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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突然卡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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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突然卡住他的脖子

托了裴家的福, 這幾日村裏人連走動都變得頻繁起來。

這十裏八鄉的因為八字不合結不成親的也不是沒有,可批命兇成這樣的,那可是當真罕見。

村口大樹下, 擇菜的, 做針線活的,嗑瓜子的,全都聚在了一起, 一個個眉飛色舞, 講到要緊的地方,更是連旁邊的孫子撿泥丸吃都顧不上管。

這一切都要從田氏去河邊村算命先生那裏回來說起。

裴松話趕話地說出要讓裴金為了盡孝打光棍的話, 裴金哪裏肯,當場就鬧起了要分家。

裴家沒什麽田地, 家裏的營生就是靠著裴木匠給人做活。

也正是因為沒有田地,早些年田氏哭窮說家裏沒糧吃不飽飯, 養狗似的只用些剩菜剩飯養著裴穆,村裏人也挑不出什麽刺。

裴穆是連住都不能跟他們住在一起的, 裴家院子後頭隨便搭了個棚子便算是裴穆的住處,說是因為裴穆克親, 怕他把親爹克死,那便是大大的不孝。

田氏更是有個頭疼腦熱的便往裴穆身上引, 在外人面前唉聲嘆氣,說日子實在難過。

可實際上呢?光看田氏自己的孩子出世後被養得白白胖胖的便知道了, 裴家那哪是沒有底子, 只是因為裴穆是個克親的煞星, 不願意花在他身上罷了。

柳山村就裴家一家做木匠活,裴老漢手藝稀松平常,人也老實, 沒攢下多少家底。

裴松在親爹剛死的時候家裏確實算不上富裕,連辦兩場喪事,再加上他後頭又娶了田氏,家底都花得差不多了。

可柳山村就他這一個木匠,賺的錢怎麽也足夠溫飽了,後頭他愛鉆研,慢慢地把手藝磨練出來了,周圍有些村裏的人還會特意請他做活,可以說裴家的家底全都是他這些年一點點攢起來的。

裴松雖然幹活會帶著裴金,卻也沒把手藝全教給他,至於是裴金太笨學不會還是別的,便難以說清了,總之在他看來,家裏其他幾個人都是靠他養著吃白食的,如今卻喊著要分家分他的銀子,他怎麽可能答應?

裴松雖然說著不信算命的,可他想萬一呢?萬一真的沖撞到他呢?總之有了這個疙瘩,他是絕不可能讓那個新婦進他家門了。

裴金從小被田氏嬌慣著,有裴穆的對比,他便覺得爹對他們幾個都是極好的,可這種想法在他跟著裴松開始幹活後就變得搖擺起來。

爹總說他笨,卻不跟他說清楚到底要怎麽做,爹罵他,娘就說這是為了他好,讓他定下心來學手藝,不要浮躁。

後頭他替爹娘挨了頓裴穆的打,親事泡湯了,還在床上躺了三個月,爹卻覺得天經地義,只有娘時不時寬慰他,說等他好了就給他說新媳婦。

這一樁接一樁的事演變到如今,他心底對裴松已經生出了不忿,這樣的情緒更是在聽見裴松要讓他打光棍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裴金不管不顧地嚷著要分家,說怕娶媳婦克到爹。

裴松被氣得拿了木條便要打裴金,田氏在一旁哭著勸,裴金一邊躲一邊求,不小心踩到笤帚上摔了一跤,右腿紮紮實實地挨了裴松一棍。

裴金捂著一年前被打折過的右腿,他想起什麽,大吼一聲,失去理智地喊:“連裴穆娶親都娶得?你怎麽不怕他克死你?憑什麽讓我打一輩子光棍?憑什麽?”

裴金這猛地一攀扯起來,瞬間把支著耳朵聽熱鬧的四鄰都鎮住了。

是啊,若是親子娶親便惹了煞,那裴穆已經娶了親,裴木匠怕是也危險了。

畢竟之前裴木匠他爹就是在裴穆娘親生產後過世的,若是哪日鐘家小哥兒再傳出個喜訊來……

嘶……

裴家那邊裴松因為裴金的頂撞氣紅了眼睛,直嚷著要把他趕出家門,裴金仗著是長子,又有田氏撐腰,還在鬧個不停,村裏卻已是神神鬼鬼地傳了起來。

十九前年的舊事被人重提,眾人越傳越玄乎,都說等鐘家小哥兒生了孩子,怕是小哥兒和裴木匠都得沒了命。

有人幫鐘意竹說好話,說鐘家小哥兒有鐘二老爺護著,丟不了命,只是裴木匠那邊怕是就在劫難逃了,裴穆本就克親,裴家還有這樣的煞沖撞著,這恐怕是個死局啊……

可那能怎麽辦呢,難道還能管著人家鐘家小哥兒不讓生孩子嗎?

這日,鐘意竹正在院中挑豆子,突然便被敲響了門。

門板砰砰砰地響著,震得旁邊地上的細塵都揚了起來,一看便知道來者不善。

鐘意竹沒有動作,片刻後,田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小賤蹄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家,給我開門!”

鐘意竹走到門前,依舊沒有開門:“你找我做什麽?有什麽事你找裴穆說,他回來了我讓他去你家。”

田氏卻因為他的話怒氣更勝,尖聲喊叫起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讓他來我家做什麽?來我家做什麽!若不是他這個煞星我們家怎麽會被攪成這樣?都是他帶來的煞,都怪他!他已經不是裴家人了!他永遠也別想再來了!”

