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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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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願

許青站在離人群不遠不近的位置,將註意力放在手機拍照時密密麻麻的參數上,刻意的去模糊人群裏正在發生的對話,但卻不會漏掉可能出現的他們對他的討論——他對自己名字的敏感是無與倫比的,一直都是。

夜色的幕布即將被徹底抽走,極淡的鉛灰色須臾之間褪去了冰冷的外衣,透出一點極隱蔽、極柔和的橘黃。

雲絮的邊緣被勾勒出熔融般的光暈,淡金、粉橙、還有一抹近乎羞澀的薔薇色,它們交織著,輕輕流淌,將厚重的雲層切割出流動的裂痕。許青是一個很安靜的觀眾,他拉低曝光,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把曝光拉上去。”葉晚澄在他沒註意時走到了他的身後,許青還沒來得及回頭,身側那只帶著手串的手直直的伸出,輕盈的在他手機上按住然後向上一劃。

“畫面拉那麽黑幹嘛,曝光這麽低世界一下就不豐富了。”

世界,一下不豐富了。她手上戴的是綠檀,當一枚小小的葫蘆形吊墜拂過他的手臂時,許青不可察的楞住了一瞬間。

“楞著幹嘛,拍啊。”

許青的註意力回到手機,畫面裏,靜謐的城市被道路劃分為一個個的小方格,澄輝漸次撒落,許青匆匆按下拍攝定格下這一瞬間,一聲快門同時在身後響起,伴著空中充斥著的厚重的草木氣息,和遠處太陽拉開夜幕時人群低低的驚呼。

許青收起手機回頭,葉晚澄仍在不停的按著快門,她側身對著許青,鏡頭裏是寺廟古色的鬥拱。

蔥郁的樹影,消散於半空的煙霧,伴著已經淡藍的天空,許青趁著葉晚澄低頭查看照片的瞬間再次舉起了手機,框入了她的身影。

沒有任何參數的調整,沒有任何可以稱得上是構圖和結構的東西,只有一個帶著安靜的微笑的女孩低頭翻閱CCD,甚至,女孩不是焦點,照片模糊一片。

日頭大亮,靜謐的氛圍徹底離去,葉晚澄在自己拍完幾張照片後便回到了人群,看樣子是覺得他們的拍攝有些什麽問題,正在不停的來回拉著進度條和他們討論著什麽,許青散漫的邁著步子走到了香爐面前。

說實話,香案面前擺一個收款碼著實有些破壞氣氛,於是許青放棄了請香參拜的想法,就近找了個臺階坐著,看一縷縷煙火消散在空中,就像,一個個落空的虛妄的願望。

遠處人群歡呼一聲,應該是今天的工作結束了,許青準備再坐一會也就下山回學校了,可是葉晚澄找到了他。

“怎麽在這坐著,無聊了?”葉晚澄的聲音不遠不近,帶著一絲自責和不易察覺的溫柔。“沒,就是覺得這裏很安靜。”許青低聲回應。

葉晚澄自然的走近,彎腰用手輕拂了一下臨近的臺階,解下腰間的襯衣坐下,仔細的疊起襯衣。

好奇怪,她坐的離他好像很遠,許青沒有感覺到任何以往有人靠近的不適,她坐的又好像離他很近,他清晰的感知著她的存在。

沒一會的工夫,幾個部門裏的人找到了葉晚澄,他們從臺階延伸的看臺轉角出現,大聲招著手。

“晚澄,走了,天亮該回去了,一起嗎?”前面的話很自然的就說出來了,後面半句是看到許青坐在一旁時略帶遲疑的語氣。

“就回了嗎,註意安全。”葉晚澄起身招手回應。

於是那幾個人再次揮手後轉身離開,許青擡頭,女孩明媚的側臉望著離開的人群,帶著綠檀的那只手躺在整潔的四方襯衣,許青忍不住問道:“晚澄姐你不一起回去嗎?”

