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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 元滿月頓了頓,問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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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 元滿月頓了頓,問道:“誰……

元滿月頓了頓, 問道:“誰送來的蜂蜜?”

“不造啊,”趙為卿兩手一攤:“前天我領著小鬼去施肥,那蜂蜜罐子突然就出現在了田埂上, 大概是哪位香客在偷偷感謝您吧!”

元滿月未置可否, 只是放開了神識,無形的威壓緩緩漫過整座小麽山,很快便鎖定了後山一處密林。

一堆灰撲撲的亂石中間, 出現了一抹耀眼的紅色, 隨著那堆石頭不停晃動,一個毛茸茸的圓腦袋“咚”地一聲,頂開碎石鉆了出來。

小家夥終於重見光明,驚喜地“嗷嗚”一聲, 然後往前一撲——

“啪嗒”一聲,他整只狐蔫兒噠地摔趴在了地上。

他只好扭過身子, 狼狽地用爪子扒拉著身上的碎石塊,直到終於清理完,才發現自己九條蓬松漂亮的大尾巴, 竟有三條死死被卡在了石縫裏, 不由急得嗚嗚直叫。

元滿月不由自主彎了彎唇角。

她放下陶碗, 信步走出了後門, 幾乎是下一刻, 便出現在了小狐貍身邊。

小狐貍嚇得“嗷嗚”一聲, 待看清來人後,更是慌忙地用那六條沒被卡住的大尾巴,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裹了個嚴嚴實實。

“莫要亂動。”元滿月蹲下身,手掌輕輕覆住那塊巨石,下一瞬, 石頭便無聲無息裂成了兩半。

自從道法更為精進後,她便將整座小麽山都納入了掌控之中,在這片山域之內,所有生靈皆受她庇護,也受規則約束。

像小狐貍這種外來精怪,受到的束縛會更大一些,幾乎無法施展任何妖術和法力,與普通小動物沒甚區別。

重獲自由後,小狐貍用尾巴牢牢蓋住了臉,扭身就想躥走,元滿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其中一根狐尾,將它拖到自己面前:“跑什麽?”

她順手擼了一把柔軟的狐尾,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好好的雲棲山不呆,怎麽跑這兒來了?”

小狐貍試圖掙紮了一下,沒掙開,只好別別扭扭地道:“我是來報恩的。”

報恩?

元滿月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這“恩”所指為何,不禁失笑道:“我已經收到了足夠的酬金。”

小狐貍瞪圓了烏溜溜的眼睛,沒太明白她的意思,卻依舊堅持道:“你救了我,讓我提前八十五年離開了那個鬼地方,我要用這些時間來報答你!”

元滿月輕輕笑出了聲,她松開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圓腦袋:“你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就夠了,我不需要旁人向我報恩。”

被這樣毫不留情地拒絕,小狐貍不由又羞又惱,蓬松的大尾巴狠狠拍了兩下地面,喉嚨裏卻控住不住溢出了一聲委屈的嗚咽。

他連忙分出一條狐尾捂住嘴,一句話都不肯再說,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密林,眨眼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元滿月緩緩收回神識時,發現小家夥在山腳找了個樹洞,將自己塞了進去,又不知從哪兒搬來了一堆壇壇罐罐,一副將自己照顧得挺好的樣子,便不再多管,轉身回到了道觀。

離開三日,道觀裏積攢了一些求助,張鬼谷按照事情的輕重緩急,安排了不同的時間,元滿月一回來,他便按照提前約定好的次序,讓客人依次前來。

元滿月進入靜室時,就見一個神色倉皇的年輕姑娘,頗為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見有人進來,下意識站了起來,靦腆地喊了一句“大師好”。

張鬼谷壓低聲音解釋道:“她是蘭山師範學校的大二學生,一大早坐車從隔壁市趕過來的,沒有提前預約過,我看她坐在外面嚎啕大哭,說話做事是個老實人,就讓她先進來坐坐。”

