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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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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晨霧尚未散盡,靜姝院的梅枝上還凝著細碎的露滴,蘇晚正坐在窗下,對著一方雕花木盒出神。盒中盛放著半盒嫣紅的胭脂,是母親生前親手調制的方子,以江南上好的玫瑰花瓣為料,添了少許珍珠粉,色澤溫潤,香氣清雅。這是她從蘇府帶出的為數不多的念想,平日裏視作珍寶,只在心緒稍緩時拿出來摩挲片刻。

“小姐,該用早膳了。”雲溪端著食盒走進來,見她對著胭脂盒發呆,輕聲道,“昨日林先生來說,天牢那邊都安排妥當了,後日一早就陪您過去。您也別太憂心,蘇大人吉人天相,定會平安無事的。”

蘇晚回過神,將胭脂盒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深處,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花香:“我知道。只是一想到父親在天牢裏受苦,心裏便難安。”她頓了頓,又道,“江南那邊有消息嗎?溫家的情況和蘇州鹽場的動靜,舊部有沒有傳回信?”

“還沒有。”雲溪放下食盒,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許是路途遙遠,又怕被七王爺的人察覺,所以耽擱了。小姐放心,奴婢已經囑咐過他們,一有消息便立刻傳回。”

蘇晚微微頷首,拿起筷子,卻沒什麽胃口。七王爺的眼線還在相府內游蕩,溫家與鹽場的事懸而未決,父親的案子毫無進展,她就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需謹小慎微。而顧昀之昨日雖答應讓她去天牢,卻依舊冷淡疏離,那句“安分履約”像根刺,提醒著她兩人之間僅有的利益羈絆。

正思忖間,院門外傳來一陣喧鬧,不同於往日相府的沈靜,腳步聲雜亂,還夾雜著丫鬟的通報聲:“柳小姐到——”

“柳小姐?”蘇晚眉梢微蹙,瞬間便明白是誰來了。柳如月,柳太傅的嫡女,太後的表親,也是一直對顧昀之情有獨鐘的人。她此刻登門,絕不會是好意。

話音未落,便見一位身著鵝黃錦裙的女子昂首闊步走進院內,發髻上插滿了赤金點翠的首飾,眉眼間帶著幾分驕縱的傲氣,身後跟著一眾丫鬟仆婦,為首的是太後身邊得力的李嬤嬤,手裏捧著一個明黃色的錦盒,一看便是宮裏的賞賜。

柳如月目光掃過庭院,見院內陳設簡單,連株像樣的奇花異草都沒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徑直走到蘇晚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語氣帶著幾分輕蔑:“蘇小姐,哦不,該叫你丞相夫人了。別來無恙?”

蘇晚起身行禮,姿態從容,語氣平淡:“柳小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坐。”

柳如月卻沒有落座,反而徑直走到桌前,目光在桌上的茶盞上掃過,又瞥了一眼蘇晚素凈的衣著,嗤笑一聲:“果然是商戶出身,即便嫁入相府,也改不了這般寒酸氣。這茶盞是普通的白瓷,衣著也無半點綾羅綢緞,倒讓我忘了,如今的蘇府早已不是當年的江南望族,你不過是個靠家族餘蔭攀附權臣的罪臣之女罷了。”

雲溪聽得怒火中燒,正要開口反駁,卻被蘇晚用眼色制止。蘇晚垂眸,語氣依舊溫和:“柳小姐說笑了。我素來不喜張揚,簡樸度日便好。不知柳小姐今日登門,有何貴幹?”

李嬤嬤適時上前,捧著錦盒躬身道:“丞相夫人,老奴奉太後娘娘之命,特來送些賞賜,皆是娘娘精心挑選的綾羅綢緞與名貴首飾,望夫人笑納。”

蘇晚示意雲溪接過,再次行禮:“有勞李嬤嬤,也替我多謝太後娘娘恩典。”

柳如月卻忽然上前一步,故意撞了一下雲溪的手,錦盒掉落在地,裏面的綢緞首飾散落一地。更過分的是,她轉身時,手肘恰好撞到了蘇晚手邊的抽屜,抽屜被撞開,那方裝著胭脂的木盒滾落出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嫣紅的胭脂撒了一地,沾染了塵土,瞬間失了原本的雅致。

“哎呀,真是對不住。”柳如月故作驚慌地捂住嘴,眼神裏卻滿是得意,腳下卻故意碾了碾散落的胭脂,“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沒站穩。不過話說回來,這胭脂看著倒是普通得很,想來是蘇府從前做胭脂生意剩下的殘料吧?”她擡眼掃過案幾,語氣愈發刻薄,“這等粗劣玩意兒,也敢擺在案上?忘了告訴你,昨日我去相府書房附近,見顧相案頭擺的皆是貢品級香料,這等殘料胭脂,怎配與顧相沾染半分幹系?也是,如今蘇氏倒了,你哪裏還能用上好東西,倒是委屈你,靠著這些廉價貨打發日子了。”

那是母親的遺物,是蘇晚心底最珍視的東西。看著散落一地的胭脂,蘇晚的指尖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卻又迅速壓了下去。她知道,柳如月就是故意的,故意打翻賞賜,故意毀掉她的胭脂,就是要挑釁她、羞辱她,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若是尋常女子,此刻早已忍不住發作,可蘇晚卻緩緩蹲下身,試圖將散落的胭脂一點點攏回盒中,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無妨,是我沒放好抽屜,不怪柳小姐。這胭脂確實普通,是我自己留著玩的,毀了便毀了。”

