

鐘意竹還惦記著怕耽擱龔老四的生意,讓他先去客棧休息,龔老四見自己在這裏也沒什麽用處,便沒有推辭,不過沒有接鐘意竹給他的住宿銀子,只說都是朋友不用在意這些。

這一晚叔公和鐘意竹一起守著裴穆,天快亮時,叔公探過脈象,又給裴穆煎了副藥灌下去。

晨光透過窗戶紙灑進醫館的時候,裴穆的脈象經過了一整晚的起伏,終於平穩下來,甚至連嘴唇上的青紫也褪去了一些。

叔公收回診脈的手,對鐘意竹道:“命保住了,後頭……”

只是短短四個字,鐘意竹宛若重生。

他猛地癱坐在床邊,眼裏的淚像斷了線,嘴角想往上揚,卻只能發出劫後餘生的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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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抱歉抱歉這章發點小紅包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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