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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是我要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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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是我要嫁的。

鐘家老宅外面,看熱鬧的村民不停嘴地議論著,都在猜測這門親事到底能不能成。

覺得能成的占了多數,原因也很簡單,裴穆看上去是認準了這門親非結不可,而鐘家孤兒寡母的,又怎麽敢拒絕裴穆這煞星。

另一部分人則是覺得鐘家母子再落魄也是從府城來的,和他們地裏人不同,或許不怕裴穆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起勁,鐘意竹最近正處於八卦中心自不必說,裴穆身上的談資比起鐘意竹來說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兩個人突然湊到一處,簡直是讓人好奇到寧願挨頓打也想去聽墻角的地步。

眾人都是說說而已,自然是沒人真的去聽墻角,不過這頓打倒是有人替他們領了。

裴穆一行人從鐘家院子出來的時候,張桂花正在和柳夫郎吵架。

起因是李堅聽說又有人向鐘家提親,覺得自己看好的親事被搶了,非要讓他阿爹和爺奶幫他搶回來。

一行人拉拉扯扯地過來,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提親的是裴穆。

柳夫郎和公婆都打起了退堂鼓,架也不吵了,立場一致地勸李堅算了,李堅卻不依不饒。

他從小到大都是躲在家人身後,有什麽事也不用他去面對,他只管提要求就行。

因此雖然他也怵裴穆,卻還是不甘心唾手可得的好日子就這麽沒了,村裏人都說裴穆窮得娶不起親,定然也出不起多少聘禮,那他們多加點不就是了?

柳夫郎再溺愛兒子也被他這一通無理取鬧鬧得心肝疼,且不說按照昨日孫蕓娘的說法他家是徹底沒戲了,就算沒有這一出,他們家老的老弱的弱,又怎麽敢跟裴穆那煞星爭個高低?

公婆還在順著李堅的話哄,柳夫郎如今卻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他煩躁地撇開眼,卻正好看見張桂花在一旁笑著看戲,想到這一連串事情的起因,他滿肚子的氣瞬間找到了出口。

“笑什麽笑,自家兒子不出息沒被看上就造謠人家嫌聘禮少,還好意思在這裏笑,不要臉的爛貨,呸。”

張桂花笑容僵在臉上,變了臉色回擊道:“說誰呢你?我造什麽謠了,你家不也被拒了?都說了人家瞧不上我們村戶人家,你偏要觍著臉湊上去,還怪上我了?”

柳夫郎受了一天多的夾板氣,臉也丟了,親事也沒了,兒子還在旁邊不省心地胡鬧,此時終於有了發洩的口子,他氣得也顧不上別的,直接撕破了臉面。

“說的就是你,鐘家何時答應過和你家結親?你有證據嗎?你眼巴巴盯著人家口袋裏的東西,當人是傻子?還給自己臉上貼金說給了五兩聘金鐘家嫌低,你舍得給五兩嗎摳貨?自家得不到就敗壞別人名聲,小心嘴角生瘡。”

張桂花沒想到看著熱鬧火燒到自己身上來了,柳夫郎氣狠了寧願把自家罵進去也要戳開她的小心思,偏偏他說的句句都是事實。

張桂花編排了鐘家這許多天,說得自己都要信了,如今見眾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她頓時有些心虛。

她慌忙加大音量,渾著往別的地方扯:“我敗壞誰名聲了?那小哥兒真是個好的會被從府城趕來村裏?裝得清高,若不是被我說中了怎麽會連門都不敢出?要我說那就是個狐媚子……哎喲!”

張桂花話還沒說完,額上猛地一痛,驚慌之下伸手往旁邊拽了一把才沒跌倒。

她驚魂未定地伸手摸了摸額頭,又呲牙咧嘴地哀聲叫起來,好大一個包!