“哦?是嗎?”柳如月俯身,用繡鞋狠狠碾過地上的胭脂,嫣紅的粉末混著塵土嵌進錦緞鞋縫,語氣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我倒忘了,蘇小姐出身胭脂商戶,對這些下等營生最是熟悉。只可惜,商戶終究是商戶,就算嫁入相府做了夫人,骨子裏的市儈也改不了,照樣登不上臺面。”她湊近蘇晚,聲音壓得低卻字字紮心,“顧相那般人物,怎會真心待你?不過是把你當成拉攏江南士族的棋子,把蘇氏商線當成踏腳石罷了。等蘇氏沒用了,你遲早會被棄如敝履,到時候,這相府夫人的位置,還不知道是誰的呢。”

蘇晚的動作頓了頓,擡眸看向柳如月,目光清澈卻帶著幾分無形的壓迫:“柳小姐慎言。我與顧相的婚事,是兩廂情願的盟約,至於登不登得上臺面,倒不必柳小姐費心。倒是柳小姐,身為貴女,卻這般咄咄逼人、故意損毀他人之物,傳出去,恐怕有損柳府與太後娘娘的顏面。”

“你!”柳如月被噎了一下,臉色瞬間漲紅,揚手就要朝蘇晚扇去。

“柳小姐!”蘇晚及時起身避開,語氣冷了幾分,“這裏是相府,不是柳府,還請柳小姐自重。”

李嬤嬤連忙上前拉住柳如月,低聲勸道:“小姐息怒,太後娘娘還等著老奴覆命呢,別在這裏失了分寸。”她又轉頭看向蘇晚,語氣帶著幾分偏袒,“丞相夫人,柳小姐年紀小,性子急躁,失手毀了您的東西,還請您多擔待。老奴這就帶小姐回去,改日再登門賠罪。”

這話看似道歉,實則是在替柳如月開脫。蘇晚心中了然,知道今日之事只能到此為止,若是再爭執下去,反倒會落個“與貴女爭持、不懂規矩”的把柄。她淡淡頷首:“既然如此,我便不留柳小姐了。李嬤嬤,請。”

柳如月狠狠瞪了蘇晚一眼,冷哼一聲,甩袖轉身,帶著一眾丫鬟仆婦揚長而去,臨走前還故意踢翻了地上的胭脂盒,留下一地狼藉。

直到柳如月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雲溪才忍不住氣道:“小姐!柳如月也太過分了!她明明是故意的,您為什麽不跟她計較?還要受她這般羞辱!”

蘇晚看著地上的胭脂,眼底的冷意漸漸浮現,語氣卻異常堅定:“計較有用嗎?她背後有柳府和太後撐腰,今日我若是與她爭執,吃虧的只會是我。傳出去,只會說我不懂規矩、挑釁貴女,反而給了太後和七王爺可乘之機,連累父親和蘇氏。”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個破損的木盒,指尖撫過盒面精致的花紋,心中滿是心疼與憤怒。母親的遺物被這般糟蹋,她怎能不氣?可她不能沖動,越是處境艱難,越要沈得住氣。

“可是小姐,我們也不能就這麽忍了!”雲溪眼眶泛紅,“柳如月仗著太後的勢力,根本不把您放在眼裏,今日她能毀了您的胭脂,明日說不定還會做出更過分的事!”

“我沒說要忍。”蘇晚擡眸,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既然想羞辱我出身商戶,那我便用商戶的本事,讓她嘗嘗苦頭。柳府近些年也在涉足胭脂生意,靠著太後的關系,在京中占了不少份額,氣焰囂張得很。”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本胭脂鋪的賬冊,指尖精準點在“醉春紅”的記載上,語氣裏滿是商道敏銳:“柳氏胭脂之所以能占住京中市場,全靠江南特有的‘醉春紅’玫瑰做原料。這種玫瑰需帶晨露采摘、三日內置幹,香氣濃而不烈,色澤艷而不俗,是上等胭脂的核心。但柳氏為了壓價,年年逼著顧老提前采摘,導致原料品質折損,只是靠著太後賞賜的名頭才勉強撐著檔次。”她擡眸看向雲溪,眼底閃著篤定的光,“柳氏的‘醉春紅’供應商,正是江南顧家商行,也是我們蘇氏從前的舊部合作商。顧老當年遭逢糧荒,是父親借了三成貨資才幫他渡過難關,這份情分,柳府的權勢壓不垮。”

雲溪瞬間明白了蘇晚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小姐,您是想截胡顧家商行,斷了柳氏的原料供應?”

“沒錯。”蘇晚點頭,語氣篤定,“顧家商行的掌櫃顧老,與我父親是舊識,當年蘇氏曾多次幫襯過顧家,這份情分還在。柳氏之所以能與顧家合作,不過是靠著柳府的權勢,壓價收購,顧老心中早已不滿。我們只要開出更優厚的條件,再以舊情相勸,顧老定然會轉而與我們合作。”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柳氏全靠‘醉春紅’撐著胭脂生意,一旦斷了原料,他們的胭脂鋪便只能停工,京中的生意也會一落千丈。這不僅是對柳如月今日挑釁的反擊,也是穩固我們蘇氏胭脂商線的機會。如今蘇氏鹽商路線岌岌可危,胭脂鋪若是能重新振作,也能為我們多添一份底氣。”

“太好了小姐!”雲溪欣喜若狂,“奴婢這就去安排,立刻聯系江南的舊部,讓他們去對接顧老,務必拿下顧家商行的供應權!”

