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第30章

坐入車中, 聽司機詢問去哪裏,秦之言想了一下,道:“回老宅吧。”

姬弈秋的父母那邊臨時有事, 他昨天趕回海市處理。家裏空蕩蕩的沒人沒溫度,秦之言便不想回去。

“好的。”

車輛行駛在夜色中, 兩側街道布滿色彩絢麗的燈牌, 散發五彩的光。

手機貼著大腿震動起來, 秦之言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餵?寶貝兒。”

酒後的聲音帶著懶洋洋的綿長,聲線被酒液浸泡得軟了、酥了,透出一種霧蒙蒙的溫柔。又被電流加了些震顫感與失真感, 電話那頭的姬弈秋瞬間感覺耳朵一麻。

姬弈秋揉了揉耳朵,問他:“應酬結束了?準備回家嗎?”

秦之言道:“今天不回。”

姬弈秋的呼吸出現了一瞬很微妙的停頓,而後語氣如常道:“那你早點休息。”

秦之言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故意說:“不。”

姬弈秋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你玩得盡興。”

“行啊。”秦之言道,“那我半夜把廚師、保姆和司機叫起來湊一桌麻將,一定玩得盡興。”

姬弈秋這才明白對方在逗他,一邊松了口氣,一邊含笑問道:“你今天回老宅休息嗎?”

秦之言道:“嗯。你不在家, 我回去做什麽?”

這話讓姬弈秋一口氣甜到了心頭,甚至想立刻乘坐紅眼航班回到A市。他用了好大的理智才壓抑住,唇角的笑容卻壓不下去:“我明天中午的飛機回來,下午去接你好嗎?吃晚飯, 然後看電影。”

“不用特意如此, 等你的事情好好處理完。”秦之言道。

“已經處理好了。”姬弈秋不願用這些事情來煩他,只簡單說了幾句,又道, “想你了,想早點回來。”

冬至之後,姬弈秋便格外珍惜兩人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不是這次事出緊急,他是一點也舍不得離開A市的。從去到回,全程也不過一天半的時間,可他仍然無比遺憾。

秦之言溫柔地說:“你安排好就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

“好。”姬弈秋道,“今晚繼續唱歌哄睡嗎?”

車子停在老宅外那片瘦勁的湘妃竹外,秦之言扶了扶酒後微沈的額頭,慢慢地向大門口走去,語氣理所當然:“不然呢?你不在我身邊,就想消極怠工嗎?我要聽外婆橋和雪絨花。”

姬弈秋柔聲道:“可我不會唱雪絨花。”

他推門進屋,正說著話,明顯已經睡下又起來、穿著睡衣的秦朔站在樓梯上,正蹬蹬蹬下樓,平靜的聲線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哥?你回來了?怎麽不早說,我提前去接你——”

秦之言一手拿著電話和姬弈秋聊天,一手擡起向下按了按,示意對方不要打擾自己講電話,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進入臥室關上房門。

秦朔僵硬地站在原地,對方的聲音還在空氣中回響。

“那你學。”

“要學多久?三天夠不夠?”

“你這又是胡說,我什麽時候挑剔了?”

情侶間的柔情蜜語,說是打情罵俏也不過分。

秦朔看向緊閉的房門,深吸了一口氣,身側緊攥成拳的手指因太用力而發痛。

-

和秦之言分手的事情被捅破,不再需要藏著掖著,從餐廳離開後,商陽便和父親一起回了家。

到家後,一直閉目養神的商父不急著下車,卻是問道:“陽陽,你老實告訴爸爸,你和小秦之間,到底有沒有誰對不起誰?”

商陽輕輕一顫,低著頭說:“我……”

商父笑了起來:“怎麽,你怕我對他做什麽?你還沒嫁過去呢,胳膊肘就已經完全拐過去了。放心吧,爸還要這張老臉呢,不會摻和你們小輩的事情。”

商陽含糊地說:“是我對不起他,但是……他也對不起我。”他頓了頓又小聲找補,像是生怕父親去找對方的麻煩,“我對不起他的程度更深一點。”

商父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半晌後道:“你問心無愧就行。”

商父又說:“你爺爺最近在古董市場淘到一個唐朝的花瓶,看不出真假。明天帶去給秦老爺子看看,我和你母親去,你也一起吧。”

商陽肝膽俱顫,看著他:“去……去幹什麽?他有了新的家,不會在老宅的。就算在,他討厭我,我上趕著去惹他心煩,而且,他一定不會見我……”他說得顛三倒四,痛苦不堪。

明明在說古董花瓶的事,他卻滿口癡纏猶疑,談著情愛。商父看了眼他這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模樣,卻終究舍不得苛責,把縱橫官場幾十年的本事用來教他搞情情愛愛,堪稱殺螞蟻用上了關二爺的青龍偃月刀:

