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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老頭名叫無患子,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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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老頭名叫無患子,曾是……

老頭名叫無患子, 曾是門派裏一顆備受矚目的新星。

他年少時外出游歷,途徑清水村時,除掉了一名作惡多端的邪修, 在清理其遺物時, 發現其中一本泛黃的秘籍,名為《盜命》。

此書包羅萬象,小到偷雞摸狗的小術, 大到害人性命的邪法, 幾乎什麽內容都有,最後那章“奪人氣運,逆天改命”的禁術堪稱全書最歹毒,成為了全書之名。

起初他只當是尋常戰利品, 隨手將書冊塞進了箱底,直到十年後的門派大比, 他以一招之差敗給凈光寺的小禿驢。

當晚整理舊物時,他無意間翻出那本塵封已久的《盜命》,心頭生出一絲邪念, 又立即被理智壓下。

此後三年, 他勤修苦練, 在新一次門派大比上, 他圍觀了對方與其他同門的對戰, 絕望地發現自己依然不是那小禿驢的對手, 並且差距愈發懸殊。

不知怎麽地,那夜回到房中,箱底的《盜命》自個翻了出來,出現在他箱籠上。

起初,他告訴自己只此一次, 下不為例,誰知那邪術的效果好得出奇。

在兩人對戰前夕,他暗中抽走了小和尚的氣運,本打算比試一結束就物歸原主,豈料那小和尚氣運盡失後,竟接連遭遇不測。

——先是平地摔斷了胳膊,比試時又失足跌向一柄未來得及收回的利劍,當場心脈俱損。

當時,幾乎所有門派前輩都圍在那奄奄一息的小禿驢身邊,而他躲在人群之後,冷汗涔涔。

他害怕被人看出端倪,只能在心裏暗暗發誓:等此事了了,他一定立刻歸還氣運。

可接下來那段時日,有了氣運的加持,他日子格外順心如意,走在路上都能撿到他人遺失的珍寶,課堂上隨口胡謅的劍招竟與藏書閣裏的生僻典籍不謀而合,打坐時竟能頓悟困擾自己多日的瓶頸……這種被天道眷顧的滋味實在太好了。

待到風頭過去,他終於尋到了歸還氣運的機會,但摩挲著這些天得來的天材地寶,忽然發現自己早就不想還了。

今日竊取小師弟幾分氣運,明日又偷走小師妹些許福緣,靠著這般手段,他竟一步步登上門派第一人的寶座,更被內定為下任掌門。

這般不勞而獲的滋味令他沈醉,他日漸荒廢了正經修行,只需每天花點時間掠奪他人的氣運,就能穩坐門派首徒寶座,餘下時光盡可縱情享樂。

隨著欲望的膨脹,他對氣運的需求逐漸增加,行事也越發狠毒。

起初是轄境內尋常百姓莫名失蹤,繼而是門派的底層弟子接連死亡,最後連其他門派的天驕也難逃毒手。

紙終究包不住火,東窗事發之日,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

無患子對這些唾罵渾不在意,他按照早就計劃好的路線,一路躲藏,最終在偏遠的清水村定居。

直到某日清晨他一覺醒來,驚覺自己的身軀在一夜之間急速衰敗,竟從壯年男子變成了幹巴老頭,這才明白,盜命術並非沒有代價。

——每施展一次術法,肉身便腐朽一分,直至身體油盡燈枯。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天天衰老,心中湧上深深的絕望,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的選擇。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就在生機將盡之際,他竟參透了《盜命》中最重要的內容:只要付出一只手、一條腿或者一只眼睛的代價,便可以奪取他人軀殼。

然後,他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村裏那個氣運沖天t的秀才之子,那孩子命中註定要位極人臣,官至宰相。

不久後,清水村裏接連發生了兩樁大事。

一是那個在村東頭住了小半年的外鄉青年,不知什麽原因,竟殺掉了一個外來老頭,然後連夜逃竄啦!

二是秀才家那個聰慧過人的小郎君,好端端走在路上,竟被發狂的野狗撞斷了右腿,自那以後,這孩子性情大變,整日陰郁寡言。

厄運接踵而至,不出十年光景,他那位開設私塾的父親在歸家途中失足落井,溫柔賢淑的母親突發惡疾去世,就連活潑可愛的妹妹也在采藥時墜崖身亡。

然而命運確實神奇,十年之後,那個瘸腿少年竟在街邊偶遇了微服私訪的皇帝,憑著過人才學被破格錄用,從此平步青雲……

在遇見宋章之前,無患子已經更換過兩次身體,付出了一只腿、一只眼的代價。

在更換第三具身體時,原主拼死反抗,最終他略輸一籌,被對方拋入大海,他抱著一塊浮木在海上漂泊許久,最終在異國港口遇見了正在碼頭卸貨的宋章。

而這個氣運稀薄的搬運工,竟是他眼下唯一能綁定的奪舍對象。

無患子實在不甘心將自己有限的軀體浪費在如此平庸之人身上,他苦思冥想,終於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假稱自己是“盜命郎”,能夠竊取他人命運,幫助對方逆天改命。