“等等。”蘇晚叫住她,叮囑道,“此事一定要隱秘,不能讓柳氏和七王爺的人察覺。告訴顧老,我們願意以高於柳氏三成的價格收購‘醉春紅’,並且承諾長期合作,若是柳府找他麻煩,丞相府會暗中庇護。另外,讓他盡快把今年剩餘的‘醉春紅’全部運到京中,存入蘇氏的隱秘庫房,絕不能給柳氏留一點餘地。”

“是,奴婢記住了!”雲溪連忙點頭,轉身匆匆離去,心中滿是鬥志。她知道,這是小姐反擊的第一步,也是蘇氏崛起的機會,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蘇晚看著雲溪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盒,眼底的情緒漸漸平覆。柳如月的挑釁,讓她更加清楚,在這深宅大院、朝堂博弈中,唯有自身強大,才能不被人欺辱。她不僅要救父親、保蘇氏,還要讓那些輕視她、羞辱她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與此同時,柳如月一行人已經回到了柳府。一進房門,柳如月便將頭上的首飾狠狠摔在桌上,怒火中燒:“那個蘇晚,真是氣死我了!明明就是個罪臣之女、商戶出身,竟敢跟我頂嘴,還敢用眼神瞪我!若不是李嬤嬤攔著,我定要撕爛她的嘴!”

李嬤嬤連忙上前,勸道:“小姐息怒,蘇晚如今是丞相夫人,就算再不受顧相待見,也是相府的人,您若是真傷了她,顧相那邊也不好交代。”

“顧相?”柳如月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委屈,“顧相心裏根本就沒有我,不然也不會娶那個蘇晚!李嬤嬤,您說,顧相是不是真的看上蘇晚了?那個女人除了會做胭脂,還有什麽好的?”

“小姐多慮了。”李嬤嬤道,“顧相那般精明的人,怎麽會看上一個罪臣之女?他娶蘇晚,不過是為了拉攏江南士族,利用蘇氏的商線罷了。等蘇氏沒用了,蘇晚自然會被顧相拋棄。”

她頓了頓,又湊到柳如月耳邊低語:“老奴這就回宮向太後娘娘覆命,把今日之事添補清楚——蘇晚不僅不敬您,還拿著商戶那套譏諷貴女,暗指娘娘偏袒柳府。另外,老奴倒有個主意,三日後宮中設宴,娘娘可請太後下旨讓蘇晚當眾獻藝,她一個商戶女,定然不懂宮廷技藝,到時候咱們再挑她的錯處,既能挫她銳氣,又顯得名正言順。”

柳如月眼中瞬間閃過光亮,怒意稍減卻添了陰狠:“好主意!你快回去求太後娘娘做主,既要治她不敬之罪,也要讓她在宮宴上丟盡臉面!我要讓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商戶女就算嫁入相府,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柳如月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沒錯,你快回去告訴太後娘娘,讓她給我做主,好好懲戒一下那個蘇晚,挫挫她的銳氣!我要讓她知道,在這京中,不是她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李嬤嬤躬身應諾,轉身即刻入宮。養心殿內,太後正坐在榻上,聽著李嬤嬤的覆命,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你是說,蘇晚不僅不把如月放在眼裏,還暗中頂撞她,故意讓如月難堪?”太後的語氣帶著幾分威嚴,眼神冷厲。

“回娘娘的話,正是如此。”李嬤嬤添油加醋地說道,“柳小姐本是好意替娘娘送賞賜,蘇晚卻態度冷淡,言語間還帶著幾分譏諷。柳小姐一時不慎撞掉了她的胭脂,她便借機發難,用言語羞辱柳小姐,說柳小姐失了貴女分寸,還暗指娘娘偏袒柳府。”

“放肆!”太後重重一拍榻邊的扶手,怒聲道,“一個罪臣之女,仗著嫁入相府,竟敢如此囂張!竟敢不敬如月,還敢暗指哀家偏袒!看來是顧昀之把她寵壞了,也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旁的貼身宮女連忙上前,勸道:“娘娘息怒,保重龍體。蘇晚或許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不敬娘娘和柳小姐。”

“一時糊塗?”太後冷哼一聲,“她若是真糊塗,便不會借著商戶的身份攀附顧昀之;她若是真安分,便不會頂撞如月。哀家看,她就是故意的,想借著顧昀之的勢力,在京中站穩腳跟,甚至不把柳府放在眼裏!”

她沈思片刻,對李嬤嬤道:“你回去告訴如月,蘇晚既然如此不知好歹,便給她點教訓,挫挫她的銳氣。但切記,不可做得太過明顯,別給顧昀之留下把柄。哀家要讓她知道,就算嫁入相府,沒有哀家的認可,她也成不了氣候。”

“老奴明白。”李嬤嬤躬身應道,心中暗暗得意,知道柳小姐這下可以好好出一口氣了。

李嬤嬤離開後,太後看向窗外,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顧昀之娶蘇晚,本就存著拉攏江南士族的心思,如今蘇晚這般張揚,正好可以借如月之手打壓她,既教訓了蘇晚,又能敲打顧昀之,讓他知道,朝堂與後宅的局勢,還輪不到他一手掌控。

相府書房內,顧昀之正坐在案前,指尖捏著暗衛送來的密報,目光落在“柳如月碾毀胭脂、言語暗指主子利用蘇晚”一句上,指節微微用力,墨汁順著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林舟侍立一旁,低聲道:“主子,柳小姐此舉,既是挑釁蘇小姐,也是在試探您的態度。李嬤嬤已回宮覆命,想來會在太後面前添油加醋,太後恐怕要借機發難。”

顧昀之緩緩放下密報,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藏著冷意:“柳如月驕縱慣了,有太後撐腰,行事越發不知分寸。太後想借此事敲打我,讓我收斂對蘇氏的倚重,也在情理之中。”

“那主子要不要出手幹預?”林舟問道,“若是太後下旨讓蘇小姐宮宴獻藝,或是柳小姐暗中使絆,蘇小姐恐難應對。而且蘇氏商線剛要動,蘇小姐若是出事,布局便會受阻。”