“無妨。”元滿月低聲回了他一句,才目光溫和地落在了女孩身上:“莫要害怕,有什麽話,慢慢告訴我。”

見這位傳聞中的大師如此和藹可親,她不由卸下了心防,將自己的噩夢和盤托出:“上周三,我們蘭山市下了一場大暴雨,就在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裏有一個看不清臉的小孩在水裏撲棱,還朝我伸出手,不停喊我媽媽,讓我抱抱他……”

想到這裏,她不由打了一個冷顫:“一開始,我只以為自己被嚇到了,才會做這樣的噩夢,可那之後,我每晚都在做這個夢……夢裏的小孩雖然看不清臉,但我知道,就是他!”

這一個禮拜,她把自己平生做過的所有惡事都想了一遍,連小時候拿糖果繞著螞蟻不停畫圈的事情都算了進去,還是覺得自己罪不至死。

她抱緊了自己的胳膊,瑟瑟發抖問:“大師,那小鬼是不是在找替身?它是不是……看上我身體了!”

為了擺脫噩夢的糾纏,她這幾天已經跑遍了蘭山市所有的寺廟和道觀,各路菩薩都被她拜了個遍,甚至聽了網上的土方子,厚著臉皮跟室友借了個睡袋,跑去烈士陵園睡了一宿。

可到了夜裏,該做夢還是做夢,這小鬼就跟纏上她了似的。

走投無路之下,隔壁寢的班長悄悄給她推薦了雲麓城的滿月觀,說這裏的觀主有真本事,或許能解決她的困境。

於是第二天大清早,寢室樓下的大門剛打開,她立刻坐了最早一趟的公交車到達汽車站,買了一張前往雲麓城的大巴票。

——為什麽不是連夜趕來?因為她怕自己若是走夜路,就變成了自投羅網。

元滿月靜靜地聽著,直到女孩一五一十地說完,她才從袖口取出一截手指長短的線香,溫聲道:“在靜室中小睡片刻吧。”

女孩聞言,卻下意識猶豫了起來。

她來這兒,一開始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後來在大巴車上時,她又搜索過“滿月觀”三個字,深深了解了眼前這位元觀主的本事,知道她頗有聲望。

可此刻,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讓她在陌生人眼皮底下入睡……她本能地生出了抵觸之心。

女孩心中暗自懊悔起來,早知道,就讓室友陪著過來了。

元滿月將她的遲疑盡收眼底,心中十分體諒,並未生出半分被冒犯的不悅。

想了想,她主動提議:“你若是不放心,我也可陪你下山,找一個有長椅的公園,你隨意挑一張躺下休息便是,成效殊途同歸。”

女孩怔了怔,在那道溫和包容的目光下,反而生t出了一股安心感。

她下意識搖搖頭:“不用了,元觀主,我相信您。”

說著,她主動躺在了靜室的矮榻上:“我睡這兒可以嗎?”

元滿月神情溫和:“可以。”

女孩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她調整好睡姿,深吸一口氣,緊張道:“那我們開始吧。”

元滿月攤開掌心,那截線香無火自燃,幾息之後,一縷紫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徑直朝著女孩面門而去,很快將她整張臉龐包裹其中。

女孩很快便沈沈睡去。

數息之後,她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唇齒間溢出不安的囈語:“你走開……你走開……”

元滿月心下了然,那東西來了。

夢境中,一個小小的孩童被困在兇猛的洪水中,拼命朝著岸上那個呆立不動的女人伸出雙手,不停呼喚著“媽媽”。

眼見岸上的人毫無反應,孩童不由急了,情急之下,兩條胳膊瞬間伸長了數十米,眼看就要摟上女人的脖頸——

一只手突然穿透夢境,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將他從夢裏抓了出來。

元滿月垂眸凝視著掌心,眉頭輕輕皺了起來,這竟是一團隨時會潰散的意念而已。

她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這意念的主人是在給人托夢。

元滿月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意念團,裏面翻湧著濃濃的渴望和思念,唯獨沒有半分惡意,怪不得即使女孩在烈士陵園過夜,也依舊無法擺脫這夢境。

