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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你不就是我的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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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你不就是我的孩子嗎

小時候她聽萍娘講過水鬼的故事, 聽說這些淹死的人變成了鬼,會悄悄浮出水面,伸手呼救, 專門騙小姑娘下水救人,然後挖人家的心肝肉吃。趙璇兒半個字也不信, 直接將紙條往火盆裏一扔, 劈裏啪啦燒起來, 焦味飄滿了椒房殿,像在烤栗子。

夜裏她睡著了,腦袋不自覺地往他肩上一靠,嘴裏嗚嚕嗚嚕說著夢話, 說要吃栗子。周遼聽笑了:“栗子是五六月份的東西, 現在寒冬臘月的,我上哪給你找?”

抱怨歸抱怨, 第二天下朝的時候手裏卻多了兩個去了刺的野栗子, 扔到她手上。趙璇兒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紅著臉把栗子殼剝開了,卻在開殼的瞬間,目光頓時變呆。她好奇地盯著殼裏的東西:“栗子裏面怎麽會是這樣的,一顆顆小小的扁扁的, 又老又皺。”

“冬天的栗子就是這樣的啊。”他伸手摘掉自己的厚披風, 順手拿給侍奉左右伸直了手接衣的小黃門, 快步走過去,坐在她身邊,“這個可不能吃,苦的,拿給你過個眼癮, 望梅止渴一下。”

她哼了一聲,拿了個做女紅的時候裝線頭用的小鬥,把栗子殘渣都掃進去,全都倒到火盆裏去:“那不如燒了呢,殿裏好歹還有點香味,吃不到聞得著。”

周遼眼見著她的袖子就要撩到火舌上,三並作兩步走上去,拿起旁邊的銀壺往火盆裏澆水。銅盆裏發了大水,一張燒殘了邊緣的紙條本來黏在盆壁上的,這時淹濕了,漂到水面之上,剩下兩三個難以辨認的字,他疑惑地盯著看了看,收到袖中。

夜裏把它展開來,仔細地拼湊分辯,他的臉色越來越差。

安平,上頭寫的是安平。至於字跡,應該是出自周豐城之手。

他看著眼前熟睡的女人,感覺怒火中燒,感覺自己又受到了欺騙。她到底是多放不下那個死人,李安平可是大魏頭號的敵人啊,她為了那個死人能跟他的敵人聯絡上?他不用想也知道,李安寧死了,她心有虧,指定是變著法聯系上他的弟弟,給他送錢,全然沒想過送過去的錢最後都會變成攻打大魏的兵馬。

心底裏有氣,他跟自己說,別理這個女人了,從小到大就知道給他惹麻煩,就是個糊塗蟲,大事上居然可以這樣不分是非。把她罵了一千遍一萬遍,自己轉頭就忘,睡覺的時候還是擁她入懷。

上朝前不忘問她:“屁股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走路要小心,尤其是走夜道,保不齊有什麽不懷好意的小人,看你日子過得太好了,心裏恨你恨得牙癢癢,恨不能拉你下水。知道嗎?”

她心虛道:“我當然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了,這還用得著叔父提醒我嗎?”

“這不是替你操心嘛。”

“叔父真愛操心,你真怕我走路再摔倒,索性就不要讓我下地好了,以後我就趴你背上,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你不嫌累。”

“那倒好了。”他笑著在她面前坐下,把臉湊過去,“好珠珠,我要去上朝了,跟著我去嗎?”

“不去。”

“那幫我把冠戴上吧。”

她伸出手,把通天冠端端正正地擺好,隨即慪氣似的狠狠綁上系帶,勒得他瞪了她一眼才撒手。

退朝以後,周遼特地留下豐都豐城兩兄弟,因為豐都正好有事和他稟報,他便擡手讓豐城跪到角落裏去。周豐都說到一半,周遼又出聲讓他先停下,看向周豐城。

“鄭家人問你什麽時候上門提親?”周遼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孩子都能爬了,你是什麽意思,打算等孩子能跑能跳能喊爹了去撿現成的?”