“不必明著幹預。”顧昀之擡眸,眼底閃過一絲深算,“蘇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能在絕境中嫁我自保,又能冷靜壓下柳如月的挑釁,說明她有足夠的韌性。柳氏胭脂生意,便是對她最好的考驗——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守住蘇氏的根本,能不能配得上我借她的勢。”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讓人備一匣西域進貢的玫瑰膏,以相府名義送進靜姝院,只說‘補償損毀物件’,不必多言。另外,密切盯緊柳氏胭脂鋪的原料供應與七王爺的動向,蘇晚要反擊,必然從‘醉春紅’入手;而蕭景淵,絕不會放過這個挑撥離間、坐收漁利的機會。”

顧昀之指尖輕叩案幾,眼神深邃,語氣平淡:“柳如月驕縱慣了,有太後撐腰,做出這種事不足為奇。太後想借此事敲打我,也在情理之中。”

“那主子要不要出手幹預?”林舟問道,“若是太後授意柳小姐對蘇小姐下手,蘇小姐恐怕會有危險。而且,蘇小姐若是出了意外,蘇氏的商線便會陷入混亂,對主子的布局也不利。”

“不必。”顧昀之搖了搖頭,擡眸看向林舟,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蘇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能在絕境中嫁給我,能冷靜應對柳如月的挑釁,說明她有足夠的韌性和心智。這點小事,她自己能處理。”

他頓了頓,又道:“你讓人密切盯緊柳氏商線的動向,尤其是柳氏胭脂鋪的原料供應。蘇晚出身胭脂商戶,柳如月今日羞辱她的出身,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大概率會從柳氏的胭脂生意入手反擊。”

林舟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主子是想看看蘇小姐的手段?”

“算是吧。”顧昀之淡淡道,“蘇氏的江南人脈若是能為我所用,自然最好。但我需要確認,蘇晚是否有足夠的能力掌控這份人脈,是否值得我花費心力扶持。柳氏的胭脂生意,便是對她最好的考驗。”

他又補充道:“另外,盯緊柳府和太後的動向,若是柳如月做得太過火,危及蘇晚的性命,便暗中出手阻攔,但不要暴露丞相府的身份。還有,七王爺那邊也別放松,他定然會借著此事煽風點火,想坐收漁翁之利。”

“屬下明白。”林舟躬身應道,心中暗暗佩服顧昀之的深謀遠慮。他不僅看透了蘇晚的心思,也預判了太後、柳府與七王爺的動向,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無誤。

顧昀之放下密報,擡頭看向靜姝院的方向,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晚今日的模樣——指尖攥緊卻不發作,垂眸時掩去眼底厲色,轉身時脊背挺得筆直。那份外柔內剛的堅韌,倒是與尋常依附權貴的深閨女子截然不同。

他本以為,蘇晚嫁給自己,不過是為了救父親、保蘇氏,是株需攀附喬木的菟絲花。可今日看來,她更像一株生在寒崖的梅,看似柔弱,枝幹卻藏著韌勁,遇風不倒,遇霜更挺。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心中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波瀾。他迅速斂去心緒,冷聲道:“傳我指令,讓江南巡鹽禦史順帶巡查柳府在江南的商鋪,若有壓價強買、囤積原料之舉,不必上報,先封查再說。”林舟應聲退下後,他才低聲自語:“蘇晚,別讓我失望。”這份在意,終究裹在“利益”的外殼下,不肯外露半分。

他本以為,蘇晚嫁給自己,只是為了救父親、保蘇氏,是個只會依附他人的菟絲花。可今日看來,她更像一株帶刺的寒梅,看似柔弱,卻有著極強的生命力,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絕不低頭。

這般想著,顧昀之的指尖微微停頓,心中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他搖了搖頭,將這絲情緒壓了下去。他與蘇晚,終究只是利益綁定的盟友,他所看重的,不過是蘇氏的江南人脈與商線,至於蘇晚這個人,無關情分,只關乎利弊。

靜姝院內,蘇晚正坐在案前,重新整理胭脂鋪的賬目。雲溪已經派人快馬加鞭趕往江南,對接顧老,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會有消息傳來。她知道,柳如月絕不會就此罷休,太後也會借著此事打壓她,接下來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

“小姐,前院的小廝來報,說七王爺府派人送了帖子,邀請顧相明日去府中赴宴,說是有要事相商。”雲溪走進來,語氣帶著幾分警惕,“七王爺突然邀請顧相,恐怕沒安好心,說不定是想借著柳小姐的事,挑撥顧相與您的關系,或是想在顧相面前說您的壞話。”

蘇晚微微頷首,並不意外:“七王爺一直想離間我與顧昀之,破壞他借蘇氏布局的計劃,如今有了柳如月這檔子事,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過,顧昀之何等精明,不會輕易被他挑撥。我們不必理會,專註於江南的事便可。”

她頓了頓,又道:“你再讓人給江南的舊部傳信,讓他們留意柳氏在江南的動向,若是柳府派人去顧家商行施壓,便立刻告訴我。另外,讓蘇氏在京中的胭脂鋪做好準備,一旦拿到‘醉春紅’,便立刻趕制一批上等胭脂,投放市場,搶占柳氏的份額。”

“是,小姐。”雲溪連忙點頭,轉身下去安排。

蘇晚看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心中充滿了鬥志。這場胭脂暗戰,不僅是對柳如月挑釁的反擊,更是蘇氏立足京中的關鍵。她必須贏,不僅為了自己,為了母親的遺物,更為了父親和整個蘇氏。

