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還魂丹與一只會做飯的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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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還魂丹與一只會做飯的鶴
李泌回來時，帶了個消息和一個方子。
消息是：朔方軍、河西軍、隴右軍已集結完畢，不日將收覆長安。方子是：還魂丹，能補魂契損耗，讓謝銜青的白頭發黑回去——至少黑一半。
"但缺一味藥引，"李泌說，"昆侖雪蓮子。"
"昆侖山？"謝銜青皺眉，"在安西都護府那邊，叛軍盤踞，怎麽去？"
"不用去，"李泌笑，看向帳篷角落的白衣少年，"讓鶴知飛一趟。式神之軀，日行千裏，叛軍攔不住。"
鶴知抱臂冷笑："讓我去？憑什麽？"
"憑謝銜青的白頭發，"李泌面不改色，"憑他折鶴的手在抖，憑他昨夜咳了三次血。鶴知，魂契是雙向的，他弱你就弱，他死你就——"
"閉嘴！"鶴知猛地站起，身形卻晃了晃，半透明了一瞬。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眉頭皺得更緊。
謝銜青嘆氣："我自己去。"
"你走路都喘，"鶴知瞪他，"去送死？"
"那一起去。"
"你飛不起來。"
"你背我。"
帳篷裏安靜了。李泌低頭喝茶，阿箬捂著嘴偷笑，鶴知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最後化作一聲怒吼："……謝銜青！你是人！我是式神！人怎麽能——"
"睢陽的時候你抱過我，"謝銜青笑瞇瞇的，皺紋擠成一團，"背一下怎麽了？"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鶴知噎住了。他看著謝銜青——白發老頭，笑得像個無賴，眼底卻藏著點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執念，不是傻氣，是比那些更燙的，叫什麽來著？
"……情。"李泌忽然開口，把茶杯放下，"叫情。鶴知，你活了三百多年，不懂？"
"我懂個屁！"鶴知暴怒，身形化作紙鶴，在帳篷裏瘋狂旋轉，"你們人類的情！今天愛這個！明天恨那個！武周的時候——"
他忽然僵住，紙鶴懸在半空，翅膀微微發顫。
"武周的時候怎麽了？"謝銜青問。
"……沒什麽。"
紙鶴落回地面，化回人形，白衣少年背對著他們，聲音悶悶的："……我去。昆侖雪蓮子，三日來回。但有個條件。"
"什麽？"
"你，"鶴知回頭，指著謝銜青，"在這期間，不準折鶴。不準熬夜。不準……咳血。"
謝銜青楞了楞，然後笑出聲："這是三個條件。"
"那就三個！"鶴知瞪他，"答不答應？"
"答應答應，"謝銜青舉手投降，"但你也得答應我一個。"
"什麽？"
"回來教我熬藥，"謝銜青指了指帳篷外第七個藥爐——鶴知今早新架的，還沒炸，"第七個了，再炸下去，靈武的銅都要被你買光了。"
鶴知的臉又紅了。他化作紙鶴，從帳篷頂的氣窗沖出去，聲音遠遠傳來，帶著羞惱："……管好你自己！"
紙鶴消失在北方的天際，謝銜青仰頭看著，忽然感覺肩頭一沈——阿箬把毯子披在他身上。
"先生，"阿箬小聲說，"鶴先生飛走的時候，耳朵尖是紅的。"
"我知道。"
"他是不是……"
"是，"謝銜青笑，皺紋擠成一團，"但他不承認。蛾子哥哥嘛，嘴硬。"
---
鶴知是第三天黃昏回來的，帶回了昆侖雪蓮子，和一身傷。
他落在帳篷前時，白衣染成血紅，半透明的翅膀折了一道，像是被什麽利器劃過。謝銜青沖出去，老胳膊老腿差點摔個跟頭，被鶴知一把扶住。
"……急什麽，"鶴知的聲音沙啞，"我又沒死。"
"你受傷了！"
"小傷。"
"翅膀都折了！"
"還能飛。"
謝銜青瞪著他，瞪了很久，然後忽然伸手，把他拽進帳篷，按在榻上。動作太猛，兩人一起摔下去，鶴知在下，謝銜青在上，白發垂下來，落在鶴知臉側。
"……你幹什麽？"鶴知的聲音發緊。
"檢查傷口，"謝銜青板著臉，皺紋卻抖得厲害，"別動。"
他解開鶴知的衣帶，露出肩膀——那裏有道深可見骨的傷，金色的血已經凝固，邊緣泛著黑，像是被什麽邪術侵蝕過。
"叛軍裏有巫者，"鶴知別過臉，"想抓我煉藥，被我甩掉了。"
"怎麽甩的？"
"……燒了他們的營帳。"
"然後呢？"
"……炸了他們的糧草。"
謝銜青的手頓住。他低頭看鶴知，白衣少年側著臉，耳朵尖又紅了，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你還做了什麽？"
"……沒什麽。"
"鶴知。"
"……順手救了個商隊。"
謝銜青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出來了。他一邊笑一邊給鶴知上藥，手指抖得比鶴知還厲害，藥粉撒了一半在榻上。