為了取信宋章,他強忍元神潰散之痛,硬是擠出最後幾絲靈力,向對方展示了幾手粗淺法術,看得宋章兩眼發直。

無患子沙啞的聲音裏滿是蠱惑:“拜我為師吧,我將我畢生絕學皆傳授於你。”

在騙取宋章全心全意的信任後,他舍棄了那具已然破爛的身體,然後大搖大擺藏身於贈予宋章的法器中。

那枚被宋章貼身佩戴的平安玉扣,成了無患子的棲身之所,他蟄伏其中,窺伺著從宋章身邊經過的每一具年輕軀體。

契約的束縛讓無患子只能奪取宋章及其血親的軀殼,但是宋家眾人的命格一個比一個差,無患子壓根看不上,只能日覆一日地韜光養晦著。

宋章始終堅信自己盡得“師父”真傳,殊不知,每當他煞有介事地掐訣念咒時,真正在暗中施法的,是藏於平安扣中的無患子。

這也是為何元滿月一旦取走玉扣,宋章的法術就立即失效的原因,他本就對術法一竅不通,那些看似覆雜的手印咒訣,不過是唬人的花架子罷了。

無患子這般苦心經營,只為借宋章之手,豢養出一具氣運沖天的完美容器。

其實,宋章一開始也不是這樣的,畢竟他忙於生計,每天光是填飽肚子就耗盡了所有心力,根本無暇他顧。

於是無患子便暗中施以小惠,讓他體會到不勞而獲的滋味,宋章很快便沈溺其中難以自拔。

為了能讓自己熬到新容器的誕生,他索性蠱惑宋章,將至親都煉化成了自己的養料,只留下宋章這個被馴服的傀儡,等待著“師父”曾許諾的錦繡前程。

無患子曾煞有介事地向宋章傳授過“盜命三要”,分別是血脈相連、因果糾纏、兩相情願,否則施術者必遭反噬。

——其實這都是假的。

他故意編造出這些條條框框,就是要讓宋章永遠活在欲求不滿的煎熬中,只有這樣,才能將宋章骨子裏的良善一點點磨盡,雕琢成貪婪扭曲的模樣。

宋章雖資質平庸,但勝在不會思考且足夠聽話。

他得意洋洋以為自己是奇才,僅憑書上的寥寥幾語,隨意將幾樣材料擺放在一起,就能擺出威力巨大的聚靈法陣。

殊不知,其實是無患子暗中出手,在宋母腹中布下噬運吞靈大陣,確保孩子在孕育的過程中,悄然攫取四方氣運,成就一具氣運加身的聖體。

這個方法十分成功,當宋清遠尚在母胎中孕育時,無患子便已感知到了宋母周身那澎湃的氣運。

他欣喜若狂,日夜期盼著這具完美容器的誕生,但隨著預產期的一天天靠近,他突然發現了一個致命問題。

孩子的氣運太過強盛,以至於以自己殘破的元神,到時可能是他吞噬掉自己,而不是自己吞噬他。

危急關頭,無患子又想出一個好主意,他利用手頭僅有的材料,煉制出一道與胎兒同源的虛影投入母胎,硬生生將宋清遠的命格劈成兩半。

在他的誘導下,宋章幾乎沒怎麽猶豫,就將資質平庸的“次子”封入了壇中。

從此,宋清遠一直保持著命格貴重卻氣運殘缺的狀態,每當氣運將盡,宋章便從壇中“次子”身上剜出一塊氣運,補貼在長子身上。

如此一來,既保住了宋清遠這個完美容器不受損傷,又確保其永遠處在無力與無患子抗衡的狀態。

二十載春秋流轉,無患子終於恢覆元氣,有了與宋清遠的一拼之力。

他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在這次的換運儀式上,一舉侵占宋清遠這個容器的軀體,誰知倩倩竟神來之筆,在儀式開始前偷走了承載著所有氣運的陶壇,讓整個儀式功虧一簣。

無患子恨恨地望著元滿月:“你我無冤無仇,為何要斷我生路?!”

一旁的宋章聽完一切已然崩潰,他狠狠撲向無患子想要質問,雙手卻直接從無患子的身體裏穿了過去:“我這輩子都被你毀了!你這個惡魔!”