夜幕降臨,相府陷入一片寂靜。靜姝院內,蘇晚正對著母親留下的胭脂方子出神,指尖撫過“陳年花蜜調香”的批註,心中已有了計較——柳氏胭脂香氣浮艷,正是缺了這層醇厚底味,這便是她的突破口。而柳府內,柳如月正對著李嬤嬤籌劃宮宴發難的細節,眼底滿是陰狠。七王爺府內,蕭景淵拿著暗衛送來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下屬道:“柳氏缺原料,蘇晚要翻身,顧昀之在觀望,倒是個好機會。”

他提筆寫了一封密信,命人連夜送往柳府:“願為柳小姐尋得‘醉春紅’替代原料,只求柳太傅在朝堂上支持鹽鐵新政。”末了又補了一句,“原料三日可到,只是色澤稍次,需柳小姐費心調配。”他算準了柳如月急於翻盤的心思,也算準了劣質原料會成為擊垮柳氏的最後一根稻草。

相府書房內,顧昀之依舊在批閱卷宗,林舟匆匆走進來,低聲道:“主子,暗衛來報,蘇小姐已派人對接顧家商行,開出三成溢價與長期庇護的條件;七王爺府派人送了密信去柳府,似是要提供替代原料,具體品類不明。另外,蘇府舊部截獲了柳府給顧家商行的威脅信,柳老夫人已命人趕往江南施壓。”

顧昀之擡眸,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蕭景淵倒是會趁火打劫。你讓人告訴顧老,柳府施壓便報巡鹽禦史,有我撐腰,不必怕他。再讓人盯緊七王爺送來的原料,若是劣質品,便想法子送一份去太後宮裏——太後最惜膚,絕不會容忍柳氏用劣質胭脂汙了宮廷顏面。”

“屬下明白。”林舟躬身應道,又試探著問:“主子,蘇小姐那邊,要不要提醒她提防七王爺的算計?”顧昀之搖頭:“不必。她深耕胭脂行業,劣質原料瞞不過她。讓她自己看清局勢,才能更懂與我合作的分量。”

書房內,顧昀之依舊在批閱卷宗,林舟走進來,低聲道:“主子,暗衛來報,蘇小姐已經派人趕往江南,對接顧家商行,看樣子是想截胡柳氏的‘醉春紅’供應。另外,七王爺府派人去了柳府,似乎與柳小姐商議著什麽,具體內容尚未查清。”

顧昀之擡眸,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蕭景淵倒是會趁火打劫。你讓人盯緊七王爺與柳府的往來,一旦發現他們有勾結的證據,立刻截獲。另外,顧家商行那邊,若是柳府施壓,便暗中幫顧老一把,確保蘇晚能順利拿到‘醉春紅’。”

“屬下明白。”林舟躬身應道,“主子,您這是……想幫蘇小姐?”

顧昀之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我不是幫她,是幫我自己。蘇晚若是能拿下柳氏的胭脂生意,便能削弱柳府的勢力,也能讓蘇氏的商線更加穩固,這對我的布局有利。”

林舟不再多問,躬身退了出去。他知道,主子嘴上說著是為了布局,可若是真的不在乎蘇小姐,便不會特意吩咐暗中相助。看來,這場冰冷的契約婚姻,正在悄然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三日後,江南傳來消息。雲溪的人順利對接了顧老,顧老本就對柳府的壓價收購不滿,又感念蘇氏當年的幫襯,再加上蘇晚開出的優厚條件與丞相府的暗中庇護,當即答應與蘇氏合作,終止了與柳氏的供應協議,並且將今年剩餘的所有“醉春紅”全部運到了京中,存入蘇氏的隱秘庫房。

“太好了小姐!顧老那邊搞定了!”雲溪拿著書信,欣喜若狂地跑進房間,“‘醉春紅’已經在路上了,再過幾日便能抵達京中。柳氏那邊還不知道消息,等他們發現原料斷供,定要慌了手腳!”

蘇晚看著書信,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笑意:“好,做得好。讓京中的胭脂鋪做好準備,‘醉春紅’一到,便立刻趕制胭脂,以低於柳氏一成的價格投放市場,同時推出母親當年的經典方子,吸引顧客。另外,讓人散布消息,說柳氏胭脂原料短缺,即將停工,動搖柳氏的客戶群體。”

“是,小姐!”雲溪連忙點頭,轉身下去安排。

與此同時,柳氏胭脂鋪的掌櫃匆匆趕到柳府,神色慌張地向柳如月匯報:“小姐,不好了!顧家商行突然終止了與我們的合作,說今年的‘醉春紅’已經全部售罄,無法再給我們供貨了!我們庫房裏的原料只夠支撐半個月,若是找不到新的供應商,胭脂鋪只能停工了!”

“什麽?”柳如月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說道,“顧家商行怎麽敢終止合作?他們就不怕我們柳府報覆嗎?你立刻派人去江南,給顧老帶話,讓他立刻恢覆與我們的合作,不然我定要讓顧家商行在江南無法立足!”

“小人已經派人去了。”掌櫃的苦著臉道,“可顧老態度堅決,說已經與其他商行簽訂了長期合作協議,無法再與我們合作。而且,小人還聽說,顧老把所有的‘醉春紅’都賣給了蘇氏商行,是蘇小姐從中作梗,截胡了我們的供應商!”

“蘇晚?”柳如月咬牙切齒,眼底滿是怒火,猛地將掌櫃的手裏的賬本摔在地上,“又是她!這個賤人,竟敢截胡我的原料,毀我的生意!”她轉身對身邊的丫鬟道:“你立刻去相府,給蘇晚帶話,限她三日內把‘醉春紅’讓出來,否則我便帶人封了她蘇氏在京中的所有鋪面!”話音剛落,七王爺的人便送來了密信,她看完後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對李嬤嬤道:“天無絕人之路,七王爺願幫我!”