“誰打我?!”張桂花氣得不輕,惡狠狠地瞪向打她的東西飛來的方向。

裴穆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也沒掩藏自己的動作,他淡淡地擡眼,迎上張桂花的眼神。

張桂花沒想到視線的盡頭會是裴穆這煞星,她心裏一抖,連忙撇開眼,氣勢也瞬間弱了下來。

“這是怎麽了?”馮媒人一出院門便看見外面圍了不少人像是在吵架,他還沒來得及分辨出是在吵什麽就看到有人捂著額頭在叫,一時疑惑極了。

眾人都被柳夫郎和張桂花吸引了註意,直到這時才發現鐘家大門打開,裴穆一行人都走了出來。

大夥兒也顧不上關註吵架了,甚至連張桂花挨砸也沒幾個人註意,所有人瞬間都把目光全部集中到了鐘宅門口的幾人身上。

裴穆臉上看不出什麽來,王平安夫夫則是一臉的恍惚茫然,孫蕓娘的神色倒是平和,可這樣的表現卻顯然與眾人的猜測相去甚遠。

有膽子大的耐不住好奇,混在人群裏喊了聲:“馮媒人,這親事說成了嗎?”

馮媒人頓時也不管有沒有人吵架了,換上一臉喜氣笑著道:“成了成了,天作的好姻緣怎麽會不成?”

“……”眾人面面相覷,不愧是鎮上最厲害的媒人,這睜眼說瞎話的能耐也不是尋常人能比得上的。

可不管他怎麽巧舌如簧,定親的事也不是隨口能亂說的,所以裴穆那煞星和鐘家小哥兒竟是當真定成了親?!

知道了這驚天八卦,眾人哪還有閑心繼續待在這裏,連忙各自找借口就要散去,柳夫郎一家溜得最快,李堅鬧得雖兇,見裴穆不由分說便出手砸人,當即就慫了,被阿爹哄著說之後再尋好親事便夾著尾巴跑了。

張桂花原本還站在原地誇張地捂著頭哀叫,見情況不對,也忙不疊轉身要跑,要是村裏人都走了裴穆再來打她怎麽辦?她哪裏遭得住。

她雖然是在說鐘意竹壞話的時候被打的,卻也並不覺得裴穆是在給鐘意竹出氣,男人都好面子,他如今定下了鐘家小哥兒,護的明明是自己的臉面。

畢竟那可是不認爹娘還把親兄弟腿打折的人,冷心冷肺的,還能有什麽綿綿情意不成?

留在原地的馮媒人一頭霧水,不明白村民們怎麽會是這樣的反應,不道聲恭喜就算了,反而個個像見了什麽稀罕事一樣。

不過親事已經說成,這些也不是他該管的,他看了眼天色,正要和裴穆一行人道別,卻突然看見一名老嫗帶著好幾個人往這邊走來。

見著他身旁的裴穆,老嫗的雙眼猛然迸發出強烈的恨意,讓人心驚。

她伸手指著裴穆,身體裏積聚的情緒讓她連手都在抖,她喘著氣,對著身旁的中年男人大聲指控。

“村長你也聽見了!裴穆那雜種強逼鐘家小哥兒結親,六親不認,欺男霸女,這種災星就應該趕出我們村子!”

音調拔高的尾聲斷續破開,像尖尖的刺插進耳朵中,讓人不自覺便想皺眉。

馮媒人雖然沒摸清楚狀況,卻還是第一時間皺眉反駁。

“這位阿婆不要血口噴人,明明裴郎君是請的正經媒人下聘,雙方同意結的親,怎麽到你嘴裏卻成了欺男霸女了?”

“呸!”老嫗猛地對著馮媒人噴出一口唾沫,“你是他花錢請的自然是向著他說話,收這種災星的錢也不怕遭報應!”

馮媒人被裴穆及時往後拉了一把才沒被唾沫沾到,他氣得臉色漲紅,退了兩步罵道:“瘋婆子,真是個瘋婆子。”

裴穆冷著臉站在那裏,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欠奉,王豆婆反而被他這個模樣刺激到,恨不得趴上去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似的,嘴裏惡毒地咒罵著。

因著村長的到來,本來要散開的人群又重新聚攏回來,看見模樣瘋癲的王豆婆,不少人都露出了並不意外的神色,有新嫁進來的媳婦不懂,旁邊的人便小聲跟她說起雙方的恩怨。

元景二十九年,朝廷征兵,每戶凡有大於一名適齡男子的均需出一人入伍,對於村裏每戶來說都是如此,征兵的範圍是十四到五十歲的男子,若不想出人,也可以以錢代役。

裴穆便是那一年被征去的,他剛滿十四,才到起征門檻,裴家說他刑克父母,該去軍營裏磨一下一身煞氣,便硬是省了五兩銀子,把他推了出去。

裴家是有錢不出卻出人,而村裏其他人家大多是不願讓家人去服役的,都知道邊關打得兇,去了不知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就算僥幸留了條命,也不知哪年才能回來。

