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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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秦之言又和那位年輕領導出去了幾次, 項目裏卡住很久的一個重要節點,終於獲批通過。

年輕領導在權力中心有深厚背景,空降到A省來歷練, 攢資歷,在一個不大不小的部門當一把手。

這位年輕的領導葉元白, 從小接受的一切教育都是為了安穩地進入仕途, 並步步高升。因此他沈穩理智, 擅長演說,目光和微笑都帶著獨屬於上位者的從容。

他按照家中長輩的規劃,一步步推進仕途,沒有行差踏錯任何一步。在A省的兩年, 原本會是一趟最簡單的鍍金旅途,成為履歷上平淡的一筆。

可是他卻被一個男人毀了。

徹底的毀了。

在一場最簡單不過的飯局上,葉元白一開始就註意到了那個英俊得耀眼的男人。對方看向他時,眼裏映著水晶燈的光彩,似乎格外的專註有神。

葉元白表面上仍沈穩從容,微笑地應酬,說漂亮的官話,桌下的手卻汗濕了衣角, 心思飄遠了。

身在這樣的家庭,他的婚姻是籌碼與工具。一樁婚姻早已安排好,等他回京便可完成,平穩的家庭關系會是他晉升的助力。在體制內, 一切都講求穩, 講求緩,容不下一絲“出格”。

可他在與一個男人上床……這是他求來的,用了點小手段, 審批文件在他辦公桌上堆了一個周。而且,一切都發生在,得知對方有正在交往、感情穩定的對象之後。

他無法接受人生的第一次交//歡竟是靠自己卑劣的手段求得,更無法接受自己雌伏於另一個男人時的下賤模樣,為挽回自尊,擺出領導架子,淡淡道:“你不是想要審批通過嗎?求我吧。”

彼時,秦之言很驚奇地笑了一下,似乎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

他從散落的衣服裏,抽出葉元白西裝上的領帶,單手握住對方的兩個手腕捆在身後:“誰求誰?”

全身沒穿衣服,手被捆著動彈不了,這姿勢要多羞恥有多羞恥,葉元白強自撐著口氣,僵著不說話。

秦之言站在窗邊,好整以暇地點了根煙,欣賞他的狼狽。

葉元白在那目光下無所遁形,發抖,恥辱。

秦之言抽完一根煙,悠悠地撿起衣服穿上,走到門口:“不說話?那我走啦。”

他笑瞇瞇地添了句:“我對象還在等我。”

門把手被擰動。

“求……你。”聲音沙啞絕望。

一次懇求,只夠秦之言為他解開被綁的手。為了之後的事情,葉元白又懇求了更多次。到最後,他從小到大經受的高等教育全部打了水漂。

葉元白依然用的是領導腔調,比常人說話要慢,字字圓潤清晰,可內容已服了軟:“你不是為了審批,才和我睡覺?”

秦之言道:“領導,在我這裏,性//愛的原因只會是性//愛本身。”

只會是為了歡愉,為了享受,不會是其他任何原因。

小小的一個項目,一個審批流程,就要勞動秦大少賣身?

別逗了。

不過是看在對方有幾分姿色的份上,對方想玩,他剛好有空,陪他玩玩也未嘗不可。

他叫著領導,語氣卻是那樣的渾不在意,就像在叫小貓小狗,同“嫂子”一樣,不過是助興之詞。

葉元白忍著羞辱,想找回場子:“等回首市,明年人事變動,我會是X部的一把手。”

秦之言衣服穿得齊整,是飯局上穿的那套純黑色西裝,褲腰都懶得解,只打開了拉鏈。

聞言他漫不經心地挺了下:“哦,領導真厲害。”

葉元白:“……”

在那以後,兩人又出去過幾次。

最後一次,時間格外的長。文件已經審批通過,想必之後沒有見面的理由。

葉元白從浴室出來時,秦之言正從視頻裏挑選截圖,他選了一張,存入文件夾,然後刪除了視頻。

“能別存嗎?”葉元白問,他這些天沒再用領導的身份壓人,他知道那沒有用。

秦之言笑得愉悅:“領導想要特權?”

葉元白微微嘆氣。從小到大,父親都在教導他,不可落人口實,不可留下把柄。可是現在,最大的把柄出現了。照片只要一流出去,他這一輩子的所有鋪墊都毀了。

並且將成為定時炸彈,讓他今後的每一天都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他說:“你把我完全毀了。”

秦之言關上電腦,不介意給情人一點點安慰:“放心吧,我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A省有很多好玩的事情。”秦之言把人拉到腿上坐著,“你應該開心一點,放松一點,不要那麽緊繃。”

葉元白呼吸一滯。察覺到對方會說什麽,他充滿期待。

對所有過得去的情人,秦之言都是如出一轍的溫柔耐心。他說:“在你離開A省前,我會陪你。”

-

在老宅時,秦之言答應了給商陽一個機會。可半個月過去,商陽連秦之言的面兒也見不著。

秦之言沒通過他的好友請求,也不接他的電話。商陽別無他法,只能去找姬弈秋。

他知道這個做法有多卑劣,可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他在消息裏謹慎措辭,禮貌又親和地問候,他不能明目張膽地詢問秦之言的行蹤,那太過分。只在消息結尾加一句: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請隨時聯系。

可姬弈秋並未回覆他。

商陽也去過小區門口蹲點。他知道秦之言的這套房子,知道樓棟和樓層,可是他不能直接上門去——那樣和喻修文有什麽區別?