“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誰的?那老太子的妃嬪都五年沒有所出了,多半他已經沒有生育能力了,那孩子還能不是你的嗎?你糊塗啊,鄭家也是個望族,現在沒落了,門生卻還是很多的,你別把事情做太難看。”

“反正兒子已經到高家提親去了。”

周遼氣得按著自己的心口,挪開了目光,又問他哥哥周豐都:“你要說什麽來著,你先說吧。和有的人說話就是對牛彈琴,是鬼打墻,看他一眼我都嫌討厭。”

“是這樣的,高家有個小兒子,從小父母兄長姐姐們慣他慣得不得了,淫辱母婢了,母親直接把婢女送給他。夜裏潛到嫂子房裏……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哥哥逼妻子不得聲張,甚至潛到自己姐姐房中……有一日他去廟裏禮佛,留宿一夜。那主持前些年還俗過,生了一個女兒,他居然就潛入了主持女兒的房中。高家人慣著他,主持可不肯慣著,徒步走到了宮門前要告禦狀。”

“高家怎麽說。”

“高家要死保他,說這主持是在冤枉自己的好兒子,要陛下做主。又說大不了賠錢就是了,主持就是想訛他們家的錢。”

周遼不耐煩地皺起眉頭:“這點小事還要我來做主?你直接帶人提個棍子把這淫棍打死算了,打死了算是造福人間了,高家誰敢哇哇叫,一起打死。”

“是。”

周遼把腳往周豐城跟前一踩:“還娶高家女嗎?有這麽個混蛋小舅子,你吃得消嗎?”

“不……不娶了。”

“去鄭家把婚事定下來,今年奉旨完婚,懂嗎?”

“兒子不想……”

“朕不想聽這種話。”周遼嗤了一聲,“這高家小兒是個不負責任的混球,所以我叫人去把他打死了。倘若這世上個個男人都能頂天立地,把家撐起來,大魏代代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你身為我的兒子,必須以身作則,不然那些食邑什麽的我通通要收走。反之,我也叫你哥哥提個棍子把你打死。聽懂了嗎?”

“是。”

他說要和周豐城單獨談談婚事置辦的細節,以及給鄭朝吟母女入周家玉碟的事宜,便擡手將周豐都打發走。

可一等這個能做主的哥哥走了,周遼就把那張字條拍在糊塗蟲弟弟面前。他在詐他:“你厲害了!敢給你妹妹寫信攛掇她給李安平招兵買馬?你還想要什麽,我這個位子挪了留給你坐,行嗎?”

周豐城的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心想這和他寫的東西也不是一回事啊,父親準是只看到了紙張上殘留的兩個字。他害了一聲,語氣是無所事事的:“什麽啊!我是給妹妹寫了信,說這個李安平臭不要臉,在外頭宣揚什麽要殺嫂祭兄的話,叫妹妹千萬小心。”

周遼半信半疑地盯著他,見他假裝開懷大笑,故作懊惱,撓頭搔首很是心虛,他心裏冷哼了一聲,隨著他浮誇的表演有了定論。

方才的說辭肯定有水分,但總歸沒有當場嚇尿,應該不至於通敵這麽嚴重。

“下去吧。”

詐完了他,再去詐趙璇兒,夜裏他故意一臉嚴肅地回到椒房殿,負手立在門前,就是不走進去。沒想到趙璇兒聽見動靜了,從床上跳下來,撲進他懷裏去,雙手死死環著他的腰。

“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了嗎?”他呼吸沈重地擡起了她的下頜。

趙璇兒左顧右盼,東張西望,托著下巴想了半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我知道了,叔父想說我赤腳在地上走,容易著涼。”

他見她神情自若,松了口氣:“知道就好。”

她笑道:“一點都不涼,叔父叫人給我鋪了地衣和毛氈,殿裏還燒了地龍,踩上去是暖烘烘的。”