"……你輕點！"鶴知齜牙咧嘴。
"我老了，手抖。"
"你故意的！"
"是是是，"謝銜青笑著把繃帶纏好，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故意的。誰讓你不老實？救商隊？你是式神，不是俠客。"
鶴知瞪著他，瞪了很久，然後忽然伸手，把他垂下來的白發撩到耳後。動作很輕，指尖冰涼，卻讓謝銜青僵在原地。
"……你老了，"鶴知的聲音輕下去，"白頭發……不好看。"
"那怎麽辦？"
"還魂丹，"鶴知從懷裏摸出個玉盒，裏面躺著顆晶瑩剔透的蓮子，"李泌的方子，我加了……加了點別的東西。"
"什麽？"
"……我的血。"
謝銜青楞住。他看著那顆蓮子，在暮色裏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是把一整個夕陽都封在了裏面。
"魂契的反噬，"鶴知別過臉，聲音悶悶的，"用我的血做引，能補你的魂。但有個副作用……"
"什麽？"
"……你會夢見我。"
"我本來就會夢見你。"
"不一樣，"鶴知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是……是連我的夢一起。我夢什麽，你夢什麽。我……我控制不住的時候……你也會……"
謝銜青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低頭，在鶴知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皺紋碰著冰涼的皮膚，像是枯葉落在雪上。
"那正好，"他說，"我想知道，你夢裏……有沒有我。"
鶴知僵住了。
帳篷外，阿箬的聲音遠遠傳來："先生！第七個藥爐又炸了！"
鶴知猛地回神，一把推開謝銜青，化作紙鶴從帳篷頂沖出去，聲音帶著羞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謝銜青！你等著！等我學會熬藥！毒死你！！！"
謝銜青坐在榻上，摸著額頭，笑得皺紋擠成一團。他低頭看那顆還魂丹，金光流轉，像是藏著一只撲棱翅膀的鶴。
"毒死我？"他喃喃，"那也得先學會……不炸藥爐啊。"
窗外，靈武的月光落下來，一只紙鶴在夜風裏轉了個圈，翅膀上的傷還沒好全，飛得歪歪扭扭，卻固執地往帳篷的方向徘徊。
像是在等誰叫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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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回來時，帶了個消息和一個方子。
消息是：朔方軍、河西軍、隴右軍已集結完畢，不日將收覆長安。方子是：還魂丹，能補魂契損耗，讓謝銜青的白頭發黑回去——至少黑一半。
"但缺一味藥引，"李泌說，"昆侖雪蓮子。"
"昆侖山？"謝銜青皺眉，"在安西都護府那邊，叛軍盤踞，怎麽去？"
"不用去，"李泌笑，看向帳篷角落的白衣少年，"讓鶴知飛一趟。式神之軀，日行千裏，叛軍攔不住。"
鶴知抱臂冷笑："讓我去？憑什麽？"
"憑謝銜青的白頭發，"李泌面不改色，"憑他折鶴的手在抖，憑他昨夜咳了三次血。鶴知，魂契是雙向的，他弱你就弱，他死你就——"
"閉嘴！"鶴知猛地站起，身形卻晃了晃，半透明了一瞬。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眉頭皺得更緊。
謝銜青嘆氣："我自己去。"
"你走路都喘，"鶴知瞪他，"去送死？"
"那一起去。"
"你飛不起來。"
"你背我。"
帳篷裏安靜了。李泌低頭喝茶，阿箬捂著嘴偷笑，鶴知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最後化作一聲怒吼："……謝銜青！你是人！我是式神！人怎麽能——"
"睢陽的時候你抱過我，"謝銜青笑瞇瞇的，皺紋擠成一團，"背一下怎麽了？"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鶴知噎住了。他看著謝銜青——白發老頭，笑得像個無賴，眼底卻藏著點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執念，不是傻氣，是比那些更燙的，叫什麽來著？
"……情。"李泌忽然開口，把茶杯放下，"叫情。鶴知，你活了三百多年，不懂？"
"我懂個屁！"鶴知暴怒，身形化作紙鶴，在帳篷裏瘋狂旋轉，"你們人類的情！今天愛這個！明天恨那個！武周的時候——"
他忽然僵住，紙鶴懸在半空，翅膀微微發顫。
"武周的時候怎麽了？"謝銜青問。
"……沒什麽。"
紙鶴落回地面，化回人形，白衣少年背對著他們，聲音悶悶的："……我去。昆侖雪蓮子，三日來回。但有個條件。"