他可以在秦之言面前毫無尊嚴地下跪乞求,卻沒有辦法明晃晃地去傷害無辜的姬弈秋。

即使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是在傷害,可是……至少要在能力範圍之內,少傷害一點。

三次都沒蹲到,商陽想到去找秦朔。

他知道秦之言最近在認真工作,為了項目的事情,有諸多應酬。

秦朔當然知道秦之言的行蹤,精確到每一場飯局、每一處地點。每場飯局開始,他都把車停在餐廳外不起眼的位置,在車裏默默等候。

可等候的不只是他,姬弈秋每次都來。甚至有一次,他發現了一輛沒有車牌的低調黑色轎車。

沒能找到機會,秦朔每次都黯然離去。

他自己都沒找到機會,又怎麽可能將機會讓給商陽,於是他含糊地敷衍:“哥哥最近很忙吧,我也見不著他。”

商陽只好再想其他辦法。

他給秦父打電話,準備了一套完美的說辭。秦父不關心小輩的戀愛故事,也不知道兩人分手,就算知道了也不關心。

於是商陽很順利地得知了秦之言的行蹤。

當晚,他在包間外苦苦等候。他又緊張又興奮,所有的情緒中,占據上風的是想念。

漫長的等待後,門開了。

商陽抓緊機會小跑過去,他知道他沒有太多的時間,他有的只是從包間到餐廳門口這百來步的距離,走得快的話,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秦之言看他一眼,隨意地問:“找我?”

商陽緊張得呼吸都錯亂了,準備好的說辭全部用不上。他磕磕絆絆地說:“之言哥哥,我想你了。”

秦之言輕笑一下:“可我不想你。”

說話間,窗外響起窸窸窣窣的雨聲,今年的春雨姍姍來遲。

這是冬天的最後一天,明天便是立春。

窗口吹來的風濕潤而溫暖。

秦之言單手解了兩顆衣服扣子,向門口走去,商陽連忙跟上。

“哥哥,你明天晚上有空嗎?”商陽追著他問,“我有兩張音樂劇的票,你以前最愛看音樂劇的,現在還喜歡嗎?”

秦之言道:“小朋友,我從不與旁人做情侶約會才會做的事情。”

商陽顧不上其他的,連忙又道:“那你加我好友行不行,求你了。”

秦之言停下腳步。

商陽充滿希冀地看著他。

“我說過會考慮是否原諒你。”

“是的,是的……你考慮好了嗎?”

“我原諒你了。”秦之言平淡地說,“但我也不愛你了。”

早在之前,秦之言便說過不愛他。那時商陽只當他在為分手那天的事情生氣,那時的語氣帶著惡劣的漫不經心。可是現在,語氣平淡冷漠,似乎在陳述事實。

商陽感覺心臟被狠狠攫住,他怔怔地說:“可你說過會給我一個機會。”

可是說過又怎樣呢?對方隨時可以收回。就像他自己,不是也打破了承諾麽?

秦之言道:“早點回家吧,帶傘了麽?”

不等商陽回答,他看見了餐廳門外撐傘等待的姬弈秋,便加快腳步走去。

商陽站在原地,看著雨幕中同撐一把傘的兩人。

兩人上了車,汽車揚長而去,在夜裏留下一道飛馳的水霧。

春雨貴如油,綿綿密密,灑入城市的土地,催生出新芽、綠葉與芳香。

也催生出身體的欲望。

今晚姬弈秋異乎尋常的大方主動,纏著秦之言要了一次又一次。在陽臺上,在沙發裏,甚至在餐桌上。最後,兩人在浴室裏玩到夜深。

第二天,兩人像往常一樣坐在餐廳吃早飯。

姬弈秋說:“我訂了下午的機票。以後你需要我過來,也隨時聯系我。”

秦之言手指一頓。

“我……”姬弈秋想說的很多,卻似乎全都差點意思,於是只道,“祝賀你和他和好,希望你幸福。”

他來時只帶了必要的證件,走的時候自然也什麽都不打算帶,連行李都不必收拾。

秦之言慢慢地喝完粥,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這才擡頭看他,一字一句地問:“你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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