恨到極處,她狠狠地踢了一腳門,卻反而踢得自己發出一聲痛呼,捂著腳“嘶嘶”地叫著。

見鐘意竹始終沒有一點開門的意思,一張紙被裹在石頭上扔過院墻。

田氏恨恨地說著,言語極盡惡毒。

“我們已經和裴穆那畜生斷親,從此他和我們裴家再無瓜葛,他以後要克也是克你和你娘,克死親娘祖父還不夠的畜生,如今竟又來克他親爹,克我的兒!畜生東西,怎麽不死在外頭……”

那日田氏被裴金說的那句話提醒到,後頭又去找了一次朱先生,惶急地問他是不是裴穆導致的,把裴穆分走是不是就能解煞,朱先生卻說給她家洩露的天機已經太多,再說連他也要受累,讓她自己參悟。

他說得不清不楚,田氏便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

從金兒被退親到如今家裏鬧成這樣,都是從裴穆回村開始的,一切的因由都是裴穆!

她回到家便添油加醋地把自己臆想的說給裴松聽,她從前只是貪圖裴穆手上的錢和免了的人頭稅,如今看來,裴穆便是個沒出息的,更何況他們也拿不到裴穆的錢,能沾到的好處也就只有那一點人頭稅了,那一點錢哪有他們的命重要,早早與那畜生斷絕關系才是正道。

對於裴穆,裴松一直都是打心底裏厭惡,他扔了他一回沒扔掉,又總不能當真親手弄死他,便當條狗一樣養著。

可他的命實在是大,竟連那樣都活著長大了,後來把他送去戰場,他們都覺得他會死,可他還是活著回來了。

既是這樣,他給了他命,他就得報答他才是,所以田氏攛掇他去找裴穆要錢時,他覺得理所當然。

也正是那日,他看著裴穆的眼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裴穆是真的想殺了他。

他被嚇破了膽,又覺得憤怒,他是他爹,他怎麽敢!

後來裴穆沒動他,只打斷了裴金的腿出氣,他便又覺得裴穆還是不敢殺他的,他始終是他爹。

於是他們和裴穆的關系就這麽僵持著,他不去主動招惹,卻任由田氏他們去試探裴穆的底線。

他養了裴穆十幾年,總歸得拿點好處回來。

聽了田氏的說辭,裴松起初並不想同意,他把所有的事都怪在裴穆頭上,可事實上,他最清楚自己的爹和裴穆的娘是怎麽死的,那和所謂的煞又有什麽關系?他一邊覺得不必怕,可也難免生出些心虛來。

田氏念叨太久,念得他夜裏忽的就夢見了爹和那個女人。

他們一個面目猙獰地想要咬死他,一個面露迫切地把他喚到跟前,卻突然卡住他的脖子,一把把他提了起來。

裴松滿頭大汗地醒過來,第二天就讓裴水去請村長過來。

他對著村長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我要和裴穆斷親”。

大晏重孝道,子女想跟父母斷親,只要父母不同意便不可能實現,而且這樣的行為也會被視作不孝,而反過來若是父母想跟子女斷親,則是不需要子女同意的。

對於這種事柳有宗向來都要勸人三思,可這次他卻只沈默了下,便讓人去他家取紙筆來,當場寫下了斷親書。

裴松按了手印,斷親書一共三份,裴松手裏一份,村長存留一份,剩下的一份是要交給裴穆的,田氏說她去給,柳有宗便沒多說,只是走出裴家院子才嘆了口氣。

而田氏之所以要自己來送這份斷親書,便是知道裴穆不在,想借機罵一頓出氣,末了還不忘煽動鐘意竹早些收拾包袱跑路,不然被裴穆克死了連後悔都來不及。

鐘意竹把手裏的斷親書一字一句看完,展平,收好,然後便去了後院澆水,沒再理會外頭撒癔癥的田氏。

於是村裏便又多了許多談資。

說被斷親的裴穆,學瘋癲的田氏,最後再嘆一句小哥兒可憐,如今裴家和裴穆斷了親,裴穆能克到的便只有鐘意竹了。

閑話每日都有新的花樣。

……

入了秋,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太陽也沒有夏日那般曬人,只是在沒遮擋的地方走久了,還是會覺得有些熱。

鐘意竹站在某個樹蔭下摘下草帽扇了扇風,一旁經過的村民滿臉好奇地打量他,末了忍不住問了句:“你是哪裏人?來我們彩石村做什麽?”

前些年南方這一帶拐子橫行,因此村裏人看見生人總要多問幾句,鐘意竹看著那人道:“我是柳山村的,來找趙叔買瓷器。”

“柳山村……”對方是個上了年紀的夫郎,原本眼神警惕著,聽鐘意竹說了來歷,突然滿臉八卦地湊近,“和我們村李二娘定親的便是你們柳山村的吧?我聽說那家不肯退親呢,孫鐵嘴都那樣說了,嘖嘖,那漢子當真寧願分家也要娶李二娘?”

鐘意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清楚,和面露失望的夫郎告別後,他便沿著上次記下的路線往趙老漢家走去。

趙老漢正在家裏燒窯,聽見有人叩門看過去,笑著道了聲:“小哥兒來取貨了?都給你弄好了,你來看看。”

鐘意竹跟著趙老漢走進院子側邊的屋子,裏面放了不少做好的瓦罐,瓷器。

靠角落的一張方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個小指大小的大肚扁罐。

鐘意竹之前臨時起意過來,定瓷器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卻沒想到反而歪打正著,如今正好能用上。

他付了餘款,把瓷罐裝進帶來的籃子裏,邊放邊鋪幹草,免得在路上晃碎。

從趙老漢家出來時,鐘意竹正好撞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慌慌忙忙地跨進隔壁院子的門檻,嘴裏喊著:“孫先生快來幫我家狗蛋看看是不是丟了魂,怎麽哭了半日都不停……”

鐘意竹挎著籃子路過,仿佛一個事不關己的外鄉人,只隨意掃了兩眼,連腳步都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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