“果然是大姑娘了,知道惦記叔父的好了。那叔父能不能討點什麽好處回報?”他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寢床上,往她懷裏湊,嗅了嗅她乳//香四溢的懷抱,耐心地,折磨人一般摳弄開五顆扭絆,順著敞開的袍子,像畜牲叼肉,在尖牙上磨。

她把頭一仰,整個人往寢床裏爬,拉著他的腰帶,邀他共入衾帳。

他脫了衣裳,身形龐大,各類傷痕都很駭人,卻笑著說這些都是比勳爵之位更值得一個男人驕傲的東西,這些年挨了一道一道傷,把她護得死死的。沒本事的男人容易因此跟一個女人計較,有本事的男人卻會因此自豪。

此時壓在她身上,她一個勁地喊沈,又說他像豹子狩獵的時候,居然是弓著身子的,真嚇人。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乖乖起身,卻發現她在盯著自己的身體瞧。

趙璇兒心不在焉地看了又看,覺得他真的很像那只豹子,露出豹子一樣線條流利的肌肉,四肢也是健碩修長的,看得她臉紅紅的。

他像個野獸,對她卻是很耐心的,像剝蓮子皮一樣把她的重重提防剝下來,輕聲哄她,要她全身心地信賴他,和他十指緊扣:“乖,把叔父抓緊了”

語氣溫和,表情很平靜,仿佛不是在辦事,只是在訓導不懂事的小孩。他倒是耐心,非得磨她的性子,要她先著急了,先催促他了,然後哄騙她說一些愛他的話助興,才肯如她所願。

了事以後她趴在他肩膀上喘氣,軟綿綿地坐都坐不住,只好又勾住了他的脖子借力。她貼在他耳邊:“對了,我娘什麽時候回來呀。”

他無奈道:“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事畢了以後跟我提要求。”

“為什麽呀?”

“我會以為這兩件事之間是有因果關系的,比方說,我會覺得你是為了提要求才把我騙到床上去的。”他轉頭吻了吻她的臉頰,“你本來就是個狡詐的家夥,我問你,十五歲的時候非要嫁給我,是覺得我伺候你伺候得最好,還是真心喜歡我?”

她心不在焉地別開了臉。

“好呀,果真是覺得我伺候你伺候得到位。”

他有點生氣,也有點受挫,心裏卻哼了一聲,覺得這也好,只要他做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把所有男人都比下去,把她伺候得身心舒坦了,她自然就離不開他了。

就算她嫁給了李安寧,也不會愛上這樣扛不住事的男人。就算李安寧死了以後她哭天喊地說要嫁給別人,但日久天長下去,她發現只有他可以幫她接回母親,只有他可以保護好李芙和她,只有他可以給她一個錦繡前程,肯定會再度回到他身邊的。

他抿唇笑了:“很快,你阿娘很快就能回來了,說不準能趕上團圓年。”

*

大漠裏有狼的嚎叫聲,野草被完全覆蓋在沙石底下,看起來一片昏黃。將領們請劉如意上轎,她不肯,請她上駱駝,她也不肯。

她作為公主和親西域,如今國都亡了,又被新朝的君王接回來。這事不常見,但因為曾經的主仆關系,姑且就算一個知恩圖報的故事吧。她好酒好菜地吃了幾天,才知道自己的女兒成了皇後,在沒有親眼看見璇兒是心甘情願的,眼前的一切不是賣女兒換來的,她是不會放下心去享受的。

餓到急眼了,嗟來之食也是吃的,搶了她劉家天下的臭小子反過來封賞她,她也是接受的。但是賣女兒的皮肉、婚姻換來的,她可受不起。

帳子被掀開了一角,她能窺見落日下羊腿滋滋往外冒著油,這些將士從爐子裏掏出一個又一個肥白飽滿的烤餅,她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副將恭恭敬敬送進來,她擺手:“拿走拿走,我不要,不吃,我今天抓了兩只沙鼠,你們要就快點用完爐子,我炸沙鼠吃。”

“唉,沒苦硬吃啊您這是!”