"什麽？"
"你，"鶴知回頭，指著謝銜青，"在這期間，不準折鶴。不準熬夜。不準……咳血。"
謝銜青楞了楞，然後笑出聲："這是三個條件。"
"那就三個！"鶴知瞪他，"答不答應？"
"答應答應，"謝銜青舉手投降，"但你也得答應我一個。"
"什麽？"
"回來教我熬藥，"謝銜青指了指帳篷外第七個藥爐——鶴知今早新架的，還沒炸，"第七個了，再炸下去，靈武的銅都要被你買光了。"
鶴知的臉又紅了。他化作紙鶴，從帳篷頂的氣窗沖出去，聲音遠遠傳來，帶著羞惱："……管好你自己！"
紙鶴消失在北方的天際，謝銜青仰頭看著，忽然感覺肩頭一沈——阿箬把毯子披在他身上。
"先生，"阿箬小聲說，"鶴先生飛走的時候，耳朵尖是紅的。"
"我知道。"
"他是不是……"
"是，"謝銜青笑，皺紋擠成一團，"但他不承認。蛾子哥哥嘛，嘴硬。"
---
鶴知是第三天黃昏回來的，帶回了昆侖雪蓮子，和一身傷。
他落在帳篷前時，白衣染成血紅，半透明的翅膀折了一道，像是被什麽利器劃過。謝銜青沖出去，老胳膊老腿差點摔個跟頭，被鶴知一把扶住。
"……急什麽，"鶴知的聲音沙啞，"我又沒死。"
"你受傷了！"
"小傷。"
"翅膀都折了！"
"還能飛。"
謝銜青瞪著他，瞪了很久，然後忽然伸手，把他拽進帳篷，按在榻上。動作太猛，兩人一起摔下去，鶴知在下，謝銜青在上，白發垂下來，落在鶴知臉側。
"……你幹什麽？"鶴知的聲音發緊。
"檢查傷口，"謝銜青板著臉，皺紋卻抖得厲害，"別動。"
他解開鶴知的衣帶，露出肩膀——那裏有道深可見骨的傷，金色的血已經凝固，邊緣泛著黑，像是被什麽邪術侵蝕過。
"叛軍裏有巫者，"鶴知別過臉，"想抓我煉藥，被我甩掉了。"
"怎麽甩的？"
"……燒了他們的營帳。"
"然後呢？"
"……炸了他們的糧草。"
謝銜青的手頓住。他低頭看鶴知，白衣少年側著臉，耳朵尖又紅了，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你還做了什麽？"
"……沒什麽。"
"鶴知。"
"……順手救了個商隊。"
謝銜青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出來了。他一邊笑一邊給鶴知上藥，手指抖得比鶴知還厲害，藥粉撒了一半在榻上。
"……你輕點！"鶴知齜牙咧嘴。
"我老了，手抖。"
"你故意的！"
"是是是，"謝銜青笑著把繃帶纏好，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故意的。誰讓你不老實？救商隊？你是式神，不是俠客。"
鶴知瞪著他，瞪了很久，然後忽然伸手，把他垂下來的白發撩到耳後。動作很輕，指尖冰涼，卻讓謝銜青僵在原地。
"……你老了，"鶴知的聲音輕下去，"白頭發……不好看。"
"那怎麽辦？"
"還魂丹，"鶴知從懷裏摸出個玉盒，裏面躺著顆晶瑩剔透的蓮子，"李泌的方子，我加了……加了點別的東西。"
"什麽？"
"……我的血。"
謝銜青楞住。他看著那顆蓮子，在暮色裏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是把一整個夕陽都封在了裏面。
"魂契的反噬，"鶴知別過臉，聲音悶悶的，"用我的血做引，能補你的魂。但有個副作用……"
"什麽？"
"……你會夢見我。"
"我本來就會夢見你。"
"不一樣，"鶴知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是……是連我的夢一起。我夢什麽，你夢什麽。我……我控制不住的時候……你也會……"
謝銜青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低頭，在鶴知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皺紋碰著冰涼的皮膚，像是枯葉落在雪上。
"那正好，"他說，"我想知道，你夢裏……有沒有我。"
鶴知僵住了。
帳篷外，阿箬的聲音遠遠傳來："先生！第七個藥爐又炸了！"
鶴知猛地回神，一把推開謝銜青，化作紙鶴從帳篷頂沖出去，聲音帶著羞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謝銜青！你等著！等我學會熬藥！毒死你！！！"
謝銜青坐在榻上，摸著額頭，笑得皺紋擠成一團。他低頭看那顆還魂丹，金光流轉，像是藏著一只撲棱翅膀的鶴。
"毒死我？"他喃喃，"那也得先學會……不炸藥爐啊。"
窗外，靈武的月光落下來，一只紙鶴在夜風裏轉了個圈，翅膀上的傷還沒好全，飛得歪歪扭扭，卻固執地往帳篷的方向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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