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 一條紅色的小蛇被砍成了……

關燈
第42章 第 42 章 一條紅色的小蛇被砍成了……

從垂柳鎮回到村裏, 鐘意竹把這次擺攤收到的香包錢給了孫蕓娘。

他拿了兩個銀角子,說銅板太重他懶得拿,孫蕓娘想說他也無處說, 知道他給的錢定然是多出來的, 卻總不能真去拿了銅板退給鐘意竹,他們娘倆要是都分得這麽清楚,那才當真是傷感情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娘。”鐘意竹把背簍裏給娘親的東西拿出來, 又蓋上層布, 這才背起背簍跟孫蕓娘道別。

村裏人家平日裏都過得緊巴,因此除了那些愛現眼的, 誰家買了好東西都會藏著些,免得惹人眼紅。

“去吧, 明日我去教你做衣裳,莫再像今天一樣睡到那個時辰才起了, 怎麽成了親反而變成了小懶蛋。”

鐘意竹臉側紅了紅,應了聲知道便一溜煙跑了。

他不知道怎麽跟娘親解釋平日裏並不會睡到那時候, 偏偏兩次起晚都讓娘親知道了,都怪裴穆。

鐘意竹背著背簍往山腳下走, 這個時辰村裏人都各有活計,他沒碰到什麽人, 剛轉個彎卻冷不防迎面遇上了拎著一簍野菜的裴水。

他本不想搭理,裴水卻剛見了他就連連往路邊避, 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真是晦氣, 好端端走個路還撞上了臟東西。”

鐘意竹停住腳步看著他, 又刻意往他面前快走了幾步,看他裝模作樣地往後避卻蹭到人家院墻上蹭了一身灰,眼裏流露出得意的笑來。

裴水氣急敗壞地拍著衣裳上的泥灰, 這家院墻是黃泥壘的,他今日穿的淺色衣裳,蹭上去便是黃黃的一塊,他扭頭使勁往後看去,偏偏伸手還夠不到背後那一塊,氣得他漲紅著臉罵起來,活脫脫跟田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刻薄模樣。

裴水比裴穆小五歲,自他記事起,家裏的日子便一直過得不錯,爹悶頭做活不怎麽管他們,娘雖然偏心大哥些,但是對他這個小哥兒也算得上好,起碼在柳山村裏,他的日子絕對算是好過的。

村裏別的姑娘小哥兒農忙時都要跟著幹農活的,連村長家的桃哥兒都不例外,而他平日裏只用做些家裏的掃灑活計,洗衣裳做飯這些尋常家務,至於挑水劈柴那些要下力氣的重活,田氏自會吩咐裴穆去做。

他從小就學著大哥對裴穆煞星煞星地叫著,長大了些知道其實裴穆和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哥哥”,他也根本沒放在心上,後來裴穆被征走去打仗,他們也只是埋怨家裏少了個幹重活的。

裴穆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死在戰場,從邊關回來後便和家裏鬧翻,還打斷了大哥的腿,他懼怕裴穆,卻依然從心底裏看不上裴穆。

他從小沒吃過什麽苦,連替父挨打這件事都輪不到他一個小哥兒身上,他置身事外地以為他的日子會一直這麽下去,直到一兩年後他嫁給一個如意郎君。

可自從大哥看上彩石村的那個李二娘開始,一切就都變了。

他們家原本好好的日子開始變得雞飛狗跳起來。

之前只是大哥跟爹娘鬧一鬧,於他身上除了多挨了幾回爹心情不好時的罵倒也沒太多別的損失,可在前幾日傳出大哥和那姑娘八字不合定親不成的消息後,事情的走向開始超出他的想象。

大哥鬧著要分家也要娶那個姑娘,爹怎麽也不同意,娘在中間兩頭勸,而他和小弟裴炎就成了他們心氣不順的出氣筒。

可裴炎今年才六歲,又是小子,頂多皮了才被罵幾句,他卻是稍有哪裏做得不好就招來劈頭蓋臉一頓罵,他這幾日又要幹活又要做飯又要挨罵,早就是恨上了彩石村那個素未謀面的李二娘了。

同樣的,他聽了田氏的說辭,知道家裏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裴穆那個煞星,所以雖然他們都已經和裴穆斷了親,他還是恨毒了裴穆,自然也連帶恨毒了鐘意竹。

如今他累得灰頭土臉,鐘意竹卻滿面春風,他無法忍受這種落差,在他的認知裏,鐘意竹跟了裴穆那煞星要過得很慘才對,怎麽能過得比他好?