李嬤嬤接過密信一看,面露憂色:“小姐,七王爺所求不淺,鹽鐵新政是顧相緊盯的事,柳太傅若是摻和,恐與顧相正面沖突。而且這替代原料……若是品質不佳,豈不是砸了柳氏的招牌?”柳如月卻不耐煩地揮手:“眼下能翻盤就行,管不了那麽多!等我收拾了蘇晚,再慢慢計較原料的事。你讓人去接原料,連夜送進胭脂鋪,趕制一批胭脂出來,務必搶在蘇氏前面上市!”

她轉身對身邊的丫鬟道:“你立刻去丞相府,給蘇晚帶話,讓她立刻把‘醉春紅’讓出來,恢覆顧家商行與我們的合作,不然我便進宮告訴太後娘娘,讓太後娘娘治她的罪!”

丫鬟躬身應諾,轉身趕往相府。靜姝院內,蘇晚正看著江南送來的“醉春紅”樣本,聞著濃郁的玫瑰香氣,心中滿是欣慰。這時,丫鬟進來通報,說柳府派人來了。

蘇晚淡淡頷首:“讓她進來。”

柳府丫鬟走進來,姿態傲慢地說道:“蘇小姐,我家小姐讓我給你帶話,限你三日內,把顧家商行的‘醉春紅’讓出來,恢覆我們柳氏與顧家商行的合作,不然我家小姐便進宮告訴太後娘娘,治你個惡意截胡、破壞商道的罪名!”

蘇晚擡眸,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冷意:“回去告訴柳小姐,商場如戰場,顧老願意與我合作,是他的選擇,我並沒有強迫他。至於‘醉春紅’,是我蘇氏合法收購的,自然不會讓給柳氏。柳小姐若是想進宮告狀,便請便,我倒要看看,太後娘娘會不會因為這點商道之事,公然偏袒柳府,不顧及朝堂規矩與天下商戶的議論。”

“你!”柳府丫鬟被噎得說不出話,狠狠瞪了蘇晚一眼,轉身匆匆離去,回去向柳如月覆命。

看著丫鬟的背影,雲溪忍不住道:“小姐,柳如月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會進宮找太後告狀的。我們要不要提前跟顧相說一聲,讓他幫我們周旋一下?”

“不必。”蘇晚搖了搖頭,“這件事,我們占著理,柳府是惡意壓價在先,顧老自願與我們合作在後,就算太後想偏袒柳府,也不能做得太過明顯。而且,顧昀之若是想幫我們,自然會出手;若是不想幫,我們求他也沒用。”

她頓了頓,又道:“你再讓人去查七王爺給柳氏送的原料是什麽。柳如月急於翻盤,定然會病急亂投醫,若是用了劣質原料,便是自尋死路。另外,讓京中胭脂鋪備好母親的方子,‘醉春紅’一到,便加陳年花蜜調香,包裝用母親設計的纏枝蓮紋樣,就叫‘故園春’——既打情懷牌,又能戳破柳氏的劣質胭脂。”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喧嘩,管家匆匆來報:“夫人,柳小姐帶了十幾名府兵,說蘇氏私藏違禁香料,要封了咱們的隱秘庫房!”雲溪氣得發抖:“小姐,柳如月太過分了,竟敢在相府動兵!”蘇晚卻異常冷靜,起身道:“慌什麽?她要封庫房,便讓她去。你去把顧家商行的契約、柳府壓價的賬目明細都取來,再讓人去京中商戶行會報信——柳府強壓商戶、私闖相府封庫,我倒要看看,天下商戶會怎麽議論。”

果然,沒過多久,宮裏便傳來消息,太後召蘇晚入宮覲見。雲溪憂心忡忡地看著蘇晚:“小姐,太後肯定是要為柳如月做主,您這次入宮,一定要小心啊。”

蘇晚整理了一下衣袍,語氣堅定:“我知道。你放心,我會小心應對的。”

她跟著傳旨的太監入宮,養心殿內,太後正坐在榻上,臉色陰沈,柳如月站在一旁,眼底滿是得意與挑釁。

蘇晚躬身行禮:“臣妾參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聖安。”

“免禮。”太後的語氣冷淡,眼神銳利地看著她,“蘇晚,哀家聽說,你近日截胡了柳氏胭脂鋪的原料供應商,故意破壞柳氏的生意,可有此事?”

蘇晚擡眸,語氣從容:“回太後娘娘,臣妾並無故意破壞柳氏生意。顧家商行是蘇氏的舊識,此次願意與臣妾合作,是因為柳府長期壓價收購‘醉春紅’,顧老心中不滿,而臣妾開出了合理的價格,承諾長期合作,顧老才自願與臣妾達成協議。這是正常的商道往來,並非臣妾惡意截胡。”

“你還敢狡辯!”柳如月立刻開口,語氣激動,“若不是你暗中挑撥,顧老怎麽會突然終止與我們的合作?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想報覆我那日去相府的事,想毀了我的生意!”

“柳小姐說笑了。”蘇晚淡淡道,“臣妾與顧老合作,是為了蘇氏的生意,並非為了報覆柳小姐。若是柳小姐覺得委屈,大可讓柳府與顧家商行協商,或是尋找新的供應商,何必揪著臣妾不放?再說,商道之上,優勝劣汰,柳氏若是能開出更優厚的條件,顧老自然會選擇與柳氏合作。”

太後看著蘇晚從容不迫的樣子,心中愈發不滿,卻又找不到理由斥責她。蘇晚說得沒錯,這是正常的商道往來,若是她強行偏袒柳氏,讓蘇晚把供應商讓出來,定會引起天下商戶的不滿,說她徇私枉法,不利於朝堂穩定。

她沈思片刻,語氣冷厲地說道:“罷了,此事既然是商道往來,哀家便不插手。但蘇晚,你身為丞相夫人,理應安分守己,打理好相府後宅,不該過多涉足商道之事,更不該與貴女爭持,失了身份。往後,不許你再借著商道之事與柳府起沖突,否則,哀家定不饒你!”

