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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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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

蟬鳴消失在八月末。

某天早晨醒來時,許青發現窗外的聲音稀薄了很多。那些曾經如浪潮般洶湧的鳴叫,現在只剩下零星的幾聲,它們從遠處的樹叢裏傳來,帶著遲疑和疲憊。

然後雨就來了

九月的第一場雨下得很突然。上午還是晴空,到最後一節課時,天色就陰沈下來。烏雲從西邊湧來,像浸了水的灰色棉絮,一層層堆積在天邊。

數學課剛上一半,第一滴雨就砸在了窗戶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就連成一片,在玻璃上畫出縱橫交錯的痕跡。

教室裏的光線暗下來,慘白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讓午後顯得像傍晚。

許青看向窗外。雨下得很大,路旁很快積起水窪,雨點打在上面濺起細密的水花。藍楹樹在雨中劇烈搖晃,綠色的樹葉被打落不少,粘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褪色的蝴蝶。

下課鈴響時,雨還沒有停的意思。同學們聚集在教室門口和走廊裏,有的撐著傘沖進雨裏,有的在等雨小一點,還有的在打電話讓家長送傘。

許青從書包裏拿出折疊傘,母親早上塞給他的,說天氣預報有雨。他撐開傘,正準備走進雨裏,忽然看見徐怡還站在走廊的窗邊。

她沒有傘,只是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雨,表情很平靜。

許青的腳步頓住了。他握著傘柄,手心有些出汗。

走過去,還是自己走?

如果走過去,要說些什麽?如果自己走,會不會顯得太冷漠?

猶豫了幾秒鐘,他還是走了過去。

“你沒帶傘嗎?”他問,聲音在雨聲中顯得很輕。

徐怡轉過頭,看見是他,笑了笑:“嗯,早上出門時還沒下雨。”

許青看著外面的雨勢。雨越下越大了,遠處的教學樓都模糊在雨幕裏。

“這把傘給你吧。”他把傘遞過去。

徐怡楞了一下:“那你呢?”

“我家近,跑回去就行。”許青說,其實他家並不近,要走二十分鐘。但他還是這樣說。

“不行,你會淋濕的。”徐怡搖頭。

“沒關系。”許青堅持把傘塞到她手裏,“明天還我就行。”

傘柄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徐怡握著手柄,看著他,眼睛裏有覆雜的情緒。

“謝謝。”她最後說。

“不客氣。”許青說完,轉身沖進雨裏。

他沖的是那樣決絕,以至於他根本沒註意到身後那只似乎伸在雨裏的手。

雨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剛跑出教學樓,他的頭發和肩膀就濕透了。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模糊了視線。他瞇著眼睛,盡量挑有屋檐的地方跑,但大部分路段還是暴露在大雨裏。

跑到一半時,他忽然想起徐怡的素描本。如果她也這樣沖回家,素描本會不會淋濕?那裏面畫了那麽多東西,淋濕了就太可惜了。

這個念頭讓他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時,許青已經全身濕透。母親在門口看見他,嚇了一跳:“你怎麽淋成這樣?不是帶傘了嗎?”

“借給同學了。”許青脫掉濕透的鞋子。

“那也不能自己淋雨回來啊!”母親趕緊拿來毛巾,“快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許青洗了澡,換上幹衣服,坐在書桌前時,鼻子已經開始發癢。他打了個噴嚏,覺得頭有點暈。

晚上寫作業時,他總是不自覺地看向窗外。雨還在下,路燈的光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暈開成一個個黃色的光圈。他在想徐怡有沒有安全到家,那把傘夠不夠大,素描本有沒有淋濕。

第二天天色依然陰沈,第一節課時,許青忽然感覺徐怡碰了碰他的手臂。他轉過頭,看見她遞過來一張紙條,包著一塊小小的巧克力。

紙條上寫著:“謝謝,你的傘放在外面走廊上。”

許青在下面寫:“不客氣。”然後把紙條推回去。

過了一會兒,紙條又傳回來:“巧克力吃了嗎?”

“還沒,舍不得。”

這次徐怡沒有立刻回覆。許青等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她。

全都看向講臺的教室裏,她直直的看著他,微笑著做著口型。

“吃掉吧,下次再給你買。”

許青看著她,覺得心跳漏了一拍。他握著紙條,無法動彈。

窗外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漏下來,在濕漉漉的操場上投出一片光亮。雨後的空氣清新而濕潤,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然後他回過神,把巧克力舉在眼前對徐怡笑了笑。

她的笑容驀然間綻開,那個淺淺的酒窩又出現在臉頰上。

陽光漸漸強烈起來,雲層繼續散開。到第二節課時,天空已經完全放晴了,藍得像洗過一樣。被雨水打落的藍楹枝葉還粘在地上,但在陽光的照射下,它們不再像褪色的蝴蝶,而像散落的星星。

許青聽著老師講課,偶爾看向窗外。

雨停了,夏天也快結束了。

但有些東西,好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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