他看著鐘意竹瑩潤漂亮的臉,嫩白細膩的手,嫉妒得連表情都扭曲,張嘴便是一串惡毒的詛咒。

“你得意什麽?把我家害成這樣你們滿意了是吧?你們都會有報應的,你去死,裴穆也去死,你們都去死!”

鐘意竹連忙退開了些避開他激動得亂噴的口水,見他一副歇斯底裏的模樣,就知道裴家這些時日過得有多糟心。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連被罵的憤怒都生不出,只覺得舒心。

鐘意竹又退開了些,就在裴水要繼續發洩謾罵時,他冷不丁做了個鬼臉。

“就不死,你們才去死。”

鐘意竹說完就拉緊背簍的肩帶轉身往山腳下跑了,全當聽不見背後裴水氣急敗壞的叫罵。

鐘有彤從小就愛找鐘意竹麻煩,鐘意竹被教得好,最開始還好好和對方講道理,卻每每都講不通,有時還要被對方告黑狀。

直到有一次他不知說了什麽,莫名其妙把對方氣哭,他便逐漸悟出一個道理——

吵架的輸贏有時也沒那麽重要,只要氣到對方就算是贏了。

鐘意竹哼著歌回到山腳下的家裏,把背簍裏的布和棉花都取出來平平整整地放好了,等著娘親明天來教他怎麽絮棉花。

他沒有給裴穆量過尺,不過家裏有裴穆的衣裳,照著那個做便不會錯。

放好東西,他便把昨日買回來的瓷罐都找了個木盆裝起來淘洗了一遍,洗去可能有的浮灰,然後放到架子上晾幹。

雖然上次擺攤打出了香膏的名聲,這次他也沒打算做太多,香膏價貴,一盒用得也久,就算打出了名聲也不會像香丸那般好賣,總歸是有個價格的門檻在的。

不過他準備的數量還是比上次多了些,香丸也比上次的量增加了,香丸的制作工藝簡單,前兩天他就做好了預備的量,放起來等待晾幹就好,後頭的時間他則是主要都用來做香膏。

他們如今基本是固定了每隔十天的大集去一次,中間有別的節慶也去,留給他制作香品的時間算是充足,所以這幾日除了制香,他便是在給裴穆做衣裳。

鐘意竹繡花的手藝學得一般,不過做衣裳只是要把針腳縫密縫好看,這對他來說倒是不難。

裁衣那一步是娘親帶著他一起做的,後頭的便由他自己來。

手裏的衣裳漸漸成型,收尾,鐘意竹咬斷線頭,拎起衣裳在太陽下滿意地看了看。

裴穆平日裏在山上跑的時候多,穿的也多是深色衣裳,和村裏大多數男子的裝束並無太大區別,只是更幹凈些,補丁也少一些。

可是就算是和旁人同樣的衣裳,裴穆穿上也是截然不同的效果,裴穆身量高,村裏和他身高相近的男子連五人都不足,況且裴穆肩背挺拔,身形也好看,理當穿什麽都好看才是。

他這次選的布料一身是裴穆慣常穿的深色,一身則是淺一些的群青色,總歸衣裳臟了都要洗,淺色深色都一樣的。

想到裴穆穿上這身衣裳的模樣,鐘意竹臉上漾出笑來,趁著還有太陽,他打水來把衣裳洗了一遍,晾到晾衣繩上曬著,這樣等裴穆回來便能直接穿了。

·

鐘意竹這邊日子過得忙碌,山裏的裴穆也幾乎沒怎麽休息。

之前結親時他抱著別的想法,定親擇期的流程都走得倉促,連八字都是在定親之後才拿去合的,他只匆匆看過一眼鐘意竹的庚帖,不知怎麽,記住了八月十六這個日子。

兩人表明心意後,他便一直想著要在深秋霜降前給鐘意竹攢出一件皮毛披風,免得他受凍,可上次在集市上看到一個嚷嚷著要生辰禮的小孩後,他突然便想到了鐘意竹的生辰。