“你秦伯父家教嚴格,小秦這孩子最是溫和知禮,從小待人接物都挑不出錯處,更不會當面拂誰的面子。今晚你兩次倒茶他都一口沒碰,還是當著我的面如此,總歸是你做了什麽事惹他生氣,他故意叫你難受。當然,你的性格我也知道,你對他最好,向來是寧願自己吃苦也不願他吃苦,所以不大可能是你做了什麽錯事,倒像是你說了什麽錯話。”

父親不緊不慢的一通話語,商陽只覺得從天靈蓋到腳底板都被他看穿。

說了什麽錯話呢?他那天在氣頭上,說了兩句很重的難聽的話。他說秦之言從頭到尾騙了他三年,他還說了他臟。這兩句話,不知哪一句會更叫他生氣。

“具體的情況我不清楚,不妄加議論。只按你自己說的來看,你說對不起他,估計是五分真五分假,怕我去找他麻煩?”商父打趣地說,“但你願意這麽說,估計也有幾分是真這樣想。所以我告訴你的是,你問心無愧就行。”

商陽怔怔地看著他,就像看著救命稻草:“那怎麽辦呢?”

商父估計沒帶過這麽笨的學生,也沒遇見過這麽遲鈍的下屬,需要他把話說得如此明白,嘆了口氣。

“我們兩家的關系,是你可以利用的抓手。你想挽回,一方面是正大光明的接觸往來。”

“另一方面,關乎你們兩人之間的那方面,就需要你自己去想了。畢竟我也不知道你對他說了什麽。這就叫以正合,以奇勝。”

“你擔心他不在家,這還不好辦嗎?我會給你秦伯父去個電話,讓小秦回老宅。”

一條一條,清晰明了,商陽內心漸漸亮堂,升騰起些微的期望,卻又可憐兮兮:“可是,他今晚不理我。”

商父又嘆了口氣,只覺得剛才那一通都是在對牛彈琴,揮了揮手:“那算了,明天在家休息。”

“要去!”商陽求他,“我要去,我去求他。爸,您說得對,他從不會當面拂別人的面子,他就是在生我的氣。而且,他今晚明明可以借口離開的,可他仍然和我們共處一室了。”

商父搖搖頭道:“我可什麽也沒說。”

-

在姬弈秋溫柔低緩的搖籃曲中,秦之言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晨十點。

宿醉的感覺非常差,他全身都不舒服,可再躺下去顯然只會增加難受,起來活動活動反倒能轉移註意力。

他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坐在窗前看了會兒雪。一夜之間,庭院被白雪覆蓋,翠綠的窗框外粘著一朵朵霜花,透亮美麗。

聽聞來了客人,秦之言從衣櫃拿了一件黑色大衣披上,離開臥室下樓去。

商陽拎著禮物跟在爺爺和父母身邊,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面前,他鼓起勇氣,喊:“之言哥哥。”裝得就像過去的無數次一樣。

當著雙方父母和爺爺的面,秦之言不鹹不淡地嗯了聲,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對著他父母輕輕頷首:“伯父,伯母。”

那一聲淺淡的“嗯”,落在商陽耳中宛如驚天巨震,他整個人一瞬間從地獄來到了天堂。這是分手之後他第一次收到來自秦之言的正向回覆。原來一個字就能讓他幸福至此。

商陽甚至都不再奢望秦之言能待他如初,不奢望擁抱和親吻,他想,再和他說一句話吧,就算只是“嗯”一聲也好。他會立刻下跪道歉,並發誓賭咒永不離開。

等飄飄然的靈魂回到體內,他發現自己傻呆呆地站著,其他人早已在沙發上坐著聊天。

秦之言帶著微笑聽客人說話,身體微微前傾,認真而專註。待到回答對方的問題時,又謙遜有禮,詼諧幽默,無論什麽話題都能聊上幾句,客廳裏充斥著愉快的笑聲。

商陽悄悄地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雙膝並攏脊背挺直。見他手一擡,便立刻十分熟稔地端起桌上的熱水遞到他手邊。

宿醉後的世界像是蒙著層薄薄的霧氣,行動與思緒都比平日要慢上幾分。水杯的溫度和重量緊貼著手心,秦之言把水杯放回桌上。

商陽短暫地失落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鬥志。

午飯時分,秦父提起出差時曾乘坐輪渡穿越大西洋,見到某種魚類的大型遷徙活動,此魚類正是桌上某道菜的食材。秦之言順口講了一個關於此魚類的民間傳說。氣氛其樂融融。

趁大家說話時,商陽非常隱蔽地為秦之言夾了一塊涼拌西紅柿。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秦之言只說還有點事情。他微笑著沖客人頷首,彬彬有禮地告退,把碗筷拿去廚房後便上樓去了。

只有坐他身邊的商陽知道,他一筷子都沒夾,一口東西都沒吃。

每次宿醉之後,秦之言都會變得非常難伺候,對於食物的挑剔會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往往這個時候,商陽都需要又哄又勸,才能勉強讓他吃點喝點。再哄再勸,他才會從床上起來活動活動,度過難熬的一天。

看著秦之言的背影消失不見,商陽想也不想地站起身來,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明天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