蘇晚躬身應道:“臣妾遵旨。臣妾定會安分守己,不再與柳府起沖突。”

“嗯。”太後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蘇晚躬身行禮,轉身退出養心殿。走出宮門時,恰好撞見顧昀之的車架停在不遠處,他倚在車邊,似是在等候陛下召見,目光淡淡掃過她,指尖微頓,卻沒說話。蘇晚垂眸行禮,轉身要走時,卻聽見他低聲道:“庫房的事,林舟已處理。”她腳步一頓,擡頭時只看見他轉身入內的背影,手心的冷汗漸漸褪去——原來他並非全然旁觀。

回到相府,雲溪連忙迎上來:“小姐,柳府的人被林管家趕跑了!聽說柳如月氣得在府外摔了轎子,還說要再找機會報覆。對了,顧家商行送來了消息,‘醉春紅’已到京,還有顧老的親筆信,說柳府在江南的商鋪被巡鹽禦史封了,再也沒法找他麻煩了。”

蘇晚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拿起顧老的信,笑道:“是顧相出手了。”她沒有點破,只是對雲溪道:“立刻安排胭脂鋪開工,按母親的方子調制,記住,用陳年花蜜調香,纏枝蓮紋樣包裝,明日便擺上櫃臺。另外,把柳府壓價的賬目明細抄幾份,悄悄送給京中各大胭脂鋪——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柳氏胭脂的光鮮,是靠壓榨商戶來的。”

回到相府,雲溪連忙迎上來:“小姐,怎麽樣?太後沒為難您吧?”

“沒有。”蘇晚搖了搖頭,語氣松了口氣,“太後只是警告了我幾句,讓我安分守己,不再與柳府起沖突,並沒有追究我的責任。看來,她也知道這件事我們占著理,不敢做得太過明顯。”

“太好了!”雲溪欣喜若狂,“這下我們可以放心了,柳如月再也不能借著太後的勢力為難我們了!”

“也不能掉以輕心。”蘇晚道,“柳如月心胸狹隘,這次沒能奈何得了我,定然會懷恨在心,暗中找機會報覆。我們要更加小心,尤其是江南的商線和京中的胭脂鋪,絕不能給她可乘之機。”

與此同時,書房內,顧昀之正聽著暗衛關於蘇晚入宮的匯報,當得知蘇晚從容應對太後與柳如月的指責,太後最終只能不了了之時,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主子,蘇小姐倒是聰慧,懂得據理力爭,沒有被太後和柳小姐拿捏住把柄。”林舟道,“柳氏胭脂鋪原料斷供,已經開始出現客戶流失的情況,不少商戶都在打聽蘇氏胭脂的消息,看來蘇小姐的計劃就要成功了。”

顧昀之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嗯。柳氏失了‘醉春紅’供應,胭脂生意定然會一落千丈,柳府的勢力也會因此受損,這對我們拆解太後與柳府的聯盟,十分有利。”

他頓了頓,又道:“你讓人再幫蘇晚一把,暗中散布柳氏胭脂用劣質原料替代‘醉春紅’的消息,進一步打擊柳氏的信譽。另外,盯緊七王爺的動向,他若是想借著柳氏的困境拉攏柳府,便立刻告訴我。”

“屬下明白。”林舟躬身應道。

顧昀之看著窗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蘇晚的身影。這個女子,總能在絕境中創造驚喜,她的堅韌、聰慧與經商謀略,都超出了他的預期。或許,這場契約婚姻,不僅僅是利益的綁定,還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變數。

幾日後,蘇氏胭脂鋪推出的新款胭脂正式投放市場。這款胭脂采用“醉春紅”玫瑰為原料,沿用蘇晚母親的經典方子,色澤溫潤,香氣清雅,且價格低於柳氏一成,一經推出,便深受京中女子的喜愛,訂單源源不斷。

而柳氏胭脂鋪,不僅原料斷供,七王爺送來的劣質玫瑰還帶著苦澀味,調出來的胭脂色澤暗沈、香氣刺鼻。剛擺上櫃臺便被顧客投訴,再加上京中流傳的“柳府壓價欺商”“用劣質原料以次充好”的消息,信譽一落千丈,顧客紛紛流失,不少分店當日便被圍堵要求退定金,無奈只能關門停業。柳如月看著掌櫃送來的劣質胭脂,氣得渾身發抖,狠狠摔在地上:“蕭景淵!他是故意的!”

這時李嬤嬤匆匆進來,面色慘白:“小姐,不好了!太後娘娘宮裏傳來消息,說您送的胭脂傷了貴人的臉,太後震怒,命您立刻停了所有胭脂生意,閉門思過!還說……還說要徹查柳氏在江南的商鋪,追究壓價強買之罪!”

柳如月眼前一黑,險些栽倒,扶住桌沿才站穩:“怎麽會這樣?那胭脂我明明讓人試過了!”李嬤嬤哭道:“定是蘇晚搞的鬼!還有顧相,巡鹽禦史封了咱們的江南商鋪,分明是偏袒蘇晚!”柳如月咬牙切齒,眼底滿是怨毒:“蘇晚,顧昀之,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小姐,怎麽辦?蘇氏胭脂賣得越來越好,我們的生意越來越差,再這樣下去,柳氏胭脂鋪就要徹底垮了!”掌櫃的苦著臉,語氣焦急。

柳如月狠狠摔了手中的茶杯,怒聲道:“我不管!你就算是走遍江南,也要找到‘醉春紅’的供應商!就算找不到‘醉春紅’,也要找到能替代的原料,一定要把蘇氏胭脂鋪比下去!”