他之前從來沒有過過生辰的想法,裴家沒有人過,只有裴松和田氏在整三十歲的時候慶了回生。

但是他覺得鐘意竹應當是不同的,他被父母那樣地寵愛著,他的生辰也必然被好好地珍視著。

所以他才萌生出要提前做出披風當做生辰禮的想法。

他急著上山不是因為什麽獵物好賣,而是要把缺的皮毛獵齊。

裴穆這次打獵便是主要奔著兔子狐貍來的,他專門獵皮毛,旁的都不看,七天下來,他棲身的山洞裏已經堆了不少獵物,加上家裏那些,給鐘意竹做一件披風已經足夠。

沒急著下山,是因為他發現了一群梅花鹿的蹤跡。

上次他獵的一頭野生的公鹿便賣了十兩銀子,梅花鹿比尋常的鹿罕見,也更受富貴人家的歡迎,之前隔壁縣裏的一個富戶還曾花錢懸賞要五只活的梅花鹿放到園子裏觀賞,那頭的獵戶甚至都摸到了他們這裏的山林裏,和他照過面,跟他說了此事。

因此裴穆便打算再逗留一日,試試能不能捕到一頭。

他循著蹤跡來到一處水塘邊,看了看新鮮的蹄印,正打算辨認方向,卻突然聽到一片雜亂的腳步聲和動物的嘶鳴聲。

裴穆左右看了看,迅速爬上一棵樹掩住身形,再定睛看向不遠處的混亂。

那頭草屑飛揚,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的目光捕捉到一頭狼正在追趕梅花鹿群的身影。

裴穆心底緊了緊,狼通常都不是單獨行動的,若是狼群數量比較多,那他今日可能就得面臨一場惡戰。

裴穆握緊了手裏的刀和弓,可他屏息等了一會兒,還是只有那頭狼在撕咬鹿群。

這大概是一頭被狼群驅逐的狼。

狼大概是餓瘋了,片刻間已經咬死了三頭梅花鹿,它仍不停歇,繼續追逐撕咬。

裴穆頃刻間做出決斷,開弓搭箭,瞄準追逐到了附近的狼。

若他不殺這頭狼,便只能等它獵食完才能離開,在這期間若是被血腥味引來更厲害的東西,未知的一切可能帶來極度的危險,他必須這樣做。

射出的箭帶著疾風,穿過狼眼。

一聲短促高亢的哀嚎之後,狼沒了動靜,他嘴裏正被撕咬的梅花鹿蹬了蹬腿,卻還是沒能掙脫狼嘴。

裴穆動作迅捷地下樹,手持砍刀上前。

見狼確實死透了,他才伸手去拔箭。

可就是在這短短的片刻間,他眼角略微晃了晃,不等他縮回手,下一刻,刺痛感便從手上傳來。

他猛地一揮砍刀,一條紅色的小蛇被砍成了兩截,掉在地上還在扭動。

一狼一鹿間,竟不知何時藏了條蛇。

或許是剛才猛烈的追逐間從樹上撞下來的,或許是從某個草叢帶過來的。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裴穆皺眉從傷口擠出幾滴黑色的血,麻痹感從傷口處傳來,眼前也有些發黑。

他以最快的速度撕下衣角布條捆住上臂,不適的癥狀卻沒有減緩半分。

剛才以為遇到狼群時他沒有後悔,可在這一瞬間,他卻真切地騰起了悔意。

他顧不上滿地的狼藉和死去的獵物,找了根木棍撐住身體,握緊手裏的砍刀,辨認著方向往山洞那頭走去。

-----------------------

作者有話說:感謝營養液和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