無患子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自己最笨的傀儡:“是你自己貪婪,怪不了別人。”

說著,他陰側側地看向元滿月,周身殺氣驟起:“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角落裏,倩倩壓根沒想到事情真相會是這樣,她瑟瑟發抖地攥著元滿月的衣袖,驚恐問道:“大師,我們該怎麽辦?”

元滿月神色淡然,並未將無患子放在心上。

對方不過是強弩之末,即便沒有倩倩攪局,以他殘破的元神,在換運儀式上,也無力與氣運全盛狀態的宋清遠抗衡,註定要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她衣袖輕揚,一縷金光自袖口而出,將迎面撲來的無患子輕輕纏住。

無患子獰笑一聲抓住金線,猛地往兩側一扯……沒扯斷,於是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雕蟲小技!”

說話的同時,他雙手掐訣重新結出一道血色咒印,然後冷笑著狠狠往外一推,宋章和倩倩受不住這力道,頓時往後一摔,仰倒在地。

他得意洋洋地望向元滿月,卻見她巋然不動地立在原地,心中不由一沈,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元滿月不慌不忙地踱步上前,然後在無患子驚怒交加的目光中,隨手將他拎起,瞬息之間,兩人已從原地消失。

身影重新凝聚時,兩人已立在法陣中央。

法陣感應到極惡之人降臨,頓時劇烈震顫,三息之後,法陣一分為二,露出一個烈焰深淵,隱約可見無數怨魂在火焰中沈浮。

無患子這才知道害怕,他拼命掙紮著,試圖向元滿月求情:“別扔我下去,我改,我改!”

回應他的,是元滿月毫不猶豫的松手。

伴隨著一道淒厲的嚎叫,無患子身體開始分崩離析,他瘋狂揮舞雙手試圖抓住任意一根救命稻草,卻都是徒勞,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腿、手臂、腦袋一樣樣化為飛灰。

“不……我不甘心……明明我已經……”他的聲音夾著無盡怨毒,卻越來越低,最終徹底灰飛煙滅。

“啪嗒”一聲,一本泛黃的《盜命》跌落在元滿月腳邊。

她撿起來翻開了一眼,順手扔進了法陣裏,這本承載了許多冤魂的書籍瞬間被燒成了飛灰。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有人猛地睜開了眼,手掌不自覺地按住了心口。

元滿月低頭看向烈焰池,巖漿裏還泡著個小胖墩,此刻正不哭不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她。

見她望過來,他才興高采烈喚了聲:“火爐大王!快救救我!是我啊!我是你的小弟!”

元滿月順手拎起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倒黴小孩,走進了山洞,就見宋章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元滿月看向躲在角落裏驚魂未定的倩倩:“沒事了。”

倩倩呆呆地望著她手裏的胖墩,驚嘆道:“大師你真是神了,這麽個邪修老頭在你手裏過了一遍,竟被煉成了小孩,想必是把一身罪孽都燒幹凈了吧……”

元滿月聞言嘴角一抽,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輕揚衣袖,將殘餘邪氣盡數驅散。

做完這一切,她掃視了一眼靈t臺,發現這段時日積攢下來功德金光只剩了一個底,倒是來自倩倩的信仰之力正源源不斷地湧入。

宋章癱坐在地,雙目空洞地望著無患子消散的地方。

二十年的執念,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精心編制的騙局,他顫抖著嘴唇,突然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哈哈哈……我親手害死了父母弟妹……就為了……就為了……”

他竟是當場瘋了。

元滿月施了一個清心訣讓他安靜下來,轉頭對倩倩道:“你把人領走吧。”

倩倩苦著臉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拎起陶壇晃了晃:“那這個怎麽辦?”

“我已取了些給你。”元滿月淡淡道:“剩下的拿回去,這本就是從宋清遠身體裏剝離出來的東西,你掀開壇蓋,它們會自行回歸本體,等這些氣運被吸收殆盡,他就該醒了。”

倩倩點點頭,不無嫉妒地道:“他可真是好命。”

不知想起了什麽,她突然扯著嘴角笑了:“我那嫂子該高興壞了,折騰了這麽久,終於可以跟我哥團聚。”

她回頭看了眼宋章,只見他正對著空氣手舞足蹈:“師父……我抓到氣運了……你看啊……嘿嘿,我是盜命仙師……大膽狂徒,還不快快把你氣運交出來……”

倩倩搖了搖頭,從腰間取出一根繩子,就像之前捆其他客戶和獵物那樣,利落將他綁好,然後對元滿月保證道:“大師你放心吧,我會把他處理好的。”

元滿月點點頭,拎起小胖墩轉身就走,小胖墩不哭不鬧,乖乖任她擺弄,待行至僻靜處,元滿月才挑眉問道:“怎麽又過來了?”

小胖墩頓時皺成了包子臉:“還不都怪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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