“小人已經派人去江南找了,可‘醉春紅’產量稀少,大多都被蘇氏收購了,根本找不到其他供應商。”掌櫃的道,“而且,蘇氏有丞相府暗中庇護,我們就算找到供應商,也不敢輕易與他們合作啊。”

柳如月聞言,心中滿是絕望與不甘。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羞辱蘇晚一番,卻反而被蘇晚狠狠反擊,毀了柳氏的胭脂生意。她恨蘇晚,更恨顧昀之,恨他明明知道一切,卻偏偏偏袒蘇晚,不肯出手幫她。

而靜姝院內,蘇晚正看著胭脂鋪送來的賬本,指尖撫過“故園春”胭脂的訂單明細,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雲溪拿著一封密信走進來,低聲道:“小姐,江南舊部截獲了七王爺與柳太傅的往來密信,上面寫著七王爺承諾幫柳氏翻案,柳太傅則支持他推行鹽鐵新政。另外,林管家派人送來一份蘇州鹽場的動向簡報,說是七王爺在鹽場安插了人手,似有異動。”

蘇晚接過密信,沈思片刻,道:“把密信抄一份,送到相府書房外,不必留名。顧昀之要對付七王爺,這便是最好的籌碼。至於鹽場的事,讓舊部密切盯緊,有動靜立刻回報。”她與顧昀之是利益盟友,不必攀附,卻需彼此借力——她幫他揪出七王爺的把柄,他幫她穩固蘇氏商線,這份默契,無需言說。

雲溪點頭應下,又道:“顧老派人送來消息,說願意與我們簽訂長期合作協議,以後每年的‘醉春紅’都優先供應蘇氏,還主動提出按市價下調一成,說是報答蘇大人當年的恩情。”蘇晚搖頭:“市價不變,另外給顧老送一批陳年花蜜,就說供他調制香料。經商之道,貴在互惠,不能占他便宜。”

“小姐,顧老派人送來消息,說柳府派人去江南找‘醉春紅’供應商,還想威脅其他商行,讓他們不要與我們合作,不過都被我們的人攔下來了。”雲溪走進來,語氣得意,“顧老還說,願意與我們簽訂長期合作協議,以後每年的‘醉春紅’,都優先供應給我們蘇氏。”

“好。”蘇晚點頭,語氣堅定,“告訴顧老,我答應與他簽訂長期合作協議,價格方面,我們依舊按之前約定的來,絕不壓價。另外,讓江南的舊部多留意柳府的動向,若是他們再敢找顧家商行的麻煩,便立刻反擊。”

“是,小姐。”雲溪連忙點頭。

蘇晚看著窗外,夜色漸深,月光灑在庭院的梅枝上,泛起淡淡的銀光。這場胭脂暗戰,她贏了。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太後、柳府、七王爺,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都不會輕易放過她與蘇氏。她與顧昀之的契約婚姻,依舊充滿了荊棘與博弈。

而書房內,顧昀之拿著蘇晚送來的密信抄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林舟侍立一旁,道:“主子,柳太傅得知商鋪被封、太後震怒,已入宮向太後請罪,言語間頗有怨懟,似是不滿太後牽連柳府。另外,七王爺那邊察覺到密信洩露,已悄悄撤回鹽場的人手。”

“很好。”顧昀之將密信收好,語氣冷厲,“你讓人把柳太傅怨懟太後的話散布出去,再拉攏與柳府敵對的禮部尚書,進一步拆了太後與柳府的聯盟。蘇晚那邊,把江南鹽場的完整布防圖送一份過去,算是對她遞密信的回報。”

林舟躬身應道:“主子,您對蘇小姐,倒是愈發不同了。”顧昀之擡眸,眼底恢覆了慣有的冷淡:“我只是賞罰分明。她能幫我削弱七王爺與柳府,便值得這份回報。蘇氏商線越穩,對我們對抗太後勢力越有利。”話雖如此,卻還是命人多備了些上好的陳年花蜜,以“相府賞賜”的名義送進了靜姝院——他終究記得,她要用來調母親留下的方子。

“屬下明白。”林舟躬身應道,“主子,蘇小姐這邊,要不要告訴她我們的計劃?讓她配合我們行事?”

顧昀之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必。讓她專註於商線便可。她的作用,就是穩固江南人脈,削弱柳府勢力。至於朝堂布局,不必讓她參與進來,免得節外生枝。”

林舟不再多問,躬身退了出去。書房內,顧昀之獨自坐在案前,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冷峻的輪廓。他與蘇晚,就像兩條並行的線,看似毫無交集,卻又因為利益緊緊纏繞在一起。這場以利益為紐帶的契約婚姻,這場波譎雲詭的朝堂與商線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柳如月的怨毒與不甘,太後的猜忌與懊悔,七王爺的算計落空,顧昀之的步步為營,蘇晚的穩紮穩打,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這場胭脂暗戰,蘇晚贏了商道尊嚴,顧昀之削弱了朝堂對手,卻也讓彼此的羈絆愈發深沈——那份裹在“利益”外殼下的在意,在一次次間接博弈與默契配合中,悄悄破了縫。

靜姝院的梅枝上,露滴滑落,沾濕了窗臺上的“故園春”胭脂盒。蘇晚拿起胭脂,輕抹一點在指尖,醇厚的香氣漫開,似是母親的叮囑,又似是絕境中的底氣。她知道,宮宴的刁難還在等著她,七王爺與太後的反撲不會停止,但她不再是孤軍奮戰——那個始終藏在暗處的人,雖未明說,卻已遞來支撐。這場波譎雲詭的博弈,才剛剛走到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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