只是這意念的主人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他耗費心力想囑托對方的話,怕是永遠無法傳到他想見之人的耳朵裏了。

思索片刻後,元滿月用左手托住這團意念,右手食指在虛空中飛快勾勒出幾道符文,一道金光自符中射出,很快指向了某個方向。

她伸手一拽,伴隨著一陣空間扭曲,一個渾身濕透的小童瞬間出現在了她手中。

元滿月剛一松手,那幼兒立刻“咚咚咚”躲到了靜室的角落裏,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她:“媽媽說了,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

元滿月被他的話逗得輕輕笑了,她指了指榻上正在安睡的女孩:“她是你的媽媽嗎?”

小童聞言,立刻忘掉了剛剛的警惕,踮著腳,躡手躡腳地湊到矮榻邊,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老實地搖了搖頭:“不是呀,我不認識她。”

他的聲音裏,含著濃濃的失望。

元滿月蹲下身與他平視:“那你為什麽要托夢給她呢?”

“啊?!”小童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隨即嘴一癟,就要哭出來:“媽媽沒有接到我托的夢嗎?”

元滿月耐著性子道:“所以媽媽這麽久才沒來接你呀。”

小童想了想,覺得她的話說得十分有道理,立刻又高興起來:“原來不是媽媽不要我,是我找錯媽媽啦!”

元滿月笑著伸出手,輕輕拂過小童濕漉漉的頭發,他身上的水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童驚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開心地蹦跶了一下:“哇!衣服終於幹啦!我討厭濕乎乎的,衣服黏在身上好難受。”

元滿月也笑了,溫和地問道:“能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在哪裏嗎?”

小童的聲音清脆響亮:“我叫王梓童!家住清河小區,3棟……301!”

他眼巴巴地望著元滿月:“姐姐,你一定要告訴我的媽媽,我在那個長了好多花花的路口那裏,等她接我回家……”

……靜室內,女孩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感覺自己仿佛睡了很久,身體格外地輕松,直到她下意識抓起手機一看,才發現距離她躺下只過去了半個小時。

元滿月將一杯水輕輕擱在桌上,笑著問她:“來喝杯水吧,現在感覺怎麽樣?”

女孩連連點頭,原本疲憊不堪的眼睛也變得亮亮的:“我很久沒有感覺這麽舒服過了!”

她急切地追問道:“大師,我好像這次做夢又夢到了那個小孩,但他只在我夢裏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這事是不是已經解決了呀?”

元滿月沈吟片刻:“算是解決了一半。”

她取過一張白紙,提筆寫下一個地址,遞給了女孩,神情鄭重道:“拿著這個地址,去找這家的女主人,告訴她,她的孩子王梓童,此刻正在一個叫金水灣的地方,等她接他回家。”

王梓童,王梓童。

女孩下意識重覆了兩遍,總覺得有些耳熟。

幾秒後,她悚然一驚,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一周前的那場暴雨裏,掉進水井失蹤的那個小男孩!

暴雨停下後,政府部門立刻展開了施救工作,但那個廢棄的井底下連著一條暗河,所以救援人員找了很久,始終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女孩的心情瞬間變得沈重起來。

元滿月勸慰道:“你不用害怕,那孩子對你沒有半分惡意,只是想托夢給他媽媽,但他能力不夠,你又與他媽媽的氣息有幾分相似,這才認錯了人,陰差陽錯纏上了你。”

女孩心中的恐懼散了大半,她看著手中的地址,吶吶道:“那我該如何說呢?”