柳山村大多數人家都咬牙湊了銀錢抵兵役,還有十幾戶要麽實在窮苦湊不出錢,要麽人口太多寧願出人。

王豆婆家男丁不多,一個懶漢兒子劉大山,一個孫子劉石頭,恰好都卡在了征兵年齡內,因此她家也需要出一個人。

不知道她家是怎麽商量的,總之最後征兵的衙役是硬生生從劉家把劉大山抓走的。

去年,被征走的兵士戰勝回鄉,王豆婆從聽到消息起天天在村口等,卻只等來了劉大山的死訊。

整個柳山村只有裴穆一個人活著從戰場上回來。

王豆婆聽算命先生說裴穆命硬,不知怎麽想的,竟把劉大山的死怪到了裴穆頭上。

旁人都怵裴穆,她卻像是不知道怕,一會兒怪裴穆冷血不知道護著同村的長輩,一會兒怪裴穆命硬克死了她的兒子。

去年她便狠狠鬧了兩回,說裴穆是災星,要把他趕出村子,都被柳有宗以裴穆沒做大奸大惡之事為由壓下去了。

王豆婆苦苦等了半年多,今日總算是被她抓住了把柄,她忙不疊去找村長,勢要把裴穆一舉趕出村子才罷休。

周圍漸漸都沒了人說話,王豆婆咒罵的聲音便顯得尤為清晰,王平安夫夫語氣憤懣地幫裴穆說話,王豆婆卻恍若未聞,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裴穆。

她臉上的神情是不正常的癲狂,罵到最後,她嘴裏只絮絮地重覆著一句話:“死的怎麽不是你,怎麽不是你……”

裴穆原本一直沒什麽表情,此時卻突然擡了擡眼。

他彎了彎嘴角,染著戾氣的面容像索命的惡鬼。

“我偏不死。”

“不僅你兒子比我早死,你也會比我早死。”

“啊——”

裴穆這兩句話一出,人群裏一片嘩然,王豆婆也被刺激得不輕。

之前兩次王豆婆找事裴穆都是冷冷淡淡的,不說話也不辯解,因此他這次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王豆婆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便瘋了似地沖上前要去撕扯裴穆。

裴穆側身躲開,王豆婆也被周紹芬和幾個嬸子合力拉住了。

王豆婆聲嘶力竭地咒罵著,喊得嗓子都啞了,柳有宗皺著眉喝了一聲。

“行了!你們若是要鬧我便走了,等你們鬧出個結果再來叫我把。”

王豆婆到底還記得自己的目的,聞言便慢慢停止了掙紮,只是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裴穆。

柳有宗這才開口:“有事說事,王豆婆你指責裴穆欺男霸女有什麽證據?”

王豆婆喘著粗氣,半晌才嘶聲道:“這村裏的人都是證據!誰家有姑娘哥兒願意嫁給他?鐘家又不是沒得選,瘋了才會選他!嫌命長嗎?”

王平安夫夫聞言瞬間不樂意了,雖然他們對今天提親的順利程度始料未及,卻還是第一時間開口幫裴穆說話。

他們親眼所見,鐘家沒有什麽不願意的,王豆婆倒好,只憑猜測就潑來一大盆臟水,分明是恨毒了裴穆。

只是還沒等他們說完,王豆婆便對柳有宗道:“村長,村裏誰不知道他們和姓裴的關系好,他們不幫著撒謊才怪。”

柳有宗並不應她,而是看向了這門親事的另一方:“孫娘子怎麽說?”

孫蕓娘原本是送客出來的,怎麽沒想到會牽扯出這一幕,她不知前情,可一碼歸一碼,親事已定,她自然是實話實說:“我們沒有不情願,裴獵戶也沒逼迫我家。”

柳有宗點了點頭,看向王豆婆:“結親的雙方都認可,足以說明裴穆沒有欺男霸女,這件事就到這裏吧。”

王豆婆沒想到孫蕓娘竟然會幫著裴穆扯謊,她哪甘心就此罷休,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嚎了起來。

“不可能!定是裴穆逼迫她的!讓她自己承認是願意的!不可能!”