沙鼠太瘦了,沒有肥油,又沒有一些幹糧填底,她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肚子直咕咕叫。就在這時候,帳子居然在沒人的情況下掀了起來,掛在了鉤子上,一盤熱乎的羊腿肉憑空送到了她手上。

她好像撞見臟東西了……

……

她膽子大,習以為常了,又餓得發慌,拿起筷子就吃,那野鬼還抽出她懷裏的絲絹,幫她擦了擦嘴。說來奇怪,應當是西域這種荒涼的地方容易撞見孤魂野鬼,偏偏她是過了邊境,抵達玉門關以後才時常撞鬼。

這死鬼不能是她的什麽親朋好友吧?

要是不是,那就真夠嚇人的了。劉如意雖有點怕鬼,但此時此刻替自己的女兒操心,也就顧不上了。夜裏躺在枕上,氣得頭暈眼花。

這個老馬奴會不會想洗刷去當年為奴的屈辱,天天耀武揚威的,逼著自己的女兒伺候他?她腦海裏浮現起女兒受辱的畫面,崩潰地在帳子裏尖叫了一聲。

如今天寒地凍,他會不會逼女兒伸出細嫩的小手幫他剝石榴,一顆顆剝出來,還需要剔骨頭,把她的小手凍得通紅,然後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話她。

他會不會讓女兒餓著肚子幫他跑腿取東西?

他會不會一臉淫/笑地命女兒幫他暖床?

想到這裏,她對著天空破口大罵,罵趙危這個沒用的東西,家裏扛事的男人扛不住事,一家子都得倒黴。當年趙家樹倒獼猴散,舊仆們如今都不知道生死,妻子被人硬摁著嫁到塞外,女兒委身於一個該死的馬奴。造孽啊。

*

宮人們這幾日在明月湖邊建起來一個半封閉的亭子,能隔著南面的湖水觀景,又不會被北風割面,做得盡善盡美,完全按著他的叮囑來的,小榻上鋪著細細的白狼皮,腳邊有一個火盆燒著細炭,供趙璇兒取暖。他滿意地驗工過了,掏出碎錢一一打賞下去,在一個休息的日子拉著趙璇兒來冬游。

他剝開一個石榴,一顆顆剝出來,放在銀盤子上。因為這是在雪地裏凍過的,敲一敲裏面的白籽就掉了下來,他瞇著眼睛,專心致志。

趙璇兒看著他這樣子就想笑,他的手可是拿那些幾十斤的兵器用的呀,這時屈著自己比嬰兒腦袋還大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捏著石榴,繡花似的。她不解道:“幹嘛要這麽麻煩啊,全都扔到嘴裏,嘎吱嘎吱嚼兩口,再把骨頭全都吐出來就好了。”

周遼哼了一聲:“就你這種囫圇吞棗的家夥,哪次吃石榴不會被骨頭嗆兩下?”

“這怎麽啦?石榴骨頭那麽小,吃下去也不會噎著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石榴骨頭吃下去了,會發芽,會在你肚子裏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怕不怕?”

“我已經長大了,不會被你這種鬼話騙到的。”

他不勝唏噓:“越長大越難糊弄了。”

周遼把弄好的石榴放在金盤子上,推到她眼前,又從湖裏鞠了一捧水洗手,回頭看著她。她今天披了一個紅紅的鬥篷,顯得臉蛋更白了,跟剝皮雞蛋似的,他沒忍住親了一口,順手幫她把鬥篷的系帶綁嚴實。

他看入迷了,小小聲道:“璇兒穿這個真好看。”

“叔父說什麽?”