葉晚澄回身低頭,嘴角還留著向他們告別時的那抹微笑。

“廢話,你是我帶出來的,我得把你原封不動得帶回去不是。”她的語氣是如此的理所應當。

“哦,好的。”

“別坐著了,好歹是出來玩,哎我告訴你一好玩的,這座寺廟有一間文殊殿哦。”葉晚澄看著他的眼睛,帶著眼角彎曲出的一抹細微驚喜。

“文殊殿是什麽?”許青不好意思的避開她的視線摸了摸腦袋。

“你不知道文殊菩薩嗎?我以為你知道的。”葉晚澄絲毫沒有未得到分享後預期的回應的尷尬。

“我以為你文筆這麽好應該對這些東西會有了解的吧。”

許青遲疑的站起身,“什麽文筆好?”

“就是你那些空間啥的,我感覺寫得挺好的。”葉晚澄說著試圖拿出手機去翻找他的空間。

“晚澄姐。”許青驚慌的略微提大了一點音量打斷她手裏那能夠讓許青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動作。他無比清楚那是些什麽東西,也無比清楚他不希望這些東西在任何時間任何情況被任何人提起,因為寫這些東西的時間往往是在深夜,是在皮質醇水平降至低谷,褪黑素旺盛分泌,前額葉皮質活躍度降低,杏仁核最為敏感,註意力最為內傾的深夜。

“你,覺得我文筆好?”許青小聲的提出疑問,身側自然下垂的手悄悄收緊。

“確實寫的還不錯啊,清楚的表達了你的愛而不得。”她關上手機看向許青,像是在陳述什麽事實一樣的淡定。

“昨天看到你想爬山的空間,就順帶看了看你以前的,畢竟了解一個人最快的方式就是看他以前發的空間什麽的。”葉晚澄說話的時候眼睛轉而望著天空,另一只空閑的手輕輕敲著疊放整齊的襯衣。

“哦對了,文殊菩薩代表智慧,大學生嘛,多拜拜準沒錯。”說著葉晚澄指了指香案,“走吧,去請香。”

許青跟著她請香,參拜,臨了負責文殊殿的和尚拿來兩根祈願的紅絲帶,指向寺門外和他們上山時不同的一條小徑,在寺廟門口望去就已經見到零散在樹影裏深深淺淺零星的紅。

他沒來得及看到她寫的什麽,她也沒關心他的願望,他們各自寫好掛上,葉晚澄手裏的襯衣重新系在了腰間。

“突然想起來你還沒經歷過期末周。“葉晚澄走在前面,許青跟在她的身後。

“對啊,我才大一。”許青回應到。

“是說你不知道這裏有一間文殊殿。”她語氣略帶釋然。

“那你還是多享受一下休閑的大學生活吧……”葉晚澄一拍腦袋“哦對了,學校裏有個掛科樓你知道吧,千萬別去,聽說期末周去那上面玩過的人都掛科了。”

“這麽邪乎?”許青有點質疑。

“嘿,你還別不信,真掛了有你哭的。”葉晚澄雙手背在身後,馬尾隨著階梯的下降一甩一甩的。

“那你上學期考得咋樣?”許青忍不住問了一下。

“還好吧,基本都是八十多九十分的,大差不差。”葉晚澄掰著指頭一科一科的回憶,突然轉過身高興的說到:“我無機化學是班上唯一一個上九十分的。”

許青看著她的神情腦海裏立馬蹦出一個詞語——雀躍。

雀躍的女孩步子卻很清閑,她轉回去繼續向前走,向著身後得許青問道:“說起來你們應該要軍訓了吧?”

“到時候跟我說說軍訓是個怎麽個事,我們在你們之後軍訓。”

“你們在我們之後?”

“嗯吶,我們這一屆還沒有軍訓,估計也就是訓完你們過後接著我們,聽說我們學校軍訓可嚴了……”

許青慢慢的聽葉晚澄說著很多很多和他們有著聯系的事,步子放得很緩很緩,一片綠色的落葉拂過臉龐,許青停步望向山外,

山外天空湛藍,葉晚澄向前走著仍在講述著什麽,他輕輕閉上雙眼,溫暖降臨在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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