她頭發散亂,臉上也都是涕淚,她腦子裏已經裝不下別的,只覺得今日這樣好的機會,她一定要為大山報仇,把裴穆永遠地趕出去。

而柳有宗作為知道當年征兵始末的人,對王豆婆實在同情不起來,也不會容忍她在村裏這樣胡來。

周紹芬都不需要他說什麽,便已經上手去拉王豆婆,王豆婆哭天搶地地對著圍觀的眾人大聲道:“大家來評一評!我有沒有冤枉他?”

張桂花原本都要跑了,見有人找裴穆麻煩,又悄悄摸了回來混在人群裏看熱鬧。

頭上的包痛得厲害,又在這麽多人眼前丟了面子,她記恨上了裴穆,還擔心裴穆也記恨她,要是能把裴穆趕出村子,她就也不用擔驚受怕了,想清楚這層,她連忙聲援。

“就是!有得選誰會選他,分明就是他強迫的!”

有人起頭,其他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來,仗著人多又有村長在,眾人也都忘了怕。

“說得也是。”“我也覺得像。”

裴穆在村裏名聲兇惡,又被算命先生批了那樣的命,村裏其他人以己度人,都覺得鐘家不大可能是自願的,他們倒也不是真的和王豆婆一樣想趕裴穆走,只是被帶動著七嘴八舌地說自己的看法。

柳有宗擰著眉,村民們正是情緒上頭的時候,他若是強硬地按下去反而會起到相反的效果,他看向裴穆,想讓他說些什麽,眼神卻突然越過裴穆落在了身後。

鐘意竹從大門走出來,對著亂糟糟的人群平靜地說了句話。

“是我要嫁的。”

人群瞬間靜了大半,聽見的人都不可置信地轉過眼看向他,緊接著便是一陣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所有人都在跟旁邊的人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或是問旁邊的人鐘意竹說了什麽。

鐘意竹拉住孫蕓娘擔心伸來的手,像是也從中汲取到了勇氣。

他安撫地拍了拍孫蕓娘的手臂,又看向圍在門前的人,不卑不亢道:“多謝各位嬸子阿叔的關心,是我要嫁給裴獵戶,沒有人強迫我,也沒有誰欺男霸女。”

這一句話所有人都聽清了,也都隨之呆住了,連張桂花也是一臉看瘋子的神情。

而在孫蕓娘的另一側,王平安用胳膊肘拐了拐裴穆,一臉你出息了的驚奇神情,傻得裴穆實在不願多看。

他側了側身子,餘光籠進了一抹單薄的身影,臉上就算被眾人當面編排也一直冷淡到像是漠不關己的神情也終於有了變化。

在蜜罐裏被寵愛著長大也能養出這樣有擔當的性子,當真是讓人意外。

鐘意竹成功把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卻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就調轉矛頭直接指向了到處煽風點火的張桂花。

“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想問問張嬸子,我家與你家既無舊交,娘親也從未答應過和你家結親的事,你四處散播謠言到底是在圖謀什麽?”

張桂花先是被柳夫郎拆穿,又是在這樣眾目睽睽的場合下被當面質問,一時沒能想到新的借口圓謊,結巴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如今你定了別的親事,自然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言下之意,鐘意竹只是有了新的枝頭,想撇清跟她家的關系,死活也不願承認她從頭到尾都是在造謠。

“既然這樣,趁村裏大家和村長都在,我現在就讓人去請柳媒人過來當面分說清楚,看她當時到底提沒提聘金的事,明明我娘聽說是你家就拒了,怎麽到你嘴裏卻成了你家給的聘金我家嫌低我娘才反悔拒絕?”

話音落下,鐘意竹便從荷包裏摸出五個銅板問有沒有人願意幫忙跑腿去找人。

只是跑個腿就能拿到五文錢,更何況還能看熱鬧,一時間好幾個人都應和著要搶這差事。

張桂花見狀這才徹底慌了,她一把拉住要上前去接錢的人,臉上訕笑著,帶著慌張。

“別了別了,怎麽好耽擱大家時間,我……我許是會錯意了,只是個誤會,誤會……”

她這樣的表現,大夥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有信了她的話義憤填膺幫她罵過鐘家的嬸子尷尬地別開了臉,還有那本想和鐘家結親卻信了她的話退卻了的人家氣得冒火,大聲罵道:“賤人,我看該滾出村子的是你才對!”