元滿月靜靜道:“隨你,選擇一個你覺得最合適的方法。”

目送女孩離開後,趙為卿立刻抱著一個大箱子走進了靜室:“觀主,有您的快遞。”

他將箱子小心地放在地板上,語氣感嘆道:“原本這快遞需要我們自個下山取,但快遞員一看地址,吭哧吭哧就把東西給背了上來,說以前受過您的恩惠,我掂了掂,這份量可不輕呢!”

元滿月聞言微微一怔,她看著眼前體積不算小的貨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道路修好之前,她暫時還是不要再買快遞了。

她示意趙為卿:“拆開吧,裏面是些糕點,給大家分一分。”

趙為卿應了一聲,不知從哪裏掏出把鑰匙,利落在快遞箱上劃了幾下,發現裏面除了包裝精美的糕點禮盒,還塞了許多小零食。

兩個小道童聞著味兒湊了過來,連手裏抱著的皮球和籃球也不要了,青白小鬼倒不是很想吃,但小孩的天性嘛,玩伴有的,他也要有。

三個孩子湊在一起,看見這個想要,看見那個也想拆。

元滿月將張鬼谷那份單獨留了出來,讓他們挑自己喜歡的吃。

幾個孩子是真的高興,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不停往元滿月耳朵裏鉆——

“觀主,這個桃酥好好吃啊!”

“我喜歡綠豆糕,甜滋滋的。”

“桂花糕好甜好香好喜歡。”

就連趙為卿也吃得十分香甜,幾分鐘的功夫,就拆了好幾塊糕點,嘴巴塞得滿滿的。都不忘騰出功夫來誇她:“觀主,您眼光太好了!這個真好吃!”

看大家吃得開心,元滿月心情也舒暢起來,她掃了一眼箱底,見糕點的數量比她購買的要多,還額外塞了好些飲料,便知那老板已經躲過一劫,這是給她的贈禮。

“你們快來,這個飲料好好喝啊!”

其中一個童子擰開一款玻璃瓶裝的桃汁,小口小口抿著,眼睛都幸福得瞇了起來:“觀主觀主!我好喜歡喝這個!感覺好幸福啊!”

另一個桃枝做的童子湊過去喝了一口,眼睛也是一亮:“真的好好喝!”

兩人在箱子裏翻了翻,只找到了三瓶,不由跟元滿月撒嬌道:“觀主,我們下次再買點好不好呀?”

趙為卿看了一眼,忍不住笑著插話:“這個桃汁保質期特別短,要放冰箱裏保存,不然很容易壞,咱們道觀裏,可沒這個條件。”

“冰箱?”童子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元滿月看著他那眼巴巴的眼神,略一沈吟,便幹脆地拍了板:“我讓人理一個清單出來,你們有什麽想添置的,都告訴我,冰箱也買。”

兩個童子瞬間歡呼了起來,那小鬼呆了呆,也伸長了雙手,一塊跟著歡呼。

元滿月的目光在小鬼身上停留片刻,正想召他過來說幾句話,卻驀地心頭一動。

她面上波瀾不驚,只不動聲色地退至無人處,而後輕輕一擡手,眼前白光一閃,那只投放至依雲路100號的紙人便被召喚了回來,輕輕落在了她攤開的掌心。

一看到她,紙人立刻僵硬地跳了一小段尬舞,隨後伸出自己扁平的拳頭,重重錘了錘自己的紙皮腦袋,動作又急又狠,毫不留情。

接著,它整張紙重重往後一仰,直挺挺仰倒在地,而後僵硬地擡起左手,在心臟位置劃拉幾下,另一只手做出了掏挖的動作。

隨即,它眼一閉,腳一蹬,整只紙t人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元滿月掌心,直到十息過去,它才緩緩爬了起來,再次重覆類似的動作。

元滿月周身的溫和氣息瞬間散去,她神色凝重問:“你是說,你看到有人被一拳擊打倒在地,然後胸口被利刃剖開,取出了裏面的心臟?”

小紙人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而後將那張分不清前後的臉朝向元滿月的方向,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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