“沒什麽。”他別過頭去,假裝什麽都沒說過。

趙璇兒一頭霧水,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沒看出所以然來,也就懶得理會他了,分出一大份石榴:“叔父幫我把這些石榴送給李芙吧。”

周遼剛要舉起象牙箸,吃桌上的肉脯,被她這麽一說,可算氣笑了:“你怎麽光心疼別人呢?叔父今天可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小芙蓉宮裏要什麽東西沒有呀?還能缺你一口石榴吃?乖,你實在要分享,快把石榴餵到叔父嘴裏來吧。”

“這怎麽能一樣的。”她推了推他的手,“快去吧,快去快回,等叔父回來我們一起吃。”

面對她他總是耳根子軟,經不住兩句差遣,餓著肚子給她跑腿。

石榴封進食盒裏,請宮人送到長樂宮裏去,他折返回去,不等吃東西呢,趙璇兒脫去了鞋襪,塞在他滾熱的小腹上,鬧著要他幫忙捂腳。為了獎勵他,親手把一個肉脯餵到他嘴邊。

他無奈地笑了笑:“犯得著這樣賄賂我嗎?你要什麽我是不給的。”

她依偎在他懷中:“叔父,今天天氣那麽好,你怎麽光帶我一個人出來玩,不帶孩子們出來玩呢。”

“孩子?你不就是我的孩子嗎?”

宮人們擡來輿備著,便於帝後隨時想回宮,人聲逐漸飄渺,淡黃色的天裏有只振振欲飛的鳥,被浩浩蕩蕩的轎輦驚走,一躍至天空之上,又兜兜轉轉飛回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的檐角。

人各有志,鳥亦如此,被馴化成籠中之物了,開始渴求主人指尖那一點可憐的溫暖了,就是有放飛的一日,等籠子門一開,終究還是要自己飛回來的。有的鳥的歸宿是天空,註定一刻不停地飛翔;有的鳥的歸宿卻是那金絲做的籠,銀絲打的窩。

怪這只鳥胸無大志嗎?

要怪就怪人為了一己私欲,把它馴服在囚籠當中吧。

周家的舊仆們在亭內進進出出,送來各類新鮮的水果和食物,對兩人的親密並不意外。他們知道武威侯的遺言,所以早在平蠻郡的時候,就盼著兩人趕快走到一處,回到正軌上。至於別的宮人……

暗處裏也有老仆婦湊在一起,滿臉唏噓,一個長臉的仆婦磕了口瓜子:“你可知道當今的皇後娘娘是誰?”

另一個一頭霧水:“我上哪去知道。”

“你想想呀,她姓趙,陛下的養女也姓趙。陛下對那個養女很是寶貝,陛下對皇後娘娘也很是寶貝,你再想想,她是誰?”

“是趙家女娘的本家。”

“不對。”

“是親戚?”

“就是本人!”

幾人聽得一臉惶恐,有個老仆婦也是有女兒的,憤憤不平起來:“皇後娘娘就不跟他生氣,不跟他鬧?或者說,幹脆,幹脆撒腿就跑啊!”

長臉的婆子越說越誇張:“聽說腳筋都挑掉了!你見過她下地走路嗎?”

“不……不曾見過……”她拍拍自己的胸脯,嚇得直哆嗦,“怎麽這樣狠毒,嚇人,比那些鬼故事還嚇人,人可比鬼嚇人多了。”

“那不然,她的養女可是嫁過人的啊,聽說他不許養女跟她的丈夫睡覺。兩個年輕人許久未見,沒忍住親著嘴子一起上了床榻,當場就被他砍死了。他就把自己的養女按在男人的靈堂前上呢,你別看皇後娘娘也不生氣,也不反抗,其實當時已經嚇瘋了,現在腦筋都是傻的了,轉不動。現在陛下再碰她,別說鬧了,連哭都不會,只是一個勁傻笑。”

故事引人入勝,越說越偏離真相。一個強勢的男人,一個柔弱斯文的姑娘,他養著她,包辦了她的一輩子,自然也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地把她占為己有,無論是誰都容易這麽想。遠在千裏之外的劉如意,近在眼前的這幾個仆婦,以及角落裏為馮大賣命不吭不響聽著的另一個仆婦。

她在做蓑衣,把手裏的線繞了一圈又一圈,心想著她見過皇後的,人挺機靈的,一點也不傻,身上穿的腳上踩的樣樣都是最好的,能跑能跳,腳筋也完好無損。

但是,她們能這樣編排她,至少說明皇後在宮裏過得並不是表面上那麽快樂吧?她想從中挑撥一二,也並沒有那麽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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