指責聲罵聲開始三三兩兩地響起,那些墻頭草也調轉話鋒對向張桂花,跟著話頭開始指摘。

“哎喲,我頭疼——”張桂花見勢不對,連忙捂著額頭裝暈,往站在她旁邊的劉娘子身上倒去。

劉娘子卻不想挨她,往後一讓就讓她直接倒在了地上,張桂花神情扭曲了一瞬,卻還是堅定地閉著眼睛,就這麽一動不動地“暈”了。

最後還是柳有宗開口結束了這場鬧劇:“既然事情都已經說清楚了,大家也別在這裏杵著了,該幹活幹活,該下地下地。”

他看了眼癱在地上滿臉麻木的王豆婆,又警告了她一遍,卻也知道她大概是不會聽進去的。

當初王豆婆自己親自把劉大山的名字報上名冊,到了日子又讓孫子出門去躲起來,好讓衙役只能抓走劉大山充數。

沒了劉大山,她家這幾年反而過得比之前好了些,可大概是良心不安吧,也或許是覺得懶漢兒子打完仗就把性子改好了,她又開始盼著自家兒子打完仗回來了。

可結果總是不如她的意的。

劉大山死在了戰場上,永遠回不來了。

她不願意接受兒子的死,也不願意承認她在這當中做了推手,就只能找另一個人來恨。

柳有宗在心底搖了搖頭,又把目光轉向躺在地上的張桂花身上,如今人暈過去,想訓斥兩句也沒辦法,可更多的他也沒有權力去做。

他看向鐘意竹,鐘意竹也正在看著他。

兩人目光相對,鐘意竹會意地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再追究了。

這場戲唱到這裏,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從一開始沒覺得這樣的錯就真的能把張桂花怎樣,這種事情沒個界定,他和娘親也沒有實際的損失,自然難有處罰。

他能借此機會澄清謠言已經足夠了,並沒有打算為難村長,要求他再做什麽。

人群已經開始散去,柳有宗本想叫人把張桂花弄回家去,鐘意竹先一步拿了銅板,叫住之前大罵張桂花的那位嬸子和她旁邊的人。

他把話說得漂亮:“讓張嬸子躺在我家門口也不是個事,別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把她怎麽了,請兩位嬸子幫幫忙把她送回去吧。”

鐘意竹給的是一人五個銅板,兩人都高高興興地接過錢,嘴裏誇道:“還是竹哥兒大度又心善,這賤人這麽編排你家你還好心送她回去,放心吧,交給我們了。”

兩人都是幹農活的力氣大,上前一人一邊架起張桂花便拖著往村裏走,只是不知怎麽的,兩人都專門往地上有石頭的地方走,好在雖是磕磕碰碰,兩人手都穩當,死死地拉著張桂花不松手。

熱鬧散場,所有人都走了幹凈,鐘家門口一下便開闊起來。

馮媒人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看了好一出熱鬧,只是他下午還有親事要說,急著回鎮上,沒有時間再敘說,跟幾人告了別便先一步離開,如此一來,門口便只剩下孫蕓娘母子倆和王平安夫夫以及裴穆。

鐘意竹出來之前便在屋裏把外面的情況聽了清楚,他知道裴穆是應了他的請求來幫他的,他不能讓裴穆因為他受人指摘。

這種臟水潑到頭上就再難洗幹凈,就算村長公正,不會為難裴穆,可私下裏村裏人傳來傳去,誰知道會傳成什麽難聽的樣子。

要打破謠言,最好的方法便是當著眾人的面當面對質,沒有誰的話會比他這個當事人更有用了。

鐘意竹心一橫便直接出來說了那番話,又岔開話題借機逼張桂花承認了謊話。

剛才人多時,他滿心都是要澄清的急切和不能說錯話的緊張,如今只剩下他們幾人,想到之前說的那兩句堪稱大膽的話,鐘意竹臉皮瞬間燒了起來。

他不敢看裴穆,只對著王平安夫夫點了點頭,便低聲對孫蕓娘道:

“我先回屋了娘。”

“慢點別摔了。”孫蕓娘看著他匆匆跑走的背影,提醒了一句,卻成功讓鐘意竹跑得更快了。

孫蕓娘哭笑不得,轉過頭時正好對上裴穆剛剛收回的目光。

她心情有些覆雜,最後只是鄭重地道了句。

“裴獵戶,我家竹哥兒就交給你了。”

在她的註視下,裴穆點了點頭。

沒有什麽賭咒發誓,他只是平靜地應了一句。

“嗯,我會護著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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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成親!終於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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