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別再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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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再溫柔
“走一會吧，光待在這沒意思，順便你理理思路。”宋安似乎察覺到接下來要講述的內容對許青而言太過艱難，她偏了偏頭，視線投向沿江道路延伸的交錯明暗裏。
許青沈默地站起身，跟上了她的腳步。兩人沿著江岸慢慢走著，步調一致，卻各懷心事。腳下的石板在稀疏路燈的照射下，泛著潮濕的光。對岸那片繁華的燈火依舊，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熱鬧是它們的，與他無關。
……
那條僅她可見的朋友圈發出後的第二天早上，葉晚澄的消息連著彈了幾條，話裏話外都只有一個意思，她沒這個想法。
許青一直沒回消息，中午時葉晚澄發來一段文字，“感覺平常我就很輕松的就可以安慰安慰你，但是現在我說話之前我總覺得隔著什麽，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也處於你這神情緒裏面，所以平時才想讓你不那麽低落，我覺得這種情緒沒什麽辦法，只能讓其他的事情蓋過去或者說用時間沖淡。但是無論如何，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對自己寬容一些，加油。”
許青回了個“知道了。”兩邊都默契的沒再發消息。
和許青預想的結果一樣，可，他沒能如同預想的自己一樣平靜。
他翻湧的踉蹌進廁所，扶著墻走出來時付書均恰好站在門口，他疑惑道：“吐這麽兇，眼淚都吐出來了，吃啥了你這是。”
許青擠了一點力氣說“你閑的嗎。”付書均嘖了一聲繞過他進了廁所。
許青接了一杯水，溫熱的水流過喉嚨時帶起像是被砂紙打磨般的刺痛。他試了試發聲，卻只能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他以為能預見並接受所有情況，可他本身就是在賭，怎麽可能會有贏面。
他能夠克制住心底的難過和不甘，卻不能夠主宰身體最直觀的崩潰，他能流利的用手機打字向醫生說明自己的病情，卻不能知曉什麽才能幫助他不那麽揪心。
傍晚，他面無表情的就著水吞下藥丸，手機屏幕亮起，來電，澄姐。他盯著那兩個字，直到估計對方要掛斷電話時，才滑下了接聽。他將手機貼在耳邊，沙啞的發出半個餵的音節。
“許青？”電話那頭傳來她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你，還好嗎？”
“我好的不得了。”他想說，可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只發出一聲模糊的、連不成調子的嘶啞聲響。
那邊沈默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這邊的情況。“許青？你怎麽了？說話？”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徒勞地又嘗試了一次，結果引發了一陣難以抑制的幹咳，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嗓子……”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麽，“……先好好休息吧，多喝點水。”她的聲音低了幾個度。
電話掛斷了。忙音傳來，許青舉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窗外的喧鬧傳進寢室，各種聲音搖曳在他心裏投下一道道明明滅滅的影。他原本構築起的，準備徹底離開的決心，在她這通帶著關切的電話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甚至有些可笑。她總是這樣，在他試圖築起高墻時，輕輕遞來一絲溫柔，讓他所有的武裝都土崩瓦解。
“下樓，你晚澄姐給你的東西。”
他走到宿舍樓下。林予暄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麽表情，手裏提著一個密封嚴實的外賣袋。晚上宿舍門口進出的人很多，她毫不在意的站在人群中央，沈穩如礁石。
“給你的。”她遞過來，動作算不上客氣。
許青伸手接過，鋁箔保溫袋傳遞著溫熱的觸感。
林予暄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她看著許青，目光直接，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許青，”她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卻字字清晰，“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你讓她現在很困擾，你晚澄姐她人很好，對誰都好。她心軟，看不得別人難受……”
許青握緊了手裏的保溫盒，指尖感受到那點暖意，卻仿佛帶著刺。
“所以，”林予暄的視線在他沒有表情的臉上掃過，“如果你真的希望她好的話，就離她遠一點。你這種要死不活的樣子，除了讓她擔心，給她添麻煩，還能帶來什麽？”
她的話精準地刺入他最脆弱、也最自我厭惡的地方。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無法反駁。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他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想說他比任何人都更想從葉晚澄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不再用自己的陰郁去沾染她的明亮。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像個罪人一樣，沈默地接受這遲來的，卻無比正確的審判。
林予暄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似乎更來氣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冷冷的甩下一句“再見”，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許青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裏。他低頭，打開袋子，清燉雪梨的甜香氣息逸散出來，溫和醇厚。
這溫柔的撫慰，此刻卻比林予暄那些直白的話語更讓他感到刺痛。他一口一口，機械地吃著，甜味在舌尖蔓延，苦澀卻在心底瘋狂滋長。
他想起葉晚澄遞給他雛菊時的笑容，想起她在他面試時說“這裏有我在意的人”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微光，想起民宿院子裏那句“要天天開心”……她的好，像陽光下的溪流，清澈溫暖，無私地映照著路過的一切。而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卻用卑怯和糾纏去回報。
難道愛意一旦傾瀉，便真的再也無法受理性控制，最終只能走向覆水難收的結局嗎……
這盞雪梨，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它用最體貼的方式，印證了林予暄的指責，也徹底碾碎了他心底那點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妄想。
他配不上這份溫柔。
從來都配不上。
許青翻出所有與她有關的聯系方式，將備註改回了她真實的名字。
動作利落得幾乎沒有猶豫。仿佛慢一秒，就會被那該死的，名為“不舍”的情緒拖拽回去。他並沒有刪除掉她的聯系方式，因為她還在悲傷，他希望在時間的遺忘裏安靜離開。
