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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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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

這樣的聚會持續了兩年。從大二下學期到大四上學期,整整二十個月,十五次茶樓下午。

他們見證了彼此的成長:宋安的攝影技術越來越成熟,開始在校內外拿獎;許青的文字被一些刊物采用,還得到了校內某個文學獎項的提名。

他們也見證了彼此的挫折:宋安的一次重要比賽落選,躲在茶樓裏紅了眼眶;許青對一個省內知名機構的投遞被反覆退稿,幾乎想要放棄寫作。

但更多時候,他們只是分享日常:宋安新發現的拍攝地點,許青新讀的一本好書,部門裏的趣事,實習的見聞,對未來的迷茫,對過去的釋懷。

茶樓的那個位置,成了他們的安全屋。在這裏,他們可以卸下所有偽裝,展現真實的脆弱和困惑,而不必擔心被評判,被嘲笑,或被過度同情,因為彼此懂得。

懂得那份對記錄的執著,懂得那份對真實的追求,懂得那份深藏心底的孤獨,和那份不願妥協的驕傲。

大四上學期的最後一次茶樓聚會,是十一月。北方的冬天來得早,茶樓裏已經開了暖氣。他們照例坐在老位置,點了一壺普洱。

“我可能要去英國讀研。”宋安說,聲音很平靜。

許青倒茶的手頓了一下:“什麽時候決定的?”

“上個月。拿到了一個紀錄片制作專業的offer,獎學金覆蓋了一半學費。”宋安接過茶杯,“還在考慮,但大概率會去。”

許青點點頭:“很好的機會。”

“你呢?”宋安問,“畢業什麽打算?”

“先實習,看情況。也許工作,也許考研。”許青說,“還沒想好。”

“不急,慢慢想。”宋安笑了,“我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試錯。”

許青也笑了:“你倒是先找到了方向。”

他們碰了碰茶杯。普洱茶湯色紅亮,入口醇厚,帶著陳年的香氣。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枝幹指向灰白的天空。偶爾有麻雀飛來,在枝頭停留片刻,又飛走。

“許青,”宋安忽然說,“謝謝你這兩年。”

“謝什麽?”

“謝謝你的傾聽,謝謝你的文字,謝謝你的陪伴。”宋安看著他,眼神很真誠,“你知道嗎,如果沒有這些茶樓的下午,我的大學生活會黯淡很多。”

許青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也是。”

這是真話。宋安的到來,像一盞燈,穩穩的照亮起他大學生活中那些陷入灰暗的時刻,不是如同燈塔般的熾熱,只是一間小屋裏的蠟燭,天亮時只是知道她的存在,夜裏驅散出一片微光。

她讓他知道,友情可以是這樣,平等,尊重,理解,支持,但不越界,不索取,不占有。這是一種更成熟的情感,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健康的關系模式。

“下個月……”許青頓了頓,“你還會在嗎?”

“在,但可能沒時間來了。”宋安說,“要準備簽證,收拾東西,還有畢業設計。”

“那……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在這個茶樓,可能是。”宋安笑了,“但我們會再見面的。世界很小,尤其是對我們這種人來說,記錄者總會相遇。”

許青點點頭。他知道她說得對。

記錄者總會相遇。因為他們看向世界的眼神相似,因為他們心底有同樣的火焰,因為他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對抗著時間的流逝和記憶的褪色。

茶喝完了。天色漸暗。

他們下樓結賬。老板看著他們:“要畢業了吧?”

“嗯,快了。”宋安說。

“以後還來嗎?”

“可能不常來了。”許青說,“但會記得這裏。”

老板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說:“祝你們前程似錦。”

“謝謝老板。”

走出茶樓,冷風撲面而來。他們站在巷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再見?”宋安說。

“再見。”許青說,“一路順風。”

“你也是。”

他們擁抱了一下。很輕的擁抱,像朋友之間那樣,短暫但溫暖。

然後轉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許青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宋安已經走到巷子盡頭,正好也回過頭。隔著長長的巷子,他們互相揮了揮手。

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各自的夜色裏。

茶樓二樓的燈還亮著。那個靠窗的位置空著,桌上留著兩個茶杯,杯底還有一點殘茶。

老板上樓收拾,看著那個位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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