你有你規劃的未來，只是那裏沒有我，所以，請別再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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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沈默地站起身，跟上了她的腳步。兩人沿著江岸慢慢走著，步調一致，卻各懷心事。腳下的石板在稀疏路燈的照射下，泛著潮濕的光。對岸那片繁華的燈火依舊，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熱鬧是它們的，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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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僅她可見的朋友圈發出後的第二天早上，葉晚澄的消息連著彈了幾條，話裏話外都只有一個意思，她沒這個想法。
許青一直沒回消息，中午時葉晚澄發來一段文字，“感覺平常我就很輕松的就可以安慰安慰你，但是現在我說話之前我總覺得隔著什麽，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也處於你這神情緒裏面，所以平時才想讓你不那麽低落，我覺得這種情緒沒什麽辦法，只能讓其他的事情蓋過去或者說用時間沖淡。但是無論如何，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對自己寬容一些，加油。”
許青回了個“知道了。”兩邊都默契的沒再發消息。
和許青預想的結果一樣，可，他沒能如同預想的自己一樣平靜。
他翻湧的踉蹌進廁所，扶著墻走出來時付書均恰好站在門口，他疑惑道：“吐這麽兇，眼淚都吐出來了，吃啥了你這是。”
許青擠了一點力氣說“你閑的嗎。”付書均嘖了一聲繞過他進了廁所。
許青接了一杯水，溫熱的水流過喉嚨時帶起像是被砂紙打磨般的刺痛。他試了試發聲，卻只能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他以為能預見並接受所有情況，可他本身就是在賭，怎麽可能會有贏面。
他能夠克制住心底的難過和不甘，卻不能夠主宰身體最直觀的崩潰，他能流利的用手機打字向醫生說明自己的病情，卻不能知曉什麽才能幫助他不那麽揪心。
傍晚，他面無表情的就著水吞下藥丸，手機屏幕亮起，來電，澄姐。他盯著那兩個字，直到估計對方要掛斷電話時，才滑下了接聽。他將手機貼在耳邊，沙啞的發出半個餵的音節。
“許青？”電話那頭傳來她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你，還好嗎？”
“我好的不得了。”他想說，可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只發出一聲模糊的、連不成調子的嘶啞聲響。
那邊沈默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這邊的情況。“許青？你怎麽了？說話？”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徒勞地又嘗試了一次，結果引發了一陣難以抑制的幹咳，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嗓子……”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麽，“……先好好休息吧，多喝點水。”她的聲音低了幾個度。
電話掛斷了。忙音傳來，許青舉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窗外的喧鬧傳進寢室，各種聲音搖曳在他心裏投下一道道明明滅滅的影。他原本構築起的，準備徹底離開的決心，在她這通帶著關切的電話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甚至有些可笑。她總是這樣，在他試圖築起高墻時，輕輕遞來一絲溫柔，讓他所有的武裝都土崩瓦解。
“下樓，你晚澄姐給你的東西。”
他走到宿舍樓下。林予暄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麽表情，手裏提著一個密封嚴實的外賣袋。晚上宿舍門口進出的人很多，她毫不在意的站在人群中央，沈穩如礁石。
“給你的。”她遞過來，動作算不上客氣。
許青伸手接過，鋁箔保溫袋傳遞著溫熱的觸感。
林予暄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她看著許青，目光直接，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許青，”她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卻字字清晰，“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你讓她現在很困擾，你晚澄姐她人很好，對誰都好。她心軟，看不得別人難受……”
許青握緊了手裏的保溫盒，指尖感受到那點暖意，卻仿佛帶著刺。
“所以，”林予暄的視線在他沒有表情的臉上掃過，“如果你真的希望她好的話，就離她遠一點。你這種要死不活的樣子，除了讓她擔心，給她添麻煩，還能帶來什麽？”
她的話精準地刺入他最脆弱、也最自我厭惡的地方。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無法反駁。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他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想說他比任何人都更想從葉晚澄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不再用自己的陰郁去沾染她的明亮。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像個罪人一樣，沈默地接受這遲來的，卻無比正確的審判。
林予暄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似乎更來氣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冷冷的甩下一句“再見”，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許青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裏。他低頭，打開袋子，清燉雪梨的甜香氣息逸散出來，溫和醇厚。
這溫柔的撫慰，此刻卻比林予暄那些直白的話語更讓他感到刺痛。他一口一口，機械地吃著，甜味在舌尖蔓延，苦澀卻在心底瘋狂滋長。
他想起葉晚澄遞給他雛菊時的笑容，想起她在他面試時說“這裏有我在意的人”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微光，想起民宿院子裏那句“要天天開心”……她的好，像陽光下的溪流，清澈溫暖，無私地映照著路過的一切。而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卻用卑怯和糾纏去回報。
難道愛意一旦傾瀉，便真的再也無法受理性控制，最終只能走向覆水難收的結局嗎……
這盞雪梨，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它用最體貼的方式，印證了林予暄的指責，也徹底碾碎了他心底那點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妄想。
他配不上這份溫柔。
從來都配不上。
許青翻出所有與她有關的聯系方式，將備註改回了她真實的名字。
動作利落得幾乎沒有猶豫。仿佛慢一秒，就會被那該死的，名為“不舍”的情緒拖拽回去。他並沒有刪除掉她的聯系方式，因為她還在悲傷，他希望在時間的遺忘裏安靜離開。
你有你規劃的未來，只是那裏沒有我，所以，請別再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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